第71章 【迷雾森林】
“果然, ”带着笑意的气音缱绻擦过奚亭的耳膜,“很适合你。”
什么适合?这件睡袍?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袍子——恰好合身的尺寸。
诡异又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江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轻轻笑了一声, 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抬起他的脸, 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他凝视着奚亭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水光潋滟的眼睛, 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从你第一次来这里,我就在准备了。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他情不自禁揉着奚亭的下唇,力道轻柔, 和情人低语般。
“你看, 现在不是正好?”
奚亭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有的不正常瞬间串联起来——江敛的抓捕,恰到好处的相遇, 浴室里提前放好的热水, 满衣柜合身的睡袍……全都不是巧合。
这是早就布好的大网。等待他在惊慌失措中昏头昏脑的撞进来。
“走开……”
他扭头避开唇上毫无边界感的触碰, 忽然生出一点插翅难逃的念头。
江凛不仅没放,反而也将半个身体挤进衣柜里, 压的奚亭喘不上气。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奚亭的脸:“还想去哪儿?外面还有更多的……”
“在这里, 至少只有我。”
……
“还有我呢。”
幽幽的一声从背后响起。
奚亭一个激灵抬头,江凛意料之中的没动, 反而将自己更深的埋进由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和它们终于迎来的主人所共同构成的爱巢里。
江敛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 目光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相拥的姿势。
他看见江凛像是恨不得和他天长地久的一起长在这个衣柜里, 将奚亭抱得死紧,过紧的动作将他的睡袍都扯落下来, 露出光裸的肩头。
江敛扯了扯嘴角,重复江凛的那句,“‘他不在这里’?”
他一秒都忍耐不了,伸手猛地将江凛从奚亭身上拽开。江凛猝不及防,还真的被拉开了。
江敛立刻代替江凛站在了衣柜前,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奚亭。
他低头,看向缩在柜子里里面的奚亭。少年黑发凌乱,睡袍松散,蜜色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惊吓,被江凛压得脸颊绯红,嘴唇被揉弄得嫣红饱满宛若胭脂,微微张着喘气。
……
一瞬间,江敛也想把自己陷入温柔乡了。
可惜,他挨千刀的哥哥还在。
“出来。”江敛朝他伸出手。
奚亭没动,不知道怎么想的,动作很快的“啪”的一声关上了柜门掩耳盗铃。
江敛的眉头拧紧,正要打开柜子去抓他,身后的江凛已经稳住身形,一步上前,手搭上江敛的肩膀。
“江敛,”江凛的声音很冷,带上了属于兄长的威压,“出去。别吓到他。”
“我吓他?”江敛甩开他的手,转身与他面对面,两人身高相仿,气势上谁也不让谁,“要不是你掺和在我们之间,我会很、温、柔。本来就是我先遇到他的。要不是外面那群疯狗,他现在该在我怀里。”
“在你怀里?”江凛轻嗤一声,“然后呢?像刚才那样,让他再踹你一脚?”
显然江凛也看到了一切。
这事私下江敛看做是情趣,被此刻作为情敌的哥哥提出来就成了他不被信赖的证明。
江敛眼底窜起火苗。“那也比你装模作样的要强。你‘温柔’,他不还是要跑?”
“至少我能给他热水,干净的衣服,安全,温暖。”
“安全?”江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人演得久了,你还真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谁都没有再看柜子里的奚亭,但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从两个方向挤压着他。
“区别在于,我知道怎么照顾他。”
江凛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因为他看见卢米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江敛身后,江凛朝它做了个手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而不是只会蛮横地吓唬他。”
“照顾?”江敛冷笑,“把他堵在衣柜里动手动脚,一不小心就照顾到床上去了吧?别装。”
“轮不到你来评价。”江凛的声音也冷了下去,“让开。我要带你嫂子去休息了。”
“我看该让开的是你。”
江敛半步不退。
江凛叹了口气,是说给奚亭听的:“别闹了,他今天很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善解人意,恍惚间竟瞬间显得江敛是个不明事理非要缠着嫂子读故事书的小叔子。
江敛的回应被一声低沉的兽吼打断。
卢米恩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江敛后方扑了上来,它显然清楚江敛的威胁性,这一扑毫无保留,直接将江敛撞倒在地。
江敛闷哼一声,试图挣扎,但一只巨大成年白虎近半吨的体重和力量绝非人类能轻易抗衡。
江凛看准时机,不再理会暂时被制住的弟弟,转身再次拉开了柜门。他原本眉头微蹙,但看见缩在里面的奚亭时,神情立刻软化下来,
柜子里,奚亭仍然乖乖的蜷缩在衣服堆里,抬眼看他的样子显得脸格外小而眼睛格外大,水灵灵的望着他。
江凛不禁满是柔情的笑了一下。
这一幕真像在等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别怕。”江凛的声音更温柔,朝他伸出手,“没事了。我们走。”
他的手就要触到奚亭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奚亭的刹那,无处躲闪的奚亭下意识地看向他身后。
如果此刻真的有谁能帮他,那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放低底线的卢米恩了。可现在,它的主人就在身边。
他躲着江凛的手,几乎是不抱希望的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卢米恩……”
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按着江敛的卢米恩猛地抬头,经历了极其短暂、肉眼不可见的挣扎之后,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像一道白色闪电,骤然转向,在江凛的手碰到奚亭之前,狠狠撞上了他的腰。
“?”
江凛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后背重重砸在一边的柜子上。
卢米恩没有因为主人停顿,它挡在衣柜前,低头用鼻尖拱了拱奚亭,然后俯下身,示意他上来。
……卢米恩,要带他离开?
奚亭愣了一秒,凭着直觉手脚并用地费劲爬上了卢米恩宽阔的背脊,紧紧圈住了它毛发厚实的脖颈。
刚坐稳,卢米恩便如一道白色闪电,载着他冲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江凛带着怒意的喝止和江敛气急败坏的咒骂,但很快就被风声和卢米恩沉重的脚步声盖过。
卢米恩沿着走廊狂奔,几步跃下楼梯,撞开虚掩的别墅大门,一头扎进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
坐着一只老虎,听起来很像童话故事。很刺激。
奚亭伏低身体,手臂紧紧抱住卢米恩的脖子,脸颊埋在它温暖蓬松的毛发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下强健肌肉紧绷时有力的起伏,卢米恩奔跑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树影在两侧飞速倒退。
他们深入密林。
别墅很快消失在身后,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雾气吞噬。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纱幔一般缠绕着他们。
跑着跑着,卢米恩的脚步似乎逐渐慢了一些,呼吸也变得粗重,它的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焦躁的吼声,银色的眼睛在浓雾里闪烁,瞳孔微微扩散,似乎有些迷茫。
“卢米恩……”奚亭感受到了变化,不安地唤了一声,摸了摸它的耳朵。“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这个动作似乎反而刺激到了卢米恩,卢米恩喉咙里低呜一声,没有停下,再度加速,最后带着奚亭跑到了一处静悄悄的山洞里。
它低伏身体,将奚亭放了下来。
奚亭以为这是它给自己找到的安全的地方,心里一暖就要道谢:“卢……”
卢米恩兽瞳幽幽发亮,紧紧盯着他。
奚亭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意识到不对劲。
卢米恩低低地吼了一声,逼近一步,带着粗粝刺的舌头毫不留情地舔上奚亭的脸颊。
奚亭的脸本就被风吹得冰凉,被这样滚烫粗糙的舌头一烫,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瑟缩了一下,想推开那颗硕大的脑袋,卢米恩这次却不再配合,手抵上去如同蚍蜉撼树。
“别!卢米恩!”奚亭偏头躲闪。
卢米恩却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卢米恩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声音,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仿照某种兽类交,媾似的一口叼住奚亭的后颈,在那里反复舔,舐、轻咬,奚亭浑身发麻。
来自野兽的亲昵一路往下,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厚厚的草上。
他用力挣扎,浑身颤栗,卢米恩似乎被他的抗拒激怒了,将他更紧地按在地上,即使收着力道了也还是让奚亭有些喘不过气来。
头颅低俯,粗重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一遍遍地轻轻啃咬,试图留下标记一般。
奚亭僵着身体,动弹不得,安慰自己就这样任他舔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睡袍散开,胸口一片绯红之后,卢米恩果然稍稍退开了一些,却依旧头抵着他的后颈,像是仍然在守着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一刻不愿松口。(审核你好,这里不是在做什么,宠物贴贴主人而已)
奚亭浑身发软。
他叹了口气,以为终于结束了,还安抚性的抚了抚卢米恩的额头。放松间,他不经意的低头。
却看到了让他瞬间炸成烟花的一幕。
奚亭崩溃的眼泪涌出来。
==========作者有话说:==========
完成!
大家晚安呀
sh银商远在我之上。卢米恩舔一口被锁了三次我才反应过来是不是ta把标记理解成成结了……
第72章 高热
奚亭僵在原地。
他睁大眼睛盯着那个位置, 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手脚冰凉。
不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不是……不可能。
冲击太大。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发抖,带着哭腔, 脸上湿漉漉一片, 分不清是卢米恩的口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明明那东西还没碰到,他却像是已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 用尽全身力气, 手脚并用地从卢米恩身下往外爬。
“走开……走开!”
卢米恩似乎被他剧烈的反应惊到了,动作顿了顿, 眼睛闪烁了一下。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奚亭湿漉漉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困惑似的声音, 还想凑过来舔他的脸。这一刻, 它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要来安抚主人的小宠物。
那一瞬间, 奚亭几乎要以为它恢复了清醒。
然而下一秒,卢米恩彻底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它伸出前肢, 巨大的爪子即使收起了锋芒在此刻也显得可怖, 很轻松的按住了奚亭胡乱踢蹬的小腿。
绝不属于友好范畴的, ……。
“!!!”
奚亭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卢米恩, 是一头野兽。
最顶级的掠食者, 即使表现得再通人性、再聪慧,骨子里依旧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
它所表达的“喜爱”在迷雾之中被无限放大, 与他所能理解、所能承受的, 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不不不……卢米恩……”
卢米恩拒绝听懂伴侣的抗拒。
刚刚才成年的卢米恩, 并没有和族群一起生活过,也没有类似的经历, 所以似乎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于是它选择用舌头来慢慢探索这格外柔软小巧的伴侣。
虎舌蒸腾出怪异的烫,一路向下。
舔到腰窝时,卢米恩停顿了一下,鼻尖在那里拱了拱,似乎格外喜欢那处柔软的小窝,舌尖不由分说地 ,打着转地 ,要汲取出一丝蜜汁似的。
“啊!”奚亭腰肢猛地一弹。他本来就怕痒,紧张之下,触觉就更加明显。
继续向下,滑向更的地方,睡袍的下摆被彻底推到腰际,奚亭能感觉到那粗糙的舌面隔着睡袍……。
一旦被它找到……
舌头越来越下。
奚亭终于崩溃地大哭出来。是那种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破之后的,小孩子的哭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卢米恩舔在他脸上的口水,整张脸都湿透了。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脸,手指都在抖,“你走开,滚开啊……”
很绝望的哭声,甚至惊动了正沉溺其中的卢米恩。
它很心疼般,抬头大舌头一下子卷走了所有晶莹的泪。
即使下一秒就被奚亭粗暴的推开了毛茸茸的头,它也没有恼,觉得人类被自己哄好了,继续热情向下去探索自己的乐园了。
奚亭眼眶包着还泪。他不敢哭了,他怕卢米恩又来舔他的脸。
……
这根本就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竭力的推开卢米恩,心想谁都好,快来救救他,却被卢米恩用更沉的身体压制住。
滚烫的呼吸喷洒腿、根,激起一层又一层恐怖的鸡皮疙瘩。卢米恩似乎被他苦涩哭声弄得有些难耐,焦、躁的甩了甩尾巴。
它不再满足于隔着一层布料。
它用牙齿轻轻叼住那点可怜的遮挡,头一甩——
刺啦。
不,不,太荒唐了,是在做梦吧。
要被……要被这样……
快有他小腿长,不经意划着他,带来细微的刺痛。老虎有倒,刺,在卢米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随着它焦躁的动作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腿。
薄嫩的皮肤上已经多了几道鲜红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就在卢米恩终于找到,即将突破最后防线的瞬间——
“小亭。”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亭,醒醒。”
奚亭猛地睁开眼睛。
睁眼是谢绥之的脸,正满脸关切的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做噩梦了?”谢绥之问,“怎么哭成这样?”
意识这才回笼。他大口喘气的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即使在深秋睡衣也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愣了好几秒,梦里的恐慌还死死缠着他,分不清此刻是真是幻。
良久,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满脸的冰凉泪水。
然后,他嘴唇一颤,更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抓住谢绥之的手臂,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学长。”
……你是正常的吧?
他有些混沌的想。
更多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一夜的惊惧交加后,勉强运转的思绪无法再支撑他说出更多。
谢绥之被他抓得微微一怔,意识到他此刻的不对劲,随即坐了下来,轻轻将他整个搂进怀里。
手掌贴在他汗湿冰凉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谢绥之的怀抱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干净气息将奚亭完全包裹。
“只是场噩梦。醒了就好了,我在这里。”
奚亭把脸埋进他颈窝,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他抖得厉害,谢绥之能清楚感觉到怀里这具单薄身体的战栗和异样的热度。
谢绥之顿了一下,手移到他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眉头蹙得更紧,另一只手抚上奚亭的后颈,那里的皮肤也烫得惊人。
谢绥之稍稍松开一点,看到怀里的人整张脸都哭红了,眼睛肿着,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水雾,眼尾鼻尖都通红,脸上泪痕交错。
真是看起来可怜得要命,并且显然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冷……”奚亭喃喃,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依旧在发抖,“好冷……”
可他的身体明明烫的像小火炉。
谢绥之拉过旁边的被子裹住他,想腾出一只手。
“小亭,你在发热,我打个电话叫医生。”
“不……”
奚亭却突然挣扎起来,更紧的抱住那只手不撒开,生怕被丢下似的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要在这,我要回去……森林里有怪物……”
他语无伦次,最脆弱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哥哥。
他脸颊滚烫的喃喃,“哥哥,我要回去,……我要哥哥……”
谢绥之眸光暗了暗,声音放得更缓:“好,我们走。不在这里。我带你去找哥哥。”
“不,不要哥哥。”奚亭又突然改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被什么吓到似的,把脸更深地埋起来,“……哥哥也走开。”
他一会儿小声哭着喊“哥哥”,一会儿又要哥哥走开,显然已经烧糊涂了。谢绥之不再多问,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我们离开这里。”
奚亭没法再给他回应,他就果断地做出决定,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言简意赅。
然后他抱起奚亭,让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肩膀。
他真是轻得过分,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闭着眼,睫毛黏在一起,脸颊烧出不正常的红晕,好像有些昏迷了。
谢绥之抱着他快步走出房间。
走动时的轻微晃动让奚亭稍微清醒了一下,半睁着眼,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睡吧。”谢绥之轻声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我们回去。”
飞机来得很快。
谢绥之抱着奚亭登机,将他小心安置在柔软的座椅上,让私人医生先来为他临时治疗。
降温冰袋放在额头带来凉意,空气被调成刚好的温度,奚亭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但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谢绥之坐在他旁边,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拢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不怕了。”他低声说,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为他暖热。
“很快就到了。”
奚亭没有再动,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在梦里也逃不开那些追逐。
他太明白奚亭为何如此恐惧,因为他也是狩猎的一员。可惜,他被分配到了山脉另一边,所以即使一直在找,也总是慢别人一步。
不知道……是被谁抓住了,又到了哪一步,哭成这样可怜的样子。
但没关系。
他想。
谢绥之垂下眼,将奚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微凉的手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和阴郁驱散了一些。
现实里,他总是第一。没有在梦中相遇,也许恰好能在现实成为机会。
谢绥之侧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轻轻为他抚平了眉心。
飞机穿透云雾。
*
谢绥之抱着奚亭走下舷梯,早有医护等候在侧,昏沉睡了一路的奚亭似乎被惊动了,眉头蹙了蹙,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望过来,又昏沉地闭上。
谢绥之试了试温度,低了一些。他正想带他去安排好的病房,一道身影快步走来,直接挡在了前面。
是奚行。
真碍事。谢绥之想。
分明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却能早早等在这里。奚行对这个不是亲生的弟弟,真是关注到超乎寻常啊。
==========作者有话说:==========
出于剧情考量,从这个副本开始,小亭要有梦境记忆了!
第73章 照顾
奚行显然来得急, 神色匆匆压不住的焦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昏睡的奚亭身上:“小亭生病了?”
他说着已经上前一步,想把弟弟抱回来。
谢绥之脚下极细微地后退一步, 下意识想想侧身避开, 但顾虑到对方的身份,最终只是停在原地。
“可能是着凉了, 夜里突然发了高烧。”
“多谢你送他回来。给我吧。”
奚行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奚亭身上, 没有太多客套的心思。
谢绥之顿了大约两秒。他神色淡了些,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着奚亭的手。
“当然。”谢绥之说, “你是他的哥哥。”
奚行没再理会他,小心的接过奚亭,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脖子, 触手一片滚烫。
奚亭在昏沉中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拥抱, 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含糊地呜咽了一声。
奚行心疼的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就要带着他往外走。
“病房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带他走的话, 不太好吧?”
谢绥之在后边不紧不慢的阻拦, “你能在帝国找到比兰开斯特还要好的医院?
“他烧了一路,路上只做了紧急的退烧处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 我想还是带他入院, 做更深入的检查就好。”
平心而论,兰开斯特的确是帝国最顶级最有名的医院, 这里汇聚了世界顶尖的医生与最先进的设备, 常年为大贵族们服务, 除了价格也极其昂贵之外,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别的缺点。
当然, 这也是一家私人医院,背后所属,就是眼前的谢绥之。
奚行脚步顿了一下,感受着一下弟弟灼人的温度和艰难的呼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调转了脚步,由人引进了准备好的独立病房。
*
很安静。
奚亭模糊的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才看清周围。
暖黄色的壁纸,周围有清淡舒缓的花香,空气调成适宜的温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是在哪里?又做梦了吗。
奚亭欲哭无泪的想。
他浑身酸软,头很沉。
他感到有个人坐在床边。
……是哥哥。
奚行正低着头,眉宇间有些疲惫,正用湿毛巾小心地擦他的手。动作很轻,毛巾凉凉的,碰在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奚亭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模糊的安心还没来得及升起,身体就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的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
因为还很虚弱,所以幅度不大。
手指从奚行掌心抽离。
奚行擦拭的手顿住了。
只是片刻的停顿,奚行很快抬起眼看他。
“小亭?”奚行声音温柔,并未察觉异样一般,“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奚亭没说话。
他昏沉的看着奚行,明明哥哥还是温柔体贴的熟悉的样子,他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森林里的画面——哥哥捧着他的脸,哥哥低下头,哥哥的嘴唇压上来……
他撇开头。
他的烧还没有完全褪去,声音哑得厉害,没有叫哥哥,含糊的问:“……这是在哪里?”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病中昏沉的扯着谢绥之哭着要哥哥的画面了,只知道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森林,下一秒就来到了陌生的房间里。
“你发烧了,研学只能暂停了。是谢绥之送你回来的。”
奚行把毛巾放到一边,伸手熟稔的想去探他额头,“温度好像退下去一点了,头现在痛不痛?”
奚亭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次的拒绝更加明显。
空气凝了一下。
奚行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奚亭,看着弟弟眼里那点来不及掩饰的惊惶,心里沉了沉。
……小亭,不是记不得梦中人是谁吗?
还是说,他几乎能称得上慌乱的想——是他猜错了?
“小亭,”他声音依旧温和,放在床边的手却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栏杆,不动声色的试探,“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奚亭垂下眼睛,回避了哥哥关切的视线,烧红的脸颊现在温度散了一些,只眼下还晕红一片。
“没有。”
他声音还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我没事……”
奚行看着他。
奚亭从来没有对他展露出这样的抗拒,这样的不自然,甚至——奚行看他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想要尽力远离自己似的。
这样的……戒备。
奚行没动,伸手想去碰奚亭的头发。
弟弟有一缕头发总是格外的固执,时不时会蹦出来遮住一点眼睛。于是,帮助奚亭把这撮可爱的头发别回耳畔,也成了兄弟俩特别的默契。
这一次,奚亭又偏头躲开了。甚至有些赌气的用酸软无力的手指把被子掀起来,盖住了半边脸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奚行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不知道该往哪里伸,最终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心沉了又沉。
已经独当一面,即将成长为大家族掌权人的人,一瞬间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安慰自己,弟弟只是……病中有些小脾气。小亭就是这样的,总是很乖巧,有时候发一些小脾气的时候,反而格外可爱。
他压下那点心慌,呼出一口气。
“好。哥哥不碰你了。你不要捂着自己,一会闷着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极度疲惫的奚亭又睡着了。
奚行站起身。
他无措的原地走了几圈,突然茫然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明明照顾小亭是他最擅长不过的事情。
早知道……早知道……
他就不会在梦里,那样的……放肆。
百般滋味无处发泄,懊悔的转了半天,才想起来把奚亭自己盖在脸色的被子拽下来一些,然后就顿住了,站在那里,盯着弟弟的睡颜看。
看了很久之后。
他才回过神,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他终于又找到一点事来干,拿起一根棉签蘸了水,又走回床边坐下。
“嘴唇都裂了。”
奚行轻声说,和睡着的奚亭商量似的。他很需要做些什么,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可能性。
他用棉签小心地润湿奚亭干涩的唇瓣。
睡梦中的奚亭这次终于没躲。他垂着乌黑浓密的眼睫,乖乖任由哥哥动作,嘴唇还微微张开一点,好让棉签更容易润湿内侧。
虽然唇也是被奚行用手指点开的。
奚行很仔细的给他润完了嘴唇,然后有些不舍的放下棉签。
他的目光落在奚亭脸上。
因为发烧,他浑身都有了颜色,透在暖白的皮肤底下,像初春将开未开的桃花瓣浸在水里。连耳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在弟弟还小的时候,奚行就格外喜欢数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呼吸时颤动起来,就像蝴蝶轻轻振翅,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潮湿的阴影。
奚行看了很久,实在没有忍住,用指尖碰了碰奚亭的睫毛。它们还带着点温热的湿意。
他为弟弟拂去那点湿,收回手,又去碰奚亭的耳垂。那里很烫,软软的,透着红。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回忆起梦中的什么似的,很不应该的开始走神,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竟然也红了。
那双手停在脸颊处,奚亭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的鼻音。
奚行做错了事般,触电似的立刻收回手,生怕他醒了。
随即心里有些发酸。
……小没良心的。
小时候挑食不肯吃饭,连饭都是哥哥一口一口喂的。
好不容易一勺子一勺子的喂成现在这样亭亭可爱的样子了,连碰一下都不给吗?
一回忆起来就刹不住车。
他又想起奚亭小时候生病。从没哪一次像这次这样疏离。
奚亭从小就很懂事,也许是觉得自己身份敏感,他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可一生病就会变得格外脆弱黏人,他不找别人,只会眼泪汪汪地找“哥哥”。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请假离开学校,把小脸烧得通红也不肯吃药的弟弟搂在怀里,耐心地一点点哄,用糖果骗着细细的喂药,整夜整夜地守着。
那时候奚亭的嘴唇也是这样,沾了水亮晶晶的,咕嘟咕嘟喝完药之后,会小声抱怨“哥哥,好苦”,然后被他轻轻抹掉嘴角的水渍,填进去一颗糖堵住小嘴叭叭的抱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如果奚亭病好了,他就会收货一枚特别害羞、又十分可爱的小年糕,即使很不好意思了,也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
……
暑假的时候,奚亭也像现在这样生了场急病。
奚行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段时间他过的实在很惶恐。
和今天一样,是突然就烧起来的,温度很高,检查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
他昏睡了很久,醒来后整个人虚弱得厉害,吃不下东西,连带着奚行也跟着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个假期。
奚亭本来就一直养不胖。
小时候身体就弱,长大了还挑食。
奚行总想把他养胖点,可喂来喂去,身上还是没多少肉,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环过来。
好不容易追着喂到成年了,暑假又生了一场大病,奚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一点点瘦下去,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没了。
那时候,生病的奚亭也还很乖也很黏他。
醒了就抓着他的手不放,病得难受却总是朝他笑,小声喊“哥哥”,让哥哥不要担心,他觉得自己很好。
他也会在他喂药时皱着眉头却还是乖乖咽下去,会在睡觉时依恋的牵着他的手,由哥哥陪着的时候,也会睡得更安稳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碰一下都要躲。
后来,令人心焦的高烧终于退了,奚亭还是病恹恹了整整一个假期,也错过了心心念念的旅游。
奚亭自己倒没当回事,还总是埋怨哥哥自己明明早就好了,还老把他当做瓷娃娃对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早知道……就不点头同意小亭一个人去什么森林研学了。
他想。
奚亭的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细瘦,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有一道之前输液留下的淡淡青痕。
奚行看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
他极轻地、无声地、忧心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第几次去试奚亭额头的温度。
试完了温度,他看着弟弟右边脸颊鼓起来一点,就知道他睡得不是很舒服,于是伸手将他的枕头调整了到了合适的角度,果然,床上人的呼吸舒缓了一些。
他又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了弟弟额上的虚汗,小心地将乱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完整的侧脸。
然后轻轻把被子掀起来向下一些,不让它们闷到口鼻,最后把弟弟睡卷起来的裤脚轻轻顺了下去,让他睡得更舒服。
他做这些事时很熟练。
最后,奚行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弟弟因为发烧而冰凉的手。
明明这是重复了很多遍的动作,这一次,却格外艰难,等待处刑一般。
他害怕……等来的是第四次拒绝。
睡梦中的奚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
手指轻轻蜷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依赖的下意识反手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很轻的力道,却让奚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慢又郑重的收拢手指,将那冰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一起长大的哥哥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款好用的人夫(什么)
*
日六失败了
和机油相约比赛码字
一小时后两人进度分别是200和0
真是难分伯仲啊
第74章 我最近……总是做梦。
奚行握着弟弟的手, 在床边坐了许久。
掌心微凉的手指,依然像以前那样轻轻蜷起来表示依赖,一点点抚平着他有些发慌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奚亭的睡颜, 很恬静, 脸颊还泛着褪不尽的薄红。
又过了好一阵,奚行轻轻松开手, 看了眼时间, 又看了眼睡得很安稳的奚亭,这才转身走出病房。
他假请的匆忙, 很多事情堆在那里等待他处理,需要临时离开一会儿。
房门轻轻合拢。
*
奚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像是泡在温水中。
他能模糊感觉到哥哥一直守在旁边, 握住他的手很温暖, 偶尔会松开, 片刻后又重新覆上来,带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来自亲人熟悉的陪伴让他短暂地做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梦, 没有浓雾, 午后阳光照着他和一只懒洋洋打盹的大猫, 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然后,那温暖的手似乎松开了。
床上的奚亭歪了下头。
哥哥的离开让他在梦中也不安的动了动, 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到脸上有温热的呼吸。
很近, 一下一下, 拂上他的脸,带来轻微的痒意。
不是哥哥。
哥哥从来不用这样的果香。
他费力地想要摆脱这扰人的感觉, 眼睫颤动,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看到一片晃动的、璀璨的金色。
视线慢慢聚焦。
是一张放大的脸。
有人正弯着腰,手臂撑在床边,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漾着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紧的笑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夏。
奚亭的呼吸猛地停住。
不是梦……还是又一个梦?
森林里潮湿阴冷的雾气、被强行按在落叶上、滚烫的嘴唇、还有那句带着果香的“毒药就在这里”的污蔑……所有被高烧暂时压下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倒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呃——!”
一声短促的惊喘冲了出来。他意识还迷蒙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后脑勺一下子撞在升起的床侧护栏上。
其实并不算特别重,但足以让奚亭本就被烧的昏沉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掌心轻轻托住了奚亭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又稳稳地拖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怕我?”
夏的声音没了刚才那种慵懒的调笑,盯着奚亭瞬间皱起的眉头和隐有泪光的眼角,“疼不疼?我看看。”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奚亭微凉的后脑上,小心的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奚亭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水汽,蜂蜜色的眼睛迷茫又惊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夏。
夏检查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肿块,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叹了口气,“睡迷糊了?”
奚亭这时候才意识回笼。
他侧过脸,想避开那只手。可惜这姿势实在是不方便,他失败了。
“……没事。”他声音哑哑的,但还是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不疼。”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吓到你了?”
奚亭沉默的摇头。
“怎么了,和谢绥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和夏学长了不熟?好偏心啊。下次轮到我带你出去玩了。”
他开玩笑一般的询问。
奚亭仍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夏看他这副隐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顿了几秒,无奈的笑了一下,忽然直起身,退开了一步。
距离拉开,那种迫人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些。
他伸出手,这次没碰奚亭,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掉的水,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半杯温水,又走回来,“看你,嘴唇都发白了。生病了要多喝水。”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常,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来探病的、体贴的朋友。
但奚亭看着他,心里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森林里那个颠倒黑白、硬要按着他亲吻的夏,和眼前这个细心倒水、语气温和的夏,在他心里有些割裂。
可他又知道那只是个梦。他不应该因为一个无厘头的梦就迁怒于身边,关心自己的朋友们。
即使那个梦有些过于真实。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打算接过那杯递过来的水。
这个动作好像某种讯号一般,夏的脸上又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些笑意,它非常自然的伸手揽起奚亭的脖子,把他稍微向上带了带,自己坐到床边喂他喝水。
“我自己来……”奚亭昏头昏脑的就被带着抱在了怀里,有些不安的挪动身子。
“我来喂你。”夏叹息一声,很心疼似的:“谢绥之没照顾好你吧?我水灵灵的跟着去的小白菜,瞧瞧,回来都蔫成什么样了。”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乖乖的小口小口的喝着夏喂过来的水。
喝了两口他就饱了,夏体贴的把水杯放了回去,又轻轻的把他放回了原位。
“怎么突然就烧得这么厉害?”夏问,情绪温和又关切,绝不会让人觉得不适,“是不是……”
他嘴角弯起,像是随口玩笑,“……和谢绥之在森林里玩得太开心了,忘了注意时间,着凉了?”
奚亭不欲再去回忆所谓的原因,他垂下眼睛,避开夏的目光,声音闷闷的:“……没有。也许是着凉了。”
“没盖好被子?”夏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谢绥之也没提醒你?森林里湿气重,雾气又大,夜里温度降得厉害。”
“也对。谢大社长指点江山惯了,论起照顾人,还是不够细心。”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又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奚亭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夏看着他迷迷瞪瞪,拼尽全力无视自己,仿佛又要睡着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还是说……”夏沉默片刻,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很突然、很没道理的问,“是晚上做噩梦了,吓着了?”
奚亭的呼吸一滞。
夏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反应。
他继续说,语气像在闲聊,又像在自言自语:“有些小孩儿就是容易被梦魇着。”
“一受惊吓,再加上本来体质就弱,很容易就发起烧来。我看你……就有点像呢。”
奚亭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彻底不困了。
他抬起眼,看向夏。他的眼睛还是带着点懒懒的笑意,却让人看不透。
他猜得……有点太准了。什么都知道似的。
准得让奚亭心里发慌。
夏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紧张,反而悠悠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其实,”他缓缓开口,下定决心倾吐秘密一般,“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做梦。”
奚亭的睫毛颤了颤。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夏,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隐约的恐惧。
难道……
不待他细想,夏已经转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我最近啊,”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叹息,“总是在梦里……恋爱。”
奚亭:……?
夏的语气太自然,话题的走向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的紧张散去一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夏。
先不说这和前面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他好像……没有和夏熟悉到可以分享这种私密话题的程度。
尤其还是在“梦里”谈恋爱,这种不能深想事情。
夏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在意奚亭的怔忡。他的神情变得柔软,眼睛有些陶醉微微眯起,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情。
“在梦里,他对我特别好。”夏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珍贵的故事,神情暧昧,好像又回到了梦中,“特别温柔,特别体贴,百依百顺。”
“我说什么他都听,我想做什么……他都愿意。”
“我们在梦里一起做了很多事,一起拍照,一起约会,一起演戏,一起如果累了,他就会喂我吃果……果糖。”
他的语调甜蜜得几乎要淌出蜜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夏不愧是一流的话剧演员,即使只是简单的叙述,也像在朗诵一首动人的情诗。
“我们是最甜蜜的爱侣。”
夏说着,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暗色,眼睛戴着钩子似的看着奚亭,“海誓山盟,说好永远不分开。”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甜蜜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落的愁情。
“可是……”
夏的声音低了下去,“最近,我们在梦里相遇的时候,他变了。”
奚亭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看着夏,看着对方脸上甜蜜又失落复杂神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明明夏是在说他自己的梦,神色很从容,奚亭却有些后背发凉。
夏垂下眼,叹息。
“他对我……始乱终弃了。”
夏说,语气幽幽的,眼神也幽幽的,盯着奚亭,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里,“他抛弃了我,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他抬起眼,看向奚亭,神色竟然很幽怨似的。
奚亭不自在的别开眼睛。
“我哭得很伤心。”夏轻声说,“可他一直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夏的名字为什么只有一个字呢……这是一个小伏笔
第75章 访客
奚亭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然后呢?”
奚亭低声问, 手指揪着被角,心里的猜测摇曳着,他不敢确定。
“然后啊……”夏拖长了调子, “哭完了, 我就在反思。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蹲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床边, 以一种仰望的姿势, 专注地看着奚亭。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 所以这个姿势蜷在床边显得有些委屈。
他又叹了口气。
“我太贪心了,太心急了……”
夏的语气很认真,“可是我那么喜欢他。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喜欢的, 我想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 想碰碰他, 想亲亲他,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是不是这样, 反而把他吓跑了?”
奚亭并没有被感动, 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明明是在说梦中的人, 他却觉得夏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
夏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继续用那种温柔又困惑的语气说:“所以, 我是不是应该……更耐心一点呢?”
“比如说, 如果现在是他生病了,我就应该像现在这样, 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给他倒水, 和他说说话,而不是……”
他眼睛微微眯起, 笑意加深,“而不是像梦里那样。只想着和他亲嘴,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
夏没有继续说下去,定定的看着他,在等他回答。
“嗯……嗯。”
奚亭只能有些含糊的勉强回应了一声。
看他这样慌乱,夏眼里笑意一闪而逝。
“你还在病中,”夏的声音带上了点歉意,“对你说这些,是不是太冒昧了?”
他叹了口气,神情愁苦,就像每一个为情所伤、忍不住向朋友倾诉的人。
“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没完没了,说的太多了。”
夏说,眼神诚恳地看着奚亭,“我只是……太伤心了。不知道该找谁诉说。我怕如果向别人说这件事,他们会嘲笑我,把我当成疯子,对我说,梦里的事情是不能当真的。”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我的小守夜人是最温柔的,对吧?”
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奚亭,眼睛里满是信赖。
奚亭没敢迎上那视线,别开眼“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明明在梦里被吓到住院的人是自己,面对始作俑者之一却有些心虚。
夏又说:“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这些话会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别放在心上。”
这话听起来太心酸,奚亭想起了之前因为噩梦而苦闷的自己,当时的自己遇到了谢绥之可以倾诉,而夏……选择了自己。
他抿唇,虽然心里仍旧犹疑之处,却下意识不想让一个如此信赖自己的人失望,还是闷闷的说了一句:“不会。”
夏笑起来。
“宝贝,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吧。”
夏对着他眨了眨眼。“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留下这句话,见奚亭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似乎又有困意,于是摸摸他的头,“不打扰你了,你睡吧,乖乖,我明天再来看你。”
房门轻轻合拢。
病房里重归寂静,留下奚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低烧让他昏昏欲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是巧合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身体滚烫,头昏沉得厉害。
他慢慢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始乱终弃”四个字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被一起带到了梦里。
*
这是间单人病房。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暗。床上躺着个人,像是睡着了,盖着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但从轮廓很容易看出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
走错了。
前来探望某位生病长辈的江敛退了两步,阖上被他打开的门。
他的每一分时间都很珍贵。江敛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骤然顿住。他站在原地,眉头慢慢蹙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刚才那一眼太快,只是余光扫过,什么都没看清。可有一种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鬼使神差的让他停了下来。
江敛在原地站了两秒。
最终他又转过身,重新推开了那扇门,正眼朝床上的人看去。
床上躺着个,非常眼熟的少年。
他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短发散落在额前,显得他的脸和头发都非常的柔软。
睫毛很长,密密地覆下来,鼻尖小巧,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是一张只要看一眼,就非常想凑过去尝一尝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软的脸。
这是一个没有系统提示音的梦吗?
他想。
任务是什么,唤醒睡美人?……现在低头要亲吻他吗?
残留的一点理智让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原地发起了愣。
视线几乎是钉在了那个少年身上,走进来前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不见。
冰冷的电子音恍惚又在耳边响起,他牢牢的记得系统曾经对他说:【所有梦境攻略对象均为系统基于宿主潜意识偏好模拟生成的完美造物,独一无二,绝无可能在宿主的世界存在对应实体,不必担心在现实中遇到。】并且还曾为此怅然若失过。
绝无可能?
那眼前这个呼吸微弱、脸颊泛红、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谁?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病床边,距离近到能看清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
每一处细节,每一分轮廓,脸颊鼓起的弧度,睡起觉来的姿态,都与他梦中的爱人严丝合缝地重叠。
那个会扇他耳光,也会仰着脸、闭着眼、睫毛轻颤着等待一个吻的“小恋人”。
少年对这意外的来客无所插曲,依旧睡得很沉。他眉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令他为难的事,令人想为他抚平。
这么难过的样子,应该不是梦到了我。江敛想。
江敛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看了一会。
这双眼睛睁开时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梦里那样,温暖,剔透,看人时会微微闪躲,生气时会瞪得圆圆的,害羞时会飞快地垂下,笑起来弯弯的盈着蜜,一不小心惹毛了,蒙上水光时又格外的湿润可怜。
他真想看看它们睁开的样子。
江敛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
只要再近一点,就能触到那排轻轻颤动的睫毛。
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又或者是梦到了不好的内容,睫毛颤了一下,很微弱的哼了一声,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速来我行我素的江敛,抬起的手指就顿住了。
他看着那张睡梦中有些不安的脸。
少年应该是发烧了,此刻烧还没退,病容憔悴,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好像在梦里也被人追着跑,无处躲藏。
梦里委屈的、控诉的眼神忽然闪现在江敛脑海里。
如果现在把他弄醒,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会害怕吗?会用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瞪着他,然后问“你是谁”吗?
……他还记得自己吗?
江敛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搜寻一圈,最终落在床尾挂着的病历卡上。
他伸手抽出卡片。
患者姓名:奚亭。
……亭亭啊。
江敛垂下眼,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又看了奚亭一眼,这一次目光很慢,把他从头到脚都细细的看了一遍,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眼睛里,好确认这不是又一场梦。
然后带着那张写着奚亭名字的卡片,无声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依旧安静,江敛靠在门边的墙上站了一会儿,唾弃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激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粉红色的图标依旧顽固地占据着一角,廉价的爱心闪着微弱的光。
江敛盯着那图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系统说,梦境人物是虚拟造物,独一无二,绝不可能存在于现实。
呵。
骗子,害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似的,没事就闭上眼等着做梦。
如果早知道现实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江敛淡淡地想,得让它再赔偿自己几个梦境。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手机上已经发过来的个人信息。
奚亭,奚家的养子,品学兼优,颇受老师的赞赏,在同学间很受欢迎。只是似乎身体不大好,偶尔请假。有个哥哥叫奚行,无恋爱史。
而且,也是艾瑟伦的学生。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个人?
江敛有几分遗憾的想着。
不过没关系。
现在也不晚。
他最后隔着玻璃看了几秒床上仍然睡着的少年,将手机收回口袋,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兜里,迈开步子离开了。
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疏离淡漠、高高在上的江家继承人。
只是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
病房的门第三次被轻轻推开。
奚行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看病床上的人。
奚亭还睡着,姿势和离开时差不多,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
奚行俯身想要试了一下弟弟的温度。
奚亭的睫毛动了动。
眼皮很重地抬起来,蜂蜜色的眼睛里还蒙着睡意,涣散了几秒,慢慢聚焦在奚行脸上。
“……哥哥?”他刚醒,声音软绵绵的。
奚行呼吸一滞,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落下去。
他怕弟弟又躲他。
奚亭眨了眨眼,眼神呆呆的,这次没有避开,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奚行悬在心中一早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睡了一觉,噩梦的余韵散去了一些,他只是还有些迷糊,怔怔地看着哥哥的手伸过来又离开,过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慢慢撑着床想要坐起身。
“慢点。”
奚行知道睡久了人不好受,没有阻拦,扶着他的肩,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背后。奚亭就乖乖靠着了,头发乱蓬蓬的炸起来一些。
奚行再次伸手去抚平,睡晕了浑身都发软的奚亭仍旧没有躲闪。
他终于如愿的摸到了弟弟的头发。
奚行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又落下来一点。他转身去拿保温袋,打开,取出里面的小碗。
“哥哥煮了粥。”
他低着头,把粥倒进小碗里,“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流食,加了些糖。”
==========作者有话说:==========
江敛:好险!差点就错过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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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不玩了()
第76章 胆小鬼
奚行端起粥, 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奚亭顿了一下, 张嘴含住了。
山药煮得很烂, 混在粥里化开淡淡的甜味。
他又吃了几口,抬起眼看奚行。
奚行垂着眼, 专注地吹凉下一勺粥, 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神情温柔。喂奚亭吃饭这种事他做过无数遍, 所以动作很熟练。
每次生病,哥哥都这样守在床边,喂他吃饭, 吃药, 吃糖。他从小失去父母, 被领养到奚家之后,虽然两人对他很好, 并没有在物质上亏待他, 可两人又都很忙, 常年见不到人影。
所以奚亭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爱与母爱。
作为哥哥的奚行,就这样默默的填补了这个空缺。
还很青涩自己都只能算是个半大孩子的奚行, 从最开始因为他难受哭泣而手足无措, 笨拙地把他抱在怀里哄,到之后娴熟的照顾他、轻松的承担他的一切。
在奚亭心里, 他是胜过爸爸妈妈的最重要, 最亲密的存在。
可是他昨天做了这样不堪的梦。
哥哥在梦里抓着他, 亲他的嘴。
他想到这里,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错, 所以有些难过的垂下眼睛,又吃了一口喂到嘴边的粥。
“饱了。”他偏开头,声音有些闷。
奚行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粥,没有勉强,把碗放回桌上。他抽了张纸巾擦去奚亭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要不要再睡会儿?”他问。
奚亭摇摇头。
睡了太久,头都昏昏沉沉的,他不想再睡了。他抱着被子,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是位置最好的一间病房,奚行看他想看窗外的风景,于是贴心的拉开窗帘。窗外正对着花园,一片姹紫嫣红。
奚亭的思绪看着那些花再次慢慢飘远。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夏说的话,和他幽幽的叹息。
他想起前些时间,他的梦中那些模糊不清、醒来就记不住脸的恋人。虽然有些时候,梦里的人会做一些过分的事,可勉强……算是恋人吧。
如果……那些梦境不是他一个人的呢?
如果那些“恋人”,真的有人在扮演呢?
夏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想起他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时恳切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普通的朋友。
奚亭不敢想下去了。
可他越想越怕。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夏做的梦是和他,那其他人呢?
那些他记不清脸、醒来就模糊一片的身影……会不会都是他认识的人?
会不会有一天,他走在校园里,迎面走来的人,就是梦里把他按在床上亲吻的那个?甚至说,哥哥也……
最近做的那个梦,梦中出现了许多熟悉的人。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奚行。
哥哥正在一边处理工作,他把笔记本带到了病房,就坐在奚亭的身边,方便随时照顾他。察觉到奚亭的视线,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他。
“怎么了?”奚行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亭摇摇头。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
“哥哥。”
“嗯?”
“你最近,”奚亭有些紧张,但最终还是张嘴问了,“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奚行凝固了一瞬。
“……奇怪的梦?”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异样,“怎么突然问这个?”
奚亭小声说:“就是……最近老做一些奇怪的梦。想问你会不会……”
他声音越来越低。
不知道自己想要获得怎样的答案。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奚行看着乖巧的等待他回答的弟弟,他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不安的试探。
他们向来彼此亲密而坦然,小亭从来都是想问什么就问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
他看着那双不知是在期待着什么样的答案的眼睛,内心挣扎,最终还是选择对弟弟撒谎,做了一次胆小鬼。
“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
“我最近睡得很好,没做什么梦。”
他很自然的接着说:“小亭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噩梦吗?”
奚亭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因为这样的答案,神色变得更加纠结,对着奚行摇了摇头。
奚行于是又把头偏了,回去继续处理工作,却再也沉不下心来。
……他想过承认。
就在“没有”两个字出口之前,坦白的念头骤然升起。他想说当然有。
不仅做梦了,还做了……不该做的,见不得光的事。
不只是这几次,有小亭参与的神奇的梦里。
他醒着时能够克制的一切,在梦里全部失了控。
不只是这一次,他曾经无数次的、一遍遍的想把一切都摊开,把这份背德的、压在心里太多年、重到他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感情,全部剖出来放在弟弟面前。
他也无数次的预想过,弟弟会是怎样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奚行太了解奚亭了。
很多年的陪伴,他把自己当成了父亲当成了母亲,或者是远胜过这样身份的亲密信任依赖。
所以他一定会难以置信,会慌乱的想要往后退,就像在森林里被他吻过后那样。
也许眼睛也要红红的憋住,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知道弟弟是个小哭包,从小就爱哭,只是现在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装成稳重可靠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他也许会一边说,“哥哥,在开玩笑吧。”一边往后退。
最后,他会开始躲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不再主动牵他的衣角,不会枕着他的腿午睡。接电话会犹豫,见面会不自在,说话时会生疏的垂下眼睛不看他的脸。
他会慢慢从弟弟的世界里,从那个“最重要最亲密的存在”的位置上,一点一点退出去。
奚行做不到。
他是个胆小鬼,握住了现在的温暖就不敢放手。
只要小亭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像现在这样,靠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喊他哥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对着他笑。
哪怕用哥哥的身份,陪着他一辈子也可以。
奚行深吸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奚亭的头发。
“别想太多。”他说,“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等病好了,好好休息几天,就不会再做奇怪的梦了。”
“这次玩的不开心,等你好透了,哥哥带你出去好好玩,放松一下,好不好?”
“嗯。”
“刚刚没饱吧?还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奚亭靠回枕头上,拉高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小团。
“都行。”他说,声音闷闷的。
*
敲门声响起时,奚行正接着弟弟吃完的苹果核。
“谁?”
奚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给弟弟擦手,没有太在意。
小亭生病的这两天来探望的人格外多。他第一次知道艾瑟伦以高傲冷淡著称的贵族们还有如此热情友善的一面,除了那几个来探望的同班同学。
因为小亭看到他们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也许是曾经欺负过他。
奚行冷冷的想。需要查查看。
敲门的人走了进来。
奚行看见来人,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出乎意料,捧着花走进来的是帝国的大殿下,多米尼克·费尔温德。
奚亭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两人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那双很冰冷的眼眸用挑剔的目光扫过病房,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不甚满意。
“殿下。”奚行站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您怎么来了。”
“我和奚亭一起参加了戏剧社的校庆表演。”多米尼克说,“听说他病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病床上。
奚亭靠在床头,病了两天他终于退烧了,精神还不错,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先前那样恹恹着,嘴唇因为刚刚啃了苹果水盈盈的,泛着很健康的红色。
他见多米尼克看过来,轻轻说了声“谢谢殿下”。
多米尼克听着这只过了几天就又改口回来了的称呼,没应。
他走到床边,将手里那束花放在床头。幸好奚行早上刚让人来把房间里的花都处理了,否则来自高贵王储的花哪怕身价再珍贵,也得放到地上。
护士正巧在此刻推门进来送药,奚行在一旁倒了一杯水,准备给弟弟吃药。
多米尼克在一边看着,忽然想起了那个喂他吃药的梦。
生了病的奚亭,不爱吃苦又爱撒娇,一定要黏黏糊糊的讨一个亲吻,再抱一抱,被甜甜蜜蜜的哄着才肯吃药。
多米尼克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他听见自己说。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都有些困惑似的,似乎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不用。”奚行说。
奚亭也跟着摇摇头:“谢谢。”
然后他接过奚行手中的药,低头,就着水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很乖。一点没磨蹭。
……吃的是药片啊。
他什么都没说,有些遗憾似的把目光移开了。
“医生怎么说。”他问。
“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退烧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奚行答。
“嗯。”
病房安静了几秒。
奚亭靠回枕头上,沉默让他觉得很尴尬,手指一下一下揪着被子,用眼神示意哥哥和殿下说话。
先前来探望的同学,哪怕是让他觉得不自在的阿诺德陈端锦,他也能勉强应付几句。可这位殿下气场太强,哪怕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有压力。
“……校庆的表演很重要,大家都在等你,早点回来。”气氛冷了很久,多米尼克终于开口了。
这位显得过分寡言的殿下好像只是来看他一眼,催促他早些回去参加排练,看完了之后就自觉没什么话要说了,很干脆的转身朝门口走去,大衣带起一阵冷风。
门开了,又合上。
奚亭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床头那捧花,很特别,他没有见过,于是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簇拥成团的小小白色花瓣,然后悄悄的对着哥哥说:“哥,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他有点可怕吧?”
奚行失笑。
……他只是,从多米尼克看似冷淡的眼神中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所以不想接话。
==========作者有话说:==========
别看这个哥哥现在信誓旦旦的,等小亭谈恋爱了看他还能不能笑着说要以哥哥的身份陪一辈子(指指点点)
*
吐血……怎么还有三千字……下次再也不玩游戏里……
第77章 夏的梦中情人是谁
奚亭其实早就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烧前几天就退了, 精神也养回来了,甚至晚上连那些奇怪的梦也不做了。可奚行不放心,硬是多留他在医院观察了两天, 每天换着花样炖汤做饭, 把他养得脸颊都微不可见的圆润了一点。
终于回到学院,去宿舍的路上, 一路上遇见的几天没见的同学们好像都热情起来。
“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一个隔壁班的同学迎上来, 哄小孩似的叮嘱他,“一定要多休息, 不要太累了。”
“好多了,谢谢。”奚亭点头。
他又叮嘱了几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之类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转过走廊, 又遇到几个同学。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 今天却都停下来, 围着他问长问短。相熟一些的同学甚至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手工饼干,塞进他手里。
“……昨天你没来, 错过了手工课。这是课上老师教的, 很好吃, 你尝尝。”男生耳尖有点红,“……没事就好。”
奚亭抱着饼干, 觉得有些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 关照无处不在,好像他住了一次院就成了需要小心呵护的珍贵瓷器。
奚亭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生了一场病, 又不是变成了什么易碎品。
另一个令他惊讶的是小组作业。
研学两天前正式结束了, 教授布置的课题需要继续完成。奚亭病着的时候完全顾不上, 回来才发现——分配给自己的那部分任务,已经被人做完了。
数据整理得井井有条, 图表绘制得清晰专业,连文献综述都写好了,而且非常规范标细致。
奚亭愣了一下。
闻铮惯常是那副别扭模样,蹭过来,“我就是……顺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怕你耽误进度。你别多想。”
奚亭没多想。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两步,躲开过分靠近的闻铮,然后又看了一次这份过分优秀的成果,不可置信,“这是你帮我做的?”
闻铮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奚亭由衷赞叹,“做得真好。”
闻铮的耳尖悄悄红了,“要你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后面有什么追着他似的。
小组研讨会定在下午。
奚亭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最外面的是陈端锦。
陈端锦正低头整理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奚亭的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小亭,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他语气如常,可森林里那间小木屋发生的一切,奚亭都还记得。
奚亭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好多了。”
他无意用个怪梦来迁怒对他很友善的同学们,那个梦他已经努力淡忘了,随之而来的恐惧羞耻也被他努力压下去,所以很友善的应了一声,但还是垂着眼睛走向离陈端锦最远的座位。
可他总觉得有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不抬头,假装专心看资料。会议开始,组长莱恩发言,大家轮流汇报成果。他听着,记着,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最后一次会议,之后就要汇报给教授。会议结束,大家准备离开时,陈端锦朝他走过来。
“小亭,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端锦递过来一张纸,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叠资料,奚亭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碰到一起,一瞬即逝,轻得像羽毛拂过,陈端锦朝他轻笑一下。奚亭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文件啪地落在地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奚亭的呼吸屏住了。他看着地上那张纸,脑子空白了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陈端锦埋在他胸前……的时候。
他立刻蹲下去捡。
“对不起。”他没敢抬头,脸有些红,为自己脑海里不该出现的令人羞耻的画面,“我手滑了,没接住。”
“没关系。”陈端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如常。
他弯下腰,和奚亭一起捡起那张纸,递到他手边。
奚亭签完字,几乎是慌乱的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看到,身后陈端锦望着他的背影,惬意的眯起眼睛,眼中划过幽深的光。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的回味刚刚那一瞬间,奚亭的神态。
他们意识到了。
——他记得。
森林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
那点被刻意压制的、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渴望,忽然就落到了实处。原来……他都记得。
那些荒唐的被放大的渴望,是奚亭在梦里和他们一起经历的啊。
那么下一次……
如果下一次梦境依旧降临,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向自己呢?
恐惧的,戒备的,还是……像刚才那样,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有人轻轻哼笑了一声,很低,但怕被别人发现,很快就止住了。
*
戏剧社的排练也恢复了,排练厅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念台词的声音。
奚亭推开门,排练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舞台边缘,有人在对词,有人调整道具。
他往里走了两步,几个熟悉的社员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
“奚亭!回来了?”
“病好了吗?社长说你发烧了,还以为你得再歇几天。”
“脸色看着还是有点白,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问候围过来,奚亭一一笑着应。
席珏也磨蹭着过来,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边又不急。一会别人要说戏剧社压榨新人了。”
那天费尔德温殿下还特意到病房去催,可不像不急。
奚亭在心里腹诽,却还是答:“躺太久了,就想动一动。而且校庆就快来了,我那段走位还没有记熟。”
席珏勉强点点头,他很久没见奚亭了,想找些话题,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一圈,狐疑,“怎么你生了场病,好像还胖了?”
奚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吧……”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软。
他摸着自己脸颊的动作有些茫然,食指戳了戳那处软肉,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手指移开,那点软肉又慢慢弹回来。
席珏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确实不是胖,是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看起来健康,气色也好,脸颊上那点肉看起来圆润可爱,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
他忍了一下,忍住了。
“这是雪梨水。”席珏手痒的丢下一个很精致的杯子就走了,他怕他真的忍不住上手,“刚炖的,我不喜欢。你喝了吧。”
留下奚亭看着那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汤。
他低头抿了一小口。梨肉熬化了,绵软清甜,很好喝。
守夜人的戏份不多,排完后奚亭只需要在旁边候场,偶尔配合走一下位。
大部分时间,他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
进度很快,排到了最后一场王子苏醒后举国欢庆的画面,演员们袖袍旋转着舞蹈,音乐流淌,悦耳动听。奚亭看着看着,眼皮就有些沉了。
他大病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懒懒的。养病的时候整天都在睡,以至于现在养成了习惯,时不时犯困。
他靠在旁边的软垫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落在他脸上。
奚亭睁开眼,迷糊地眨了眨。
夏站在他面前,他穿着罗兰的戏服,应该是排完了最后一场下台了,胸口有一株干玫瑰,笑着垂眼看奚亭。
“我吵醒你了吗?”夏说,“睡得像只小猫。”
奚亭揉揉眼睛清醒一下。他是撑着头睡的,脸上压出了浅浅的印子,整个人透着刚醒的柔软,没回过神。
“不好意思。”他声音轻轻的,“几点了?”
“还早。”夏在他旁边坐下,手臂几乎碰到他的,“你才睡了半个小时。”
奚亭有些不好意思的探头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
“最近还做噩梦吗?”夏像是随意一问。
“……没有。”奚亭如实回答。他这几天睡的一直很好。
夏侧过脸看着他,意味深长的弯着眼睛,“好巧,”夏说,“我也没有。”
奚亭“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还是不知道夏之前在病房对他说的那些,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倾诉。
夏没让他逃避。
“之前你还在病中,所以我没有多说。”
“奚亭。”
“你想不想知道,”夏的声音慢悠悠的,“我梦中的那个……对我始乱终弃的恋人,是谁?”
奚亭不想听。
他隐隐觉得接下来要听到的话,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
“那边好像找我。夏学长,我们下次再聊……”
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你其实,也是记得的吧?”夏直接把话挑开了,低声说。
“我们做过的每个梦。你都记得的。是不是,宝贝?”
==========作者有话说:==========
猜这个人要干什么。
*
感觉被掏空。神志不清。昏迷中。大家晚安
第78章 要不要和我试试?
“……什么?我不知道。”
沉默蔓延了几秒。
奚亭否认的声音很低, 眼睛垂着,有点心虚。
夏松开他的手腕,然后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去, 慢慢扣住了他的手。
这个姿势有些过分亲密了, 夏比奚亭高了一个头,手也更大, 掌心贴着掌心, 传过来的温度很烫。
奚亭不自在的要抽回手,被夏更紧的握住。
然后, 夏很认真的对奚亭说:“我很少做梦。”
“小时候就很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梦而我不会。
“后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梦, 就不会像别人一样, 被噩梦困住。”
“可是突然有一天, 我又做梦了。”
夏慢悠悠的说。他把奚亭拉过来,坐到了自己身边, 强迫他听自己倾诉, 我梦到了……一个人。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只有他在发光。”
他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就想,原来我不是不会做梦。”
夏把奚亭的手拉近了些。
“我是把所有的梦, 都攒起来, 等这一天了。”
他深深地看奚亭的眼睛,“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对吧?”
排练厅里很安静。
远处舞台几个社员在对戏, 压低了声音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这边。
奚亭避开了他的视线。
“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个梦。”夏说, “醒过来就会消失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梦。”
“所以我每次都很珍惜,每一秒都不想浪费。所以有些时候……可能做了一些过分的事。”
他有点自嘲的问奚亭,“很可笑吧?我竟然对梦中人一见钟情了,还……把梦里的感情,当真了。”
奚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的手指还和他的扣在一起,他却忘记了挣脱。
因为夏的表情太真实了。
他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共情的演员。
“那天奥利弗把你带进戏剧社。”夏的视线落在奚亭脸上,很慢地描摹他的眉眼,“我靠着钢琴第一眼看见你,心跳漏了一拍。”
“我以为是我太过于思念梦中人,所以产生了幻觉。可你就站在那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成为了我的小守夜人。”
“我梦中的的爱人,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走到了我的面前。”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不只是个梦。”
“……后来,我也一直以为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所以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并没有想做什么。直到我发现,你也有那些梦的记忆,我梦中的人的确就是你,对吧?”
奚亭垂下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直白的话,心跳得有些乱,是慌的。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事。下意识就想找哥哥。
“夏学长……”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否认。
“所以,”夏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眼睛几乎是怼在奚亭脸上,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我的梦中情人。”
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加了重音,“你现在,又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夏抬起眼时,奚亭才看清,里面竟然盛着湿润的光。
“真的吗?”他问。
奚亭张了张嘴,卡壳。
又是始乱终弃……
这个词太重了,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分量。
“不是……我没有……”
夏看起来好像真的难过的就要哭了。
奚亭不由得有些慌,声音也跟着急起来,他才不想被扣这么大一个帽子在头上,“也许你搞错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做的同一个梦。是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的。”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就要否定我的感情?”
夏好像真的伤了心。
“还是说,”夏质问的看着他,真正像一个被抛弃的苦心人,“你把我忘记了?”
奚亭讷讷无言。
他确实记不清梦里的脸。
每一次醒来,那些人的五官都像蒙着一层雾,模糊成一团。他甚至不确定梦里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梦中的恋人每次都性格不同,有时冷淡,有时温柔,有时粗暴,有时急切……甚至有时候不止一个人。
现在,夏说,那些人都是他?
奚亭动摇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信,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他不擅长撒谎,也不会和人对峙,最终还是干巴巴的一句辩解,“……反正,我没有始乱终弃。”
听起来像渣男在狡辩。
“你弄错了。真的。”
奚亭想找点什么证据,他过于实诚,在夏的咄咄逼人之下,完全忘记了自己可以从根本否定“做梦”这件事,“我,我会做梦,但是我的梦里……有很多人。”
夏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奚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躲了一下。
“而且,”他补充道,“人是记不住自己的梦的。我醒来之后,从来记不住梦里的人长什么样子。你说的应该不是我。”
“所以你就是把我忘记了吧。”夏陈述道。
虽然这恰是他能钻空子的原因,但夏还是义正辞严的谴责了奚亭。
奚亭语塞。
他努力想还能如何反驳他。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梦。
梦里记不清那个人的脸,记不清他说过的话,甚至记不清他们一起做过什么,可他记得那场梦里的绝望,思念,至死方休的爱意。
在关于拍卖会的那场梦里,他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哭着喊的那个名字,直到醒来都残留着情感的余韵。
“……ln。”
夏的呼吸顿了一下,眸光沉下来。
竟然记得江凛……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那场梦里,只能充当一个失败的追求者参加拍卖,在台下看他为了别的男人哭的伤心欲绝夏,悄悄的,有点不爽的咬了咬牙。
“我梦里的……‘爱人’,”奚亭抬起头,找到一个反驳他的理由,“名字里有一个ln字。可是你是夏……”
他没有说完。
因为夏静静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种如愿以偿的、温柔的笑意。
“原来你记得。”夏轻轻笑开,“我真高兴。”
“奚亭,”他语气很柔和,“大家都叫我夏。”
“你想知道我的全名吗?”
夏是F4里最神秘的一位,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能以夏代称。
奚亭自然也不例外。
他摇头。
“我的全名是……夏林。”
……!?
奚亭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都睁大了。
夏的眼睛闪动着微光,把他的手拿近了放到贴近心脏的位置,“你在梦里喊我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
“那个时候……你哭着喊我名字,想要我把你从拍卖台救下。我的心都要碎了。”
连细节都一模一样,全都对的上。
“可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奚亭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有点尴尬,有点无措,还有点委屈。
毕竟那些梦,有时候,太过分了点……他不是很想和梦里的人相认。如果梦里的人真的会出现在现实,他觉得对方也不应该过来找他。
尤其是,梦里还做了那么多、让人感到为难的事。
他都不会不好的意思吗?
奚亭眼神躲躲闪闪。
夏眼中的期盼淡了一些。看奚亭又不说话了,神色变得落寞,惆怅的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谈过恋爱。和你是第一次。”
奚亭很想反驳他,想说自己也没有和他谈恋爱。
但是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他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
“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过。你可能觉得那只是梦,醒来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对我来说,那些感情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夏开口,声音低低的,“我会伤心而死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是一个特别纯情的人。”
奚亭:“……”
夏的语气明明很认真,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奚亭今天一天哑口无言的次数,比这一年还要多。
“在梦里,因为我有不同的身份。”夏继续说,抬起眼,重新看向奚亭,“我是个演员,你知道的。演员会把自己代入不同的角色里,用角色的方式去爱人。”
“所以有时候,我可能会表现的不太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奚亭唇角,“也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咬疼。”
奚亭的耳尖烫了一下。
“但那都是我。”夏认真地说,“只是不同的我。”
奚亭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的眼神太真诚了。
“上一次在森林的那个梦。”
奚亭的睫毛颤了一下。
“对不起。”夏道歉,“我太粗鲁了是不是?”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梦,你又和谢绥之离开了那么久,我太久没有见到你……所以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顿了顿。
“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害怕。”
奚亭垂下眼睛。他想起森林里那个被按在落叶上的自己,想起夏滚烫的嘴唇,想起自己吓得发抖却无处可逃。
“我再也不会了。”夏说,声音低而轻的许诺,“不会吓到你,不会弄疼你,不会让你害怕。”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奚亭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可是,”奚亭开口,声音细细的,“梦里还有其他的人。”
夏甚至没有停顿,很快的圆了回来。
“他们只是背景板。”他语气很笃定,“我试探过别人。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应该只是单纯的梦。”
他看着奚亭,目光温柔而专注。
“只有我们参与其中。只有你和我。”
奚亭抿着唇,没说话。
“你不要转移话题。”夏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软了,“奚亭,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
“什么?”这无厘头的一句让奚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夏问。
奚亭摇摇头。
“有没有喜欢的人?”
奚亭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
夏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那就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你在担心什么?”他循循善诱,“你已经到了可以体会一些美好的、新的感情的年纪,难道不想试试吗?”
奚亭看着他,眼神很茫然。
“可是,”他迟疑着说,“我们都是……男人。”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哥哥不会同意他和男人谈恋爱的。
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开了。
“怎么,原来你还是个纯情的小直男吗?”他拖着调子,发自真心的说,“……好可爱。”
在梦里都被亲的一塌糊涂了,快被带到床上了,竟然还坚定的觉得自己是个直男吗?
奚亭被他笑得脸一下子红了。
“对啊,”夏靠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
“想不想试试?”
“我……”奚亭张了张嘴,不是很有底气的拒绝,生怕又背上渣男的名头,“我对夏学长没有那样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夏:试图道德绑架以获得老婆。
夏这个名字进可攻退可守哈哈哈可能根据小奚报出来的名字叫夏敛夏凛甚至夏米尼克哈哈哈哈
*
申请插画三张被打回了,说我的画色情超标,真的碎了
哪里超标了呜呜呜呜
新上了一张掌上明猫还有小幽灵,在人设栏最后面请尝!(掌上明猫和剩下两张小猫耳就是被打回说涩情的,求清汤大老爷断案!明明一点也不涩!
第79章 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 夏没再说话。
他眼里的光慢慢淡下去,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可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落寞。他有些难过似的低下头, 过了几秒才抬起眼看奚亭。
“是吗。”他说, 声音很轻。
奚亭还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的求爱,看着他这样, 一时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怎样, 有些手足无措的停在那里。
明明是夏自顾自的说那些奇怪的话,明明是他擅自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 他也没有因为一些本来就不美妙的梦就和他谈恋爱的义务,可此刻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真的不能试试看吗?”
夏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几乎能称得上是恳求了, 他说, “也许我只是入戏过深。梦里的感情太强烈了,以至于醒过来分不清真假。你陪我试一段时间, 好不好?”
“如果不合适, 我们就分开。我绝对……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奚亭看着他。夏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笑意彻底褪去了, 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一点不确定的紧张。
“不然我实在……”夏轻声说, 把他的手拉起来, 往自己胸口放。
隔着一层戏服,奚亭的指尖碰到夏的胸膛。那里跳得很快, 一下一下撞在他指腹上, 咚咚咚的, 快得有些过分。
奚亭手指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夏没拦他。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停在半空。
“我……对不起。”奚亭垂下眼睛, 还是拒绝,“那些梦,对我来说太……”
那些过于浓烈的占有欲,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和亲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好恋爱,他没有从中感受到甜蜜,只觉得害怕。
他不想谈那样的恋爱。
“太可怕了。”奚亭终于说了出来。
夏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是我太着急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在梦里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奚亭摇了摇头,不是很想和他回忆讨论梦中的细节,他只是想一想就要脸红,只是又说:“对不起。”
夏看着他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手指在奚亭脸颊边停了一下,最后只是动作很自然的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一缕顽固的碎发。
“对不起。”夏说,“我不知道。”
“是我太冒昧了。这样的要求的确有些太突然了,是我一厢情愿,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奚亭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就此终止。
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他们俩之间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但是一切如果能到此为止当然很好。
最好的结果是,夏今天和他说开了以后,在梦里就不会再做那些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的事。
他也就不会做那些让他有点崩溃的梦了。
“……但是。”
还有但是?
夏继续说。
“我能不能要一个机会?”
奚亭脑子乱乱的,疑惑的看着他。
夏像是在和他认真的商量,“真正的我,也许没那么讨厌。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你了解我吧,好不好?”
这话说的太卑微,好像奚亭要是再拒绝,就成个冷血无情的人了。
夏看出他的犹豫,见好就收,“校庆在即,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分心。我们先把排练完成。在这之间,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权利,或者说,让我为我梦中的无理行为……道歉。”
“校庆结束之后,我再问你一次。那时候你再回答我。我绝不会勉强你的。”
奚亭看着他恳求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了几秒,觉得这样的夏好像也不像梦中的那么讨厌,所以,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这次终于发自真心的笑了。
“真心软。”他叹息般。
这句话他含在嘴里,奚亭没有听清,疑惑的看着他。
夏很放松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直起身,往舞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快轮到他排练了。他又停下。
已经放松下来的奚亭再次抬头看他。
夏直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回过头,有些促狭的笑,点了点自己的唇边。
“你睡着的时候,有一点口水留下来了。作为追求者的话,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擦掉?”
奚亭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比刚刚听那些告白还要红,猛地抬手去擦嘴角。
夏又笑起来。
“骗你的。”他说,“没有。”
夏对于奚亭的称呼总是在变,宝贝,奚亭,小亭,亭亭,不知道他在心里给奚亭取了多少昵称,叫出来也从来不会脸红。他又说:“小奚,怎么这么好骗?好可爱。”
奚亭手还举在半空。他愣了几秒,脸还红着,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愤愤的放下了手。
*
之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好像真的是因为和夏说开了的缘故,奚亭没有再做梦。
闭上眼睛就是一夜无梦的沉睡。醒来时天就已经亮了,没有追赶,没有拥抱,没有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过分羞耻的亲吻。
校庆还有几天就要到来,学院里已经到处摆满了装饰,排练也紧锣密鼓的进行。
奚亭也不由得随之紧张起来,他总是到得很早,就自己坐在台下看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剧本和他那本来就没几句的台词。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么早?”
夏含笑的声音响起。他在奚亭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了过来。
“是我自己学着做的哦,全世界独一无二。还是热的。”
奚亭没有接,礼貌的道谢。
早上哥哥给他做了早餐才离开,他吃的很饱。
可他一拒绝,夏就又用那种如泣如诉的眼神看他了:“尝一尝好吗?我很早就起来做了。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早餐,如果实在不喜欢的话,至少咬一口再扔掉吧,小奚。”
他叹了一口气,很惋惜的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么它们的归宿就只有垃圾桶了。”
奚亭只能接过来。
是几枚还冒着热气的小巧的奶黄包,软乎乎的堆在那里,中间还挨个点了小小的红点,看起来很可爱。
“……谢谢。”
夏用期盼眼神示意他快吃。
奚亭咬了一口。咬起来和它们看起来一样软,温热的馅调配的恰到好处,奶香浓郁又不会太甜,作为点心恰到好处。
只是纸袋的保温效果太好,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他用手扇了扇,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继续吃。
夏轻轻笑了一声。
排练的时候,夏的存在感也变得出奇的高。
虽然奚亭身上那套守夜人的袍子很宽大能够照住身体,可为了呼应时代背景,内搭的衣服款式也稍显繁复,奚亭从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的慢慢理,系了左边丢了右边,逐渐乱成了一团。
旁边一个道具组的一个人看不过去,笑着走过来:“我帮你吧,这个确实难系。”
奚亭连忙点头,刚要道谢,手里的带子就被人抽走了。
“我来。”
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平常,很自然地接过了那根带子。
那个社员愣了一秒,退到旁边。
夏身量很高,奚亭又是坐着的。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方便别人帮他整理,夏就已经半蹲在地上,低下头开始帮他理开被他缠得乱七八糟的带子。
他靠得很近,那双在舞台上总是多情含笑的紫罗兰色眼睛此刻非常专注的低垂着研究,好像它们是什么重要的国家大事。
周围安静了几秒。
奚亭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一道道落在他身上。
夏是谁?S级之一,平时虽然从来不摆架子,甚至和他们一起排练,却从来不会与任何人深交。
谁都知道,他虽然看起来随和爱笑,骨子里和其他S级一样,带着天生的疏离和矜贵,甚至要更加冷漠。
什么时候见过他弯着腰,亲手帮人系腰带?
被这么多打量的目光注视,奚亭的耳朵又不争气的开始发热。
尴尬的。
偏偏夏还一直在研究那些纠缠不清的带子,几根修长灵活的手指一直停留在他腰间。
每一秒都很漫长。
“好了。”夏说,手指在特意打的蝴蝶结上轻轻按了按,直起身。
奚亭低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他的手真的很巧,把那些特别繁复的系带打成了一朵美丽的花的样式,悬在腰间。
夏都表现的像是无所谓了,他也只能尽量忽视别人的眼光:“谢谢。”
“为什么和我说谢谢?”夏退后一步,欣赏艺术品似的弯起眼看他,一点也不在意别人越来越炽热的眼光,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然后他站起来,离得远了些,含笑打趣:“很适合你。”
说完他就走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周围的人这才敢小声议论起来,目光偷偷在奚亭和夏之间来回扫。
奚亭只能假装没看见。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贯的气场冷淡,还没靠近,就让人觉得冷,是多米尼克。
他身后跟着谢绥之,脸上挂着招牌温和笑意。
两个人像是刚刚商量完什么事,一起走了回来。
这两个人的目光,好巧不巧,都定在奚亭腰侧那个特别漂亮的蝴蝶结上。
奚亭这样迟钝的人都注意到了,两个人过于明显的目光,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自己是有哪里不得体,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那个结,又觉得太刻意,只好站在原地想把守夜人的外袍穿上。
多米尼克率先走过来。
“这个结是谁打的?”他明知故问。
奚亭还没有回答,他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花里胡哨的,很没有品位。”
来自这位寡言的殿下的直白攻击让奚亭懵了一下,再次看向那朵花。
……真的吗?有丑到要这位殿下亲自来抨击一下吗?
其实他刚刚还挺满意的,在心里偷偷欣赏了一下。
还想之后向夏讨教一下怎么打呢。
“而且,一会儿穿上外袍,”多米尼克指了指他的腰侧,“这里会鼓起来。很奇怪。”
奚亭:……
他倒真的没有想过。
多米尼克很勉强一般:“还是我来吧。”
奚亭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直接伸出了双手,“唰”的一下,把那朵花给展开了。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了。
来晚了,本来这里到校庆之前应该还有一些剧情的,但是我实在是脑子乱乱的,卡了好久就憋出来几百字,所以所有人马出场应该是在校庆演出之后那段时间了!
夏的谎言持续不了多久因为马上系统就要作妖了桀桀桀
*
是不是有哪个宝宝给我推文了?今天突然多了好多收藏啊啊啊
第80章 情人节无责任番外[番外]
情人节前夜。
……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光线昏黄暖融,拢着床上两个人影。
奚亭趴在枕头上,脸侧向一边, 眼睛半眯着, 被子只盖到腰。他的睡衣被人揉了又揉,皱得不成样子, 露出了半个肩头上还残存着有几枚浅浅的咬痕, 是早上留下的。
早上天还没亮透、奚亭还在做美梦的时候,闻铮就蹑手蹑脚的摸进来了。也不和床上的人打声招呼, 直接摸黑钻进被子从后面把人搂住,手直直往睡衣里探。
奚亭睡得正沉,迷迷糊糊觉得有只手在腰上揉, 有张嘴在颈后蹭, 还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困得睁不开眼, 哼了两声想躲,却被搂得更紧。
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晚了。
好好的美梦被打搅, 他气得踹人, 踹了好几下,闻铮也不躲, 就抱着他, 边被打边拱。
奚亭骂他,他也不堵嘴, 就只顾低头啃他肩膀, 啃一下挨一句骂, 再啃一下,再挨一句骂。
最后奚亭都快气笑了, 眼睛红红的把嘴闭上,他反而过来黏黏糊糊的要亲他。
又等到天光彻底大亮,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了,闻铮才餍足地搂着他,装成一副好人的样子说:“累了吧,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天都亮了。
奚亭一整天都没给闻铮好脸色。
可闻铮跟没事人似的,该凑过来凑过来,该黏着黏着,被瞪了就笑,被骂了就“嗯嗯嗯”地应,下次还犯。
……
老实了一整天的闻铮,等到夜深了就又原形毕露了。
奚亭正趴着出神,一只手就悄悄摸上他的腰。先是隔着睡衣轻轻揉,然后指尖探进去,贴着皮肤慢慢往上滑。
奚亭没动。
那只手胆子大了些,从腰侧滑到后腰,在腰窝那里按了按,然后往下,往下——
奚亭的手伸到背后,一把精准的攥住了那只手腕。
“闻铮。”
闻铮动作停住,可怜兮兮的看他:“今天本来就轮到我了……我今天一整天都没……”
奚亭把那只手从衣服里拽出来,放到了自己后腰上。
“给我揉揉。”
他嗔了一眼闻铮:“早上那么久还不够吗?我的腰到现在还在酸呢。”
闻铮被他瞪的心里一软。
奚亭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等着闻铮为他服务。
这一回,那一只手掌再没有不规矩,老老实实的贴上他的后腰,开始揉。这动作他做的很熟练了,不轻不重地按在酸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力道刚好。
奚亭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
闻铮眼神顿顿,然后继续更加认真的揉。他按着腰侧,一点点往上推,推到肩颈又慢慢滑下来,为他放松所有可能酸软的地方。
偶尔揉到敏感怕痒的地方,奚亭会轻轻颤一下,闻铮也不停,只是动作变得轻一些。
他知道奚亭喜欢。
揉着揉着,感受到奚亭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开始昏昏欲睡,那只手就又不老实起来,在小小的腰窝打转,指尖悄悄往前探,又慢慢往下——(审核你好,这里是在按摩,想做点别的被拦住了所以真是纯按摩)
奚亭的手又伸到背后,攥住了他手腕。
闻铮的动作就又停了。
奚亭看着闻铮蠢蠢欲动的眼睛,想了想,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把闻铮拖到床上按下去,然后自己趴了上去。
他整个人趴在闻铮身上,脸搁在他颈窝,腿搭在他腿上,软绵绵一团。
“不许乱动,继续揉。”他又说,声音闷闷的,被按的很舒服,声音都软下来。
闻铮低头看他,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白净的后颈。他喉结滚了滚,手重新贴上奚亭的后腰,继续揉。
这个姿势更方便。
他一只手就能圈住那截细腰。掌心贴着皮肤,心口贴着心口,能感觉到趴在他身上的奚亭软乎乎的温度、随着呼吸的微微的起伏,还有彼此的心跳。
奚亭趴了一会儿,眯着眼睛享受起闻铮无微不至的按摩,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床头柜拿出一本日历和一支笔。
那是他用来给其他人“排班”的日历,每个人排在几号,一格一格标得清清楚楚。今天轮到了闻铮,所以他早早就摸了进来度过属于自己的美好一天。
明天是二月十四,那格底下也写着名字。
轮到多米了。
他趴在闻铮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闲的没事拿笔在日历上画小花。闻铮的呼吸就在他头顶,温热地拂过发丝,揉在他腰上的手一直没停。
画完一朵,奚亭盯着二月十四那格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什么日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闻铮低头,目光落在那格日历上。
按摩的手停了一下。他也想起来了。
只是顿了一下,他又继续揉,不过力道重了些。
“明天是他?”他声音有点闷。
“嗯。”
闻铮又不说话了。
揉了一会儿,他憋着气似的不肯乖乖服务了,手悄悄往下移了半寸,两只手握住了他的腰。
奚亭没有反应。
于是他又往下移了半寸,指尖掀着睡裤的边缘就要往下轻轻一拉——
奚亭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手里的笔往后一戳,正正戳在他手背上。
闻铮手一抖,缩了回去,重新把手放回奚亭后腰,继续老老实实揉,就是在他耳边一声一声的叹气。
奚亭随他去了,继续研究日历,偷偷给哥哥多排了一天。
他研究完排班表,把笔放下翻个身,仰面躺在闻铮胸口,睡在了他的腹肌上,闻铮下意识把身子绷紧了,奚亭觉得硌人,又轻轻拍了拍他,闻铮又忍耐着放松身体。
手正好揽住他的腰。
闻铮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忽然开口。
“后天呢?”
奚亭眨眨眼,“后天什么?”
“后天轮到谁?”
奚亭就又翻了个身,胳膊支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朝他笑。
“你猜。”
闻铮不猜,反正不会是他。
他哼了一声。
奚亭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轻。闻铮的手还在他后腰上揉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偶尔越界一点,听到奚亭警告时的一声哼唧,就老实一会儿,然后再悄悄越界。
……
按了很久,要睡觉了,奚亭去洗漱。
闻铮悄悄的把收进了抽屉的日历拿了出来。他盯着代表情人节的那格看了很久,眼神能拧出苦水,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然后他也掏出一支笔,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哭脸,在奚亭回来之前,笔尖悄悄移向“多米尼克”那几个字,准备把它们涂掉。
“闻铮。”
闻铮手一顿。
奚亭已经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他已经写了一半的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笑了。
“你几岁?”
闻铮把笔收回去,脸臭臭的,不说话。
奚亭歪头看他。闻铮别过脸,耳朵尖却红了。
“你怎么能抹掉你哥哥的名字?真过分,我要罚你。”奚亭说。
闻铮不可置信的看他。情人节不排给他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罚他?!
“罚你……”小亭大法官沉吟一下,下了判决书,“今天晚上不许跟我睡了,回你的自己的房间帮我准备明天约会的攻略吧。”
奚亭一本正经,“好好写,写详细点。你肯定了解多米会喜欢什么,去哪里他高兴,送什么他会开心。都帮我想想,写出来给我参考吧。”
闻铮的脸彻底黑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抗,在奚亭“你有意见?”的眼神中偃旗息鼓,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闷的、像是要死了一样的“哦”。
他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步子拖得又慢又重,肩膀塌着,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闻铮。”
闻铮停在原地,但是没回头。
奚亭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闻铮还是不回头,却对上了奚亭弯弯的眼睛。奚亭自己走到了他的正面,抱住了他的腰。
“好啦,”奚亭说,声音甜滋滋的,一点也看不出刚刚铁面无情伤害闻铮小心脏的样子,“骗你的。”
然后他踮起脚,凑过去,在闻铮嘴上亲了一口。
闻铮顿在原地,给台阶也不往下爬,还是装作很生气很委屈的哼了一声。
奚亭松开他的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才排到你吗?不要吃醋了,只是一个情人节。”
“只是一个情人节?”闻铮终于转过头来,声音闷闷的,浅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看他,他眉眼沉静下来恍惚间还真有几分多米尼克的影子,“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奚亭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闻铮就继续说下去。
“别人第一个情人节都要好好过的,这可是很重要的纪念日。”
他越说声音越低,好像一直委屈已经溢出来的大狗,“我又不是不能写攻略,我就是……”
奚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好啦。”奚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
闻铮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可怜巴巴的。
奚亭叹了口气,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亲得久一点。
闻铮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奚亭退开,他还是没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还不行?”奚亭歪头。
闻铮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奚亭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么贪心?”
闻铮还是不回答,就那么等着。
奚亭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这次闻铮终于有反应了——他伸手轻轻托住奚亭的后脑,让这个吻停得更久些。
奚亭被他亲得腿有些软,不过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环住闻铮了的脖子,让他再往下一点儿。
过了一会儿,闻铮松开手,默默的用眼神说话。他还想吃点别的。
奚亭看懂了。
他红着耳朵拒绝:“不可以,明天还要早起呢。”
“是啊,还要早起去见多米尼克呢。祝你们有个快乐的情人节。”闻铮接话,语气酸溜溜的。
奚亭看他那副样子没完没了,干脆伸手去扭他的耳朵,“你可以了!快回来睡觉!”
闻铮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讨到的最多的甜头了,见好就收,把奚亭拦腰抱起来,托着屁股抱到床上去睡觉了。
*
情人节当天。
……
奚亭下楼的时候,被客厅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一排人,整整齐齐。
谢绥之靠着沙发背,手里拿着报纸,目光落在报纸上,但半天没翻动一页。江敛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转着手机,眼睛却一直往楼梯口瞟。夏歪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闻铮坐在最角落,假装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所有人都穿得意外整齐,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就连卢米恩也趴在门口,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地盯着楼梯。
奚亭站在楼梯口,眨眨眼。
“你们……要出门吗?”
所有人同时摇头。
谢绥之把报纸往上举了举,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报纸后传来:“没有,随便坐坐。”
江敛继续百无聊赖的转手机,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晒太阳。”
夏抿了一口空杯子里的空气:“喝茶。”
闻铮头也不抬:“玩手机。”
卢米恩尾巴摇了摇,嗷了一声。
奚亭看看他们,最后目光落在夏手里那个已经空了很久的茶杯上。
他沉默了两秒,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
“那我出门了。”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卢米恩身边时,卢米恩猛地站起来,眼巴巴地跟着他。
“卢米恩。”奚亭蹲下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今天不行哦。下次清场了再带你出去玩。”
卢米恩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但还是趴了回去,只是眼睛一直追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身后,沙发上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又心照不宣的别开视线。
*
多米尼克的车停在门外。
尊贵的王储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气场冷冽,站在那里等待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国际讲话。
只是看到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鼻尖冻出一点红的雪娃娃似的奚亭时,他眉眼之间那点疏离的霜意立刻就化开了。
他笑了一下,为奚亭拉开了车门。
“你今天很好看。”多米尼克说。
奚亭也对他笑了笑,正要上车去和多米度过第一个情人节,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站了一个人。
是谢绥之。
他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是一束白色的玫瑰,被细细的剃了刺,包得很精致,上面还沾着露水。他微笑着看向奚亭,目光温和,然后转向多米尼克。
“真巧。”谢绥之说,笑容得体,“我也出去办事。顺路带我一程?”
多米尼克挑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绥之笑容不变。
多米尼克收回视线,拉开车门,把奚亭轻轻推进座位然后关门,最后动作利落的自己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经过谢绥之身边时,多米尼克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后视镜里,谢绥之捧着花站在原地,笑容一点点消失。
奚亭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看到谢绥之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
多米尼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笑什么?”
“没什么。”奚亭缩回座位,弯着眼睛,藏起刚刚谢绥之偷偷的往他手里塞的一朵白玫瑰。
当然,为了家庭和睦,他也隐瞒了刚刚多米转身之际被谢绥之偷到的一枚吻:“今天天气真好。”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奚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哥哥。”
“小亭,出门了?”奚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吃早餐了吗,吃的什么?外面有些凉,你穿得够不够?哥哥刚下飞机,很快赶回来。”
奚亭乖乖的一一回答。
“今天是多米尼克?……你和他准备先去哪儿玩?几点回来?”
“哥……”
“不要让他带你去一些奇怪的地方过节,不能夜不归宿,一定要注意安全。”
“哥哥……”
手机突然被人抽走。
多米尼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淡淡的:“奚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奚行依旧温和的声音:“殿下,辛苦你陪伴小亭。他身体弱,容易累……”
多米尼克的额角跳了跳。
奚行的声音隔着电话还在继续。
“……风大的地方也不要去……”
“我知道。”多米尼克打断他。
“你知道就好。”奚行的声音依旧温和,“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我们一起长大,之前第一次离开我出远门就生了病,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多米尼克忍无可忍的把这通暗戳戳秀着什么的电话挂断,把手机还给奚亭。
奚亭接过手机,小声问:“哥哥说什么了?”
“……没什么。”多米尼克说,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过分。
奚亭看着他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悄悄弯了弯嘴角。
手工坊,两个人相对而坐。
多米尼克研究这个很久了。
他翻了很多攻略,看了很多视频,最后选定这个——亲手给彼此做一对戒指,要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有意义的多。
奚亭拿着工具,有点笨拙地敲敲打打。
多米尼克也不怎么擅长这个,但也还是一边做着自己的,一边帮奚亭调整他的角度。
白金一点点成型,变成戒指的形状。
奚亭做得很认真,他一认真嘴唇就微微抿着,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皮肤白得透亮,泛着浅浅的粉。
多米尼克看着看着,就出神了。差点砸到自己的手指。
“好了!”奚亭举起手里那枚小小的银圈,眼睛亮晶晶的,“看,我做的。”
两个人都是生手,那枚戒指不怎么圆润,上面还有敲打留下的痕迹。但奚亭举着它,它就是最了不得的宝贝。
多米尼克看着他盈着笑的眼睛,也温情脉脉的笑了。
“很好看。”他说。
“真的吗?”奚亭牵起他的手,“那你戴上。”
多米尼克伸出手,奚亭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因为事先量过手指的尺寸,所以刚刚好。
“你的呢?”奚亭把手伸到他面前。
多米尼克拿起自己做的戒指,也不怎么好看,但他打磨了很久,光滑圆润,不会硌到佩戴人的手指。
他握住奚亭的手,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般,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银色的戒指贴在奚亭白皙的手指上,衬得那截手指更细更白。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完美地扣住指根。
奚亭举起手看了看,正要说什么,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是江凛。
“这款做得不太衬你,小亭。”
江凛说。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递到奚亭面前,“我这里有一枚更合适的,看看喜欢吗?”
那枚戒指比多米尼克打出来的更精致,一看就是准备了很久,上面细细镶嵌了小小的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多米尼克的眼神如果能杀人,江凛现在已经碎成渣了。
奚亭愣了一下,看着隐隐又剑拔弩张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江凛那枚一看就准备了很久的戒指,把它也套在了手指上,他举起手,对着灯光晃了晃,银色的光点在指尖跳跃。
“很好看。”他仰着脸,眼睛里面好像也盛着光,看得江凛也忍不住笑。
“你喜欢就好。”
然后,欣赏了一秒,奚亭就又把属于江凛的那枚戒指取了下来,放回了他的掌心,只留下了多米尼克的那一枚。
他对江凛安抚般的眨眼:“但是,现在是多米的时间,之后再送给我吧。”
他必须要努力的端水。
“今天只戴这个。”他说,举着手给多米尼克看。
多米尼克盯着那截白皙的手指,盯着上面那枚过于朴素的戒指,嘴角终于动了动。
他哼笑一声,伸手握住奚亭的手。
“走吧。”他说,拉着奚亭站起来。
经过江凛身边时,多米尼克连眼神都没给他。
江凛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枚被还回来的戒指,沉默了几秒,开始在心里回忆自己被排到了第几天。
*
身份原因,多米尼克去哪里一般都要包场,餐厅当然也不例外。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面摆着鲜花和蜡烛。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服务。
多米尼克拉开椅子,让奚亭坐下,自己绕到对面。他拿起菜单,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旁边那桌——有人。
这很不应该。
他缓缓转过头。
奚行坐在邻桌,正微笑着看向他们。
“弟弟第一次过情人节。”奚行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不放心,来陪着。”
“……”
多米尼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奚行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奚亭身上,眼神有些落寞。
奚亭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
从小到大,一直是哥哥陪着他。每个节日,每个生日,每个需要人陪伴的时刻,哥哥都在。
现在……哥哥变成了他的、他的情人,还是之一,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现在,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哥哥却只能偷偷跟来,坐在旁边那桌看着。
奚亭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碗水就端不住了。
多米尼克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讨好的蜂蜜色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毕竟,他想,奚行还有另一重身份——不只是情敌,他还是奚亭的哥哥。从小把奚亭带大的哥哥。
……如果奚亭能生,他们的孩子甚至还得叫他一声舅舅。
他忍了。
“坐过来吧。兄、长。”多米尼克说。
奚行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优雅地移到了他们这桌。
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奚行坐在奚亭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问他好不好吃,还细心地把他不爱吃的都挑到自己碗里。
碗里一直满满的,奚亭就只能一直吃,偶尔还记得抬头看多米尼克一眼,哄他别生气。
多米尼克一点都不生气。
饭后,奚亭站起来,看了还坐在那里的奚行一眼。奚行也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的,里面写着不舍。
两个人眼神交汇,黏黏糊糊的,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多米尼克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奚亭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接下来的活动,”多米尼克低声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就不要让我们的‘哥哥’跟着了吧?”
奚亭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红了,一双眼睛盈着水似的,对着多米尼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消气了。
*
游乐场也被多米尼克清了场。
整个园区空空荡荡,只有工作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摩天轮缓缓转动,彩色的轿厢在蓝天背景下慢慢上升。
多米尼克查了很多情侣一定要做的事。其中一件就是要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传说在那里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多米尼克满怀柔情的想,他要把传说变成现实。
他拦着奚亭走到摩天轮下,轿厢缓慢的一个接一个转下来。第一个停在他们面前,门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
江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江敛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很绅士的动作,含笑递向奚亭。
“进来坐一圈吗?小公主。”
奚亭愣了一下,看向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的脸已经黑了。他上前一步,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轿厢里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江敛脸被门撞到了。
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转向奚亭:“我们等下一个。”
奚亭看着他那副努力镇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默默点头。
第二个轿厢转下来。
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人,要响应这浪漫的节日似的,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他靠坐在轿厢里,嘴角噙着一抹笑,紫罗兰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夏。
奚亭这时候才注意到,夏那身衣服的款式,和他今天穿的那件外套很像。领口,袖口,甚至连扣子的位置都差不多。
暗戳戳的情侣装。
多米尼克的太阳穴跳了跳。
夏朝他飞了个吻,声音轻飘飘飞过来:“宝贝,情人节快乐呀。要上来和我一起过情人节吗?”
这次没等多米尼克反应,奚亭先动了。
他走上前,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轿厢里传来夏带着笑意的“哎呀”。
奚亭转回身,看向多米尼克,脸上的表情义愤填膺:“他们怎么这样啊!”
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里面藏不住笑意。
多米尼克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摩天轮下特意布置的彩灯映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浅色瞳仁显得更亮,像盛着一小捧碎掉的星星,随着他笑意的起伏一闪一闪,更加生动。
他伸手,最终只是无奈的轻轻捏了捏奚亭的脸颊。
“还不都是你招惹的。”
奚亭被捏得脸颊鼓起来,鼻尖翘翘的,眼睛更弯了。
第三个轿厢转下来。门自己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脸有点红。
是闻铮。
相较前两个,他显得要紧张得多,看到属于表兄多米尼克那张逐渐面无表情的脸,更别扭了,但还是从心的将目光飘向奚亭。
“嗯……”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来和我坐一圈吗?这个还挺好玩的。”
奚亭看着闻铮泛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副明明心虚得要死却硬撑着的样子。
忽然想逗逗他。
恶向胆边生。
他转向多米尼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啵。
很响的一声。
闻铮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奚亭亲完多米尼克,转向闻铮,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拜拜。”
门在闻铮眼前缓缓合上。他坐在里面,随着摩天轮越升越高,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生气,从生气变成委屈,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第四个轿厢,终于空了。可是多米尼克没有动。
奚亭用眼神问多米,等了这么久,不上去吗?
多米尼克眼神很嫌弃:“离他们远一点。等下一个。”
奚亭点头,安抚性的偷偷用小手指勾动多米尼克的手指,乖乖的陪着他一起等待。
第五个轿厢转下来,两个人更要往上走。
门打开,里面居然又坐着一个人!
一瞬间,多米尼克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了。
奚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碰巧路过一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望过来。
“好巧。”奚行开口,语气无辜,“我只是想来远远看着小亭。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的目光落在奚亭脸上,带着怀念的味道:“小亭,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第一次坐摩天轮,爬到一半就说太高了害怕,抱着我不肯松手。最后是我一直抱着你,陪你看完整个全程。”
他笑意更深了些:“现在还怕不怕?要不要哥哥在身边?”
“不用了。”多米尼克开口,“有我陪着。”
奚亭能感觉到多米尼克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紧了一瞬,生怕他真的跟着上去了似的。
前面三个人他都没有这样的反应。
奚亭心软了一下,回握住那只手,软着声音对哥哥说:“不,哥哥,今天我想和多米一起坐。下次我们再来玩吧。”
奚行无奈的笑,弟弟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他很快的揉了下奚亭的头发,自己关上了舱门,“玩得开心。”
第六个舱。
多米尼克终于如愿拉着奚亭走了进去。
轿厢微微晃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游乐场一点点变小,那些精心布置的情人节装饰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块彩色的画布。旋转木马慢慢转着,小火车沿着轨道穿行,远处的摩天轮投下长长的影子。
“好漂亮。”他轻声说。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美丽的脸上,皮肤透出细腻的光泽,脸颊上浮着浅浅的粉,睫毛根根分明,也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忙着看着窗下的风景的时候,多米尼克也一直在看着他,移不开眼。
他走到奚亭身后,手臂从两侧撑住,将他圈在自己和玻璃之间。
“好看吗?”多米尼克的呼吸很近很低。
奚亭的耳朵有点热,预感到什么似的羞赧,轻轻“嗯”了一声。
摩天轮越来越高,接近顶端。
“传说……”多米尼克在他的耳边很煽情的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奚亭的脸颊慢慢漫上红晕。
轿厢轻轻一顿,停在了最高点。
窗外是整座城市,脚下是彩色的游乐场,眼前是眼中盛满自己的多米尼克。
奚亭回望着那双专注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睫毛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底的羞意。
他默许的闭上了眼睛,仰起了脸,送出了自己。
获得许可的多米尼克,轻轻低下头,一点点含住那片柔软,吻了上去。
很温柔的吻,是和这个看起来冰冷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温度,唇瓣贴着唇瓣,轻轻厮磨,慢慢深入。(审核,这里是在接吻)
奚亭轻轻喘了口气,然后随着多米的心意抬头,把自己送得更近,毫无保留的承受这个吻。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留了很久,仿佛时间真的在这一刻停止了。
直到轿厢轻轻晃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下降,奚亭的嘴唇被吻得嫣红发亮,像一朵被露水浸透的花。
多米尼克才慢慢松开他。
*
回去的时候,换了司机开车。
奚亭靠在多米尼克肩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因为侧躺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窝在多尼米克身侧。
他在睡觉,多米尼克就低头看他。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后面跟着一串车。
第一辆是黑色的,江凛常开的那辆。第二辆银灰色,谢绥之的。第三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夏的。第四辆,第五辆……
车队保持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像一串尾巴。
多米尼克看着后视镜里那长长的队伍,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看奚亭。
习惯了。
到家之后,多米尼克没忍心唤醒睡得香甜的奚亭,又让他在车上睡了一会,才把他叫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奚亭还没站稳,就被门口蹲着的一团白色吸引了注意力。
卢米恩蹲在那里,脖子上系着一个和他威风凛凛的虎设截然不同的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卢米恩自己似乎也很不适应这个装饰,时不时甩甩头,想把它弄下来,但每次甩完又乖乖蹲好,知道这是重要的道具。
看到一天没见的奚亭出现,它终于激动起来。
奚亭看到这样的卢米恩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跑过去,蹲下来,一把抱住卢米恩毛茸茸的大脑袋,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蹭了蹭。
“卢米恩,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卢米恩被夸得很高兴,伸出舌头想舔他的脸,又想起上次被教训,只是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脖子。
奚亭揉够了,站起来,带着卢米恩往门里走。
刚迈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门口堵着一个人。
江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白天的小盒子,他看着奚亭,悠悠说:“此路是我开……”
江敛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个礼物盒,瞟了他哥一眼:“……说错词了。”
奚亭二话不说把两个礼物接过来。
然后他很上路子的凑过去,踮起脚,在江凛江敛的脸颊上都亲了一下。
江凛愣了一下,眼神动了动,捏住他的下巴,又结结实实亲了口甜滋滋的嘴巴,笑眯眯的让路:“小亭大王,是我输啦。”
然后不顾还没捞到甜头的弟弟的怒视,让开了路。
奚亭继续往里走。
玄关处,谢绥之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花,比早晨那束更精致。看到奚亭进来,他微笑着把花递给他:“情人节快乐,小亭。”
奚亭接过花,凑过去,也很主动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秘密似的,“情人节快乐。我很喜欢你的花,早上的也是。”
谢绥之的笑容更深了,抱了他一下。
奚亭继续走。
客厅里,夏靠在桌边,手里也拿了个盒子,里面似乎是什么衣服,递过来,“宝宝。情人节快乐。”
奚亭接过盒子,按照流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可恶的夏眯起眼睛,趁他还没退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说:“偷偷的拆,下次轮到我了……再穿。”
奚亭耳朵一热,瞪了他一眼,夏笑得更开心了。
奚亭不管他,继续往里走。
走廊拐角,闻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揽住他送出自己的礼物:“我自己做的。有没有什么奖励?”
奚亭接过来,凑过去,很认真的道谢,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闻铮的脸红透了,眼睛却发亮,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快进去吧。……下次要补给我。”
奚亭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里走。
最后,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奚行站在那里。
他手里也拿着礼物。看到奚亭过来,他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点。
“小亭。”他说,声音温柔,目光柔软,“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我很高兴。情人节快乐。”
奚亭接过盒子,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凑过去,在哥哥嘴巴上亲了很重的一下,像小动物的似的笨拙的亲吻,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谢谢哥哥。”
奚行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理好。
“好啦。”
奚亭点点头,捧着满怀的礼物,继续往楼上走。
身后,几个人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
房间里很安静。
奚亭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他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擦得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脸颊。
多米尼克把他叫过来,耐心的一点一点给他吹干头发。
奚亭被舒适的温度吹着吹着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困困的。
多米尼克看着他,过了一遍热水,他整个人都被熏的泛着浅浅的粉。脸颊红红的,耳朵尖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就连露在睡衣领口外的那一小截脖颈,也透出淡淡的粉润水光。
他看得有些渴,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奚亭软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胸口,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多米,好困……”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不忘记补上一句今天一直忘记的:“情人节快乐……”
多米尼克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笑了一下,妥协。
“困了就睡吧。”
奚亭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蜷缩起来。多米尼克伸手拉过被子,把两个人一起裹住。
窗外月色很亮。
奚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多米尼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抿起来的、泛着淡粉的嘴唇。
看了很久,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一点。
楼下,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各自沉默。
卢米恩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楼梯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闻铮低头看了一眼,群里弹出新消息。
【闻铮:……记得戴。】
他打完这几个字,脸就红了,但手指还是点了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
【夏:别太过分。明天轮到我了,今天情人节都让给你了,别那么自私。】
【谢绥之:小亭明天还有事,让他早点睡。】
【江敛:你再敢把他弄哭试试。】
【奚行:没事,我就在隔壁。】
【江凛:卢米恩在你门口不肯走了。我也没有办法。】
楼上房间里,多米尼克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仰头看他。
“怎么了?”
多米尼克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没什么。”
一群龌龊的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是多米尼克主场,是随即抽签抽到的嘿嘿嘿
之后番外会分结局的哦,有个人线有大团圆线,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一写起无责任的甜甜甜番外就放飞自我了,竟然写了一万字天呐!!!(尖叫
大家情人节快乐!!
你们的祝福小亭都收到啦
爱你们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