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加戏咖

    多米尼克的动作很快, 那些被精心缠绕的带子散落下来,垂在奚亭腰侧。

    他动作利落,几下就把那些繁复的系带理得服服帖帖, 最后打了一个很简单的结, 紧贴着腰侧,一点都不突兀。

    “好了。”多米尼克说, 退后一步。

    奚亭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如多米尼克所说, 这个结穿上外袍应该不会鼓起来。可是……他看着那个规规矩矩的结,又想起夏刚才那个漂亮的花。

    他有些心虚, 好像辜负了夏的心意。

    他赶紧把守夜人的外袍穿上,带子垂下,正好把那个结遮住。

    夏早上才亲手给他打的花, 还说是送他的。

    “……谢谢殿下。”奚亭说, 想侧身从他旁边过去。

    多米尼克没让, 突然问。

    “你从来不敢看我。”多米尼克说。“每次见我,为什么都低头?”

    奚亭只能抬头看他。

    多米尼克也很高, 奚亭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银发蓝眼, 整个人配色都很淡, 此刻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配上他身上隐约传来的冷淡的、类似雪松气息, 就更显得冷冽。

    “你害怕我?”

    奚亭愣了一下。

    “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

    多米尼克蹙眉, 又问出了奚亭从没想过的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找我?”多米尼克说,“我给了你联系方式。”

    奚亭:?

    他这次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皇室的人来说, 交换联系方式就默认一定是要主动联系的吗。

    他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每次看到多米尼克, 他的潜意识就会有一种说不清的害怕, 想要逃离。

    这些话没法说出口。

    “我没有。”面对高贵的王储,奚亭斟酌着不得罪人的说辞, “是因为您是殿下,身份高贵,所以我……”

    他话还没说完,多米尼克就把下巴抬高了点,眼睛往下看着他。

    “怎么,”多米尼克语气有些奇怪,“你歧视殿下?”  ?!

    奚亭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解读,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每次遇到多米尼克,奚亭都有一种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感觉。

    这次也一样。

    他讷讷的摇头。

    “虽然我是王子,”多米尼克声音低了些,忽然开始剖白自己,“但从来没有人主动亲近我。”

    奚亭愣住了。

    “大部分人因为我的身份故意接近我,”多米尼克继续说,“或者因为我的身份远离我。你知道哪种更让人不舒服吗?”

    奚亭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多米尼克是S级中的S级,是站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亲近?

    可多米尼克这样说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好像真的有一点落寞。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多米尼克说,“是我这个王子做得太差劲了吗?”

    奚亭莫名生出了一丝愧疚。

    仔细想来,多米尼克确实没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虽然他看起来总是很冷淡,气场很强,让人不敢靠近,可他从来没有为难过他。

    甚至很多时候,还会主动帮助他,一点王储的架子都没有。

    “不是的。”奚亭说,“您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怕我?”

    奚亭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管怎样,”多米尼克说,声音很低,“请你不要怕我。”

    “连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都怕我,”多米尼克垂下眼,“我这个王子,做的很失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还是挺得很直,仪态没有一丝松懈,可头微微低垂着。奚亭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的落寞是真的。

    奚亭忽然想起,就连作为弟弟的闻铮都好像说过他的坏话。

    这位殿下,好像有点孤独呢。

    这个时候好像到了安慰人的缓环节,可奚亭也实在不擅长这个,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多米尼克看着他那双漾出一点同情的眼睛,忽然抬手,大掌压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的手很宽,在奚亭头顶停留了两秒就收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顺手揉了一下养在家里的小猫。

    奚亭仰着脸,头发被压得有些乱,愣愣地看着他。

    多米尼克自顾自的说了一句:“那就说好了。”就走开了。

    谢绥之还站在原地,目光从奚亭腰侧那个新打的结上滑过,然后笑了笑,没发表什么评价,“快来排练吧。”

    奚亭应了一声,也往舞台那边走。

    经过夏身边时,奚亭的脚步放快了一些。夏看了一眼奚亭被袍子遮住的腰,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坐下的多米尼克,若有所思。

    *

    台上的排练继续,演到了最后守夜人唤醒王子的那一幕。

    多米尼克躺在道具床上,闭着眼睛扮演沉睡的王子时,突然开口了:“我还是觉得这个故事不够完整。”

    “为什么不能有守夜人应该有唤醒王子的情节?导演,不要这么着急否决,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还没死心。

    谢绥之皮笑肉不笑的说:“如果我们的守夜人愿意试试的话。”

    他目光挪向奚亭。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奚亭。

    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奚亭愣了一下。他看向多米尼克,发现多米尼克也正看着他。

    眼神怎么看怎么有些……忐忑?

    他想起刚才多米尼克和他说的那些话。“连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都怕我,好像我这个人很失败一样。”

    也许,他只是想多一点戏份吧。

    刚刚他那样说时,好像真的很孤独,这次能和大家一起排练,对他来说可能也很重要。

    于是出乎谢绥之和夏意料的,他轻轻点了一下。

    “我没关系的。”

    排练继续。

    舞台上的光调暗了,只留一束光打在床上。多米尼克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扮演沉睡的王子。

    奚亭伴着音乐声走到床边。多米尼克像模像样的认真闭着眼睛,像真的睡着了一样。可从没演过戏的王子显然不怎么熟练,睫毛一颤一颤的。

    奚亭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朝多米尼克靠近。

    按照刚刚的短暂排练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假装亲吻王子,然后王子就会醒来。只要借位就好,不需要真的亲上。

    他俯下身,距离越来越近,眼睛不可避免的放在多米尼克脸上。多米尼克好像很紧张,睫毛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奚亭突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些想笑。

    殿下和他一样,都是新人呢。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多米尼克脸侧的空气的时候——

    多米尼克突然偏了一下头。

    很突然的动作,好像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让他不舒服,他的头偏偏在这时往右偏了偏,正好……碰上奚亭贴过来的嘴唇。

    微凉的触感,贴上他的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多米尼克却像是被惊到似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然后——

    含了一下。

    很轻,很短,就那么一下。

    奚亭的脸“轰”地烧起来。

    他猛地直起身,很想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嘴唇,可他还记得自己在排练,只能强撑着站在那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隐隐后悔,有点想捶几分钟之前那个“同情”多米尼克的自己。

    多米尼克还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舞台边安静了几秒。

    奚亭不敢看任何人,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到那一幕。心跳得很快。

    过了很久,谢绥之仍然没有说话。

    按道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指令王子直起身来了。

    “导演,”多米尼克等了一会,仍然没等到指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口,“我还不能活过来吗?”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却罕见的抬起来一点。

    谢绥之在音乐声中说了一句什么。

    离得近的几个社员听清了谢绥之说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脸色都有些古怪。

    过了几秒,谢绥之才又重新开口。

    “殿下演得真好。”他说,“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睡下去。”

    多米尼克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他看向奚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他说,“我的枕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得不舒服,所以偏了一下头。下次一定注意。”

    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出一枚宝石。

    那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一看就不是道具。

    道具组的负责人愣了一下,“这……这不是我们的……”

    多米尼克似模似样把宝石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

    “可能是之前谁落下的吧。真是太不小心了。”他说。

    谢绥之笑了一下。

    那确实是个冷笑。

    “殿下,”他说,“要是您实在不会演,其实也不是非要来这么一遭。您只要躺在舞台上,大家就都会为您的身份买账的。”

    “我看,这个环节还是取消吧。你就像个王子似的,好好睡在那里就好。”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多米尼克抬眼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两个人在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奚亭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空气都绷紧了,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演下去。

    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台上无措张望的奚亭,谢绥之移开了视线。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发高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头疼的要炸了TAT但是想着已经请了两天假了,今天不能不更新了!!所以强撑着起来码字了,我妈妈都被我的毅力折服了哈哈哈

    另外,之前是谁质疑我的!发烧就是会手冰凉的我亲身感受到了,手冰冰的然后放到热热的额头会很酥服(*ˉ︶ˉ*)

    谢谢大家的新年祝福还有礼物呀,身体问题就不一一回复了,但是谢谢大家,爱你们!新年快乐!

    烧的有点晕晕乎乎的,如果发现bug了不要介意等我好了再来改

    本来约的稿说好的15号交稿,所以计划准备15号上插画的,结果画师拖稿也不回我消息,很伤心

    第82章 意外

    排练结束, 人慢慢散了。

    奚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那件守夜人的袍子叠好放回衣架上。他低着头,动作很慢,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他吸了口气。

    只是意外。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好在意的。

    都是意外。

    他揉了揉脸, 把那些画面揉出去。

    转身要走,发现夏就站在两步外靠着墙, 双臂抱在胸前。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 直直看着他。

    奚亭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夏那张脸不笑的时候眼神显得很深,莫名让人有些害怕。

    他移开视线, 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左边走,夏的视线跟着他往左边。

    他往右边绕, 夏的视线又跟着他往右边。

    奚亭:“……”

    他加快脚步, 从夏身边过去。

    夏跟上来。

    他走得慢, 夏也慢。他停下来回消息,夏也停。他拐进走廊, 夏还是跟着, 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奚亭从来没见夏这么长时间不笑, 不说话。

    他要是离得远远的生闷气,奚亭还能装作看不见。偏偏那两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背上, 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又走了一段, 奚亭实在憋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夏。

    夏也看着他, 脸上还是没表情。

    “……你怎么了?”奚亭不情不愿的问。对这个来得过于突然的“追求者”, 奚亭还没想好到底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应对。

    夏看着他, 写着不满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显得有些危险, 才声音平平的说:“我的暗恋对象被人亲了。我不高兴。”

    奚亭的脸腾地红了。

    “……不算亲。”他眼睛飘向一边,“那是不小心……”

    “不小心?”夏往前凑了凑,“不小心碰上了,不小心含了一下?我就站在旁边,都看见他张嘴了,他嘴唇抽筋了?”

    奚亭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尖红透了。

    他垂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转身就走。

    夏又跟上来。

    出了排练厅人渐渐少了。夏几步追上来,手一伸,把奚亭拦在墙角。

    这里是个角落,不太起眼,可奚亭还是觉得有点慌。他后背抵着墙,夏的手臂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里面。

    “你跑什么。”夏低头看他。

    奚亭偏开头,不看他。

    夏就盯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盯着他红透的耳尖,盯着他垂下去不停颤的睫毛。

    “罗兰可以获得一场吻戏吗?”夏突然问。

    奚亭愣了一下,转过脸看他。

    “你都同意王子的吻戏了。”夏说,声音低下去,很不忿,“罗兰的呢?守夜人总该给罗兰一个吻吧。”

    奚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剧情需要。”

    “那我也需要。”夏说,凑得更近了一点,呼吸拂在他脸上,撒娇似的,“我特别特别需要。”

    “如果想加戏的话,”奚亭偏过头不看他,假装自己没有听懂,“还是问问导演吧。我不知道。”

    他说着,不敢再待下去,趁着夏没注意,身子往下一矮,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夏被这个动作可爱到了似的,这才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转头看他。

    奚亭就站在两步外,头发有点乱,耳尖红着,抿着嘴唇,看起来很想现在就跑。

    不远处的另一头。谢绥之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绥之的目光从奚亭身上慢慢滑到夏身上,又滑回奚亭脸上。

    “怎么了?”他走过来,语气温和,“还没走?”

    夏没说话,只是看了谢绥之一眼,视线就又落回奚亭身上。

    奚亭尴尬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被抓住做了什么坏事。

    谢绥之走到他们面前,很自然地站在奚亭旁边,对着夏说:“奥列弗有事找你,是关于校庆的事,你去会议室吧。我找小亭说点事。”

    夏皱了一下眉,没动:“我找小宝也有事。”

    奚亭眼睛瞬间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看他:他刚刚在叫什么?还是当着谢绥之的面!?

    他简直不敢转脸看谢绥之的表情。

    谢绥之没听见似的,依旧笑着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夏移开视线,看向奚亭。

    “好吧,我先走了。”夏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又看了奚亭一眼,冲他意味深长的笑,“关于……我们明天再商量,好吗?”

    他转身走了。

    谢绥之看着夏走远,才转头看向奚亭。

    “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他问。他看见了两个人有些暧昧的姿势,显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速度熟了起来。

    奚亭摇摇头,不欲多说:“没什么。”

    谢绥之没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夏这个人,可能你不太了解。有时候,他的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

    奚亭在脑袋里消化着这句话,没有接话。

    “我不是想说他不好。”谢绥之笑了笑,“只是他那种性格,喜欢一个人时可以很热烈,如果不喜欢了……”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忧心忡忡道,“小亭,总之,我不希望你受伤,如果他的行为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要学会拒绝。”

    “还有今天的事,”谢绥之说,声音温和,“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见他又提,奚亭愣了一下。

    “他们这些人,这种事见得多了。一个意外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奚亭垂着眼睛听着,点了下头。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谢绥之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出现这样的意外都怪我。下次我会直接拒绝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奚亭抬起头,“没事的……学长。我没放在心上。”

    本来他都要忘了,偏偏一个个都来提醒他这场尴尬的意外。

    他刚要告辞,谢绥之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小亭。”谢绥之眼眸深深的看着他,“你最近还在做梦吗?”

    奚亭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我们……最近好像疏远了很多。”谢绥之声音低了些,“是在怪我森林里没有照顾好你吗?”

    奚亭摇了摇头,把手往回缩了缩。

    谢绥之握得不太紧,他轻轻一缩就收回来了。

    “没有。”奚亭说,“学长已经很照顾我了。”

    “那就好。”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奚亭看着谢绥之,脑子转得很快。

    从生病到他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敏感,周围的人好像都变得有点奇怪。

    阿诺德,陈端锦,以前只是偶尔打照面的同学们,对他的关注好像……不太正常。

    还有哥哥……

    虽然夏说了他是梦里的人,可奚亭总觉得怪里怪气的。

    他又想起森林里那几个吻,心里乱了一下。

    而谢绥之。

    奚亭看着他。

    谢学长,从一开始就对他很好,温和,体贴,从来不摆S级的架子,让人如沐春风。现在想想,有时候好得有些奇怪。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对自己这样关照,会不会,也是因为梦呢?

    那些,他还记不清脸的梦。

    奚亭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再次开口试探。

    “学长,”他问,“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谢绥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神色如常的说:“没有。怎么了?”

    奚亭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谢绥之点点头,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排练,校庆很快就到了,紧不紧张?”

    奚亭摇了摇头。

    最开始还有些紧张,一次次的排练过来,他逐渐觉得适应下来了。

    两个人于是道别。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谢绥之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是多米尼克的消息。

    【多米尼克:今天的事很抱歉。是我没有注意。】

    奚亭看着那行字,白天的画面又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还没等他想好,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多米尼克:那是你的初吻吗?】

    奚亭盯着屏幕,脸再次腾地热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把它忘掉不好吗?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

    【奚亭:我想这并不能算一个吻,殿下。所以没关系。】

    【多米尼克:是吗。】

    【多米尼克:那什么样的才算?】

    奚亭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晚上和并不太熟、还刚发生了令人尴尬的意外事故的人探讨什么“初吻”。

    他迟迟不回消息,多米尼克穷追不舍。

    【多米尼克:怎么不说话。】

    【多米尼克:不是说了要叫我多米尼克。】

    【奚亭:多米尼克殿下,关于白天的事,我真的没放在心上。您也不用在意。】

    对面沉默了几秒。

    【多米尼克:可是我在意。】

    奚亭愣了一下。

    【多米尼克:那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吻吗?可是那是我的初吻。】

    奚亭:……

    【多米尼克:如果有谁夺走了别人的初吻,他应该会想要负起责任来的。】

    他好像在暗示什么。

    奚亭盯着这行字。

    负责任?负什么责任?不就是碰了一下吗?又不是真的亲上了,而且那是意外。都说了是意外。

    奚亭不知道今天重复了多少次意外这两个字,可是好像除了他没人在意。

    他的手指抖了两下,这次干脆不知道回什么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作者有话说:==========

    我要狂拉进度条……怎么走的这么慢……下章校庆下下章庆功宴下下下章直接下个副本然后下下下下章完结!!!(做梦中。)

    第83章 校庆1

    第二天排练, 多米尼克想再提加戏的事,被他一句“剧本已经定了”轻轻挡了回去。

    奚亭站在旁边,垂着眼睛假装在看台词本, 耳朵竖着。谢绥之语气很温和, 可这次态度一点没松。多米尼克又看了一眼奚亭,最终没再说什么。

    夏也安分了下来, 排练的时候认真走戏, 下了台也不来堵他,偶尔视线对上的时候, 会冲他眨一下眼睛,不时给他带一些爽口的小甜品,除此之外, 他的“追求”并没有给奚亭带来任何影响。

    奚亭于是随他去。

    *

    很快到了校庆。

    校庆当天, 整个艾瑟伦都被布置的在闪闪发光。

    从清晨开始, 通往学院的主干道就被清空戒严。

    各式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入,更远的地方, 媒体被拦在几公里外的警戒线外, 只有几家最顶尖的媒体拿到了入场许可, 长枪短炮架了好几排,镜头只能远远拍到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冷金色的光。

    学院正门前铺了上百米的深红地毯, 每隔几步就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 制服笔挺的礼仪队分列两侧,神情肃穆。贵宾们依次下车, 寒暄, 步入礼堂。

    艾瑟伦的百年校庆, 说是举国轰动也不为过。能在今天受邀踏入这座学院的“荣誉校友们”,无一不来自最顶尖的家族。今晚的演出大厅汇聚了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场内, 水晶吊灯全部点亮,礼堂内亮如白昼。最尊贵的客人身处包厢,一楼的席位也按照等级严格划分,越靠前的位置,身份越高。

    有人在低声交谈今晚演出是谁家的公子,话题总不可避免的谈及今年校庆最受期待的项目,戏剧社的《荆棘之心》——谢家的下一任掌权人亲自排演,又有夏的参与,甚至据说还有多米尼克客串王子。

    这可是真王子。

    这样的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爆炸性新闻,这些名字递进耳朵,哪怕是原本没听说时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观众,也不禁纷纷坐直了身子。

    前排的贵宾席上,第一排靠右的位置,许久未见的江凛果然如约坐在那里,坐姿端正,他今天特意穿着正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仿佛是来赴一场约会。

    他的旁边坐着江敛。

    江敛还是艾瑟伦的学生,但没管学院分给他的位置,就坐在他哥旁边,反正也没人敢来把他赶走。

    他的姿态更随意懒散些,不顾前面的摄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像是对眼前正在演的这场节目没什么兴趣。只是眼睛时不时往舞台侧方瞟一眼,那里是演员候场的地方。

    “坐好。”江凛低声说。

    江敛没动,嘴角扯了一下:“急什么,还没开始。”

    他的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下。那个方向,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

    不知道后面,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

    化妆间里很忙。

    道具组在给演员们做最后的调整,聘请的化妆师们拿着刷子,在各个镜子前穿梭。

    有人在小声对词,有人在活动肩膀,大家都在为最后上台做准备。

    奚亭坐在角落里。

    他没想到后台是这样的。刚才他从侧幕往台下偷偷瞥了一眼,黑压压全是座位,坐了好几千人,甚至还有一些领导人的身影——可不是平时见到的校领导。

    他有点紧张。

    “放轻松。第一次登台?”

    奚亭点点头,闭上眼睛不敢乱动,安静地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

    化妆师拿着粉扑在他脸上轻轻按了几下,遮住那点因为紧张泛起的粉色,看了看,又拿起粉扑补了两下,又看了看。

    “怎么了?”他停顿的时间太久,奚亭睁开一点眼睛缝,小声问。

    “没怎么。”化妆师说,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就是觉得……好像不用怎么化。”

    他说的实话。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张脸皮肤太细腻,又白,牛奶似的,无需填补。两弯眉本来就浓淡相宜,唇形姣好天生上翘,只是颜色偏淡,但这一点刚好贴合守夜人的形象,无需再涂抹口红。

    “睫毛好长呀。”

    他小声嘀咕,趁着这个格外乖巧的小演员又闭眼等他化妆的时候,偷偷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鸦羽似的睫毛。

    奚亭眼睫颤了颤,以为这是什么关键的步骤,没有睁眼。

    化妆师没忍住笑起来,想了想,从盒子里找出一小瓶闪粉。

    “给你加点这个吧。”他说,用小刷子蘸了点透明的胶,很轻地点在奚亭的眼尾,然后沿着睫毛根部,一点点往上晕开。细碎的亮片粘上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刷子很软,扫在眼皮上有些痒。他能感觉到化妆师在他脸上仔细地描画,动作温柔。

    化妆师又在他眼皮中间点了些亮粉,用手指轻轻拍开。那双眼睛的形状很好,闭上时也能看到流畅的上挑弧度。

    “好啦。”他退后两步,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奚亭睁开眼。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眼尾的小闪光像落上去的星屑。

    奚亭眨了眨眼。睫毛上多了细细碎碎的光,雾一样笼在上面。他动一下,那光就闪一下。

    “很完美。”化妆师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你这样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一打,肯定特别漂亮。”

    奚亭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睫毛,上面亮晶晶的,衬得那双眼睛更像浸在水里。

    好神奇。

    “还有一点。”化妆师又拿起刷子,在他脸上扫了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

    他看着镜子里的奚亭,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

    “我真厉害。”也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夸奚亭。

    奚亭也抿起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紧张吗?”奥列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透过镜子看到他时,似乎怔了一下。

    奚亭嘴角还带着笑,摇摇头。

    奥列弗也笑起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事,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腿都会抖。你肯定比我强。”

    “谢谢学长。”奚亭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奥列弗的母亲是国际知名的导演,他见过的大场面不知凡几。

    奥利弗还想说什么,那边有人在喊他。他摆摆手,匆匆走了。

    奚亭又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灰旧的袍子,他伸手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下巴,深吸一口气。

    *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场内安静下来。

    幕布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做得很真。高塔的石头墙面斑驳陈旧,每一道裂纹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荆棘从塔底攀爬而上,尖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束光从高处打下来,照在塔内沉睡的王子身上。

    故事慢慢开始了。

    邻国公主莉亚娜从舞台另一侧走出来,头戴小巧的金冠,脸上带着骄傲又急切的神情。她绕着高塔走了一圈,打量着那些荆棘,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塔内。

    台下很安静。几千双眼睛盯着舞台。

    有人窃窃私语:“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说费尔德温殿下会来客串?”

    旁边人摇头:“谣传吧,我就说,以那位殿下出了名的冷淡,怎么可能愿意上台表演?”

    台上还在继续。

    莉亚娜俯身,吻上王子的唇。

    出乎意料的,王子没有苏醒。

    公主黯然退场。

    下一幕,罗兰出场。

    他穿着潇洒的游侠装束,短剑挂在腰间,步伐懒散,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去拯救什么王子。他绕着高塔走,检查那些荆棘,偶尔抬头看看塔顶的窗户,然后靠着石墙坐下来,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

    台下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道身影。

    灰旧的罩袍,几乎和石墙融为一体。他静立不动,好像成了塔的一部分,变成了荆棘的影子或百年来从未移动过的雕塑。

    有人在台下轻轻“咦”了一声。

    那道影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可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人们的目光落上去时,又偏偏……移不开。

    罗兰开始说话了。

    他说:“我见过很多人说爱。”

    说:“那些喧嚣华丽的爱情转身就可以忘怀。”

    他问那个影子,“你觉得真爱是什么?”

    影子没有回应。

    台下的人全都随着罗兰的目光一起看着他。

    他依旧站在那里,罩袍遮住了所有,连脸都看不见。可不知为什么,那些目光落上去,就很难再移开。

    第二日,莉亚娜再次尝试亲吻王子。王子依旧沉睡。

    罗兰在塔内找到古籍,坐在窗边翻阅。傍晚,他又来到影子旁边,这次坐得更近了些。他说:“南境有一种鸟,一生只唱一次歌,唱完就会死去。有人说那是为爱而歌。你觉得值得吗?”

    影子依旧沉默。

    第三日,莉亚娜失控了。她对着沉睡的王子喊叫,质问,哭泣。眼泪滴在王子手背上,又很快变凉。

    罗兰找到了那关键的一页。

    他合上书页,站了很久。然后走出塔外,再次来到那片阴影前。

    众人的目光,随他一起移动,凝视着那道影子,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每次灯光暗下去再亮起来,观众的目光总会先去找他,找到那个角落里的灰旧影子,然后才去看罗兰,去看莉亚娜,去看沉睡的王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道沉默的影子,竟然成了舞台的中心。

    随着旁白,众人恍然的叹息。原来守夜人不是装饰。

    他是王子昔日最忠诚的随从。诅咒降临的那个晚上,他试图用身体挡在王子身前。女巫的魔法并未因此偏移,却将他的奋不顾身变成了诅咒的一部分——他将永远清醒地守护这场沉睡,直至守夜人杀死王子,或者诅咒解除的那一日。

    而解除之时,便是他彻底消散、被世界遗忘之刻。

    罗兰合上书页。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出塔外,再次来到那片阴影前。

    莉亚娜冲出来,大喊没有用的,根本不行,一切全错了。她问罗兰,“根本没有真爱之吻,对不对?”

    罗兰没有看她。他看着那道影子。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他说。

    台下的呼吸声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我这次真的好了,再也不食言了!

    谢谢大家的关心!一定要谨慎用药,生病了还是多喝水吧呜呜呜我深刻的认识到了水是最好的解药

    *

    另外马上完结是开玩笑的

    没那么快完结!大纲才走了不到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555

    完结之后大概会有特别长的番外,把我想写的恶俗梗什么九号房间啊共感娃娃啊时间停止啊都给一股脑塞进去桀桀桀

    第84章 校庆2

    莉亚娜愣住:“什么?”

    罗兰向前走了一步, 更近地站在守夜人面前。

    “我见过许多爱。”罗兰开始缓慢的诉说,“热烈的,痛苦的, 喧哗的, 转瞬即逝的。它们都需要被看见,被回应, 被铭记。”

    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与罩袍下那道无形的视线相接。

    “但还有一种爱,寂静了百年。它变成了一座塔的影子, 变成了灰尘的一部分,变成了不需要被看见的‘存在’本身。”

    他转过身,看向塔内沉睡的王子, 又缓缓转回来, 面对守夜人。

    “如果真爱需要被证明, 那么它早就在这里了——不在王子的唇上,而在你百年未曾闭上的眼睛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什么“奇迹”的前兆都没有发生。

    在众人的屏息之中。

    荆棘动了。

    缠绕着高塔的荆棘与其上密密麻麻的狰狞尖刺, 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摩擦声。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一点点蜷缩起来, 最终化为簌簌落下的黑色尘埃。

    塔内,王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莉亚娜捂住嘴,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光芒。

    金子样的温暖的阳光, 时隔百年,终于毫无阻碍地涌入高塔, 驱散了所有阴冷与灰尘。

    王子尘封百年的睫毛开始颤动。他苏醒了。他缓缓坐起身, 迷茫地环顾四周, 与莉亚娜惊喜的目光相遇。

    坐起来的自然是多米尼克,他在上一幕谢幕之后躺进了棺材里, 作为彩蛋在最后一幕出现。

    他没有按照排练的那样与莉亚娜的目光交汇,而是遥遥的将目光投向了那带给他真正苏醒的人。

    当然,此刻没有人在意他的目光投向哪里。

    因为守夜人的身体,在舞台上金色的光线中,开始变得透明。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守夜人的手,从灰旧的袖口里伸出来了。

    很白皙的一只手,是那种很少见到阳光的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昏暗的舞台上几乎会发光。手指修长指尖透着一点淡粉。

    那只手太美了。让人忍不住去想,能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究竟长着怎样一张脸。

    守夜人掀开帽子的动作有些慢,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让人忍不住发散不切实情的联想——像一位新娘,在掀开他的盖头。

    手指触碰到兜帽的边缘,停顿了一瞬。

    整个礼堂的视线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台下很安静。

    几千人的场地,静得只有呼吸声。

    那只手停了一秒。

    几千双眼睛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截露出来的手腕——那里同样白得晃眼,隐约能看见皮肤下极淡的血管,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然后,那只手轻轻向后,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将兜帽缓缓拉了下去。

    光线落在他脸上。

    先露出来的是下巴。

    嘴唇看起来真软。

    有人想。

    让人想伸手碰一碰,或者,用别的方式试试那到底有多软。

    兜帽继续离开那张脸。

    鼻尖露出来。小小的,因为紧张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沁出一点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再然后是睫毛。

    它们很长,浓密地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上面沾着细碎的闪粉,雾一样笼着,他每眨一下眼,那些光就跟着闪一下。

    终于,兜帽完全落下。

    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此刻正微微睁着,里面盛着一点茫然,一点紧张,还有舞台上灯光映出的细碎光点。湿润润的,比台上的灯光更亮。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地、毫无防备地,被几千双眼睛同时看着。

    灯光从高处打下来,笼着他整个人。

    那真是一张花似的柔软面孔,而且是初春刚刚盛开的还带着露珠的最柔嫩的那一朵。整张脸显出动人的粉白色,此刻被金色的光线笼罩,透出一点几乎透明的质感。

    眼尾的闪粉在光下一闪一闪,眼尾有一点点薄红,胭脂似的融进那张白得过分的脸里,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像浸在水里。

    他就那样站着,被光笼罩着,如同某种易碎的、不该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的珍贵瓷器。

    台下安静了很久,整个剧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好漂亮……”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仿佛被这句话惊醒,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那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新生吗?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黑暗中,有人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有人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有人已经在摸手机,想拍下这一刻。

    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什么也顾不上做。

    守夜人站在那里停顿数秒。

    那张安静也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偏偏让人移不开眼。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在说什么。

    说那些不被记住的日夜,说那些无人看见的等待,说那些沉默了一百年最后还是没有被听见的话。

    然后,他侧过脸,静静的看着塔内苏醒的王子,和多米尼克对视的时候,因为诧异,眼睛有一瞬间的波动,反而让整张脸活了起来。

    他又缓缓把目光转向罗兰,调整好情绪。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解脱,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终于抵达尽头的疲惫,和疲惫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暖意。

    他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台下有人忘了呼吸。

    台上冰雪似的守夜人,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风拂过水面,像露珠滑落叶尖,像所有美好到让人不敢惊扰的瞬间。

    就是这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台下有人轻轻抽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轮廓在光里一点一点晕开,像融化的雪,像散去的雾。

    罗兰下意识地伸出手。

    和罗兰一样,有人情不自禁的喃喃:“……不。”

    没人笑话这样幼稚的举动。

    所有人都在心里说:不。

    他们的心都要碎了。

    罗兰的指尖什么也没触到。

    只有几粒比灰尘更细微的光点,在他指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融入了满塔的阳光。

    什么也没有留下。

    台下静得像没有坐人。如水怅然笼罩住所有人。

    他们的呼吸沉了下来。心里也空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与众人沉重心情截然不同的塔外传来隐约的欢呼,整个王国都在苏醒。

    罗兰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高塔,走出了正在消退的荆棘森林,没有理会身后任何呼唤。

    当他终于走出森林边缘,踏上开阔的草地时,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望。

    那座高塔在晴朗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枯萎的花瓣。边缘蜷缩,颜色黯淡,脆弱得一碰即碎。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握住了它。

    他凝视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他非常小心地,将它贴近自己胸口,一个靠近心跳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不再回望,向着森林之外迈开了脚步。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那座高塔,和塔里百年的寂静,被他永远地留在了身后。只有胸口那一点细微的、枯萎的触碰,证明着某个不被记载的故事,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幕布缓缓合拢。

    剧院里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幕布完全合拢,灯光全亮起来,有人带头鼓起掌,掌声才像被惊醒似的,轰然炸开。

    前排的贵宾席上,有人没有鼓掌。

    江凛坐得很直,目光还盯着已经落下的幕布,盯了很久。旁边的江敛也没动。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这很难得,因为贵族们讲究喜怒不形于色,鼓掌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被认为是在降低自己的身价。

    可是现在没有人顾得上这么多了。

    幕布重新拉开。

    所有演员手牵着手,从两侧走上来,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多米尼克站在最中间,可惜台下的掌声也并不是给这位难得一见的王储殿下的。

    大家都在等小守夜人。

    奚亭走了上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旧的守夜人袍子,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他走出来的脚步有些慢,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底下又开始弥漫潮水般的议论。

    “……他叫什么?节目单上有吗?”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谁都知道他在指谁。

    “守夜人——叫奚亭。”有人翻到了介绍一不厌其烦的一点一点寻找着,终于找到了。

    “奚亭?是新生?”

    “不知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奚亭的兜帽摘下来,整张脸露在外面,睫毛上的闪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脸颊上还留着化妆师扑的腮红,粉粉的,和耳尖透出的那点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画的,哪个是真的。

    他好像还没完全从角色里走出来,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紧张。

    亮晶晶的眼睛抬起来,往台下扫了一眼,因为人实在太多,又很快又垂下去,睫毛颤了颤。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变得更响了。

    奚亭有些紧张的垂眼听着掌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他不太敢笑得太明显,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亮。

    他觉得大家应该是喜欢这场表演的。

    他忍不住往台下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坐着哥哥。哥哥也正看着台上,嘴角带着很骄傲的笑,对上奚亭的目光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奚亭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一点。他对哥哥的方向,很小幅度地弯了弯眼睛。

    就是这一眼,又引发了一阵骚动。

    “他在看这边……”

    “是往这边看的吧?”

    “他在看谁?”

    “是在看我。”

    有人确信的说。被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份躁动。

    “笑了……”

    “在对谁笑?”

    “是朝我们这边笑的吧?”

    “好像是对着我这边,他看到我了吗?”

    旁边还存着一丝理智的人,忍无可忍的再次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观众席里一圈一圈荡开。已经有人找到了奚亭的个人信息。

    “啧,是在看奚行。这就是那个奚家的养子,和奚行是兄弟俩……”

    “奚行确实坐在那个方向。”

    “兄弟啊……对哥哥笑那么甜?”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酸溜溜的。

    “怎么,你也想有个这样的弟弟?”

    “想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终于写到这段尬爽尬爽的玛丽苏剧情了桀桀桀

    插画过了审核就会上啦!大概就这两天!

    这次约的这个画师真的很让我难过,拖稿拖了七八天我都没有要什么补偿,语气超级卑微的求她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画出来,结果画出来超级敷衍,细节乱七八糟像涂鸦,我只能一个人修了好久,好想哭。讨好型人格就这样畏畏缩缩的约稿被惹毛了就毛茸茸的走开

    但是没关系,期待好久的插画终于可以上线啦!

    第85章 校庆3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收收, 口水要流下来了。”

    “你管我。”那人不以为意,目光还在奚亭脸上流连,“我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同伴挑眉, “你认识?”

    “说不上来。”说话的也是艾瑟伦的学生胸前的A级徽章熠熠生辉。他皱起眉, 努力回想,“……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漫不经心的调侃。

    “在梦里吧?”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怎么, 你也做过这种梦?”

    笑声中,却有三四个人没有笑。

    他们坐在不同的位置, 彼此之间隔着人群,互不相识。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们的表情都变了变。

    随即恍然。

    他们真的在梦里见过他。

    见过他软绵绵地靠在别人怀里, 见过他被雾气打湿的睫毛和含泪的眼睛, 见过他蜷缩着、瑟瑟发抖的样子。

    ……原来不是梦啊。

    有人盯着台上那张脸, 盯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

    *

    幕布这次拉上之后, 表演彻底结束, 演员下台了。

    奚亭跟着其他演员往休息室走, 身上的袍子还没换下来。他低着头,想快点穿过人群回去休息。

    可还没走出几步, 就被人拦住了。

    “小亭。”

    是奥利弗。他手里抱着一大捧花, 笑着塞进奚亭怀里。

    “祝贺你,表现得太棒啦!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

    奚亭愣了一下, 也跟着他一起笑,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又一个人走过来。

    又一束花。

    再来一束。

    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好多人。不由分说的就往奚亭手里送花。

    花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奚亭怀里抱得满满的, 下巴都快被花淹没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迅速堆起来的花,白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叫不出名字的,一束叠着一束挤在一起,香气把他淹没。他的手臂快抱不住了,花束抵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

    “等、等一下……”

    可花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往他手里塞。

    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只能勉强用胳膊拢着,花枝戳到脸上,叶子蹭过鼻尖,他偏了偏头,被这些人的热情弄得耳朵又有些要泛红了。

    “够了够了……”

    声音被淹没在花丛里。

    “谢……谢谢。”

    他手忙脚乱地接着,想腾出手来拿新的,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放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是那些不嫌麻烦特地从观众席下来,又临时让人送花进来,就为了到后台给他送花的人。

    “好容易脸红……”

    “他抱不下了。”

    “傻站着干什么,帮他拿啊。”

    有人真往上走,想帮他接几束。可递花的人太多,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些来帮他的人挤来挤去,挤挤挨挨的,反而把他围在中间。

    奚亭被花围着,被人围着,脸越来越红。

    他抱着那堆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花,从花束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茫然地眨着,睫毛颤了颤。

    “那个……谢谢大家……”他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说话声盖住,“我拿不下了……”

    可没有人停下。大家的热情快把他淹没了。

    又有几束花塞过来,他只能用下巴压着怀里的花,勉强腾出一点空隙接住。花束蹭着他的脸颊,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夏穿过人群走过来。没人敢挤着他,所以他进来的很轻松,手里竟然也抱着一大束玫瑰。

    他看着奚亭被花埋了半截的样子,挑了挑眉。

    “看来,我送晚了。”他说,把花往前递了递,“还有地方放吗?”

    奚亭看着他,有些为难。他真的抱不下了,可夏仍旧站在那里捧着那束花递着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好像一定要送出这束花似的。

    “放不下了。”奚亭老实说。

    夏笑了一声:“那我先不送了,你帮我拿着吧。”

    他还非要把花往他怀里塞,奚亭往后躲了躲,花束蹭到他下巴,软软的花瓣擦过皮肤。

    “真的放不下了……你别……”奚亭知道这是夏在捉弄他,脸更红了。

    夏看他一脸窘迫又有点害羞的样子,笑了出来,从奚亭怀里抽出最庞大的几束帮他拿着:“不逗你了。我的花之后单独收吧。”

    “谢谢学长。”奚亭松了口气,刚想把手里剩下的花重新抱稳,又一个人站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

    是很久没见的江凛。

    江凛怀里抱着一大捧白玫瑰,含笑看着他,把花往前递了递。

    “不收下吗?”

    见奚亭看见他,神色有些犹豫似的,江凛又把花又往前递了递,“……真的不收吗?别人的可就算了,这捧花可是我代卢米恩送的哦。”

    奚亭愣了一下。卢米恩……

    在森林里的那场梦一下子涌上来。

    他脸红了红,不敢再往下想。

    “……卢米恩的?”奚亭声音有些发飘。

    “嗯。”江凛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它听说你今天演出,让我一定要把花带给你。它选了好久呢。”

    奚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束花接过来,努力往怀里塞。

    现在他怀里更满了。

    这下是真的塞不下了,他想。

    很艰难的捧着能把他整个人淹没的花往前走了两步,奚亭又看到还有人抱着花站在那里杵着不动,转了下脸,不经意的抬头看过去。

    江敛还站在那里。

    没有着急去送他手里的那一捧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看见奚亭朝这边看过来,甚至还悠悠的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和见了鬼似的抖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花全扔出去。

    人会梦到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人吗?

    奚亭简直震惊到有点恍惚了。

    这个捧着花的人,和梦里那张脸,怎么会……这么像?

    简直,一模一样。

    是那个在梦里……抓着他的脚把他拽下树、把他搂在怀里乱摸,最后被他狠狠一脚蹬在脸上的人。

    他实在不是一个能够很好的掩饰情绪的人,被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都睁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震惊,连嘴巴都要忍不住张开一些,又终于想起来这样太明显,硬生生停住。

    江敛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

    “你演得很好。”江敛看到他怀里那么多花,没有勉强,选择抽出自己的花束中最鲜亮的一朵,动作很绅士的递过去,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见面似的,“我是江敛。小守夜人,可以认识一下吗?”

    奚亭真不敢看他,开始庆幸自己收到了这么多花,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花丛中,声音闷闷的:“我是奚亭。不好意思……实在拿不下了。对不起。下次吧。”

    他胡乱说了一通,脑子乱糟糟的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去。

    江敛侧身挡住他。

    “拿不下了?”江敛看着他,轻飘飘的把自己的那一枝花搭在奚亭面前的花山最上面,然后语气特别自然的就要伸手,“连一朵都拿不下了?好辛苦,我来帮你吧。”

    奚亭一边躲开江敛,一边持续震惊:梦里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他又回想起夏。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周围原本围着奚亭的那些人看到江家的两兄弟,尤其是江敛警告的眼神,没有再靠近。

    江凛看着变得没脸没皮的弟弟——他还在试图接过奚亭手里的花,不知道是想要帮忙拿花还是想要把人抱个满怀,打着帮忙的名义,怎么看怎么像在调戏人,眉心一点一点蹙起来。

    他们兄弟二人其实脾气很像,都有一点浸在骨子里的漠然,江敛更在最不可一世的年纪,平时最是寡言。

    ……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

    他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看向弟弟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探究。

    就在奚亭为难之际。

    “小亭。”

    奚亭抬起头。

    是哥哥。

    奚行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束浅黄色的小雏菊,很小的一束,素雅干净。

    奚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抱着那堆花,往旁边挪了挪,躲开江敛,朝奚行的方向迎了一小步。

    “怎么有这么多花?重不重?”奚行问,又看向挡在前面的江敛,“让一下。”

    江敛看了奚行一眼,认出了他是谁,没有多说,侧身让开了。

    奚亭此刻看到哥哥就像看到救星,往哥哥身边靠,把手里剩下的花使劲往哥哥怀里塞。

    “哥哥帮我拿一点……”他声音又软又轻,和刚刚拒绝江敛时的一点都不一样,江敛不由得挑眉侧目,听他撒娇似的对哥哥说,“好重。”

    奚行把奚亭怀里那些花都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奚亭又把他手里那束小雏菊抽走了,抱在自己怀里,很小的一束刚刚好。

    “谢谢哥哥。”他抬头朝奚行笑了笑。

    那笑也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放松,依赖。

    江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慢悠悠从奚亭脸上移到奚行脸上,又移回奚亭脸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我们快走吧。”奚亭和哥哥说悄悄话。这下一个眼神都没给江敛两兄弟,步子很快,后面有人在追他似的。

    路过江敛身边时不仅没想着要打声招呼,连头都没抬起来看看他一眼,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他有些害怕似的,本能地想躲开江敛。

    江敛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奚亭拉着哥哥走远的背影。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站着的江凛。江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奚行怀里那些花——那束白玫瑰,也被奚行抱在手里。

    “你看他们兄弟俩。”江敛说,声音慢悠悠的,“关系多好。”

    他笑了一下。

    “哥哥也知道让着弟弟。是吗?”

    江凛没理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眼睛疼

    江敛也是终于见上小亭了,都三十万字了哈哈哈

    第86章 【喵喵的衣橱】

    奚行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四周是纯白色,只有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

    他屏住呼吸。

    是一间奇怪的房间。房间很大, 四周全是衣柜, 透明的柜门里挂着密密麻麻的衣服。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是他的弟弟,奚亭。

    他穿着奚行很熟悉的一身柔软的睡衣, 头发有些乱, 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

    他站在那里,表情茫然。随即奚亭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摸向自己头顶。

    然后奚行也跟着看见了他的头顶。

    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猫耳朵,从发丝间钻出来。左边的耳朵轻轻抖了抖, 右边的耳朵跟着竖了一下, 像是正在捕捉什么声音。

    奚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奚亭的手指碰到耳朵的瞬间, 那对耳朵抖了抖。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顺着耳朵摸了一遍,从耳尖摸到耳根,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震惊, 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一定是在做梦”的恍惚上。

    是真的。

    长在他头上的,真的。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身后。

    一条同样雪白蓬松的尾巴正从睡裤后腰的松紧带旁边钻出来, 尾巴尖翘着,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 轻轻晃了晃, 然后羞怯又讨好似的卷了卷。

    奚亭:“……………………”

    他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猫耳朵因为过度震惊而彻底压平了,紧紧地贴在头发上, 尾巴僵在半空卷成了一个问号,然后软软地垂下去。

    奚亭伸出手,用力捋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根,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拔下来似的。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抖,头顶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撇,脸一下子红了。

    ——尾巴太敏感了,碰不得。

    奚行看着,先因为弟弟的没轻没重而皱了下眉。

    他又看着那张因为惊吓而眼睛睁得滚圆,显得格外无辜可怜的脸,还有那对随着主人情绪逐渐压平变成飞机耳的毛绒耳朵——

    他沉默了几秒,没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演示性的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轻咳了一下以示心疼。

    屏幕上方浮现出一行字:【欢迎进入“喵喵的衣橱·恋爱攻略游戏”!请为您的恋人选择今日穿搭~】

    下方又弹出一行。

    【情境一:您的恋人喵喵今天受邀参加前男友的订婚宴。

    作为咪的现任,帮助他穿上最美丽的衣服秒杀全场吧~】

    奚行的视线终于从奚亭身上移开,落在那行字上。

    “……前男友?”他慢慢重复,“什么前男友?谁?”

    系统当然不会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里,奚亭也缓过神,有些不安地看向四周。他显然也听到了什么——也许是系统的任务提示。

    “前男友?”奚亭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困惑,“我没有前……”

    话没说完,他面前的一面衣柜门自动打开了。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

    奚亭愣住了。

    与此同时,奚行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缩略图。

    【请为您的恋人选择出席订婚宴的服装。】

    奚行看着那些缩略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应该是让他选择的意思。

    他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件……泳衣?

    【第一套】

    下一秒,屏幕上的奚亭身上白光一闪。

    奚亭只觉得身上一凉。

    他低头,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原本那身中规中矩的睡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粉蓝色的泳装。

    奚行静静的看弟弟穿上新衣服。

    显然,这是一套很正经的泳衣。

    上衣堪堪遮住胸口,边缘镶着一圈细小的蕾丝,布料薄薄的,隐约能看到底下透出来的粉色,领口系着一个蓝色蝴蝶结,露出一整片腰腹白得晃眼,又薄又软。

    下身是同样粉蓝色的超短裤,短到几乎只是箍在大腿根部。裤腿边缘紧紧地勒着大腿,勒出一圈柔软的、微微鼓起的弧度。那圈被勒出的软肉,看起来又可怜又……

    奚亭的腿很直,很白,此刻并拢站着,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白色的长筒丝袜裹住小腿,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一圈软肉微微鼓起,像是被丝袜箍出来的,又像是大腿本身太软,从袜口边缘溢出来一点。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圈细细的蓝色颈环,颈环后面系着一个同色的小小的蝴蝶结,正好竖在后颈处,和头顶的猫耳朵遥相呼应。

    猫尾巴从裤子后面特意留出的开口处钻出来,雪白蓬松的一团此刻炸成毛球,因为主人过于震惊而微微蜷着。

    奚亭:“……………………”

    奚亭低头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腰,再看看腿上裹着的丝袜。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连露在外面的肩膀都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那对被丝袜勒出软肉的大腿微微并拢,似乎想藏起什么,却藏无可藏。

    “这……”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想捂点什么,可捂了胸口,腰就露着;捂了腰,腿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只能抱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了下去。

    奚行看着屏幕里那只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红透了的、穿着羞耻泳衣还长了猫耳朵猫尾巴的猫弟弟——

    他慢慢靠进椅背,手指抵着下巴,慢慢的品出了一丝以前从来不屑的换装小游戏的乐趣。

    奚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新长出来的尾巴不安地晃来晃去,尾巴尖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奚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屏幕,很慢地,用指尖点了点那截露在外面的腰。

    屏幕里的奚亭突然抖了一下,手猛地捂上腰侧,茫然地四处看。猫耳朵竖起来,左右转了转,像在找是谁碰了他。

    “有人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谁在看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奚行又惊奇的去点了点弟弟头上那对看起来就软的不得了的耳朵,画面上的人震惊的双手捂住耳朵不让他摸,眼睛睁得更大了:“有人吗?”

    很遗憾,自己不能给他回答。

    耳朵被捂住了,奚行只能轻轻揪了一下露出来的耳朵尖尖。

    屏幕里,奚亭眼睛睁得更大了:“到底谁!”那条尾巴一下子炸开,蓬成好大一团。

    奚行轻笑一声,收回手,轻轻捻了捻指腹,突然有些遗憾不能亲自走进去。

    看着好像快要冒烟的弟弟,奚行终于大发慈悲,点开另一张缩略图——当然也不是很正经就是了。

    【第二套】

    奚亭身上一轻,泳衣消失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新衣服已经裹上来。

    奚亭只是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

    看着弟弟默默抬手,捂住红得要滴血的脸。

    奚行有一丝心虚的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次是一件恶俗的黑色蕾丝……

    极薄的半透明蕾丝,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肤色。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领口一直开到胸口下方。裙摆很短,只到大腿中段。蕾丝的花纹正好落在某些关键部位,欲盖弥彰。

    猫耳朵从头发里钻出来,雪白的,配着这身黑色蕾丝,像是一只误入歧途的不正经纯白色小猫。

    奚亭的手还捂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尖和那对微微颤抖的猫耳朵。尾巴从他身后翘起来,纯白无辜,和这身性感睡衣格格不入。

    他捂着脸站了很久,然后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

    只一眼,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喃喃,声音闷闷的。

    奚行看着屏幕里那只快要哭出来的小白猫——

    穿着黑色蕾丝睡裙,眼眶里含着水光,尾巴不安地卷来卷去。那双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好像有些湿漉漉的,睫毛都在抖。

    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决定放过弟弟,也放过自己。

    他点开第三张缩略图。

    【第三套】

    奚亭感觉自己身上一暖,睁开眼。

    这是一套……女仆装?

    黑色的连衣裙,裙摆终于稍微长了一点,白色蕾丝围裙系在腰上,在后面绑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方形的领口,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袖口和裙摆都镶着白色蕾丝边。

    头上戴着白色发箍,发箍上竖着一对猫耳朵——不对,那是他自己的耳朵。发箍只是装饰,和他的猫耳朵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和蕾丝发箍,竟然意外地搭。

    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领结,身后,猫尾巴从围裙蝴蝶结下面钻出来。

    奚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起来了。

    从奚行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一对尖尖红透了的猫耳朵。耳朵尖还在轻轻抖。

    奚行看着屏幕里那只蹲在地上装死的弟弟。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对耳朵。

    屏幕里的耳朵猛地一压,埋得更深了。

    奚行又点了点那条尾巴。

    尾巴嗖地缩回去,藏进裙摆里。

    奚行嘴角又更弯了一点。

    他看着那只不肯抬头的小猫,心软了一下,在众多缩略图中挑了看起来面料最多也最可爱最正常的一件。

    【第四套】

    默默自闭的奚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一件白色的毛茸茸的……猫咪连体睡衣?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身上的毛,软软的,很舒服。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指尖陷进绒毛里。

    这件衣服很暖和。像陷进云朵里。连体设计,从脖子包到脚踝,拉链在身前,拉得严严实实。

    背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不是他自己的尾巴,是衣服自带的,拖在身后。

    帽子是猫咪头的形状,有耳朵,有眼睛,有胡须。此刻帽子还垂在背后,没有戴起来。猫耳朵在毛毛的映衬下更显得白了,和衣服上垂着的耳朵遥相呼应,一动一动。

    奚亭眨眨眼。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连体睡衣很宽松,软软地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脸和手。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毛茸茸的布料蹭着皮肤。

    这件好像……正常一点?

    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连体睡衣很宽松,把他的身体完全遮住了,只露出脸和手。

    虽然还是很奇怪,但至少……不露了。

    ==========作者有话说:==========

    对,今天登场的是某音永远在诈骗我的换装小游戏!点进去永远玩不了。我今天就在jj狠狠的玩!

    配合人设栏的很那个和好那个食用更加哦!

    第87章 【喵喵的衣橱】

    【第五套】

    奚亭还没来得及在那件毛茸茸的睡衣里多放松几秒, 身上又是一轻。

    温暖的绒毛消失了。

    他低头——

    身上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

    很宽大,袖子长得盖过指尖。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衬衫下摆垂着, 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只有衬衫。

    没有裤子。

    奚亭愣了一下, 他的脸又红了。

    这件衬衫太宽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反而比那些紧身的衣服更让人难为情。

    露出的两条光着的腿光洁柔软, 白得晃眼,局促的并拢站着, 大腿内侧的肉微微贴在一起,挤出一道浅浅的缝。膝盖透着一点点粉。

    猫尾巴从衬衫下摆后面钻出来,蓬松的一团, 和白色衬衫融在一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 “我的裤子呢。”

    没有回应。只有奚亭的尾巴不受控制的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甩得飞快。

    屏幕这头。

    奚行的目光也不受控制的落在那双腿上。

    这衬衫太短,他底下又什么都没穿, 一阵风吹过来就要走光, 所以奚亭只能用手捂着, 又因为肉太软,有一小团从指缝溢出来, 挤成软软的小堆。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挣扎了一小下。

    然后隔着屏幕, 他轻轻捏了捏屏幕上的小人。

    屏幕里,奚亭整个人猛地一抖。

    他的手嗖地捂住被碰的地方, 眼睛睁得滚圆。

    “谁!”

    他四处张望, 耳朵竖得好高。

    “出来!”

    当然没有人回应。

    他捂着大腿, 警惕地站了很久,见再也没有动静, 才慢慢放松下来。

    可刚一放松,那团被捏过的软肉又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呀——!”

    奚亭一把捂住自己被揪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过于羞耻又害怕,他的眼眶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干什么,很疼的!”

    应该不是撒谎,因为他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屏幕这头。

    奚行收回手,轻轻捻了捻指腹,对着快被他逗哭的弟弟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他又用食指帮奚亭揉了揉被捏疼的大腿根。当然,看起来收效甚微就是了。

    他能想象出来。

    那团软肉被捏住的时候,一定会从他指缝间微微鼓起来一点点。弟弟皮肤薄,松开之后,皮肤上会留下淡粉色的指印,要好一会儿才能消下去。

    太瘦了。

    他意犹未尽的想。

    还是喂胖一点好。

    奚行还没有欣赏够屏幕上的弟弟,空气中弹出一行字。

    【快到时间了,请尽快为您的恋人选择出席订婚宴的服装。当前选择:男友衬衫。是否确认?】

    奚行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屏幕里那只还在炸毛的、眼眶微微红、紧紧捂着大腿四处张望,生怕再被人揪的小猫。

    他舍不得让别人看见这样的弟弟。自己欣赏就好了。

    他滑动屏幕,在缩略图里寻找。

    外出的话……

    这件太露,这件太短,这件太透,这件太……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换装小游戏。他皱着眉一路滑过去,最后停在一套西装上。

    不算很惊艳,胜在面料很多。

    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扣子可以系到脖子。

    勉强端庄。

    白光一闪。

    【第六套】

    西装剪裁很合身,刚好裹住他的身体。

    银色的扣子从胸口一直扣到腰际,整件衣服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刚刚好勾勒出纤细腰身,修身的西裤从腰线一路顺下去,整个人的线条都被完美呈现出来,得体,干净,矜贵。

    西装做得细致,裤子后面甚至贴心的留了个小洞,刚好够尾巴根伸出来,让这身衣服不至于太过严肃,又增添了一丝俏皮。

    “……终于。”奚亭也松了口气,“终于有件正常的了。”他伸手捋了捋身后的尾巴,把它顺好。

    出于对前几套衣服的不信任,他又低头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扣子都系得好好的,没有哪里是透明的,裤子也好好地穿着,不会突然从哪里炸开。

    很正经。

    很好看。

    奚行点点头,也很满意。

    恰好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时间到。正在传送至“前男友的订婚宴”……】

    奚亭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他站在华丽的宴会厅门口。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宾客,穿着正式的礼服。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又忍不住回头看。

    奚亭有些茫然,疑心自己有哪里不得体,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套白色西装。扣子系得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抬脚往里走。

    刚走两步,恰好一阵风从背后吹来。

    后背凉嗖嗖的。

    奚亭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伸手往后摸——

    摸到了空荡荡的空气。

    他不死心的又摸。

    从后背一直到腰际,什么都没有。只有光裸的皮肤。

    奚亭的手僵在那里。

    周围的宾客还在来来往往,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在他身后停下脚步,低声交谈什么。“看那个”“后面怎么是空的?”“好……”之类的字眼飘进耳朵。

    奚亭的脸红透了。他像一只被掀了壳的小蜗牛,无处可藏。

    恰在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帮他挡住了后背。

    奚亭猛地抬头。

    哥哥站在他身边。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的。

    “哥……哥哥?”奚亭的声音更小了,“你怎么来了?”

    “别动。”奚行低声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往这边看的宾客,面无表情。被他扫到的人纷纷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奚行看着奚亭的耳朵动了动,耳尖都透出浅浅的粉色。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奚亭裸露的后背上。

    从后颈开始,一直开到腰际,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背。皎洁的蝴蝶骨小巧的腰窝全都一览无余。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手还贴在奚亭背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柔软,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件衣服……”奚行低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太适合你。”

    好像这衣服不是他选的似的。

    奚亭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宴会厅的大门在面前打开。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奚行揽着他,走了进去。

    厅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璀璨。两侧的长桌摆满了鲜花和酒杯,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红毯尽头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白色礼服,手里握着捧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目英挺,嘴角挂着笑。

    闻铮。

    奚亭愣了一下。

    闻铮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重点落在那对雪白的猫耳朵上,眼睛亮极了,简直兴奋的发光。

    他喉结滚了滚,笑起来,语气特别感动似的。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往前走两步,随即迫不及待一般几乎是跑到奚亭面前。奚行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弟弟往自己怀里带,但闻铮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只盯着奚亭看。

    “我等了好久。”闻铮声音难得显得很温柔。

    奚亭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等我干什么?”他小声问。

    闻铮没有回答,眼神深深的看着奚亭。

    “你今天……真美。”

    奚亭的脸更红了。头顶的耳朵不安地动了动,闻铮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看样子很想伸手碰一碰。

    奚行声音很冷:“看够了吗?”

    闻铮这才像是注意到他似的,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看向奚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他说,“看不够。”

    然后他上前一步。

    他动作太快太突然了。

    奚亭还没反应过来,闻铮已经低下头。

    他的嘴唇落下来——

    奚亭下意识偏了下头。

    那个吻擦过他的嘴角,落在脸颊上。

    很热的嘴唇,带着一点颤抖。

    “啵”的一声。

    奚亭愣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慢慢烧起来。

    闻铮的脸也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总是带着点张扬的眼睛此刻有些飘忽,不敢看奚亭,又忍不住想看。

    他还在脸红,奚行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闻铮整个人被揍得往旁边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了,抬手摸了摸脸,嘶了一声。

    他挨了打,还在笑,声音含糊,“值了。”

    奚亭:“…………”

    然后他不等奚亭反应,一把把人拽上台阶。

    奚行追上去,却被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宾客拦住。那些人笑眯眯的,嘴里说着“这位就是大舅子吧”“恭喜恭喜”,手上却挡得很死。

    奚亭被拽到台上,站在红毯中央,水晶吊灯的光直直打在他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牧师直接开始宣读誓词。

    空气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这次还配了个短音效,小孩的哭声呜呜咽咽的。

    【挑战失败!】

    【由于您的错误选择导致喵喵过于好亲,被可恶的前任偷走了一枚吻!现在好了,你的现任变成了他的前任的新娘。】

    系统的声音充满遗憾。

    【任务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良小游戏其实不管奚行怎么选都是一个结局因为他没看广告哈哈哈哈哈哈哈

    *

    对不起来晚了说眯一会结果一觉睡到十点醒来天都塌了

    第88章 【喵喵的衣橱】

    【欢迎进入“喵喵的衣橱·恋爱攻略游戏”!请为您的恋人选择今日穿搭~】

    【情境二:你的恋人喵喵今晚是温泉旅馆的服务生。最近的客人总是喜欢动手动脚, 让喵喵很苦恼。请为他选择一套不会被客人调戏的工作服吧~】

    闻铮睁开眼。

    四周是和式的木质推拉门,脚下是榻榻米,头顶悬挂着纸灯笼。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间更衣室。更衣室中央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奚亭。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浴衣, 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泡过温泉。他也站在那里表情茫然的晃动脑袋打量四周。

    他的头顶甚至立着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猫耳朵。

    ……这就是、所谓的喵喵?

    闻铮:“……………………”

    咳咳咳。

    他又看到了那条尾巴, 从浴衣下摆钻出来, 雪白蓬松的一团,尾巴尖微微卷着, 像是也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只毛茸茸的小猫奚亭,看得他莫名其妙心脏砰砰跳。

    他咽了下喉咙。

    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闻铮的视线才终于从奚亭脸上移开, 然后眉头一点一点粗起来。

    “……不会被调戏的工作服?”他重复了一遍, 品出了一点意思, “怎么,他经常被调戏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温泉旅馆, 雾气氤氲的走廊。奚亭端着托盘走过, 身上穿着薄薄的浴衣, 领口微微敞开。某个喝多了酒的房间门突然拉开,一只手伸出来, 贱笑着去够他的腰。

    “哟, 小猫服务生啊?过来陪客人喝一杯呗——”

    另一只手摸向他的猫耳朵。“耳朵是真的假的呀?真可爱,让哥哥摸摸~”

    还有人直接去拽他的尾巴。“跑什么呀, 又不是不给你小费……”

    “猫猫过来, 猫猫过来~”

    小服务员奚亭只能躲闪着, 可怜兮兮的把耳朵向后收躲避客人的手,尾巴夹紧了, 眼眶红红的,又不敢得罪客人,只能小声说“请您放手吧”“我们是没有这种服务的”,声音都在抖。

    硬了。

    闻铮的拳头硬了。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是什么破温泉旅馆?

    闻铮被他的幻想的画面气得脑袋嗡嗡响。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正茫然地摸着自己耳朵打量四周奚亭,胸口发堵。

    只有他能欺负。

    “这是什么温泉旅馆?我买了。让他不要去服务了。”

    闻铮根本就没有要去做任务的意思,理所当然道。

    让奚亭去当服务生,被别人看,被别人搭话,去服务别人,被别人……

    闻铮想想就咬牙切齿。更别说根据系统刚刚的意思,被所谓的客人调戏还不是第一次。

    系统沉默了两秒。

    【……什么?】

    “我买了。”财大气粗的大少爷闻铮重复了一遍,皱着眉看呈现任务的屏幕,好像在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客服说话。

    “听不懂吗?这旅馆归我了,随便开价,现在他就是老板,不是服务生。让那些动手动脚的客人滚蛋。”

    系统又沉默了。

    屏幕上的字闪了闪,像是很无语。

    【游戏设定无法购买。】

    “那让这个旅馆关门吧。”闻铮还从没遇到过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毫不犹豫,“停业整顿。反正他不用去。”

    【……】

    【没有停业整顿的选项。请宿主不要消极对待,认真完成任务。】

    屏幕又闪了两下,任闻铮如何换方式质问,任务系统都彻底不出声了,只是弹窗闪了两下。

    【时间有限,请尽快为您的恋人选择工作服。如果超时未选择,系统将随机分配服装让喵喵穿上进行服务。】

    闻铮狠狠皱眉。

    随机?

    万一随机到一件更露的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

    屏幕上弹出一排缩略图。

    闻铮皱着眉,一张一张看过去,缩略图很小,看不清大概,他点了一套看起来布料稍微多一些的。

    【第一套】

    画面一闪。

    奚亭身上的白色浴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

    闻铮愣住了。

    那是一套薄得几乎透明的浅蓝色浴衣。甚至还粘着水,布料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肤色。领口开得极大,从肩膀一直滑到胸口。腰带松松地系着,稍微一动就要散开似的。下身几乎算是薄纱,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奚亭低头看了看自己,脸瞬间红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拢领口,可刚一拢,腰带又松了。他只好去系腰带,系好了腰带,领口又散开了。

    很显然,这就不是一件能好好穿起来的衣服,特地设计方便给人调戏似的。

    “这……这什么啊……”他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羞恼。

    闻铮的脸也红了,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行!

    这穿出去,三分钟就得被调戏哭了。

    他飞快地划过这张缩略图,眼睛飘忽的瞟过一件白色的浴巾,手指不知道怎么,就挪不动了。

    反正只是试一试,又不真的穿出去。

    他就看一眼。

    他说服自己,干咳了一声,点了这件浴巾一下。

    【第二套】

    白色的浴巾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为了适配场景似的,奚亭的头发湿了一点儿,猫耳朵也湿了,毛茸茸地耷拉着,耳尖挂着水珠。尾巴从浴巾下面伸出来,沾了水珠一点更加毛茸茸。

    他试着走了两步,好像觉得别扭,调整了一下浴巾,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下摆一重,浴巾差点散开。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裹好。

    屏幕这头。

    闻铮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的收回使坏拽他浴巾的手。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湿漉漉的、裹着浴巾的、警惕地四处张望的小猫。

    两条腿好乖的并拢站着,膝盖透着一点点粉。水珠从他耳尖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悬在那里,欲落不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闻铮的手又伸了出去。

    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正好是浴巾下摆的位置。

    屏幕里,奚亭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浴巾角。他低头一看,浴巾下摆翘起来一点,露出更多大腿。

    “!”他手忙脚乱地把浴巾按下去,耳朵竖得高高的,“谁!”

    没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又是卡点

    出去玩太晚了回来都10点了今天是短短的呜呜

    但是瓦带来了好消息,插画大概明天就能上啦!

    又看了一眼插画规则,竟然是插画上线后投的雷才算抽取次数,jj你真能圈啊!!!!所以在此期间想要抽插画的宝宝先不要给我投雷了呜呜都不算插画抽取次数的

    第89章 【喵喵的衣橱】

    闻铮的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小猫手忙脚乱按浴巾的样子, 让他心里痒痒的。

    恶趣味战胜保护欲开始作祟。

    闻铮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正好点到奚亭的腰侧。

    屏幕里。

    奚亭正警惕地四处看, 突然腰侧传来一阵痒意。

    他“呀”了一声, 整个人往旁边躲了一下,手捂住腰, 眼睛瞪得圆圆的:“谁?”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几秒, 没有动静,皱着一双细眉刚放下手, 腰的另一侧又被挠了一下。

    不重,但恰恰因为太轻了,反而生出痒意。

    奚亭没忍住, 笑出声来, 赶紧捂住嘴, “别碰我……!”

    看奚亭笑起来,闻铮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小孩, 手指开始试探着在屏幕上轻轻的碰, 专挑奚亭怕痒的地方下手。后腰, 脖颈,大腿, 还抽空轻轻点了点那对让人眼馋的雪白耳朵。

    虽然没有真的摸到, 却仿佛真的有绵软温热的触感隔着屏幕传递过来,让人上瘾。

    “……别……哈哈……”

    奚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最怕痒, 全身都敏感。

    他缩起肩膀往后退, 想躲开那些看不见的触碰。可痒意像飘落的羽毛,从四面八方追着他。他捂住后腰, 前面又被挠;捂住大腿,后颈又一阵发麻。(哈喽审核?这是在挠痒痒,格叽格叽玩过没有)

    他笑得浑身发软,眼角沁出细碎的泪光。那些泪珠挂在睫毛上,随着他笑得发颤的身体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水似的,脸颊泛起薄薄润润的粉色,从皮肤底下一点点透出来。

    闻铮莫名联想到花枝乱颤四个字,不受控制的动作更加过分起来。

    “哈哈……到底……到底是谁……哈哈哈……”

    他蹲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浴巾往上滑露出的一点膝盖宛如新剥带着粉的荔枝。两只手胡乱地护着身上各处,尾巴紧张地卷在腿边。

    可是没用。

    那些痒意还是追着他。无形的手追着他乱揉。

    “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别……”

    奚亭笑得浑身发软,也顾不上随时会走光的浴巾了,干脆往地上一坐,整个人蜷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朵。

    尾巴从身侧垂下来,尖尖可怜兮兮地蜷着。

    闻铮以为他还在笑,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继续动手逗他玩。

    直到——奚亭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竟然带着笑出来的哭腔:“呜……别弄了……”

    闻铮脸上的笑紧急刹车。

    刚刚作乱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僵在那里。

    屏幕里,奚亭还蜷在地上,小小一团。

    头顶一对可怜的雪色耳朵已经紧紧压着,几乎要贴到头发里去,脸也埋得很深,肩膀一起一伏。

    忍耐着什么似的。

    闻铮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凑近屏幕。

    他这才看清奚亭连尾巴都在抖。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小小的,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那声音闷在膝盖里,像隔着一层棉花传出来的,软绵绵的,尾音往上飘,飘到最后碎成一小片,细细地扎进人心里。

    闻铮的心被扎中了。

    他声音干巴巴的,“啊?……怎么哭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他以为他在玩。

    他以为奚亭也在笑。

    “我……”

    色迷心窍以至于没有收住的闻铮,这时才有些无措了,他不知道对面的奚亭能不能听见,努力为自己辩解,“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

    屏幕里的奚亭没有动。他还是把脸埋着,只是肩膀又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碰碰他安慰他,但又不敢,怕更刺激到奚亭。

    “别哭,别哭啊。”闻铮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重复几个字,“我不弄你了,真不弄了。”

    奚亭还是没动。

    他又想起刚才奚亭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脸颊粉粉的,躲也躲不掉,只能蹲下去缩成一团。

    他只觉得很可爱,只想让他笑得更厉害。

    他不知道笑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喂……”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奚亭?”

    屏幕里,那对耳朵动了动。很轻的一下,像是听见了。

    闻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声音更低了,不怎么熟练的忏悔,“我不该那样。”

    奚亭的肩膀又颤了一下。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从膝盖里抬起一点脸。

    只抬起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湿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蜂蜜色的瞳仁蒙着一层水光,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琥珀。

    他没哭。

    只是刚刚,那只捣乱作恶的手,莫名让他想到了……闻铮。

    闻铮还没有变得不正常之前,也老是爱挠他痒痒。

    他本来就长得远比同龄人要高,个子大还一身硬肉,压着奚亭挠,奚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跟着反挠回去,闻铮还可气的不怕痒,贱嗖嗖的敞开衣服让他挠。

    久而久之,拿他没办法的奚亭就练出了一招——装哭。

    他一捏出一点哭样,闻铮就慌慌张张的不敢动手了,还得低声下气的哄他让他掐回来挠回来。

    奚亭眨了眨眼,借着纤长睫毛的遮掩悄悄四处打量,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猜那个人就是闻铮。

    当然,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眼睛就又垂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把脸又埋回去一点,只露出半个红透的耳尖。

    肩膀重新开始颤抖。

    闻铮急了。

    “哎你别……”他凑近屏幕,“我真不弄了,你抬头看看?你能看见吗?我手都放好了,真不动了。”

    他把两只爪子举起来,在屏幕前晃了晃。

    奚亭没动,那双新长出来的耳朵却无法遮掩情绪,好奇的竖起来。

    闻铮以为有戏,赶紧继续:“你抬头,别哭了。”

    “要不你挠回来?”他又说,“我让你挠,我保证不躲。你挠多久都行。”

    屏幕里,奚亭的肩膀颤得更厉害了。

    闻铮盯着那对抖动的耳朵,心里那点愧疚感越来越重。

    “我真错了。”他放软了声音,“你……你别哭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真的。”

    听到这句,奚亭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过了几秒,他从膝盖里抬起脸。

    整张脸都被他自己捂的粉粉的,眼眶睫毛都湿湿的。他吸了吸鼻子,四处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闻铮的心软成一团。

    “你说。”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像是怕吓着他,“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奚亭又眨了眨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声音大概的来源的方向。冷不丁道:“闻铮?”

    闻铮骤然被点名,也不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下意识应声:“昂?”

    “……是我。”

    “你刚才挠得我很难受。”奚亭控诉似的,“我一直笑,笑得肚子疼。”

    闻铮的愧疚感又涌上来。

    “我错了。”他立刻说,“真的错了。”

    奚亭看着他那个方向,眨了眨眼,命令:“给我道歉。”

    闻铮二话不说:“对不起。”

    “认真点。”

    “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挠你。你最怕痒了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手贱。你就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这些词念的很熟了,都是之前练出来的。

    不过……很久没机会说了。

    闻铮一时有些出神。

    奚亭没有说原不原谅的话,只是过了几秒,他又开口命令:“给我换件衣服。”

    闻铮愣了一下:“什么?”

    “别装傻。”奚亭眯起眼睛,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浴巾,尾巴摇曳:“这些衣服不是你在捣鬼吗?”

    闻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能给他换衣服。

    他赶紧看向屏幕上的缩略图。

    “你想要什么样的?”他问,“你选,我给你换。”

    奚亭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不管怎么样,给我一件布料多一点的。”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能有这么多……不正经的衣服。

    “行。”他说,“我给你找。”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缩略图飞快掠过。

    这件太透,这件太短,这件后面是空的,这件……他皱着眉,用最专业审视的目光一路滑过去,势必要给奚亭找到最保守最正经的衣服。

    他目光落在一件毛衣上。

    看起来厚厚软软的长袖高领白毛衣,从脖子一直包到手腕,甚至还有配套的淡蓝色长裤。

    保险起见,闻铮难得严谨的仔细看了看各个角度,前面有,后面也有。没有镂空,没有开口。

    “找到了。”他眼睛一亮,转头对屏幕邀功,“这件布料特别多,保证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

    奚亭将信将疑的瞟他。

    “真的。”闻铮打包票,“我检查过了,从头包到脚。”

    他伸手点了确认。

    【第三套】

    白光一闪。

    奚亭身上的浴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温暖的毛衣。

    他满意的低头,然后卡在原地。

    高领裹着脖子,袖子长得盖过指尖。确实一丝不漏。

    但是——!!

    这件毛衣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半透明的。

    肩膀、胸口、腰腹,全都若隐若现地透出来。那层白色毛绒像一层薄雾,笼在身上,却能透出底下皮肤的粉。

    那两点透过毛衣透出来,若隐若现的。白色的绒毛蹭着,所以那一点软软地凸起来,把毛衣顶出一个小小的起伏。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奚亭:…………

    他的脸轰地红了。飞快地把手抬起来,捂住胸口。

    “……闻、铮!!”

    ==========作者有话说:==========

    插画一直没有审核好TAT可能得明天上线了可恶的审核!!

    收到大家的新年祝福了好多呀好开心好开心!!还有宝贝给我投的好多月石嘿嘿嘿,还有评论!!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和段评都像泡在温水里好舒服(><)爱你们!!特别特别爱呜呜

    第90章 【喵喵的衣橱】

    闻铮愣住了。

    闻铮心虚地移开眼睛。

    但他只移开了零点一秒, 又移回来了。

    看着那件半透明底毛衣,他的脸也红了。

    他凑近屏幕,想看清楚那件毛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喉结滚了滚。

    然后又滚了滚。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又咳嗽一声,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经, “……我刚才看的时候真不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变态。”

    奚亭就当听不见,瞪着他那个方向, 恼道:“给我换一件!”

    闻铮回过神来。

    “换换。”他手忙脚乱地去划缩略图, “马上换。”

    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就是忍不住的往屏幕上瞟。

    那件毛衣虽然透, 但是真的很衬他。白色的绒毛软软的,笼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好欺负。那小小两粉点透出来, 像两颗藏在雪里的粉樱桃……

    什么都被奚亭捂住了, 闻铮就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忆。

    打住。

    闻铮用力闭了闭眼, 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

    再看一眼。

    就一眼。

    “闻铮!”长久得不到回应,奚亭尾巴都炸开了。

    “在找了在找了!”闻铮被抓包似的赶紧收回目光, 专注地翻图, 务必要找到最严实的一件。

    【第四套】

    和之前努力保持清凉的几套衣服不同, 这次的套装非常重工,繁复华丽。

    非常正式。

    最里面是一层月白色的衬裙, 柔软光滑, 一直垂到脚面。料子轻盈但不透,月光凝成的似的, 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外面罩着一件粉蓝色的纱衣。

    那纱极轻极软, 笼在身上, 像拢了一层薄薄的雾。蓝色淡淡,像花瓣泡在水里洇开的颜色。纱衣的袖子很宽, 垂下来盖住手背,边缘绣着细碎的银色小花,随着他的动作一闪一闪。

    腰间系着同色的丝带,松松地挽了个结,坠着小小的流苏。

    他鬓边也配套着簪着朵新鲜的蔷薇,花瓣上还带着细细的水珠,衬得他脸颊也透出浅浅的粉。

    头上覆着一层头纱。

    极薄的烟纱,从发顶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际,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眉眼。风一吹,头纱轻轻飘动,拂过脸颊,拂过肩头,圆圆的两只猫耳朵从头纱下面钻出来,轻轻抖了抖,一点儿也不突兀。

    他动了动,纱衣跟着晃。那层薄雾似的笼在他身上,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总之,这件层层叠叠、犹抱琵琶的衣服,意外的满足奚亭的要求。

    闻铮都不敢大声呼吸。

    ……好看。

    他想。

    他还在欣赏呢,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服装已确认。正在传送至“温泉旅馆服务生之夜”……】

    画面一闪。

    奚亭消失不见了。

    正在回味的闻铮愣了一下。

    “哎?”他凑近屏幕,“人呢?”

    他眼前也白光一闪。

    *

    闻铮睁开眼。

    他泡在温泉里。

    四周是氤氲的雾气,热气蒸腾。温泉水暖暖地裹着他的身体,他倚靠在石头砌成的池壁上。头顶是古典的屋檐,光线昏黄,透着几分暧昧。

    他愣住了,反应了一下。

    所谓的“客人”,难道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伴随着——

    叮铃。

    叮铃。

    那铃铛声又轻又脆,小溪流过石头似的清脆悦耳,隔着雾气氤氲的温泉,那声音一点一点传过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吊着人的胃口。

    闻铮不自觉的盯着走廊的方向,看着那扇屏风,眼里是隐晦的期待。

    叮铃。

    更近了。

    走近的时候,带着一点犹豫似的。

    闻铮定睛去看。

    果然,是奚亭。

    他穿着那身粉蓝色的纱衣,衣襟系得严严实实,腰带束出细细的腰。头纱为了方便被拢在耳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

    他手里托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小壶酒和一个小杯子。

    叮铃。

    他又走了一步,那铃铛又响了。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又痒又酥。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着下一声。

    终于,隔着雾气,奚亭端着他的小盘子凑近了。

    闻铮终于看见了铃铛在哪——挂在奚亭的腰带上,小巧玲珑的一枚金色铃铛,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纱中,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晃动。每走一步,那铃铛就响一声,脆脆的,像在宣告“我来了”。

    叮铃。

    尾巴晃了一下。

    叮铃。

    尾巴又晃了一下。

    闻铮的心也就随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地摇曳。

    奚亭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和自己搭话,他把托盘放在池边的石头上,远远的,离闻铮还有好几步远。

    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准备出去。经过闻铮时,闻铮凹好造型等着他看过来。

    结果奚亭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的诧异,完成了任务似的扭头就要离开。

    起身的时候,铃铛又响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在他心口挠了一下。

    闻铮皱眉就想叫住他。

    ……叫住他干什么?

    奚亭现在是服务员,就是来服务的,自己是客人,叫他回来很正常。

    可是……

    他想起刚才系统的任务。

    【最近的客人总是喜欢动手动脚,让喵喵很苦恼。】

    动手动脚的客人。

    ……我吗?绝对不是我。

    我不是这种人。

    可如果此刻叫住奚亭,那不就真成了……

    闻铮皱了皱眉。

    我肯定不会动手动脚。

    我就是叫他回来服务而已。

    正常的服务。

    我真不是那种人。

    闻铮盯着奚亭的背影,看那条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的尾巴,还有那串在他腰间仍然晃来晃去的铃铛。

    叮。

    奚亭又走远了一步。

    那铃铛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要消失在雾气里。

    他终于来不及纠结,忍不住了。

    “喂!”

    奚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隔着氤氲的水汽,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看不太清,可耳朵翘着,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事”。

    闻铮被他这么一看,脑子就有点转不动了。

    他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他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没有被好好招待的客人。

    “你们这里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他问,声音故意压低,显得有点不满,“过来给我按摩。”

    穿的漂漂亮亮的奚亭都不愿意靠近他,怕弄湿了长袖子,只是皱眉看着他,没动。

    闻铮等了两秒。

    “过来啊。”他又说,指了指自己肩膀,“小猫。”

    他装作不熟,故意不叫他的名字:“我这里需要按摩服务。”

    奚亭:……

    奚亭不理他,转身就走。

    叮铃叮铃叮铃——铃铛响得急促,像是也在表达主人的不满。

    闻铮急了。

    他哗啦一声从温泉里站起来,水花四溅,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他跨出温泉,身上也没围个浴巾,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叮铃当啷的就朝奚亭追过去。

    奚亭听见身后的水声和脚步声,走得更快了。但他的裙摆太长走不快,只能小步小步地挪。

    闻铮几步就追上了他。

    他伸手,一把揪住了奚亭腰带上那串铃铛。

    叮——

    铃铛发出一声长长的脆响,然后安静了。

    奚亭被迫停下脚步。

    闻铮捏着那串铃铛,轻轻晃了晃。

    叮铃。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故意懒懒的,“来照顾客人,还带铃铛?”

    奚亭想把铃铛抢回来,但闻铮举高了手,他够不着。

    “还给我。”他说。

    “不给。”闻铮晃了晃铃铛,又叮铃一声,“你的铃铛吵到我了,我头疼,要投诉你。”

    奚亭看着他。

    闻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那副“我是客人”的架势。

    “怎么,不服气?”他说,“你们旅馆的服务生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面对无理的客人的找茬,奚亭不得不沉默两秒。

    “那好吧。这个送给你。”他说,“请不要投诉我。”

    他这时才看到闻铮的样子。

    ……

    奚亭嫌弃的移开视线,带着一点无奈:“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能走,你得服务我。”

    “那你不要拽着我,你的手都是湿的。”

    奚亭说,“还有,我们不提供按摩服务。”

    闻铮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握着人家的手腕。

    他干咳一声,松开了。

    “那……你来给我倒酒吧。”

    没权没势的小服务员奚亭还是妥协了,瞅了他一眼,走到池边,弯下腰去够托盘。

    纱衣的袖子垂下来,滑落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白的,细细的,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弯着腰,尾巴也跟着翘起来一点,尾巴尖轻轻晃着,像在保持平衡。

    闻铮的喉结滚了滚。

    但他没动。

    说了不碰就不碰。他可不是胡搅蛮缠的客人。

    清亮的液体从壶嘴流出来,落在杯子里,然后奚亭直起身,端着那杯酒,转过身来。

    突然,奚亭他的脚下一滑。

    石台太滑了。他穿着纱衣,裙摆太长,踩到自己的裙角。整个人猛地往后仰,杯子从他手里飞出去,酒洒了。

    闻铮的反应很快,瞬间冲过去伸手去捞奚亭的腰。但他离得远,只来得及碰到他的指尖。

    奚亭整个人往池子里栽。

    扑通!

    水花四溅。

    温泉水猛地涌上来,奚亭整个人都没了进去。

    扑通!又一声水响。

    闻铮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摸到一片柔软的衣料,一把抓住,用力往上拽。

    奚亭被他拽得冒出水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睁开眼,看见闻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水珠顺着他眉骨往下淌。

    “放开。”奚亭说。

    闻铮没放,反而揽住那截细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紧紧搂住,关切道:“你没事吧?”

    奚亭低头,看了看闻铮握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闻铮那张写满“担心”的脸。

    然后他抬起腿,在水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嗷——!”这一脚踹在关键部位,饶是闻铮也不得不闷哼一声松开手。

    奚亭趁这个机会挣开他往岸边游。

    他会水,游得很快,几下就扒住了池边的石头。

    闻铮捂着被踹的地方,愣在水里。

    他看着奚亭撑着岸边往上爬。湿透的纱衣沉甸甸地坠着,紧紧贴在身上,半透明地贴在他身上。

    尾巴从水里甩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腿侧,尖尖上挂着一串水珠。

    奚亭爬上岸,跪坐在岸边喘气。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瞪向池子里的闻铮。

    那双眼睛湿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脸颊因为温泉的热度泛着浅浅的红。嘴唇抿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闻铮看着他,被踹了也一时忘了反应。

    他盯着水珠从奚亭发梢滴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悬在那里,欲落不落。

    奚亭瞪了他一会儿,看他还盯着自己,以为他是在不满,怒道:“谁要你救。”

    闻铮:“……啊?”

    “我自己会游泳!”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啊啊来晚了!!主要是上插画太激动了宝贝们好热情受宠若惊呜呜所以码字速度变慢了!!

    大家理性消费呀!!谢谢宝贝们!!!

    *

    然后是一些小感触

    就是我自己是不太爱追连载的,但是今天发现我在看的一本书有评论区读者在吐槽作者更新不及时,请假条也不及时挂,导致熬夜等或者定闹钟追更的读者等到最后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很失望

    我就忍不住想我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读者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追连载是这样的煎熬!!然后我就想到了几个不管我几点更新都马上到的宝宝,你们是不是一直在等呢,这样想不定点更新的我实在是太残忍了一直在折磨大家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大家orz以后固定时间更新,定在:

    十一点半!!!

    如果当天来不及不更或者晚更的话会早一点挂请假条的,还有就是大家可以晚一天第二天早上看不要特意等我不然我会特别不好意思的,大家早点休息有个好身体呀,爱你们!!!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