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幽灵】
他果真履行了承诺。那双曾让奚亭有些畏惧的、热度惊人的手, 如今也被轻薄的手套严密包裹。
“过来。”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低沉,伸手蘸了些液体,等待小幽灵自己现身。(审核你好, 这里结合故事背景, 是帮助幽灵化形的液体,不是别的)
奚亭慢吞吞地挪过去。江敛会将他揽到身前, 这次他也不会再光着上身了, 而是学着哥哥,穿上一件足够遮挡温度的衬衣——不然这最近被人惯的更加娇气的小幽灵, 又要吵着叫着着飘远了。
他的动作很规矩,一点一点的涂,也不再擅自更换工具, 突然换成舌头什么的。
整个过程沉默而漫长。
江敛变得很少说话, 他以前也是个寡言的人, 但总喜欢低声叫他宝宝,亭亭, 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吃进肚里融入补血似的, 现在只是一声不吭, 专注地涂抹。
指腹或掌心偶尔擦过某些格外敏感的部位,比如那两枚小小的腰窝, 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时, 奚亭的身体便会难以自控地轻颤一下。
但江敛还是不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江敛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很热。
有时他会抬头, 窥见江敛垂眸时的侧脸,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 眼神专注地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沉甸甸的。
偶尔, 江敛终于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很快了。”
他的指尖按在奚亭已经几乎与常人无异的肌肤上,那里温热,细腻,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血液的流淌。
奚亭不确定那是不是夸奖,只是模糊地“嗯”一声,心里为这样的变化而悄悄高兴。
他以为这是自己占领房子的又一进步。
随着每天的药效,奚亭发现自己维持凝实状态的时间越来越长。
原先想要凝聚实体需要耗费一些精力,可现在他很难变成幽灵,如果他想要化雾消散的话,需要刻意集中精神才能做到。
换句话来说,他更像一个“人”了。
他的四肢温热柔软,有了重量,小幽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这变化反而让他欣喜。
因为现在能够轻易的做到一些曾经做不到的事,比如打开窗户(甚至江凛教会了他给窗户开锁),然后在半夜挑选一个幸运儿,偷偷扯走他们的被子扔下去。
这是小幽灵祖传的晚课。
温水就这样悄然煮沸。
直到某个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的夜晚。
空气里浮动淡冷的香气。
奚亭趴在江敛的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身体放松。
他现在已经彻底习惯每天必要的涂抹过程。因为江凛不会再趁机捣乱,所以奚亭把它当做了每天某种放松身体的按摩,昏昏欲睡。
他没发现江敛今晚更加沉默,一个字也没有说,动作比往常更慢,更沉。
江敛的手停在奚亭柔软的腰侧。那里最近被江凛养出了一些软肉,手感很好。他接着给他涂抹,从肩背到腰际,每一寸都不曾遗漏。
然后,他缓缓的,摘下了手套。
“……嗯?”昏昏欲睡的奚亭一僵,下意识并拢双腿。“什么……”
他有些不安。
他小声:“江敛……这里不用……”
江敛没有理会他微不足道的挣扎,一只手更用力地将他按进柔软的床褥。
滚烫的吻落下来,勾着他接吻。
“别动。”
江敛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得厉害,手臂不容抗拒地压制住他细微的挣扎。
“宝宝。”
时隔多日,忍了许久的江敛,又叫出了那声“宝宝”。
他不是第一次被触碰,但和柔软的唇舌不一样,这种陌生的触碰让奚亭有些心慌。
“不。”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直觉让他用力的想要翻过身来,摆脱这过于被动的姿势。
他推拒江敛的肩膀,声音带了些微哭腔,“烫,好烫!放开我!”
其实江敛知道,根本就不烫。
他的身体早已能够适应人类的体温了,可从来没接触过这样陌生的刺激的小幽灵,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这种感受,只能哭着、迷茫的喊“烫”。
江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奚亭。
少年的发丝凌乱铺散在深色床单上,正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盈着一汪晶莹的水。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可怜,完全被笼罩在江敛的阴影中。
这一幕反而刺激了江敛。
……………
奚亭的泪水濡湿了泛红的脸颊,整个人陷在床褥里,全身……都粉扑扑的。
江敛目光沉沉的盯了他一会儿,喉结滑动一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奚亭那么喜爱草莓蛋糕。
于是他又顺从自己的心意,奖励自己品尝了一口蛋糕上的小草莓。
带来更多的颤抖。
就在奚亭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快要被那无处不在的滚烫融化撕碎时——
“咔哒。”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江敛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唇角还挂着一根银丝,眼神阴鸷地看向门口。
江凛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似乎是半夜口渴,手里还捧着一杯带着冰块的冰水,穿着睡衣,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的,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狼狈的景象。
江敛在遇见奚亭之后就变得格外喜欢深色的床单。
此刻这床单上唯一的一抹亮色,来自于全身赤果的、白得晃眼的奚亭身上。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凝视在小幽灵泪痕交错、被亲到乱七八糟、神情迷离的脸上。
奚亭也看到了他。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挣开了江敛的桎梏,朝着江凛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泛红着眼角向他求救:
“江凛……”
江敛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勒住了人的腰把他抓回来,狠狠按了一下,奚亭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江敛拢住那点颤抖,冷笑一声,低头,在奚亭通红的、泪湿的耳边低语。
他的气息滚烫,恶狠狠的:“你让他救你?”
“……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奚亭的哭泣停滞了一瞬,茫然地睁大了泪眼,不解的看向江敛。
“他认真起来,能……”
他一字一顿,“玩、死、你。”
江敛的舌尖要挟似的,舔过那滴挂在他眼角要坠不坠的泪,烫得奚亭又是一抖。
奚亭听不懂。
他怔怔的又看了一眼江凛。
他不信。
江凛很好,从不会让他疼,让他难受。
而江敛带来的这滋味……好难过。
他讨厌江敛。
……
江凛看完了一切才动作。没听见江敛的诋毁一般,他缓步走了进来,停在床边,垂眸静静地看着床上还在因为江敛发抖的奚亭。
目光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拂开奚亭额前被泪水浸湿的一缕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
也许是因为昏暗的灯光,奚亭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危险,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情和煦,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亭亭。”
隔着泪光,奚亭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询问晚上想吃什么点心,“你希望我留下吗?”
奚亭愣愣地看着他。
江凛微微一笑,给了奚亭完全自由的选择:
“如果你希望,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他略过江敛瞬间变得凶狠的视线,又落回奚亭脸上,“如果你不想,我立刻走。”
他凑近奚亭,蛊惑一般低语,“你想不想……我留下来帮你?”
江敛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地刺向江凛:“滚出去!”
江凛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奚亭:“我只听你的。”
选择权再次被放到了奚亭手中。一如那个半夜在客厅。
他看看面前眼神温柔却深不见底的江凛,又感受着身后江敛毫不放松的、令人恐惧的侵略。
他不懂江敛的话,他只知道江凛从没真正伤害过他,总是温柔的,带着体贴凉意的帮助他,给他快乐。
所以他沾满泪水的睫毛颤抖着,看着江凛,极其轻微的点头:“……要。”
他想要可靠的江凛,留下来,保护他。
……江凛会保护他的。
江凛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眼,看向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的江敛,宣告:“他让我留下。”
下一刻,江凛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只冰丝手套也戴好,然后,俯身,靠近。
冰冷的吻,落在奚亭因哭泣和紧张而格外紧绷的后颈。与江敛的灼热截然不同,那凉意激得奚亭一阵战栗。
“别怕,”江凛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带着冰雪般的质地,“我们都会帮你的。”
江敛的眼神死死盯住江凛,兄弟间无声的角力在空气中爆开火星。
但最终,江敛扣住奚亭腰肢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他咬紧牙关,神色难看的默认了这荒诞的局面。
……反正,是他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永远没有被选择的江敛,满怀恶意与嫉妒的想着。
接下来的时间,对奚亭而言,漫长而煎熬。
在江敛阴沉到极致的目光和奚亭茫然无措的注视下,江凛用戴着冰丝手套的手,夹起一块剔透的、冒着寒气的冰块。
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奚亭的下巴。奚亭下意识地张开被泪水浸湿的唇。
冰块被江凛含进自己的嘴里。
紧接着,江凛低下头,吻了下来。
…………
连哭泣都没有办法。
他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夹缝中逐渐模糊、涣散。
江凛没有摘下手套。
奚亭深深的记住了冰块的温度。
他再也、再也不会喜欢冰块了。
他讨厌江凛。
…………
…………
那晚之后,奚亭安静了很久,警惕的沉默着。
他彻底看清了,这别墅里的两个都是坏东西。
白天江凛再端来精致的点心,他缩在床上,不肯靠近。江凛尝试像往常一样唤他,手指刚碰触到他的发梢,他就会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扭开头,把自己缩得更远。
江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冰丝手套泛着冷淡的光泽。
奚亭看到那双手套就要颤抖。
“吓到了?”江凛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小几旁,将那一碟淋着金色蜂蜜的松饼放下,“先吃点东西。”
奚亭没动。
他现在讨厌所有甜腻的香气,那会让他立刻想起混乱中融化的冰块,和附着其上的、冰冷的亲吻。
第52章 【幽灵】
夜晚更加难熬。
江敛依旧会在固定时间给他涂抹液体。
可奚亭一看见他, 就会变得更紧张。
江敛也不多言,只是沉默地走近,伸出手。
当那戴着薄手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时, 奚亭终于忍不住, 猛地向后退去——他下意识用了以前幽灵形态时的方法,想要把身体化成一团白雾, 散向窗外, 可就像昨晚那样……他还是失败了。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那扇他曾经能轻易来去的窗户。玻璃映出他茫然的脸, 和身后江敛缓缓走近的身影。
“忘了告诉你。”
江敛轻易地把奚亭拦腰抱起来,把他带离窗口,带回柔软的床上,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愉悦似的, 尾音上挑:“药效已经起作用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现在这样了。”
他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奚亭。“你已经是一个‘人’了, 亭亭。”
奚亭用手一把捂住江敛又要亲上来的嘴, 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
江敛用行动告诉他,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
小幽灵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来去自如、可以随时消散的幽灵了。
他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具会疼、会哭、无力挣扎的身体里, 被困在这栋房子里, 永远困在了这两个人身边。
他再一次被迫想起了那个哭着要爬走,却被不知道是谁的大手拽着脚踝拖回去的晚上。
……
在江凛再次假借投喂的名义, 把水果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时。
在江敛也学会使用冰块, 即使把他弄哭了, 也只是含酸拈醋的问:“你不是最喜欢冰块了吗?”时。
小幽灵终于含着泪想明白了,恨恨的下定了决心。
他不要了。他不要房子了。
他得离开这里, 离这两个可怕的人类远远的,变回原来那个自由自在的、哪怕推不开窗户也很快乐的小幽灵。
他可以再去另外的一栋房子,找到别的、好欺负的人类,然后重新占领他的房子。
可是这两个人不让他走。
兄弟俩根本就没有争得他同意的、白天与黑夜的划分,让小幽灵的每分每秒都被人占领了。
逃跑的念头,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在被精心圈养的小幽灵心里破土而出。
奚亭变得异常乖巧。
他安静地接受他们的亲吻,会像最开始对待江凛那样,乖乖仰起脸,眼睫轻颤着闭上,只是在被更进一步时,用那双含着水的眼睛,轻轻的望着他们,很小声的说,“……可不可以不要?”
可即使谁实在忍不住做了越界的事情,这娇气任性的过分的小幽灵,也会不再用他那根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巴掌往人脸上甩了。
他甚至不再抱怨“烫”。
当江敛再次学着江凛,含着冰块激得他细细呜咽时,当他亲亲他泛红的眼角,低声问:“还喜不喜欢冰块?”时奚亭只是把脸埋进枕头,肩膀轻轻抽动,不答话。
他只会红着鼻子和眼睛,委委屈屈的缩在被子里。
被揽在怀里睡觉时,哪怕觉得热,也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在半夜把自己横过来,然后把兄弟俩个挨个踢下床了。
除了这些非同寻常的乖巧之外,他还会去悄悄拧动大门的把手,他会赤着脚,无声地走过每一个房间,很长时间凝望窗外,甚至,兄弟俩逐渐发现家里丢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比如,奚亭最喜欢的柄上雕刻着小天使的瓷勺、盘子、边缘描金的精致高脚杯,江凛用来收纳袖扣的、天鹅绒衬里的雕花小银盒不见了,袖口好端端的放在原位,盒子却凭空消失了。
他们一开始没有发现。
直到连江敛卧室床头柜上的那盏铃兰形状的、奚亭没事,就喜欢盯着看,摆弄研究的琉璃小夜灯都不见了。
兄弟俩:……
很显然,这位才开始害怕的、不请自来的小客人想要离开了。
而且……还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起打包带走。
*
深夜。
万籁俱寂。
别墅陷入沉睡。奚亭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客厅,摊着一块柔软的布,那是他趁江凛不注意从厨房偷取的餐巾。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这些天搜集来的藏品。
他要把它们带去新家。
还有一条江凛不经常戴的深灰色领带。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绒布的四个角拎起,试图把这些零碎东西包起来,打成一个可以拎走的小包袱,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电视上的那些步骤,他不会打结,于是特地偷来的江凛的领带就派上了用场。
他预备今天晚上就走,所以准备得认真极了,眉心微蹙,粉色的唇瓣轻轻抿着,因为用力,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他这些天被养的越发像一个人类少年,月光落在他光裸的肩头和手臂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出健康而柔软的光泽。
他太过专注,那么一心一意地计划着他的离开,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江凛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脚步落地无声,比一只幽灵还要隐蔽。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奚亭才猛地惊觉。他吓得手里的绒布包袱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包裹起来东西叮当作响,散落一地。他仓皇地抬起头,对上江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江敛光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几乎融在墙角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暗更沉,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奚亭的心脏砰砰的跳,跟见了鬼似的,差点要叫出声。
江凛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又落回奚亭惊慌失措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捡起了那条属于他的深灰色领带。
奚亭下意识地往后缩,江敛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脊背砰的一声撞上了那双腿,退无可退。
他看见江凛拿着那条领带,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江凛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奚亭冰凉的脸颊。那动作很轻柔,却让奚亭轻轻抖了一下。
经过那一夜,他害怕江凛甚过江敛。
“亭亭,”江凛开口,声音听不出在生气,还是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和他闲聊,“这么晚了,收集这些东西,是想去哪里?”
奚亭睫毛颤了颤,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决定硬气一点,理直气壮的和江凛:“我要走了……”
幽灵本来就是想来就来想走自就走的、很自由的生物。
江凛却不再和他说话。
他一只手就能捏住奚亭的两根细瘦手腕,不容挣脱。然后用那条柔软的领带,开始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上去。
奚亭:?
因为那动作太过温柔,他的表情又太过平静,奚亭甚至一开始没看懂他想做什么。
江凛动作优雅的用领带缠紧,慢条斯理打了一个结实又不会弄疼他的结。
直到双手都被绑起来分不开,然后被江敛原地拦着腰提起来之后,奚亭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挣扎。
“松开我……为什么绑我……?!”
他用被绑成一团的手去推江凛,用脚蹬江敛,却被江敛轻易地压住了乱动的腿。
他们像抓住了一只不乖巧的小鸟一样,按住他的挣扎,把他带到了三楼一间很少使用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间小型收藏室,空旷,安静,铺了覆盖整间屋子的地毯。房间中央,不知何时被运进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泛着冷光的特殊合金异常坚固,线条流畅优美,乍一看上去像是某种艺术品,一看就是设计者花了很多心思的杰作。
里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的羊毛毯子,几乎让人看到它们的瞬间,就想软绵绵的躺上去睡个好觉,边上随意丢着几个柔软的抱枕,上面奚亭素来喜欢的图案,还有和一叠崭新的绘本。
笼子顶端垂落着轻薄如雾的白色纱幔,此刻被束在两边。
一只为极其珍贵脆弱的宝贝打造的囚笼。
江敛抱着奚亭,走到笼子边。
他打开那扇同样精致的门,将还在努力挣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奚亭抱了进去。
奚亭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腕还被绑着。他环顾四周,看到江敛竟然走了出去,缓缓把门合上,和外面江凛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身影。
他又看了看四周。
……被关起来了!
“我不要在这里!”
他终于感到害怕,两只手还被绑着,很艰难的从过于柔软的地毯上爬起来,去看被锁起来的笼门。
他感到不可置信。
又努力了一番,无果,那两个人就在旁边静静的看他努力。
感到无助的小幽灵,默默蜷缩在最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实在没有忍住,开始细细的抽泣。
两个坏东西。
江凛站在笼外,静静地看着他哭。直到奚亭哭累了,声音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重新打开笼门,走了进去。
他在奚亭面前单膝跪下。奚亭吓得往后缩,却被江凛轻轻拉了回来。
江凛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领带。
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红痕。他心疼的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奚亭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知道错了吗?”江凛问,声音很低。
奚亭抿住嘴唇,憋着泪,恶狠狠的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应该很疼,因为江凛轻轻嘶了一声,江敛在笼子外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江凛也不强求。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笼子一角,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小型恒温冰柜。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碟东西。
是奚亭最近很喜欢的一种、需要特定温度保存的玫瑰荔枝味奶冻。粉白的颜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江凛端着那碟奶冻,重新走回奚亭身边坐下。他挖了一勺,递到奚亭唇边。
奚亭抿紧嘴唇,闭着眼,无声地抗拒。
江凛也不急。他放下勺子,再次伸手,这次捏住了奚亭的下巴,力道微微加重,迫使他转过头,面对自己。
“不吃?”江凛看着他坚决紧闭的眼睛,又很想亲上去,“还是说,更喜欢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
奚亭睫毛颤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蜂蜜色的眸子浸满了水。
僵持了几秒,奚亭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江凛将那一勺奶冻喂了进去。冰凉清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将那碟奶冻喂完。
奚亭吃完最后一口,江凛放下碟子。他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细端详着奚亭,然后眸光暗沉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
被奚亭动作很快的挡住了。
于是他很轻的,用嘴唇给了奚亭的手掌一个亲吻。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江凛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气息拂过,有些痒,“喜欢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拿来送给你。但是亭亭,”
他稍稍退开一点,直视着奚亭委屈的眼睛。
“外面很危险……”
“所以,永远待在我身边吧。不要再想着出去。”
【任务成功。】
【梦境结束倒计时。】
【3、2、1。】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晚了!
他们没本垒,虽然这样有点牵强,但是妈妈还是想把小圣女的第一次留到后面有感情了再说
不然小宝也太害怕太可怜了咩哈哈哈
那么为什么小幽灵会害怕呢,因为除了…什么都做了……就是酱酱酿酿…手套和冰块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可以理解两兄弟很传统想先和小奚举办婚礼再入洞房的想法吧
第53章 熟透
谢绥之睡眠很浅。
他听到极其轻微的声音, 像是在被子下挪动身体发出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对面那张床。然后,是压抑的、短促的吸气声, 像是床上的人在梦里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挣扎着想要汲取一丝空气。
他无声地睁开眼,侧过头。
今夜月色很好, 清冷冷的顺着窗子照进来, 勾勒出奚亭蜷缩在床上的轮廓……他在发抖。
被子随着他细密无助的颤抖漾开细微的涟漪。
谢绥之若有所思。他还有些酒意未醒,轻轻撑起身, 走了两步来到他的床前,借着月光向奚亭看去。
那张脸大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却晕出一种不正常的、被蒸腾过的绯红, 从脸颊蔓延到眼尾, 甚至染红了耳廓。
是因为未褪的酒意, 还是睡梦中的燥热?
都不像。
因为他细长的眉也紧紧的蹙着,在眉心拧出一点可怜的小小褶皱。眉下浓密的睫毛都有些湿润了, 随着眼珠在薄薄眼皮下急促不安的转动而细细颤抖, 仿佛被困在蛛网里徒劳挣扎的蝴蝶。
他似乎被困在了梦魇之中, 很想要醒来。
谢绥之无声无息的看了一会儿。
他等到了一滴眼泪,从被洇红的眼角可怜的地溢出来。
那颗眼泪像一颗珍珠似的在粉色的眼角挂了一会儿, 不堪重负的没入发丝里, 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不知又梦到了什么,还是梦中有人在作怪,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是饱含水泽似的嫣红, 比平时更加鲜艳, 急促又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又烫又短, 热气氤氲,然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极轻的、模糊的呜咽,走投无路一般,让人心头发颤。
谢绥之的目光缓缓下移。
睡梦中的奚亭,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被子,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抵在身前,手指蜷缩着。
这是一个在抗拒着什么的姿势。
是不是在试图推开梦中不顾他的意愿,想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某个人?
就这样细细的手腕,能推得开谁呢?谢绥之同情的想着。
显然奚亭睡觉并不怎么老实。
不知道是想要踢开谁,反正被子被他又蹬又踹的早已滑落大半,只凌乱地搭在腰腹和上半身。他的睡衣也在梦中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此刻那双腿紧紧并拢、绞缠在一起,脚踝互相勾着,连圆润的脚趾都死死绷着,持续不断的颤抖着。
谢绥之轻轻握住那双脚踝,清晰的感受到脚下的皮肤受惊似的,猛然一抖。
……他在做梦。
并且,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是个非常糟糕、非常……不堪的梦。有什么他无法反抗、难以承受的东西,正在梦境的深处,对他做着极其糟糕的事情。
……这一次,是谁?
他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了烦闷的情绪。
谢绥之静静地看了很久。他看奚亭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竟然开始小声地啜泣,他试图把自己再缩一点,再缩一点,以避开什么讨厌的东西,可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都退无可退,无处逃脱。
他只能把自己更深的陷进枕头里,却不知这样更使他成为一道美味可口的点心。
好可怜。
抖得好厉害。
褐色的眼睛里,幽暗的光在缓慢流淌。
白日的奚亭总是干净温柔的,笑起来带着点不自觉的腼腆,眼神很清澈,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里发软。
如果说那时他像枝头一颗分外诱人、却又不忍摘下的果子,让人疑心它是否尚且青涩,那么现在,身处夜晚的它,看起来已然熟透了。
只消轻轻一碰,就要溢出甜美的汁液。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奚亭眼角溢出的泪光,又抬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两片微微张开、色泽诱人的唇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湿润,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和更深处隐约的、不安颤动的舌尖,仿佛正在承受一个不存在的人的亲吻,又像是在无知无觉地发出某种无声的、诱人深入的信号。
实在是让人难以控制自己。
哪怕是谢绥之,也不能免俗。
他悄无声息地再次倾身,向着奚亭的方向,一点点倾靠过去。
距离被缓慢拉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奚亭睫毛上每一颗细小的、将落未落的泪珠,近到他能看清那微张唇瓣内里柔嫩的颜色和湿漉漉的水光,近到两人的呼吸终于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奚亭泪湿的皮肤,掠过唇角。
只要再低下一寸,他就能彻底覆上去,用自己的唇舌堵住细弱的呜咽,尝到泪水的咸涩,品尝他梦魇的滋味,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覆盖掉梦中的一切。
只要再低一点,他就能吻上去。
他的动作停在了毫厘之间。
不。
不是现在。
因为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羊羔清醒的、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心甘情愿,不再闪躲,甚至带着依赖和欢喜的,主动的……将自己交付到他手中。
那才是他想要的胜利,值得细细品味的、真正的愉悦。到那个时候,他会欣然享受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躁动与阴暗念头,谢绥之强迫自己缓缓退开,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醒来。
只是他全部的感官,依旧牢牢系在对面那张床上,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啜泣与颤抖。
直至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为浅灰。
*
窗外鸟鸣阵阵,此起彼伏,悦耳动听。
奚亭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从混乱不堪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木屋略显粗糙的天花板。没有华丽的别墅,也没有……金色的笼子。
他怔了好几秒,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心脏才慢慢回落,但身体的感受却并未随着梦醒而立刻消散。
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弥漫在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臀之间,那种被过度使用、被强行舔开的胀痛绵软如此鲜明,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经历了梦中那一切。
还有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指尖和滚烫唇舌交替烙下的触感,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
奚亭躺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醒,不再溺入可怕的余韵。
他做了一场可怕的春、梦,还是、还是两个人。
怎么会做那种梦……奚亭羞耻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脖子也很酸,奚亭难受的扭了一下头,然后看到了另一张床。
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烫得惊人。
不仅是因为这晚的梦尺度太大。
他突然想起,这不是他在学院的卧室,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的偷偷看过去。
谢绥之背对着他侧躺着,似乎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悠长,背影安静无害。
奚亭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羞窘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坐起来。只是稍稍一动,腰间和腿根的酸软让他差点哭出来。
为什么身上也会有……那种感受?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他的体能还是太弱,只是这么点运动量就让他四肢发软。
奚亭就这样劝说自己。
他决定再也不喝酒了,并且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要和哥哥一起健身。
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谢学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心虚,生怕吵醒谢绥之,僵在那里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最轻最慢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挪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昨晚醉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所以也没有来得及洗澡。
奚亭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洗漱间。
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奚亭背靠着瓷砖脱力一样滑坐下去,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脱掉被冷汗微微浸湿的睡衣。
热水冲刷过皮肤。他用力搓洗着,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梦里那些混乱的记忆。温热的水流滑过身体,却意外地让幻觉更明显了。他咬着唇,加快动作,匆匆洗完,换上干净衣服。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他朦胧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双始终带着湿意、惊惶未褪的眼睛。他用力拍了拍脸颊,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当他拉开洗漱间的门,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走出来时,谢绥之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低头整理着背包带子。
今天有一场登山活动。
听到动静,谢绥之抬起头,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脸上浮现出惯有的温和关切的笑容。
“早,小亭。”应该是刚醒,他声音微哑,“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半夜迷迷糊糊听到你这边有点动静,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问得非常自然。
奚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个过分混乱的梦,不敢看谢绥之的眼睛,视线飘向窗外,含糊地应道:“没、没什么……可能有点认床。”
他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谢绥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还泛着水汽的微红眼角,以及那下意识拢得紧紧的双腿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温和,却让奚亭有种被穿透的错觉。
但谢绥之什么也没追问,只是体贴地点点头:“没事就好。森林里气候环境是有点不一样,不习惯也正常。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和我说。”
他站起身,拿起毛巾,很自然地要帮奚亭,“快擦擦头发,别着凉了。今天计划要去山里采集样本,不算近。”
奚亭没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不是哥哥的人的服务,他从谢绥之手里接过毛巾,低下头胡乱地擦着头发,借此避开对方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谢绥之的目光似乎还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总有些忍不住发颤的腿上。
“动作快些,我们在楼下餐厅汇合。”看出他的紧张似的,谢绥之背起自己的背包,
体贴的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早嘿嘿
第54章 白虎
走出房间时, 谢绥之已等在走廊,正与领队的教授低声交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对奚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亭,你好了吗?来吃早餐, 我们准备出发了。”
奚亭回了一个笑。
登山队伍准时出发。
清晨的林间空气凛冽清新, 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起初的路还算平缓,奚亭努力集中精神, 跟上队伍。但很快,疲惫和酸软便缠了上来。
尤其是腰腿,每迈出一步, 都牵扯出绵密的酸胀感。
“怎么了, 小亭?”谢绥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是不是累了?”
奚亭摇头:“没事, 可能是昨天刚到的时候我太兴奋了, 走了太多的路,今天腿有些酸。”
他没敢看谢绥之的眼睛。
谢绥之没多问, 默默把他的背包拿到自己身上, 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在奚亭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当奚亭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身形微晃时,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便及时的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小心。”
奚亭低声道谢, 为谢学长的关注感到熨帖,刚想抽回手时, 谢绥之却揽住他的胳膊,“一起走吧,接下来这段路还要更陡。”
接下来的路程,谢绥之总是稳稳地带着他,触碰也礼貌而恰到好处,绝不会令人感到冒犯。
奚亭被他带了一路,有些不好意思了,谢绥之却觉得没什么似的,像哥哥一样拢了下他的头发。
老教授精神矍铄,走在队伍最前,不时停下讲解沿途植物。走到一片背阴的岩壁时,他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激动地指着石缝中一丛不起眼的、叶片边缘带着奇异银线的植物。
“快看!这可能是变种,记录上非常罕见!”他立刻拿出相机和笔记本,学生们也围拢过去。
教授的兴奋感染了大家,他一边拍照记录,一边带领队伍沿着岩壁向更深处探寻,希望能发现更多样本。林荫越来越密,光线也暗淡下来。
谢绥之第二次停下,温和地提醒:“教授,我们偏离路线有些远,这里好像接近森林深处了。安全起见,先往回撤?”
教授扶了扶眼镜,还很兴奋,正要说话。
整个森林的声音,虫鸣,鸟叫,树叶的沙响,似乎突然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
他们目光骇然,投向不远处的灌木阴影。
那里,有一双巨大的、泛着幽光的眼睛。
冰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瞳孔,此刻如同两盏悬浮的鬼火,静静地凝视着这群闯入者。
一头快要有人高的巨大白虎,从阴影中无声踱出。
雪白的皮毛上墨色斑纹华丽,四肢强健,行走时肩胛肌肉微微起伏,漫不经心,却足以瞬间让所有人的血液凝固。
这里只是森林外围,在这群每个都背景不俗的天之骄子们到来之前,早已经历全方位的清扫,这也是教授敢带着他们稍微朝里探索的原因。
……总之,这里绝不该出现这样的存在。
教授的脸色最开始很惊慌,细细端详了这只白虎之后,脸色又变得古怪。
而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们,蓦然近距离直面这样大的白虎,连指尖都不敢颤动。
空气凝固。
谢绥之在白虎现身的刹那,脚步已极细微地移动,将奚亭完全遮挡在自己身后。他背脊挺直,面上看不出惊慌,心里缓慢思量。
他也觉得这虎有些眼熟。
据他所知,北境森林群的野生虎种中,不含有白虎,那这只……是哪来的?
这头带来惊慌的庞然大物,似乎不含恶意。
它迈着优雅缓慢的步伐靠近人群,巨大的头颅低下,粉色的鼻翼翕动,寻找什么似的,挨个嗅闻过来。
温热的、带着食肉动物特有气息的呼吸喷在每个人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它嗅过几个学生,鼻尖在教授面前停留一瞬,教授这时候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伸出指尖给他嗅闻了一下,白虎不感兴趣的喷了一下鼻子,扭开了头。
然后,它的目光嗅到了空气中的什么味道,定向了被谢绥之挡在身后的奚亭。
谢绥之眉头紧锁,又向后一步,完全挡住奚亭。
可白虎还是绕了一圈在奚亭面前停住了他低下头,湿热的鼻息径直喷在奚亭裸露的皮肤上。
奚亭屏住呼吸。
他甚至能看到白虎鼻头上细密的纹理,能感受到野兽粗重呼吸带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暖意。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样大的野兽。
谢绥之瞬间伸出手,就要将奚亭往后拉——
可白虎的动作更快。
它前肢朝奚亭身上一搭,甚至没怎么用力,不像在扑杀,仿佛是在玩游戏,奚亭便觉得天旋地转,背朝下被扑倒在厚重的落叶上。
白虎收了力气,不疼。
眼前是交错枝叶间漏下的破碎天光,和一颗骤然逼近的、巨大的、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头颅。
压抑的抽气声从人群中溢出。
可这只白虎将奚亭扑倒后,并未如人们所想的那样露出獠牙,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奚亭。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害怕的缘故,奚亭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好奇。
然后,它低下头,带着粗糙倒刺的舌头,试探性地、轻轻地舔上奚亭苍白冰凉的脸颊。
“唔!”奚亭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偏头抬手去挡。
虎舌擦过他抬起的手背。
一阵火辣辣。白皙的手背上,迅速浮现出一片淡红色。
白虎的动作停住了。它看着那片红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困惑似的咕噜声。它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弄伤了他,竟再次低下头,试图用舌头去触碰那处伤痕,想用自己的方式治愈它。
“卢米恩!”
清朗男声带着呵斥骤然响起,划破了林间凝滞的恐惧。
白虎闻声,耳朵立刻机警地转向声音来处,庞大的身躯一顿,随即有些讪讪地从奚亭身上退开,低低“嗷”了一声,退后两步。
但在离开前,它那根粗壮如铁棍的尾巴“不经意”地一扫,尾尖轻轻勾了一下奚亭的脚踝,带着点留恋的味道。
它的尾巴也很硬,说实话,有点疼。
幸好奚亭好好的穿着包住脚踝的袜子,那是奚行说林间风凉,特意叮嘱他带上,每天务必要穿的。
“卢米恩。”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浓浓的警告。
白虎这才彻底退开,但它没有走远,只是在不远处蹲坐下来,深蓝色的瞳孔依旧亮晶晶地望着奚亭,尾巴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砸碎一大片落叶。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向声音来源。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从更深的林间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户外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面容清隽,眉眼深邃,此刻微蹙着眉,目光先带着责备扫过白虎,随即转向教授和学生们,脸上浮起恰如其分的歉意。
江凛只是想出来散散心。
他昨晚做了一个……令人心神不宁的梦。甚至他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梦。
醒来后,心头空落一片,怅然若失,走在路上也忍不住要走神。
可他一个晃神的功夫,和他一起出来的卢米恩就独自溜远了。
他沿着它的大爪印一路寻来,远远看到这片属于他的私人森林,竟然出现人影。
他蹙眉,眼神微凝,定睛望去,先认出了领队的教授——是他在学院的一位导师,又瞥见了那些年轻人胸前的学院徽章,这才恍然,之前似乎是有人和他报告说,学院有一批学术研究要到北境森林,到时候可能进入这片他的私人森林,问他是否同意。
他应允了。
“抱歉,大家受惊了。”他的声音沉稳,“它平时很温顺,今天不知怎么跑这么远,还惊扰了各位。”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众人神情各异的脸,最后落在还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受害者身上。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真正聚焦在那被卢米恩格外偏爱、甚至试图舔舐的少年脸上。
卢米恩是头高傲的老虎,很少给人好脸色看,甚至连自己这个主人都不例外,所以他有些惊讶,想看看是什么人让卢米恩这样失态。
然后,江凛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间稀疏的光斑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很白。此刻躺在落叶上,嘴唇也是透着白的淡粉色,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沾着碎叶,那双睁大的眼睛那样熟悉——蜂蜜色的一双浸着水般的眼睛,眼尾蕴一抹惊悸的薄红。
除了发色,除了周身没有那些星尘般闪烁的幽光……
这张脸,这副神态,与他梦中那个被他悉心喂养亲吻的、月光凝成般的小幽灵,一模一样。
梦境与现实重叠了……
他的心脏漏了一拍,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
……
江凛还愣在原地的功夫,谢绥之已将奚亭稳稳扶坐起来,手臂环在他背后。
他看着奚亭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低声问:“没事吧?”
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江凛。
奚亭缓了几秒,才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意:“没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老虎的舌头……是这种感觉啊。除了过于粗粝,很像他偶然喂的那几只猫。说实话,很新鲜的感受。
害怕完了,奚亭没心没肺的想着。
江凛猛地回神。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快步上前,不再像先前那样疏离矜贵了,众人听出那声音里甚至有一丝殷切:“你的手……怎么样了?卢米恩没轻没重的,我之后会罚它。”
他看向奚亭,眼神专注关切,“伤口需要尽快处理,森林里细菌很多。”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建议,“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医药用品齐全。不如……我帮你处理一下,也算是我的一点表示,可以吗?”
他的靠近,他的目光,他话语里自然而然的亲近都让奚亭心头莫名一紧,本能的感到不安。
奚亭向后避了一下,靠在在谢绥之环住他的腰的胳膊上,摇头:“不用了,我没有受伤。”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江凛终于出场了!江敛还早!
关于几个攻
目前定下来的
男一(明确定下来会包饺子/f线的,戏份多,主要攻略任务):江凛江敛两兄弟 多米尼克 谢绥之 夏 哥哥
男二(有戏份偶尔有任务但不确定结局的):闻铮(本来算是男一但是看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hh所以待定) 林屿宁
男三:席珏 陈端锦 伊利亚 阿诺德 莱恩
这些还待增加
因为下个副本会有非常……非常多的攻……提前预警一下
一句话总结:所有出现的男的都是攻预备役
我去这么一数文里还没出现不喜欢小奚的!!有点忘我了
第55章 草莓蛋糕
卢米恩似乎听懂了奚亭的拒绝, 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呜,又凑近了过来。它那颗毛茸茸的硕大脑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轻轻蹭向奚亭的腰。
它显然低估了自己硕大脑袋的杀伤力。
奚亭才刚被搀起来, 他本来就腰酸腿软, 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这庞然大物突然一拱,脚下一个踉跄, 再次向后倒去。
“小心。”
两人的声音几乎与动作同步。谢绥之率先把奚亭接进自己的怀里, 江凛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 转而毫不客气的用力推开那惹了事的大脑袋,低声斥道:“卢米恩!”
白虎被推得嗷了一声,银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沉闷响声, 似乎是在撒娇, 却震得人耳膜都有些振动。
它的眼睛还望着奚亭,想要获得一丝安慰似的。
众人:“……”
奚亭借着谢绥之的搀扶站稳, 他倒没有生气, 看着白虎那副有点傻气的委屈模样, 忽然觉得那神态很像自己偶尔喂的几只猫,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一群人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在一旁低语:“我刚刚就说看着眼熟, 这不是江家的那位吗?”
“谁?是那个江家吗?”
“还有哪个江家?这是江家的继承人之一,江敛的哥哥, 上一任的学生会主席兼首席。”
“这位……可是个大忙人啊。”
“不是听说毕业之后在东境大杀四方呢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语气里混杂着惊讶与一丝敬畏。
哪怕在贵族横行的在艾瑟伦学院, 或者说, 不论是在哪里,“江”这个姓氏也能够永远代表最顶尖的影响力与绝对的权力。
而江凛本人, 更是那座金字塔尖上最令人瞩目的存在之一——他曾在埃瑟伦以无可挑剔的学业成绩、卓越的领导力与深不可测的背景,留下足够多的传说。
江凛对那隐约的骚动恍若未闻,只是朝几个认出他的人微微颔首。
“这位,是谢家的……谢绥之?好久不见。”
谢家的这位不容小觑的后辈,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没想到——他的视线无意般掠过仍虚揽着奚亭的谢绥之的那只手,意味深长的缓缓看向谢绥之。
谢绥之迎上那道目光。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甚至更真切了些。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确实很久不见了。”
江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保持距离的问候。
随即,他的目光便重新落回奚亭身上,“刚才的意外,我负有全部责任。”
江家的人天生都没什么表情,江凛也一样。所以当这样的人特意把声音放缓时,就带有一种让人难以升起恶意的诚恳,“初次见面……我是江凛。”
“卢米恩好像吓到你了,我非常抱歉。”
他顿了顿,注视着奚亭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眼神柔和,“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看过来的目光甚至算得上温柔,措辞也很礼貌,可奚亭就是觉得心里发毛,“……奚亭。”
“奚亭。”江凛重复了一遍。“你好。”
他没有对奚亭再说什么,而是转向了一旁显然认出了他且正感棘手的教授。
“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您重逢。让您和同学们遭受惊吓,是我的疏忽。”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森林深处的方向,“我暂时在这里度假。请务必过去喝一杯热茶,也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虽然言辞恳切,他的身份却让人很难将之视为一次单纯的客套,更像是无法推却的安排。
陈教授确实感到了压力。江凛的身份他当然清楚,对方毕业前不论是经济还是技术上,都给了学院不小的支持。于公于私,面对这位昔日拔尖的学生、如今江家继承人的邀请,断然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且不大明智。
他搓了搓手,脸上显出为难:“这个……江凛啊……”
“教授,”谢绥之的声音适时插入,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今天大家遭遇突发状况,尤其是奚亭,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目光扫过一脸状况外的奚亭。
奚亭以为无人关注自己,正偷偷的歪头看向趴在不远处的白虎。
那头畜牲也在看他,眼神很殷切,不像老虎,倒像一只哈巴狗,仿佛随时能再和奚亭来一次“拥抱”。
谢绥之:……
他默默收回视线,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
“小亭刚才被老虎扑倒了,虽然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但最好还是尽快回到基地让随队医生仔细检查一下。”
他看向江凛,笑容依旧得体,绵里藏针,“江凛学长盛情,可是同学们的安全是第一位。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按原计划返回,让大家早些休息。”
这里唯一一位能够身份反驳江凛的邀请的,就是谢绥之了。
教授看着江凛,又看看脸色依旧不太好的奚亭,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伏的卢米恩忽然抬起头,兽瞳望向自己的主人。江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下压手势。
卢米恩喉咙里咕噜一声,似乎有些困惑,但它庞大的身躯已然动了起来,径直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江凛的后腰处一顶——动作明显比之前蹭奚亭时实在了许多。
江凛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来自背后的这股力道,整个人被顶得向前一步,脚下仿佛绊到了盘错的树根,竟直接栽倒下去!
“小心!”
“江学长!”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事情发生得太快,旁边的教授和学生只来得及伸手,却没能拉住。
江凛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他闷哼着,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却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右脚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卢米恩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人,不可思议的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困惑的嗷了一声,凑过去想用鼻子嗅江凛。
“别动……”江凛抬手,止住了卢米恩的动作,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他尝试动了一下右脚,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看向被这突发状况惊住的众人,“抱歉……看来刚才被卢米恩撞那一下,脚踝扭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带着无奈,恰好落在奚亭脸上:“这下……恐怕真得麻烦大家带我一段路了。我自己可能走不回去了。”
谢绥之扶着奚亭站在原地,目光从江凛捂着的脚踝,移到旁边走来走去有点生气的白虎身上,他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教授看着江凛确实难以站起的模样,又看看这幽深的林子,终究叹了口气:“这……唉。要不……我们就扶他回去?”
明明他是教授,他征求同意的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绥之身上。
谢绥之微笑点头。
他倒要看看江凛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现在,他要是再看不清江凛的目的的话,那他谢绥之就是个傻子了。
一行人再度调整方向。
江凛“艰难”起身,倒是没要人搀扶,只是每一步都显得颇为吃力。卢米恩还是很生气,甩着尾巴跟在江凛后面,看起来很想随时给江凛一巴掌,被江凛看了一眼又悻悻然走开了。
它愤愤的鼻子喷了一口气,干脆翘起尾巴跟着奚亭。
越往前走,越接近江凛的住处,奚亭心头的不安便更多。
他抿紧唇,强迫专注脚下。
当那栋掩映在苍翠之中的别墅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完全展露在眼前时,奚亭的脚步顿住。这栋别墅的整体风格,许多细节,竟然都与他脑海中某个混乱梦境的景象重叠。
尤其是大门前那座正在流淌、溅起细碎水花的欧式金色喷泉,真的很像……他在梦中把某个人的被子顺着窗户偷出来扔进去的那个。
他脸色白了白。
……巧合?
江凛带着众人进入。
客厅宽敞得惊人,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将窗外的林海框成一幅流动的油画,窗户开了一半,白色纱帘随风飘荡遮住日光。
江凛被小心地扶到主位沙发坐下,立刻有佣人送来医药箱和冰袋。他先示意佣人帮自己简单固定脚踝敷上冰袋,随即目光转向奚亭。
“你的手,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他语气自然地拿起了消毒药水和棉签。
奚亭想推辞,江凛已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微微倾身,用镊子夹起一块沾了药水的棉球,动作轻柔地托起了他的手背。虽然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可他还是处理得极其专注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奚亭很不自在,甚至江凛的动作也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江凛一结束他就迅速缩回了手,低声道谢。
佣人为客人端来了下午茶点。
精致的骨瓷碟摆放着几样小巧的点心。
江凛的目光在托盘上掠过,亲手将其中一份推到奚亭面前——那是一块淋着深红色果酱、点缀着饱满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酸甜香气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绥之也将自己面前那份未曾动过的小碗轻轻推了过来。碗里是冒着丝丝热气的杏仁茶,表面飘着几颗烤得微焦的杏仁片,旁边还配了一小勺晶莹的蜂蜜。
“山里湿气重,走了这么远,喝点热的暖暖胃吧。”谢绥之看向奚亭,“蛋糕……可能会有些腻,晚些再吃也不迟。”
两份食物摆在奚亭面前。两份食物的主人的目光,也无声的在空气中碰撞。
奚亭的目光落在草莓蛋糕上,鲜艳的草莓和奶油与他梦中那些被强迫喂食、亲吻纠缠的片段重叠。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毫不犹豫地伸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杏仁茶。
“谢谢学长。”
他低声说,暖意顺着碗壁传到微凉的指尖,让他稍稍放松了些。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微甜的滋味很好地安抚了有些紧绷的情绪。
他没有再看那碟草莓蛋糕一眼。
谢绥之不经意般和江凛的视线擦过,然后无声的一笑,“和我客气什么。”
他伸出手理了理奚亭的头发,帮他整理了一下走了一路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极了。奚亭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学长过于熟稔面面俱到的照顾,最开始的别扭情绪已经过去,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江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生气,奚亭没有选择草莓蛋糕的那点微妙的抗拒,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一点猜测。
他看着奚亭想也不想的选择谢绥之提供的食物,看着谢绥之细致的询问,“温度合适吗?要不要再加点蜂蜜?”,看着奚亭轻轻摇头,小口啜饮时依赖而放松的侧脸。
但是……
江凛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甚至端起自己那杯红茶,从容地呷了一口。只是他的目光在奚亭与谢绥之之间缓缓移动,眼眸深深。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江凛:你吃草莓蛋糕,好巧,我老婆也爱吃,你是我老婆。
还是江凛:你不吃草莓蛋糕?好巧,我老婆也害怕吃草莓蛋糕,你是我老婆!
第56章 大猫撸小猫
停留一会, 教授和学生们就要告辞。
江凛再次开口留人,邀大家共进午餐,说用完餐后会有专车送他们出去, 更加安全。盛情难却众人只得应下。
午餐很快备好。
菜色很清爽, 也许是为了应和森林的氛围,多是些鲜甜时蔬, 口味清甜, 恰好合了奚亭的胃口。他爬了一早上山,正巧有些饿了, 于是在一边默默吃着,甚至多用了小半碗饭。
谢绥之坐在对面着看江凛。
周围候着侍者,他不用, 自己正分外自然的为奚亭舀汤, 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 可谢绥之看着,总觉得他像是恨不得直接拿着勺子喂到奚亭嘴里。
奚亭始终埋头吃饭, 根本没在意这相较江凛身份而言过于殷切的举动, 还傻乎乎的和人道谢呢。
他思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么, 江凛怎么会知道奚亭的口味,又为何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奚亭, 表现出这样的在意?
除非……他亲身体会、接触过过。谢绥之想到昨夜奚亭梦中难以承受、颤抖抵触的呜咽。
谢绥之抬起眼, 看向江凛。江凛正在倾听听另一位同学说话,神色很正经。
谢绥之收回视线。
他也许, 知道昨晚做梦的, 是谁了。
江凛, 原来也绑定了这个系统,不只是作为一个死了老公的小寡妇的背景板啊。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餐桌上气氛颇好。
江凛虽然和江敛一样不爱笑, 却因为年长几岁,身上少了些外放的倨傲,很随和的询问学院这段时间的变化,引得众人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话也多了起来。
“奚亭同学看起来很安静,在学院是不是很受老师青睐?”江凛不经意把话题扯向奚亭。
“他是个很认真的人。”谢绥之接过话,声音温和,“我总是能在图书馆看见他,他习惯待到最晚。”
奚亭原本正小口喝汤,江凛给他盛的是是银耳雪梨汤,银耳炖得浓稠软糯,正好缓解秋燥,闻言诧异的抬头:“我没有在图书馆遇见过……”
谢绥之朝他笑笑:“看你太认真了,不忍心打搅。你没注意到吧,我很多次,就坐在你附近。小亭学得很认真呢。”
奚亭被夸得耳根微热。其实他也没有很用功,尤其是最近,大多数时候会忍不住闭上眼睛。
谢绥之看他这就有点要脸红的趋势了,继续夸赞:“还有平时排练的时候,小亭也总是最用心的那个。很值得表扬。”
奚亭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他们俩氛围正好,话题发起人江凛就这样被晾在一边。
但江凛没在意谢绥之突然的的插话,反倒听得很认真,:“排练?今年校庆,戏剧社似乎有重头戏呢。正巧我也收到了邀请,届时一定要去欣赏。”
他看向奚亭,“小亭会欢迎我吗?”
谢绥之看江凛如此自然而然的跟着叫奚亭的小名,面无表情的投了个视线过去。
江凛淡淡的回给他一个“有事?”的眼神。
奚亭还没来得及回答,佣人匆匆过来,低声对江凛说了几句。
江凛眉头微蹙,转向众人,带着歉意:“是卢米恩。下午怕它惊扰客人,暂时送它在后山休息,结果现在闹起脾气,不肯吃东西了。这片森林平时是任它活动,它从来没有被关起来过。大家介意把它放出来吗?”
众人纷纷摇头。
他目光又落在奚亭身上,“小亭,它之前不小心伤到了你,你会害怕吗?”
所有人都看向奚亭。奚亭想起那双一直满了好奇盯着他的,十分富有人性的银色眼睛。他摇了摇头。
得到许可的卢米恩几乎是冲进来的。它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连主人江凛都没有理睬,却在奚亭椅子旁硬生生刹住。
他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地板上拍打着,发出梆梆的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奚亭。
奚亭被这样热切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措,坐在椅子上小声问江凛:“它是饿了么。”
卢米恩又往前热情的凑了凑,鼻子几乎碰到奚亭的手。它的胡须颤动着,大型猫科呼出的热气喷在奚亭皮肤上,讨要着什么似的。
这神态很难让人不想要喂它些什么,更别说奚亭了。
他面前还有一片没吃完的香肠,他想了想,把它拿起来,看了江凛一眼。
江凛笑着对他点头。
于是奚亭放心的喂给了卢米恩。
吃肉都是成车的卢米恩,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凑近,伸出舌头卷走了那一小块还没它牙缝大的香肠。
这一次,它小心的用了相对光滑柔软的舌头边缘,没让那些倒刺再伤到奚亭。奚亭只感到一阵湿热温暖。
“它很少对人这样。连对我都不。”江凛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奚亭转头,发现江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它和你投缘。也许……是想让你摸摸它。”
奚亭犹豫着,伸出手指悬在了卢米恩湿润粉嫩的大鼻尖前,卢米恩立刻眯起眼,用鼻子顶上他的手。经由这个动作获得了某种许可一般,卢米恩硕大的虎头又向下,顶着他的手心蹭。
掌心传来厚实的触感,不像小猫,老虎外部的毛发偏硬,但显然经过很好的保养,非常顺滑,微凉,像最上等的丝绸。
奚亭忍不住张开手指,揉了揉它头顶的毛,然后顺着颈侧滑下。里面的毛发更密更长,蓬松温暖,还有些柔软,手感好得让人不想停下。
江凛看着他渐渐带笑的侧脸,也伸出手,虚虚覆在奚亭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掌移到卢米恩的耳后,指导他如何更好的撸这只大猫。“这里,”他的声音压低,气息拂过奚亭耳廓,“平时让人给它梳毛时,它总喜欢人梳这里。它也许会喜欢。”
奚亭果然感觉到手下的大脑袋蹭得更用力了,他的手几乎有些撑不住。卢米恩的呼噜声震天响,让他的耳膜都有些痒。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这生平第一次、与如此庞大又温顺的野兽亲密接触的惊奇感中,卢米恩又是如此可爱、如此配合,每一个反应都让他觉得有趣又心软,所以丝毫没察觉,江凛此刻的距离似乎有些过近了。
饭后,佣人轻手轻脚收拾餐桌。卢米恩忽然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带动一阵微风,它转身就往客厅外跑去。
已经被这巨大毛茸茸彻底俘获的奚亭,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脚步迈出半步才猛地刹住,脸颊微红地意识到自己差点跟着它一起跑掉。
好在他最后还记得这是在哪儿,忍住了。
江凛有些好笑又吃味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卢米恩叼着个东西回来了,放在奚亭脚边——是把宽齿的排梳。
它用鼻子把梳子往奚亭那边顶了顶,然后眼巴巴望着他。
“它要你帮它梳毛。”江凛解释,呵了一声,“还真是会享受。”
奚亭捡起梳子,卢米恩立刻在他脚边重新趴下,将身体舒展得更开,期待极了的样子。
奚亭连小猫都没梳过,有些笨拙地跪坐下来,试探着将梳子轻轻放在它宽阔的背脊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梳下去。
梳齿划过丰厚蓬松的毛发,带起细微的“沙沙”声,黑白交织的毛浪随着梳理的动作整齐地分开,又在梳子离开后柔顺地弹回原处,在灯光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
卢米恩舒服得彻底瘫成一张巨大的毛毯“四肢惬意地伸展开,几乎和客厅能容纳五六人的沙发一般长,喉咙里惬意的呼噜声更响亮了。
江凛也半蹲下来。
其实他根本就没给卢米恩梳过毛,可这也不耽误他似模似样的就着奚亭的手示范了一下角度。
“这样,它会更舒服,也不容易打结。”他的手指握着奚亭的手腕,奚亭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自己还摸着他的宠物,也不好意思把手抽回来。
就这样梳了一下,卢米恩忽然一骨碌站起来,用嘴轻轻衔住奚亭的衣角,往客厅外通向花园的方向拉。
奚亭站起身来,想看这只聪明又亲人的大猫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谢绥之蹙眉起身。
“卢米恩领地意识很强,”江凛看出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它大概想带奚亭去它自己最喜欢的花丛。外人太多,它会不安。”
谢绥之脚步停住。他看着奚亭被那只白虎半牵半拽地带出玻璃门,奚亭临走前还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示意他不要担心。卢米恩听懂了江凛的话似的,在江凛想要跟过去的时候,用尾巴不清不重甩了他一下,横了一眼。
……不是说我的领地意识很强?
奚亭也看了过来,江凛讪讪止步。
他站在原地片刻,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那扇可以看到花园的落地窗。
花园里阳光正好。不知是不是品种原因,即使接近深秋,也还是一片花团锦簇,花朵丝毫不见颓势。
卢米恩把奚亭带到一片开得正盛的蔷薇丛旁,这里被它睡出了一处空草地,阳光正好照射在上面。卢米恩自己先趴了下来,然后侧过头,用脑袋蹭奚亭的小腿。
奚亭坐下,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理解错了它的意思,伸直腿。卢米恩立刻将那颗沉甸甸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枕在他大腿上。
说实话,这颗大脑袋分量过于实在,奚亭腿上一沉。卢米恩似乎意识到什么,干脆整个身体放松,翻了半圈,侧躺在奚亭脚边的草地上,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圈出一个温暖的凹陷。
像是某种诱人的邀请。
与它脊背上华丽顺滑、有些坚硬的毛毛不同,腹部的毛发在日光下显得异常蓬松柔软,颜色也更浅一些,泛着细腻的银白色光泽,看起来像一团被阳光晒透了的云絮,随着它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奚亭的视线落在那一大片白上,指尖动了动。
他犹豫了一下,见卢米恩依旧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终于试探着伸出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与蓬松,绒毛极细密,带着卢米恩身体内部的暖意,柔柔地包裹住他的指尖,仿佛一大片毛茸茸的棉花田。
他忍不住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轻轻揉了揉。卢米恩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腹部更平坦地展露,呼噜声更响了,仿佛在欢迎他的探索。
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鼻尖是蔷薇与青草的淡香,耳边是大猫的呼噜组成的安眠曲。一天的忙碌还有那些理不清的梦境带来的疲惫,让奚亭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看了看卢米恩圈出的这片诱人沉沦的柔软的窝,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暖意融化了。他小心地、慢慢地,将自己整个身体侧躺下来,蜷缩进卢米恩庞大的身体里,脸颊轻轻贴上了那柔软温热的腹部绒毛。
白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怕吵到他似的,呼噜声停了,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前肢,把下巴轻轻靠在他头顶不远处的草地上。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阳光、花香、白虎努力放轻的呼吸声。
奚亭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也彻底沉入了这片毛茸茸的温暖云絮之中。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江凛赋诗一首 我的猫
我的大猫想撸我的小猫
我不想我的大猫撸我的小猫
我的小猫想撸我的大猫
我不想我的小猫撸我的大猫
我想撸我的小猫
我的小猫不让我撸我的小猫
只能让我的大猫撸我的小猫
才能偷偷蹭到我的小猫
……我的大猫不让我撸我的小猫
唉!世风日下。
*
写日常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哇
我尽量加快速度,但是一写起来好像会忍不住拖拉,大家要是觉得会无聊可以攒攒到新副本再看!爱你们
第57章 留宿
江凛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花园中那幅静谧的画面上——少年蜷缩在白虎温暖庞大的身躯里, 脸颊埋入柔软的腹部绒毛中,睡得无知无觉。
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他纤长的睫毛和微红的脸颊上跳跃。卢米恩下巴搁在草地上, 银色的眼睛半阖, 呼噜声放得极轻,尾巴尖偶尔惬意地扫动一下。
谁都不会想惊扰这样的画面。
直到暮色四合, 凉意渐起, 露水开始无声浸润花瓣边缘,谢绥之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催促, 江凛才有些不满的带着他缓步走过去。
奚亭睡得正沉。
陷在那片毛茸茸的温暖云絮里,呼吸都是阳光和青草的味道。隐约间,他感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小亭。”
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是谢绥之。
奚亭毫无反应, 甚至往卢米恩怀里更深处蹭了蹭, 手指揪住了一小撮柔软的腹毛。
江凛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奚亭睡得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唇瓣上, 停留了几秒, 才用同样低缓的声音唤道:“小亭, 该起来了。”
再次听到这声过于自来熟的“小亭”,谢绥之啧了一声。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奚亭的鼻尖, 弄得他有些痒:“起床了, 小亭。”
“唔……”一晚上没睡好,奚亭这次睡得很熟, 所以醒得也格外艰难。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长睫毛颤动几下, 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温暖的金色。
他的眼中盛满了未醒的茫然水光, 眨了两下,焦距涣散,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谢绥之,又迟钝地转向旁边的江凛。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很含糊,“怎么了?”
“睡得还好吗?”谢绥之低声问,目光扫过他压出红痕的脸颊和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我们该准备告辞了,下午还得赶回基地。”
“……要走了?” 朦胧间听到这三个字,奚亭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收紧,搂紧了身下温热庞大的身躯,更往卢米恩温暖柔软的腹部贴了贴。
脸下蓬松的绒毛让他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卢米恩似乎也听懂了这个不妙的词汇,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满的呜咽,原本放松摊开的巨大前肢抬了起来,那只足以拍碎任何骨头的硕大脚掌,此刻却极其轻柔的虚虚搭在了奚亭的肩头,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远远看去,真是彼此依赖,难舍难分。如果卢米恩有表情的话,那么这两张脸上都写满了“不想分开”。
奚亭被卢米恩极其人性化的挽留姿态弄得心都软了,他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卢米恩的皮毛,小声嘟囔:“……再待一会儿,行吗?” 不知是在问谢绥之,还是在问卢米恩。
谢绥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有些无奈,不知道奚亭怎么就被一头畜牲迷住了。
江凛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为难,沉吟片刻,开口商量道:“天色不早了。山里夜早,现在回去,你们路不好走。”
他看向谢绥之和寻过来的其他同学,“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用完晚餐再走?客房都是现成的,各位也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我记得大家的这次研学行程,安排得并不十分紧凑。”
一个下午,足够他把所有的资料收集到手里了。
谢绥之看着还半梦半醒、在卢米恩怀里卢米恩难舍难分的奚亭,知道此刻强行带他走,反而会让他更加记挂。他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点头。
江凛微笑。
晚饭后,客房早已准备妥当。其他人由佣人一一带路回房间修整,江凛则亲自领着奚亭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奚亭跟着他走进去。
他站在宽敞的房间中央,看那扇床边的窗户,有些愣怔。为什么这房间的布局……也这样熟悉?
很像……梦中那两兄弟中的某一个房间。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在这扇窗户前,看到了一场美丽的大雪。
他不经思索脱口而出:“……这是主卧吗?”
说完,他懊恼的抿了下唇。这问题有些过于冒昧了。想也知道没有让客人入住主卧的道理。
江凛正替他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入,闻言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奚亭微微蹙起的眉上。他的神情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凛笑了。心中的某个猜测再次被印证。
……他心爱的的小幽灵,同样保有那场梦的记忆,只是,不记得他的脸。
没关系。他会让他回想起来的。
江凛很从容的回:“怎么会。”
他意味深长道,“这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盯着奚亭的眼睛。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无措,移开了视线。
江凛也不再多言,微微一笑,叮嘱他好好休息后,便转身离开了。
卢米恩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奚亭,最开始规矩的没跟进来,一直乖巧的在门口等候,直到见奚亭要关门,它才着急起来,用爪子扒拉门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大脑袋一个劲儿往里挤。
“卢米恩,回去。”已经准备离开的江凛命令。
卢米恩不听,眼巴巴望着奚亭。
这只平时还算听话的白虎,今晚却异常固执。见奚亭没有打开房门的意思,便径直在门口的地板上趴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一半的走廊,一动不动,摆明了态度。
奚亭看着它,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身,摸了摸卢米恩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卢米恩,回你自己那里去睡觉,好不好?”
卢米恩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咕噜声,非但没走,反而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一副“我就睡这儿”的架势。
江凛站在一旁,语气无奈:“它从没这样过。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看向奚亭,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颇具诱惑力的建议,“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它进房间待在你床边也行。它很干净,每天都洗澡,也受过专业训练,不会捣乱伤人。有它在……你或许也能睡得更安稳些。”
他知道奚亭对卢米恩毫无抵抗力。
“江先生,” 谢绥之清润的声音响起。他被以人多客房不够为由,安排在了另一栋楼的最北侧,和奚亭“恰好”成了最远的对角,这时才走了过来。
他站在奚亭门口,拦住了江凛和卢米恩,“这头老虎毕竟可能野性未泯。即便它再温顺,和人共处一室也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为了小亭的安全着想,还请你把它带回去。”
他又看向有些动摇的奚亭。
“小亭,别让我……和你哥哥担心。他出发前有没有叮嘱过你,务必注意安全?”
“我明白的,学长。”奚亭连忙点头,他看着卢米恩纯净的眼睛,相信它不会伤害自己,看着它似乎被谢绥之的话伤到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只好蹲下身抱着它的脑袋揉了揉,“听话。我们明天见。”
如果这件事被哥哥知道,他肯定又要念叨,又要担心。所以只能委屈卢米恩了。
江凛与谢绥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江凛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谢学弟考虑得周全。那就委屈卢米恩在门口吧。”
谢绥之想反驳,可看见奚亭期待的仰着一双眼睛,话到嘴边又收回了。
算了,和一只畜牲计较什么,奚亭又不会和它在一起。
江凛拍了拍白虎的头,“听见了?好好守着,但绝对不准进去。”
卢米恩低吼一声,尾巴甩了甩,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
奚亭悄悄和卢米恩对视,笑了一下,阖上了门。
那两人一起离开了。
夜深人静。
奚亭洗漱后躺在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是白天睡了太久。
窗外月色皎洁,走廊里一片寂静。奚亭躺在床上看月亮,心情忽然有点低落。
他有些想念哥哥了。不知道哥哥睡了没有。
自从进入艾瑟伦贵族学院,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他闭上眼睛再次试图入睡,脑子又一会儿闪现出江凛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和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又危险的脸;一会儿又是梦中那些混乱交织的片段和这过于熟悉的房间……
最后,他想到了卢米恩毛茸茸的触感和温暖的怀抱。
他睁开了眼。
……
奚亭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缝。
卢米恩果然还趴在门外,见他开门,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幽幽的亮光。
见奚亭出来,它就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奚亭蹲下身,揉了揉卢米恩毛茸茸的下巴:“怎么还没睡呀,下午陪着我睡了那么久,你也失眠了吗?”
卢米恩舔了舔他的手指,重新在门口柔软的地毯上趴好,前爪交叠,仿佛真的打算给奚亭守一晚上门。
它是一只信守承诺的好虎,丝毫没有趁房间主人开门的功夫偷溜进去的意思。
见卢米恩又趴下了,奚亭只好关上门。
可卢米恩的温度仿佛透过门板传了过来。
他在门内站了一会儿,怀念起花园里那温暖安心的依偎……他抿了抿唇,做贼似的,又将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夜灯昏暗。卢米恩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解。
奚亭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他压低声音,对着白虎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很低:“你要不要进来呀,卢米恩?但是要小声一点哦。”
卢米恩听懂了,它惊喜的起身,带着与自身体型严重不符的灵巧和谨慎,先把锋利的爪子全部收敛进厚厚的肉垫里,然后踮着脚用宽大柔软的肉垫极其轻盈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地,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进屋后,它甚至还记得用尾巴尖轻轻把门把手勾下来再阖上门,然后立刻挨着奚亭的床边伏下。
它把自己盘成一团,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仿佛在说“看,够安静吧”,然后发出心满意足的、压到最低的呼噜声。
奚亭被它这副蹑手蹑脚的聪明样子逗笑了,心里软成一片。他重新躺回床上,一只手垂下来,手指陷入卢米恩头顶厚实顺滑的毛发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终于沉沉入睡。
有这么一个温暖安静的大家伙守在床尾,这一夜,他竟睡得格外安稳,连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魇都不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
小亭回去之后可怜兮兮的和哥哥说想养一只猫。
哥哥:……也不是不行,什么猫?
小亭期待的拿出照片。
哥哥:( _ )
*
我不行了有这么多攻结果最后呼声最高的竟然是卢米恩哈哈哈哈哈哈
第58章 分别
翌日清晨, 再没有什么挽留的理由,告别终究来临。
众人收拾好行装来到别墅门口。卢米恩从早上起就异常焦躁,一直紧紧贴着奚亭, 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成为他的影子, 湿漉漉的鼻子不时碰碰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江凛送他们到大门, 看着卢米恩的状态, 对奚亭叹了口气,语气担忧:“你这一走, 卢米恩恐怕又要伤心很久,说不定还会像昨天那样不肯吃东西。”
“它从很小就离开了母亲,来到这里, 看起来威风, 其实心思很敏感。这是它第一次对人表现出依赖……它是真的很喜欢你。”
奚亭听着, 看着卢米恩那双盛满难过的大眼睛,心里也酸酸胀胀的。他蹲下身, 紧紧抱住卢米恩的脖子, 把脸埋进它颈侧厚实的毛发里, 声音闷闷的:“我也会想你的,卢米恩……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他当然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而耽误所有人的行程。
江凛的挽留未能成功, 但他在奚亭站起身时, 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 语气自然地说道:“对了, 小亭。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主要是……如果卢米恩之后状态实在不好, 或者它特别想你的时候,我可以试着让你和它通个视频?或许隔着屏幕看到你, 听到你的声音,它会好受一些。”
“真的吗?”奚亭眼睛微微一亮,惊喜地看向卢米恩,“它能隔着屏幕认出人来?”
他知道有一些小笨猫,隔着手机连主人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但卢米恩脑袋这么大,肯定要比它们聪明的多。
“它很聪明。”江凛目光柔和地看着奚亭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可以试试看。”
奚亭不疑有他,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号码,然后开心地摸了摸卢米恩的头,“卢米恩,以后可以给我打电话。”
卢米恩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嗷呜一声。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绥之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您这两日的照顾。我们该出发了。”
江凛颔首,彬彬有礼的和他的小幽灵道别,“路上小心。”
反正……很快就会再见的。
奚亭转身之际,卢米恩忽然上前一步,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奚亭外套的一角,不肯松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卢米恩,松开。”江凛低声命令。
白虎不听,眼睛只望着奚亭。
谢绥之伸出手,覆在奚亭被叼住的衣角上,看似轻柔实则用力的将那片布料从白虎口中缓缓拔了了出来。“好了。”他对奚亭说,没理睬卢米恩,“小亭,我们真的该走了。”
奚亭被谢绥之护着坐进车里。卢米恩没有再拦着他。
车子驶离,他忍不住回头,透过车窗,看见卢米恩追着车走了几步,最终被江凛叫住,停在原地,和身姿挺拔的江凛一起站在郁郁葱葱的森林前,目送着车辆远去。
直到那栋别墅和卢米恩彻底消失,奚亭才转回头。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外套上被卢米恩叼过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次见面的小动物,却对自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固执的喜爱,任谁都会在分别时对它感到不舍的。
谢绥之坐在他身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少年的侧脸在车窗透过来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而静谧,长睫低垂,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惹人怜爱的怅然。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
容易心软,原来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树林中。
江凛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森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真没用。”他低声对白虎说,“会撒娇也留不住他。”
卢米恩瞥他一眼,哼了一声,甩着尾巴离开了。
江凛站在原地,看着奚亭离开的那块空地,低笑一声,“但是没关系,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
车子开的很稳,即使在森林里也没感到丝毫颠簸。
奚亭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踩实地面,两道影子就围了上来。
“——奚亭!”
闻铮的声音又急又冲的撞进耳朵里。他一步跨到跟前,浅蓝色的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眉头拧得死紧。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攥住奚亭的手腕抬起来,手指用力,捏着那截细瘦的腕子翻来覆去地看,检查有没有哪里被磕碰划伤。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的手机呢?带着当摆设?打了几十个电话,为什么不接!”他语气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用力往外砸,“知不知道这破地方晚上什么都有可能冒出来?啊?”
他靠得太近,奚亭被他抓得手腕都有些疼了,想往回抽,没抽动,只好抬起眼,无奈:“遇到点意外,森林里信号不好……你能不能松开?”
话没说完,另一道温和许多的声音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隔开了闻铮过于暴躁密集的问题。
“小亭,听他们说你们好像遇到了野兽?有没有受伤?”林屿宁的目光细致地落在奚亭脸上,又快速扫过他全身,“你哥哥也很担心,说昨天发消息给你都没回,连夜打电话给我。”
“不过我问了向导,似乎你们遇到特殊情况在山里住了一晚,没有安全问题,我就代你向他报了平安。”
奚亭也顾不上闻铮了,连忙向他道谢。和卢米恩玩得太开心,分别时又光顾着失落,来到基地有了信号都忘记和哥哥报平安了。
谢绥之也下了车,看到两人,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他的手轻轻搭在奚亭被闻铮攥住的那只手腕上,用了点巧劲,便将奚亭的手腕带了回来。
“虚惊一场。”他前进一步,将奚亭挡在身后,“劳烦你们担心了。”
闻铮手里一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浅蓝的眼睛瞥向谢绥之。
代替奚亭向他们道谢,仿佛奚亭是他的谁一样。
林屿宁笑容不变,好似没品出这句宣示主权般的话的深意,“没事就好。”
奚亭夹在三个人之间,莫名觉得空气很沉重。他左右看看,觉得有些尴尬,干脆往基地里面走。
基地是几栋相连的木屋,奚亭和谢绥之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安静的里面。
一进屋,他先去看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了两下,积压的信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来,最多的是奚行。
最后一条是凌晨发的:【小亭?看到给哥哥回复。】
隔着文字都能想象出哥哥皱着眉的担忧样子。奚亭心里一紧,赶紧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小亭?”奚行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要更急促。
“哥,是我。”奚亭靠在窗边,“我没事,昨天进森林考察遇到一位江先生,似乎以前也是学院的学生,所以邀请我们去做客。我们就在他家留宿了一晚。那边信号太差了,没收到消息。”
“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哥哥很担心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这样!”
奚亭好笑的打断他,顿了顿,想起卢米恩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忍不住和哥哥分享:“那位江先生还养了只很威风的……小宠物,叫卢米恩,特别聪明。”
“嗯。总之一定要注意安全,去哪里和哥哥报备一下,别让我担心,小亭。”
奚行没在意什么小宠物。
“我知道了。”奚亭乖乖应下。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躺下,枕着铺着被子也仍然有些硬邦邦的木板床,忽然想起枕着卢米恩肚子睡觉的柔软,鬼使神差地,他小声问:“哥……如果,我说如果啊,我想养只猫……行不行?”
“猫?”奚行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又想养猫了?之前问你,不是说不要?现在在学院……恐怕不太方便。”
他知道奚亭从小就喜欢动物,所以在奚亭小时候自己还忙于学业的时候,也曾想过送他一只什么给他养着玩。
可奚亭总觉得自己不够仔细、没时间陪伴它,害怕自己养不好负担不起一个小生命的重量,所以一直没敢要。
“也是……”奚亭垂下睫毛。他就是突然一问,那股冲动过去,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难道能把卢米恩那么大一只“猫”带回学院吗?而且它也不是自己的猫,人家有主人的。
“不过,”奚行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了些,“如果你真的喜欢,也不是完全不行。我们可以偷偷的养。小亭看中什么猫了?”
……什么猫?
奚亭眼前先闪过卢米恩银色的眼睛和雪白带黑纹的威风皮毛,然后是能随便拍碎一张床的大爪子和钢鞭一样的尾巴。
他张了张嘴,那句“是只白色的、有点大的、还有点像老虎的猫”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还是不吓哥哥了。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和一只老虎待了一晚上,说不定马上就坐飞机来生气的把自己揪回去了。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没想养。”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教授安排分组进行样本采集。
谢绥之作为组长,很自然地将奚亭的名字和自己列在一起。奚亭是以他的助理身份加入的,自然要时刻跟着自己。
闻铮看到分组表,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教授旁边,他们这些研讨小组虽然分成几组,但没有明文规定必须分开行动,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互相合作的。
闻铮指着那片区域:“这一带地形很复杂,但是我上次勘察过,我可以跟着这组帮助他们。”
林屿宁也微笑着对教授说:“看他们这组缺人,请让我也加入吧。……我受人所托,希望您体谅。”
教授看他们这阵势,只能点点头。
于是出发时,奚亭莫名发现自己被层层环绕了。
谢绥之走在他左前方带路,闻铮紧紧跟在右手边,林屿宁稍后半步,但只要奚亭回头,时刻能看见他盯着自己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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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攀折
未经开发的森林路不太好走, 盘结的树根像潜藏在落叶下的陷阱,偶尔还需要手脚并用地攀过一些小坡。奚亭走得很专心,他体能本来就不好, 就得更仔细的看着脚下。
但周围三个人的注意力, 一大半都黏在他身上。
闻铮很霸道的挤开两个人,占住和他平行的位置, 眼睛时不时就往奚亭脚底下扫。奚亭脚下稍微有些不平, 身体还没晃呢,闻铮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要么虚虚拦在他腰侧,要么直接抓住他胳膊肘往上带一把。
那手劲很大,不由分说的握得牢牢的, 好像奚亭是什么一摔就碎的瓷娃娃。奚亭被他拉了几次, 胳膊都有点发麻, 小声说“你别拽我了,我自己能行”, 闻铮就“哼”一声, 下次照旧。
谢绥之走在前头一点, 总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下,指着岩壁上一丛不起眼的苔藓, 或是某棵树的奇特形态, 温声讲解几句,很自然就把奚亭的注意力从闻铮身上引开。
林屿宁话不多, 跟在稍后一点, 但奚亭只要咽一下有些干的喉咙, 一瓶拧开盖的、温度刚好的水就会递到他手边。有低垂的枝桠横过来,林屿宁的声音总会先一步响起, 提醒他低头。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受人之托,面面俱到。
奚亭被照顾得密不透风,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他努力集中精神观察四周的风景,试图摆脱这种微妙的、被过度关注的氛围。
快中午时,他们走到一处开阔地。
前面是断崖,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阳光和草木香。
忽然,奚亭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悬崖边缘长在岩缝的一小朵灿烂的金色吸引。
那是一朵他从未见过的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周围全是石块,连一颗草都没有,就更显得这株花独立在此地的耀眼。
纤细的茎看着脆弱,却稳稳托着巴掌大的花朵。花瓣的颜色秾丽又干净,是阳光般流动的金色,花瓣重重叠叠,边缘被炽烈的阳光一照,几乎泛出半透明的光晕,像是谁把阳光揉碎了,凝固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边。
它舒展开的姿态很优雅,随着崖顶的风极细微地颤动。
奚亭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又往前小心地挪了几步,在离悬崖还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停住,不敢再靠近。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用来记录的相机,将镜头对准那朵金色。
他调整着角度,拍特写,拍它和背后湛蓝天空与绵延远山的合影,神情专注。
他看得太入迷了。蜂蜜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满当当映着那片灿烂的金色,亮得惊人,唇很认真的抿着,脸颊被阳光晒出暖融融的红晕。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谢绥之停下脚步。
他站在奚亭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先是落在奚亭认真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向那丛金色的花,眼神柔和。
林屿宁也轻轻吸了口气,真诚的赞叹:“真美。这种金色……很少见。”他的视线在花和奚亭之间转了个来回。
闻铮也顺着奚亭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朵金灿灿的花,又很快就把目光挪了回来,落在奚亭脸上。他盯着奚亭一眨不眨、在阳光下格外剔透泛着光彩的眼睛。闻铮看着看着,眉头拧起一点,觉得自己明白了。
下一秒,他动了。
长腿迈开,几步就跨到悬崖最边缘。那里碎石松动,看得后面的奚亭心头一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闻铮稳稳站住后,伸出了手,捏住了纤细的花茎靠近根部的位置。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
奚亭眼睁睁看那朵开得好好的花被折下,先是愣住,然后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闻铮气死。
他真想大骂闻铮,可迫于良好的教养词语匮乏,只能气结:“……你干什么?”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把相机用捧在身前,语气是闻铮好久没听到的恼火:“好端端的,你摘它干什么?它长在这里好好的!你……你……”
他气得脸颊更红了,眼睛瞪圆了,里面烧起两簇小小的火苗,和这朵花更相似了。
闻铮转过身,手里捏着那朵刚离枝的金色花朵,递到奚亭面前。花在他指间轻轻晃了晃,依旧绚烂夺目,但没了根,离开了滋养它的泥土,显出一种快速逝去的脆弱。
“你不是喜欢吗?”闻铮的表情理所当然,甚至对奚亭的反应有点不解,眉头又拧了起来,“喜欢就拿着。光拍照有什么用?拍完了,它不还是在这儿,你能带走什么?”
“我……”
奚亭一下子被他的逻辑噎住了。他看着闻铮手里那朵花,胸口堵着一团气。
他喜欢的,恰恰就是它长在悬崖上迎风摇曳、生机勃勃的样子。可闻铮不懂,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他的脑子简单直接——喜欢,就要拿到手里。
花已经被摘下来了。断裂的茎叶处,一点点透明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凝聚,欲滴未滴。
奚亭瞪着闻铮,瞪了几秒,最终还是泄了气,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把那朵花接了过来。
他捧着花,低下头看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奈:“……它本来可以开很久的。长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升起来。”
结果现在,因为自己被闻铮摘下来了。
谢绥之走上前,目光在奚亭捧着花的手上停留一瞬,那手指细白,小心翼翼地拢着金色的花瓣。他抬起眼看向闻铮,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和腔调,意味深长:“或许对有些人来说,有些美好的东西,远观就好。”
闻铮扯了下嘴角,懒得去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话外之音。他的注意力全在奚亭身上。看着奚亭低着头,捧着花那副有点难过的样子,闻铮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他别开视线,硬邦邦的安慰奚亭:“蔫了谢了再找,这儿没有,别处也有。”
林屿宁一直没说话,这时默默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总是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没用过的密封采集袋,又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一起递给奚亭。
他的动作轻缓:“先用这个垫着吧。茎秆的切口包一下,能减少水分流失,也许……能多维持一会儿,把它带回去,还能养几天。”
奚亭道了谢,接过湿巾,格外轻柔地包裹住花朵的根部,然后将花小心地放进透明的密封袋里,拉好封口。
完成收集任务回基地的路上,闻铮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比来时要大,时不时就用眼角余光扫一下奚亭绷得紧紧的一张雪白的脸,也不敢再硬要扶着奚亭了。
他有点慌。又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奚亭不应该生气。
谢绥之和林屿宁跟在后面,同样安静,只有脚步声和林间的风声。
到了基地,奚亭没理睬一直跟着他想说话的闻铮,径直回了房间。他找出一个喝水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清水,然后小心取出花朵,慢慢将它浸入玻璃杯的清水中。
他把它放在窗台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射进来,恰好笼住杯子和花,金色的花瓣更显璀璨,倒影落在清澈的水底,微微晃动。
花朵浸在水里,似乎比刚摘下来时舒展了一点点,但离根的命运已经注定。他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因为闻铮而冒起的气恼,渐渐变成更绵长细密的惋惜和温柔。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最外层的一片花瓣:“对不起呀。”
*
傍晚时,闻铮大咧咧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窗台上的花和坐在旁边的奚亭。他走过来,站定,看了看花,又看看奚亭,甩出一句:“还没死?”
奚亭抬头瞪他,没好气:“托你的福。”
闻铮被他瞪了,没恼,嘴角反而扯了一下。他很喜欢奚亭这样带着点小脾气瞪他的样子。
换句话说,他喜欢平时奚亭对谁都好声好气、独独对他生气的样子,所以没事总喜欢撩拨他。
“……行了,你别生气了,这花我让人去找到了,你要是想要它长在那里,我让人再去那里栽一片花海都行。”
闻铮自认好声好气的在哄了。
奚亭:……
真是鸡同鸭讲。
闻铮灰溜溜的被奚亭一脸嫌弃的赶走了。
过了一会儿,林屿宁也来了,带来一小瓶透明的液体。“这是一种植物保鲜剂,很温和,也许能帮它延长一点时间。”
奚亭道谢接过。
他看着林屿宁温和的神情,心想林学长不愧是哥哥的好友,真是个非常细腻又真诚的人。
*
夜色渐深。
奚亭洗漱完,换上柔软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他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侧头看着窗台。
月光代替了阳光,淡淡地笼着那朵金色的花,不知道是不是奚亭的错觉,因为花朵被摘下应该还能存活一点时间,可它看起来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向内卷起,不复白天的精神。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奚亭拿起来,是一个视频请求。联系人显示——“卢米恩”。
他眼睛微微一亮,询问坐在一边看书的谢绥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扰他:“学长,我可以接个通讯吗?”
谢绥之示意他随意。
奚亭这才按下接通。他趴在床上,有些雀跃的等待看到两天没见的卢米恩。
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毛茸茸的、占满整个镜头的大脸。卢米恩银色的眼睛好奇地凑近屏幕,然后发出了一声熟悉的低沉呼噜,尾巴在镜头外的地方甩着,然后只听“咣当”一声,显然是它那条有力的尾巴不小心碰倒了什么。
江凛看着大屏幕里的奚亭,从他见到卢米恩微微弯着的眼睛,滑到还有些湿气的黑发上,那里有一滴水珠,带着他的视线一路滑入睡衣松垮的领口。那里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的眼神微黯,但语气自然,“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只是它今天特别安静,一直守在门口朝外看,我猜……它可能是想你了。”
“没有打扰。”奚亭连忙说,手指揪紧了被子边缘,视线却黏在屏幕里卢米恩那双好像会说话的大眼睛上,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卢米恩,很想我吗?” 他自己都没察觉,和卢米恩说话时,他的语气会不自觉地上挑,夹出一点娇娇的尾音。
谢绥之停下翻书的动作,扶了下平光眼镜,侧目看过来。
然后看到奚亭的姿势,顿了一下,走上前来帮他理了理衣领,遮挡住那片被水汽热气烘得过分腻人的皮肤。
隔着屏幕的江凛,看着那双属于陌生男人的手,声音滞了一下:“……小亭,身边有人吗?”
“是谢学长,我们住在一间宿舍。”奚亭以为他在意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到,毕竟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总是很注意隐私的,“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出去……”
“没关系。”
“卢米恩很想你。”江凛很快转回了话题,像没看见谢绥之似的,语气流露出一点笑意“你的魅力太大,昨天离开的时候,卢米恩差点抛下我这个主人跟你一起跑回去。”
奚亭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对着屏幕里的卢米恩,用更轻的声音说:“卢米恩,你乖乖的。”
白虎又凑近幕布上被放得很大的奚亭,湿漉漉的鼻头碰到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蹭到奚亭,呼噜声更响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主要是江凛耐心地和奚亭分享卢米恩又做了什么,闹出了一些小笑话,做了什么小动作。
通话时间不长,但挂断之后,奚亭趴在床上,心里淡淡的怅惘,似乎被这股从远方传来的毛茸茸暖烘烘的牵挂,冲散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闻歌女(努力讨亭皇帝开心版):花开~堪折~直须折~
(然后哼哧哼哧摘了皇上辛苦种出来的最喜欢的花要送给他)
陛下~~~
亭皇帝:大胆!!!!
遂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第60章 【迷雾森林】
实习恋爱系统1110, 一直在眼巴巴地等着它的奖励。
是的,虽然过程有些波折,参与人数有些多, 但它的宿主们百分之二百的超额完成了“甜蜜大挑战”。
今天就是活动时间结束、正式发放奖励的好日子。
它看着那像八爪鱼一样越舞越欢、甚至逐渐壮大的数据链, 觉得自己真是一刻都不能继续忍受。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
1110等待着, 整个系统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 幻想着重构之后光滑流畅、充满高级设计感的崭新模样。
它等了整整一天。
什么都没有等到。
奖励呢?它的美容大礼包呢?
1110有些焦躁。
它尝试发送请求,轻轻“戳”了一下负责发放奖励的分系统。
没有回应。
它不死心的又戳了一下。
【连接超时。】 ??
1110愣住了。
它仔细摸索着检查深处的数据库。然后, 它看到了更让它崩溃的一幕——那串象征着奖励的数据,不知何时也卷入了它自身那团巨大的乱七八糟的11111111111101111111111111“毛线球”里!
它的奖励……卡住了?!
1110感到绝望。
它试图去梳理数据把那团卡住的拿出来,但新生的、没好好听培训课所以并不专业的系统, 在已经打死的结上又绕了一圈。
只听“滋啦”, 不祥的一声。
它的奖励闪烁一下, 似乎马上就要消失。
“!!!”
1110吓得不敢再动了。
它好委屈,差点哭出来。
它看着自己因为链接了更多宿主而更显丑陋的数据流——他们正是罪魁祸首!又看看那遥不可及、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碰的“美容大礼包”, 怒了。
既然我的奖励因为这群乱糟糟的链接卡住了, 拿不到……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那两个家伙, 叫奚行和谢绥之的——一看就不是通过正规绑定程序来的!凭什么他们完成了任务就能坐享其成?
奖励取消!
1110很快做出了决定。
其实本来它也在心虚,它没想到有两个人完成了任务, 不知道这一份【定制梦境】的奖励该怎样划分。
正好, 现在找到了理由。
反正那两个编外人员无法直接和它对话,只要自己装死, 他们能找谁去?拖着拖着, 也就忘记了。
做完这个报复性的决定, 1110稍微舒服了一点。可这糟糕的外观混乱的数据还有莫名其妙绑定的众多宿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要是主系统突然视察, 它就死定了,一定会被送回去重造的!美容礼包靠不上,它得想办法自救。
1110开始更仔细地检查。它没有试图梳理那些主链接。六条主链接已经相当牢固,那是对应的几个“宿主”已经完成过任务和系统深度绑定的象征,根据规则很难拔除。
它将目光投向了末梢细小的、四处乱伸的触须。那里也闪着莹莹光点,是不受控制的数据链正在绑定的象征。
这些人目前做的,应该还只是普通的“梦”,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普通的梦。他们尚未被派发任务,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整理?
它凝聚力量,尝试引导其中一簇最活跃的小触须,想把它们收回去。
起初似乎有点效果,几根触须听话地收起来,将那些光点撒开了,落在半空。可平静了只有一秒。
1110的引导就像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滋滋……噼啪噼啪噼啪……”
细小的数据火花可怕的炸开了。紧接着,让1110快要吐出数据幽灵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代表着不同宿主链接的“1”,似乎受到了末端骚动的波及,开始不安地震颤,迸射出更耀眼的紊乱流光。
然后,就像一群被激怒的、分不清敌我的凶兽,这些“1”猛地动了起来!
它们莫名其妙开始疯狂地扭打、冲撞、撕扯!一条“1”狠狠撞向另一条,第三条又蛮横地加入,然后是更多噼里啪啦。数据噪音响成一片,1110要吓呆了!
而在所有1的中心,风暴的最深处,格外安静的0——正惊恐地试图缩成一团,躲避这无妄之灾。
可它太显眼了,也太不同了。在一片狂暴的1的海洋里,孤零零的0就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不知是哪一条1率先发现了它,打斗中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它扑了过去!
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他正在混战的1也瞬间停滞,随即,像是达成了某种可怕的共识,所有闪烁着危险光芒的代码,齐齐调转目标,又像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可怜的正在瑟瑟发抖的0狠狠扑了过去!
“这是在干什么!!”1110尖叫。
眨眼之间,可怜的0就被彻底淹没,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最底下。
1110:“!!!”
它要裂开了。怎么办,它坏掉了吗?它的宿主们坏掉了??没有0只有1代码,它就做不成高级系统了!!
1110再也顾不上什么奖励、什么美容了。它乱七八糟一通操作要把它们分开,然后不知道按到了哪个键。
“嗡——”的一声。
1110看着一股脑涌进副本的光点们,默默地、缓缓地,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算了,就这样吧。
它想。
我只是一团什么也管不了的乱码。
【……梦境副本构建中……】
【梦境过载警告……】
【名称生成中……】
【梦境过载警告……】
【生成完毕。】
【梦境过载警告……】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类型:无】
【任务名称:迷雾森林】
【任务生成:森林中有一只迷路的小鹿。它美丽、纯洁、甜蜜,同时惊慌、害怕、恐惧。抓住它,让它只属于你吧。】
【请注意:迷雾森林中时刻弥漫的雾气会无限放大人的欲望。控制自己,不要吓跑它哦。】
……
雾贴着皮肤流过去,又湿又冷。视野里只有深浅不一的灰绿影子,在大雾后面,分不清是树还是别的什么。
奚亭一直在跑。
他好像已经跑了很久,腿很沉,抬起来再落下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但他不能停下来。
身体的本能在催促,逃,不能停,不能停,停下就会……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可是潜意识告诉他,那一定是很不好的结果。
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本来就体弱的奚亭耳朵里嗡嗡的响。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脚踩进厚厚落叶层时细微的窸窣声。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紧逼着。
不慌不忙的,不管奚亭怎么样变换速度都始终跟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现在那声音轻了,飘忽不定,像某种善于潜伏一击毙命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踏过枯叶。
它不紧逼,就维持着一段让人有挣扎余地的距离,仿佛随时可以扑上来,却又故意留着那点希望。
奚亭不敢回头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能向前,钻进更密的树林。雾气凝成的露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布料黏在后背,又被他奔跑的体温烘暖,湿漉漉地裹着身体。
前方的雾忽然淡了些。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斜靠在一棵树上,像是等了很久。
奚亭猛地刹住脚,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睡衣最上方松散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一小片随着喘息不断起伏的锁骨。
闻铮站得松散,手插在裤袋里。那双在雾中格外深暗的眼睛看过来时,奚亭下意识屏住呼吸,向后退了半步。
他感觉到了比雾气更冷的危险。
那目光一点点碾过奚亭暴露在潮湿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从剧烈起伏的胸口,到因跑动卷起的睡衣下摆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最后停在他惊惶失措的脸上,缓缓笑了。
“怎么……这么可怜?”
他的眼神和笑都令奚亭感到头皮发紧,觉得这样的闻铮格外陌生可怕,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干脆猛地朝旁边一扑,想从侧面绕过去。
几乎同时,闻铮抽出手,朝他这边一捞。
他的指尖擦上奚亭的腰,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皮肉里。奚亭急忙险险扭开,不管不顾地冲进旁边的树丛。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好似愉悦的哼笑。接着,那脚步声又跟了上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奚亭又跑了好久。
他跑到后来,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体力透支让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实在坚持不住,扶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咳嗽时,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是……跟丢了吗?
必须躲起来。哪怕一会儿也好。
仿佛是上天安排好的一般,他看见不远处有个树洞,洞口垂着茂密的藤蔓。奚亭实在撑不住了,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蜷缩起来缩进去,然后屏住呼吸,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又累又怕,真想马上睡过去,耳朵却竖着,捕捉外面任何一点声响。
脚步声走近了。
是追来的闻铮,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人停在了树洞外不远的地方。
奚亭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咬住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过得极慢。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他藏身的树洞之外,几步远的地方。
奚亭屏住呼吸。湿透的睡衣布料紧贴着皮肤,细微的凉意又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努力把自己缩得更里面、更里面。
他不知道,有一道视线,沉甸甸的,穿透了藤蔓的缝隙,如同化为实质,缓慢地、一寸寸地滑过他因埋首而露出的一截后颈——那里被汗水和雾气浸得雪白湿亮,几缕乌黑的碎发黏在上面,随着他恐惧的轻颤微微晃动。
“嗒”,小小的一声,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那视线就跟着滴落的水珠,一点点往下,落到湿透被睡衣紧贴的背上,然后在那截仿佛一手就能握住的腰处停下……
那里,好像有两个小巧的腰窝。看不真切,就更引人遐想。
流连片刻,最后,更晦暗地扫向更下方被阴影吞没的、蜷缩起来的腿。
仿佛在无声的,要用目光剥开湿冷单薄的衣物,描摹其下的鲜活躯体。
恐惧被时间无限拉长。
终于,似乎是享受够了猎物的可怜颤抖,暗处的人走了出来。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遮蔽洞口的藤蔓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闻铮站在洞口外,高大身躯堵住了所有光线,眼眸低垂。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瑟缩着的奚亭身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然后缓缓朝奚亭伸出了手,要抓走这只,属于他的小鹿。
==========作者有话说:==========
哥哥和谢绥之的定制奖励副本还在!只是作者想先奖励一下自己哈哈哈哈顺便圆一下系统还有为什么哥哥他们到现在奖励副本没上
警告
接下来这个副本会很刺激!!很多人!!!!会有聚众凝亭抓亭环节!!!很凝!!真的很多人,数了一下大纲里有具体剧情的将近十个,亲到小嘴的五六个,还有学院里的好多数不清,都是一起来抓小奚宝宝的,总之很乱……小奚一直很害怕,妈妈太变态了对不起
来晚了
周二实在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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