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嘉奖61 台下坐着一
周六那天晚上, 姜宁然和陈颐霜、董芋她们有个语言系的表演,本身是这边校园的活动,但她们联合出了个节目, 一场舞台剧,目的是促进情谊、加强交流。两校语言系交换合作日益频繁,这种活动日后将越来越多。
邹韵莺从津城回北京了。
在家里住一周末,她闲不住, 就过来凑热闹, 顺带给她们仨化妆。
家里的司机将邹韵莺载到了校园内,姜宁然下楼去接她。
这让姜宁然想起, 以前高中出去玩, 从来都是邹韵莺家里派车、派司机。
六点,晚霞绚烂又瑰丽, 化妆间里,橘色的光从西边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幅油画。姜宁然安静地坐着,等待上妆,逆着光, 晚霞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 睫毛被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色,连发丝都在发光。
邹韵莺托着她的脸,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张脸, 其实根本不需要化妆。骨相好,皮相也好,淡妆是锦上添花, 素颜是清水芙蓉。
不过邹韵莺还是在她穿搭上花了点心思。
一条吊带裙,下摆是百褶的,细细的褶子从腰线一路铺到膝盖上方,走动的时候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裙子的颜色很淡,是那种介于雾蓝和月白之间的调子,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衬着她的肤色。
此女实在省事,不过十分钟就完活。
结束后,见她安安静静窝在那儿,像只不闹腾的猫,没什么事做,邹韵莺就把自己那些私人物品往她手里一塞,让她替自己保管着,转身继续去折腾陈颐霜和董芋了。
姜宁然甜甜地应了一声,低头给司峪嘉发消息。
今晚难得有活动,老师把手机发放了下来。
但司峪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很久都没回她的消息。
姜宁然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她渐渐有些失落。好不容易在其他时间拿到手机,时间很宝贵。她多想在这一点点宝贵的时间里,和他多说几句话,心底期待他的回复。
可他不回。
姜宁然正发着呆,忽然,压在衣服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嗡嗡的,隔着布料闷闷地传过来。
她心一跳,条件反射地翻出来。
屏幕亮着,姜宁然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是邹韵莺的手机,她替她保管的那只。
——来电显示:YZY
姜宁然匆匆忙忙跑过去的时候,未接通话已经断了,她跟邹韵莺讲了后,邹韵莺显然不太当回事,她正给董芋画眼线,完事后才大大咧咧地拿起手机,给余知岳回了条消息。
发完,她又给姜宁然补口红。
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姜宁然没忍住,小声地问邹韵莺:“你和余组长是不是真的发展起来啦?”
那天晚上在Déjà vu,姜宁然记得邹韵莺没跟她们一起打车走,因为余知岳说最后会把她送回去。
邹韵莺捏住她下巴,就在唇刷收回去的瞬间,邹韵莺凑近了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笑意,吐出一个让姜宁然大脑瞬间宕机的词。
“我们全垒打了。”
发展超快的。
她耳朵发烫,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闺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太超前了。
姜宁然是真没想到。邹韵莺以前高中也谈男孩子,但是进展没这么快的。
虽然她每次都是关系里的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消息发来她想回就回,不想回就晾着;约会看她心情,心情好赏一顿饭,心情不好直接鸽;分手也是她提的,干脆利落,从不回头。她永远是那个“攻”的一方,把节奏捏在自己手里,让对方跟着她转。
像放风筝一样,线永远攥在自己手里,想收就收,想放就放。
“有点突然。”姜宁然说。
“那你跟他正式在一起了?”
邹韵莺收起盖子,轻轻地拧:“在一起?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干嘛非要用一个词框死啦。人帅,活儿好,跟他待在一起挺开心的。”
邹韵莺把唇釉往桌上一搁,“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姜宁然的脸:“姜姜还是个宝宝哦?不是成年了吗?”
姜宁然反应过来,牵着邹韵莺的手不放,挠她掌心:“你也就比我大十个月!”
她不服气地控诉,语气又软又赖。
正闹着,门从外面被人敲了两下。两个人齐刷刷停了动作看过去,余知岳笑嘻嘻地走进来,手上提着几袋子的饮品星巴克。
他看见姜宁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唇角微微一扯,站直了身。
“嫂子。”
余知岳过来就喊她嫂子,姜宁然脸一热。
她小声纠正:“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吧。”
姜宁然偷偷看了邹韵莺一眼。邹韵莺倒是坦然得很,从余知岳手里接过咖啡,非常自然地跟余知岳说话。
余知岳把剩下的袋子递给董芋和陈颐霜,转过身来,手臂自然地搭上了邹韵莺的椅背,低头看她一眼手里的咖啡:“给你点的冰美式。”
姜宁然暗暗心想,邹韵莺口味挑剔,还好余知岳没买错。
上台前,姜宁然从余知岳那得知司峪嘉今天有场考试。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犹豫了会,打了一行字。
【我听说你有考试,你今晚是不是来不了啦?】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回复。她把手机交给邹韵莺,让邹韵莺在后台给自己录视频。
候场大概等了五分钟。姜宁然站在幕布旁边,默念着台词。助教陈伧忽然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离得有些近。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姜宁然面前站定,翻了两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姜宁然,你最近交的那篇短文,质量不如之前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说下去了。
“逻辑没有以前清楚,措辞也松了。”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上的吊带裙,又收回来,“是不是我布置的任务太多了?还是你最近有别的事分了心?”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姜宁然后脊一僵。
她忽然想起那晚,路灯下,长椅上,陈伧从校道那头走过来、两道目光紧紧钉在她和司峪嘉身上的那个瞬间。
姜宁然攥紧了裙摆,默默道歉:“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伧走后,她迅速调整好情绪,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姜宁然登台站在舞台中央,追光从头顶落下来,万丈瞩目。
底下掌声沸腾,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刺得她看不清楚前方,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人脸,却有几句吸气声,伴随着数道压低了嗓子的惊叹,穿过那片喧闹,争先恐后地落进她的耳朵里:“好漂亮啊。”
很多手机在举着对她拍,姜宁然深呼吸一口气,一道干净的嗓音响起,像一捧温水,不急不慢地淌过整个剧场。她唱的是一首温柔的小语种歌曲,目之所及是春之绿野。
这出舞台剧讲的是一位少女在异国的春天里追寻梦想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撕心裂肺的离别,只有一个女孩站在异乡的田野上,用陌生的语言,唱她熟悉的歌。舞台布景很简单,一片斜斜的绿地,几株疏疏的蘑菇树。她赤着脚,踩在那片人造的草地上,像一株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植物。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脚尖轻轻踮了一下,裙摆荡开,像风吹过麦田。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尤其是不少男生,着了迷地看着她,目光关注又痴醉。邹韵莺举着手机录视频,镜头扫过那些人的表情,笑着偏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余知岳说:“回去告诉你兄弟,让他对我宝上点心,台下坐着一排虎视眈眈的呢。”
下了节目,姜宁然迫不及待地奔向邹韵莺,裙摆轻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录好啦?”
“必须的,”邹韵莺晃了晃手机,得意地挑了挑眉,“大美妞。”
姜宁然穿好鞋子,想分享给司峪嘉,她一边往后台走一边给他发消息,把刚刚自己表演的视频发了过去。
司峪嘉还是一直没有回复她,对话框还停在她前面的消息。
她以为他又不在,心情不免黯淡,垂下眼,正准备收起手机。
忽地,掌心一震,屏幕亮了一下。
姜宁然睁眼低头,通知栏直接把微信消息推送到了她眼前。
Siiiyu-:【我有更清晰的。】
Siiiyu-:【你要看看吗?】
紧接着,咻地一下,司峪嘉发来了一个有他呼吸声的记录她的视频。
姜宁然点开,画面里是舞台上的自己,追光从头顶落下来,一双腿细直白。
直到看到了视频才知道他来了,姜宁然白皙的耳朵慢慢晕染了一层红晕,她立刻切回对话框,手指微微发抖,文字肉眼可见的惊喜:“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跟我说!”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同一时间,跳出了司峪嘉发来的信息。
两条消息重叠在一起,像两颗心跳落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Siiiyu-:【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不亲 而是缓亲 有计划的亲 让能亲的先亲 才能带动后亲 也要具体情况的亲 精准亲 科学亲 高效亲 有策略的亲(bushi,开玩笑的Hhhhhhh
第62章 嘉奖62 “你让她不
姜宁然攥着手机, 问司峪嘉在哪,她去找他。
姜宁然穿起一件小外套就转身往外跑。
裙摆在她小腿边翻飞,细细的肩带欲坠不坠。走廊很长, 灯光一排一排地从头顶掠过,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这条走廊怎么都跑不到头。
她往礼堂那边赶,穿堂风而过, 司峪嘉就站在那里。
他今天又穿了一身黑, 裤子贴着长腿,和余知岳正聊着天, 站在台阶下面, 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停在她们的对话框。走廊昏暗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她的目光里全是他。只有他。
她正要跑下台阶,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人轻轻用手碰了碰她。
“同学,你好——”
姜宁然顿住了脚步, 本能地回过头。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戴着眼镜, 穿着运动装,手里也拿着手机。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兄弟, 正在后面推他、冲他挤眼睛。
“那个, ”男生往前走了半步, 声音有点紧,“可以加个微信吗?你刚才的表演,特别好看。”
姜宁然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偏头, 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台阶下面的司峪嘉,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兜里,视线笑着落过来,却没有动。
姜宁然转身,礼貌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
男生没有立刻放弃,往前又跟了半步:“就加一下,不打扰你的。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做个朋友可以吗——”
“抱歉,不太方便。”她收回目光,对那个男生笑了笑,语气友善但疏离。
姜宁然朝司峪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正准备开口,又相继有几名男生过来找她要微信,还不等她和司峪嘉说什么呢,余知岳先开了口。
他唇角一扯,笑得跟个散财童子似的,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别费劲了,名花有主了。”
“人正主就在这儿杵着呢。”
那几人的目光在余知岳和司峪嘉之间来回逡巡,似对他说的话抱有某种程度的怀疑。
“啊?这位?”其中一个男生指着司峪嘉,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姜宁然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裙摆。难道她和司峪嘉看起来这么不像一对吗?所有人都想不到他是她的男朋友。
“实在抱歉啊,打扰了。”那个男生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礼,讪讪地补了一句,带着人转身走了。
司峪嘉看起来很顶,冷淡疏离,漫不经心。大家对他身边女生产生的想象,是美得张扬且带刺。而姜宁然是另一种画风。受刻板印象的缘故,大家本能地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知怎的,姜宁然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今晚的时候,邹韵莺也被男生要微信了,但那会儿余知岳直接给人拦下了的,男友力爆棚,而相比之下,司峪嘉并没有这么做。
“今晚挺惊艳啊,真没得说。”余知岳眉眼舒展,嘴角一弯,不紧不慢地朝姜宁然比了个大拇指。
姜宁然回过神来,语气含笑:“谢谢。”
司峪嘉垂下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拉过她的手,十指扣进去,一直握着她的手和余知岳对话。
大概聊了几句过后,表演也差不多结束了。后台的人在收拾道具,观众陆陆续续地散场,夜风吹过来,带着四月的凉意。
余知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头问:“饿了,去哪儿吃?”
他偏头询问了邹韵莺的意见,又看了看姜宁然,特意问了她一句:“小姜,你呢?”
姜宁然想了想:“我都行,你们定吧。”
“那就学校附近找个地吧,”余知岳拍板,“你们等会儿还得回学校。”
夜里有些冷,刚才在台上被追光灯照着不觉得冷,现在被风一吹,姜宁然两条腿已经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她扯了扯裙摆,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找司峪嘉了,忘了换衣服。
恰好邹韵莺要回去拿东西,姜宁然轻轻仰头,眼睫抬起:“我也去换一下衣服。”
司峪嘉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姜宁然和邹韵莺并肩往里走。
后台的走廊灯光昏黄,道具箱堆在墙角,到处是散落的线缆和服装。姜宁然正要往出口的方向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宁然。”
她回头,正是助教陈伧。他手里拿着她的作业本,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正要找你。你这篇文章有几处不足,还有些可以改进的地方。”他翻开本子,指尖在页面上点了点,“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给你指一下,你趁早再改一版。”
姜宁然怔愣了一下:“现在吗?有点太晚了。下次再讨论可不可以?”
陈伧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扫过她身上那条吊带裙和那双细腿,停顿了一秒,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又要出去约会?”陈伧平静的表情泛出一丝冰冷,“春训期间没收手机的初衷,就是希望大家专注在这一个月内,短时间快速提升。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为什么要来参加春训?”
姜宁然动作一滞,如芒在背。
至此,她终于察觉出一种被陈伧刻意地、借批评之名施予的压迫感,令她既膈应又不适。
她沉默着不说话,收紧了裙摆旁边的手指,半天,才再次抬起头回答陈伧。
“那我今晚自己回宿舍再重新修改一遍,”姜宁然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她分寸恰当地回复道,“至于讨论的话先不用了,太晚了挺麻烦您的,我自己先捋一遍。”
说完,她垂下眼,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司峪嘉发消息。
姜姜好困:【我今晚可能不能和你们去吃宵夜了,我要回去改一改作业。】
——
另一边,停车场。
司峪嘉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正听余知岳说什么。余知岳讲了个什么事,把自己逗笑得前仰后合,司峪嘉只是唇角微微扯了一下,没什么大的反应。
远处楼里的门被推开,邹韵莺一个人走了出来。
司峪嘉单手插着兜,盯着邹韵莺,掀起眼皮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邹韵莺走过来,朝身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还在换衣服呢,不过好像正和助教在聊天,她让我先出来放东西,等等她吧。”
助教。
司峪嘉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明显,什么也没说。他把指间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取下来,戕灭了,转身往楼里走。后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从脚下拉长。
姜宁然消息刚发出去。司峪嘉已经到化妆间门口了。
她正想走过去,从陈伧手里把自己的作业本拿回来,忽地,门口传来一道嚣张且压迫感十足的嗓音。
“我陪她去图书馆改。”
姜宁然顿住了脚步,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司峪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陈伧身上,眼神不屑且凌厉。他迈进化妆间,堂而皇之地走到两人之间,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陈伧落在她身上的全部视线。
司峪嘉将自己的外套披到姜宁然身上,黑色薄外套落下来,罩住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把陈伧那道阴深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然后他垂下眼,与姜宁然十指紧扣,指节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很紧。
明里暗里的回护。
陈伧看见这一幕,面容阴暗扭曲,僵了半秒。然后作业本被司峪嘉从他手里抽走了,他手里一空,只剩空气。
司峪嘉没再看陈伧第二眼。
他牵着姜宁然走到化妆间里侧,在她的换衣室门前停下来。他松开她的手,把那件已经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拢了拢,领口往上提了半寸,指尖从她锁骨上方掠过,口吻安抚:“进去换下来。”
“好。”姜宁然轻轻点了点头,抿着嘴角推门进去了。
司峪嘉守在更衣室外面,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目光落在化妆间门口的方向,陈伧还站在那里,手里没了那份作业,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陈伧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个笑不自然,像是硬挤出来的,带着点阴森森的味道。
“你是她男朋友,你应该清楚她的潜力。”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讥讽,“她的语言天赋是这一批人里最突出的。你这样频繁地打扰她,只会影响她的状态。春训就一个月,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司峪嘉靠在墙上,姿势没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他挑了挑眉,声音懒洋洋的:“是吗。你还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
陈伧的笑容僵在脸上。
司峪嘉站直了身,双手插进裤袋里,朝陈伧的方向走了一步。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停在陈伧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偏头,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都是男人,你什么心思我不清楚?”他笑了一下,一声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你当我傻”的懒散嘲弄气声,“以姜宁然的能力,用不着你他妈的在这儿三番两次明褒暗贬。”
陈伧的嘴角抽了一下。
“兄弟说实话,”司峪嘉的语气忽然松散下来,像是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你的风评我一点也不在乎。但我女朋友的情绪,我在乎。”
他偏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姜宁然还在里头没出来。他收回目光,声线平稳得像一潭死水,直视对方身上:“没记错的话,你这段时间跟了许教授的项目。你再敢把歪心思往她身上放,我就来弄你。你让她不爽,我就让你不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灯管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
“你调查我?”陈伧语气挑衅。
“调查?”他把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撂了一个“你还不配”的眼神。
陈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司峪嘉看了两秒,嘴角硬撑着,扯出一个不甘的笑。
“我倒是很好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背景,能把我怎么着?我导师是院长,国家正处级干部,我跟了他这么几年,你动不了我。”
司峪嘉懒洋洋地耸了耸肩,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一种轻蔑感简直懒到了骨子里:
“那你尽管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嘉奖63 封唇。
夜里图书馆的位置依旧被坐得满满当当, 为数不多的几张空桌上也垒着书本,显然就是被人为放在那儿占座用的。
最后没办法,司峪嘉开着车, 带着姜宁然拐出校门,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让她自习。
二楼,他们挑了个靠里的位置。那是一处挺私密的小卡座,夹在一面砖墙和一道半人高的木质隔断之间, 像被单独隔出来的一小方天地。
姜宁然坐下来, 把作业本摊开在桌上,垂着眼, 翻到陈伧批注的那一页。
再抬起头的时候, 一杯热牛奶被放在她手边,司峪嘉修长的手指从杯壁上收回去, 他没有说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他坐下靠进椅背里,开始玩手机,姿态和平时一样懒散。
姜宁然低下头, 翻过那页批注,开始改。笔尖落在纸面上, 沙沙地响。写了没两行,她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了司峪嘉一眼。
“你会不会很无聊啊?”她脸容歉疚, 小心翼翼地问。
司峪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语气散漫:“不会。”
姜宁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司峪嘉又开口了,挑着眉看她,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正经的笑意:“你写你的,我又不是没别的事做。”
姜宁然愣了一下:“什么事?”
“打工。”
姜宁然微怔了怔,下意识觉得司峪嘉是在逗她。他那副散漫样,跟‘打工’两个字实在搭不上边。
“你?”她心生困惑,忍不住歪了下头,“打什么工呀?”
兴许实在是好奇,这个歪头看人的动作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睫毛扑扇了两下,像蝴蝶轻轻抖了抖翅膀。
司峪嘉的目光从她眉眼间掠过去,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把自己手机横过来,屏幕朝她那边侧了侧,眯眼道:“给你刷游戏日常算不算?”
手机正是《生存者》的界面,樱花飘落的登录背景已经跳过去了,主页面停留在菜单栏。司峪嘉竟然在做这个游戏的任务。
姜宁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给、她、打工。脸颊一下子烫起来,她匆忙移开目光,笔尖在纸面上顿住,半晌没落下。
她现在哪里还有时间玩这个游戏。不过司峪嘉打发时间,玩一下确实可以。
她重新低下头,正准备继续写作业。笔尖刚落到纸面上,耳旁的长直发就滑了下来,挡住了视线。她用左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刚写了两行,那缕不听话的发尾又滑下来了。
姜宁然停了笔,低头开始翻包,耳机盒、校园卡、纸巾……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发绳,哪儿都找不到。
对于这种小物件,她总是丢三落四的。可能又不知道落在哪儿去了。她皱了皱眉,正准备拿一根铅笔把头发扎起来,余光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筋脉微凸,虎口处卡着一条白色手环。
司峪嘉的手腕从她视线边缘探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屈,静静地摊在她面前。
“找这个?”
姜宁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腕骨处。一条黑色皮筋箍着他的右手,和他的白色手环叠在一起,一黑一白,一粗一细,安静地交缠着,竟然意外地和谐。她盯着那根皮筋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的包,有些意外:“怎么在你那儿?”
她没认出来这一根。印象里今天出门的时候扎的明明是一根浅棕色的发绳,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黑色的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眉眼间全是困惑:“我今早扎的好像是棕色的,怎么变黑色了啊……”
司峪嘉把皮筋脱下来给她,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之前掉我车上的。”
姜宁然心口一跳。
之前。掉在车上。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嘴唇张合,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喜出望外地问道:“你那时候没有丢掉吗?”
“留着了。”他顿了一下,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意有所指地逗她,“谁能想到后面捞着个媳妇儿啊。”
大概是上回约会的时候,她吃日料时,长直发总是滑下来,一顿饭别了好几回耳后。她自己都没当回事,司峪嘉却记住了。
他回家里翻了那根她落下的黑色皮筋,套进了自己手腕上,和那个白色手环一起,卡在小臂最细的位置,细细的一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相当于给她备着一根。
姜宁然低下头,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很轻,很慢,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微微发颤。马尾扎好的那一刻,碎发全部被收拢上去,露出她泛红的耳尖和那截嫩白的后颈。
她有点开心,因为司峪嘉在这种小事上替她想着。抿了抿唇,姜宁然重新专注起来,开始翻阅桌面上摊开的几本书。
她的参考书除了教材外,还有一些教辅资料,其中有本西语专著最厚,精装硬壳,书脊像一块砖头。
姜宁然每次翻开,松手,书封就会自动又合回去,像一只不听话的蚌,怎么都不肯把里面的珍珠吐出来。
正愁的时候,对面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给它按着了。司峪嘉左手打着游戏,低头看着手机,眼神都没往这边分,但是右手一直在帮她摁着书,指节微曲,纹丝不动。
姜宁然没有再看那只手,低下头,莫名安心。
偶尔需要调阅后面的内容,她指尖刚碰到书页的边缘,那只手就先她一步动了起来。拇指抬起来,轻轻一带,翻过去,食指和中指随即落下来,按住新的一页。
时间在静音的游戏界面里慢慢淌过去。
司峪嘉竟然可以一心二用,一边把她放心上,一边玩着游戏。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指节微张,眼皮垂着。姜宁然翻着纸页,语气轻轻地提醒:“我快好了,就剩最后一段了。”
听她这么说,司峪嘉退出游戏,放下了手机。他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姜宁然身上。
姜宁然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规矩,最后一段写得很快,笔尖几乎没怎么停。黑色的长直发被那根皮筋收拢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干干净净的轮廓。咖啡厅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睫毛在细白的肌肤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因为专注而抿出一个认真的、带一点倔强的弧度。
今晚表演的那件吊带裙已经换掉了,她现在穿的是一件清甜的藏青色开衫,肩膀薄薄的一片人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长的锁骨,像瓷器上的一道釉裂,不经意间泄露了什么。
司峪嘉盯着她低头写字时,那件开衫顺着肩线滑下去的半寸,肩头那一小块圆润的弧度若隐若现,像被薄云遮住的月亮。
叫人想伸手把那片云拨开。
不怪她会被盯上。
司峪嘉眼神微黯,想起什么,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姜宁然不经意的一抬眼,发现司峪嘉正盯着自己。
她心头一跳,以为他在等自己,连忙按亮手机屏幕,瞥了眼时间,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和恳求:“一分钟,再给我一分钟就好。”
屏幕亮起来,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他眼底。司峪嘉的视线垂下去,停在她的那张屏保壁纸上。
是上回义卖活动拍的合影。画面里,少女脸颊绯红,上半身贴着桌沿,双手比着耶,肤白唇红,笑得腼腆。而他坐在她旁边,抬着眼皮看镜头,双手抄兜,横翘着二郎腿,膝上蹲着安静的库珀。
一家三口的合影,司峪嘉眼底泛起一点细微的波澜。
姜宁然瞥见他的反应,脸颊倏地热起来。今晚表演前,她给司峪嘉发了消息,一直在等他回复,她无聊得翻来覆去地看相册,最后鬼使神差地把这张换成了壁纸,而且她还用修图软件,在一个小角落的地方把另一只“库珀”也p了上去。
她不敢再看他,匆匆低下头,抿着唇,把最后一句收尾。
笔尖落下,眼前忽然暗了一瞬。
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那具温热的胸膛突然从她身后贴过来。司峪嘉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从对面坐到了她身侧。
他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微微陷下去,姜宁然的身体跟着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不到一寸。司峪嘉没有立刻靠过来,只是坐着,肩膀离她的肩膀不到一拳的距离。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张壁纸。他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张图上,停了两秒。
“什么时候换的?”他问。
“今晚。”姜宁然心脏忐忑跳着。
司峪嘉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亲她的耳后,他的手从身后绕过来,双臂收紧,从两侧箍住她的腰身,姜宁然毫无戒备,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速。
司峪嘉的唇吮着她颈后那一小片细嫩的软肉,含住那片皮肤,嘴唇微张,轻轻嘬了一下。
姜宁然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她以为司峪嘉又会像上次一样的亲吻她耳朵,呼吸加快,闭起了眼,期待又紧张。
忽地,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
嗡——嗡地响——
司峪嘉眼皮微抬,姜宁然蓦地睁开眼,两个人同时顿住。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来电显示赫然一行字:17级应外陈伧。
姜宁然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也不清楚陈伧这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手指刚往那边伸了半寸,下一秒,下巴被人捏住了,窄腰抵入桌沿。
司峪嘉指腹抵着她的下颌,不容分说地将她那张犹疑的脸转回来。他脖颈低下来,想也没想,嘴唇覆上来,对着少女翕动的唇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嘉奖64 教她换气。
第一次接吻, 姜宁然毫无经验。
一时之间,眼睛不知道该闭还是该睁,睫毛颤动着, 就像被蝴蝶困在玻璃瓶里,拼命扇动着翅膀。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那个微小的缺口,成了某个突破口。司峪嘉舌尖探进来的时候, 姜宁然的脑子彻底停住了。
她尝到了他的味道, 有一点凉,但她嘴唇是烫的。这种冷与热的交错让她头皮发麻, 一阵一阵地颤栗。耳尖也跟着发烫发软, 倏地红透了。
司峪嘉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地吮了一下。那只扣在她后脑的手松了松, 指腹插进她发丝里,慢慢地摩挲着, 节奏和他吮吻的频率完全一致,轻,重, 轻,重。
姜宁然完全招架不住, 整个人都狠狠地颤了一下。那是一种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酥麻,沿着脊柱一路窜到头顶。
“宝宝。”司峪嘉舔了她一下, 眼皮懒洋洋地掀起来, “我有点烦他。”
“挂了。”他说。
司峪嘉边吻她的舌头, 边把她手机拿起来,没有看,直接按了关机键。屏幕亮了一下, 弹出“正在关机”的提示框,然后暗了,彻底暗了。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扣住她胯骨的位置,抱起一抬,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姜宁然的身体从椅子上腾空了一瞬,然后落坐在司峪嘉的大腿上。结实硬朗的骨骼,撑着她的重量。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换了节奏,含吮着她的唇一下一下地弄着,舌尖探进去,缠住她的,勾了一下。
“宝宝喜欢吗?”
姜宁然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心全是汗,脑袋迷迷糊糊。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从骨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一汪温热的水。她不出声,害羞极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去。
可是司峪嘉不吃这套,偏要她回应,还腾出时间来教她换气。
“是不是喘气都不会了?嗯?”
姜宁然被磨得不行,囫囵地摇头:“不…不是不会。”
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软绵绵的,带着被吻过的潮湿气音。
像小猫被人挠了痒痒,想逃又不舍得逃。
司峪嘉看着她的睫毛颤了几颤,眉眼间那股不依不饶的坏劲儿忽然软了下来,像是一把折到极限的刀,终于收了锋刃。
“那还要不要?”他问。
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姜宁然嘴唇微微麻着,说不出话,只会把自己的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虚浮游离,像踩在棉花上。
司峪嘉没动。他偏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不偏不倚地拂在她唇上,气息温热又侵略。看着她这副羞耻到极点的模样,司峪嘉眼底的暗色浓了几分,声音低下去,像哄,更像诱。
“说话。”
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你不说,今晚就耗在这儿。
姜宁然抬起眼,终于看清那双眼里的坏意,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水汽和难堪:“……要。”
就一个字,说得她耳根烧透了。
少女坐在他身上,攥着他衣领,眼睛里有水光,嘴唇上有他吻过的痕迹,少见地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姿势,司峪嘉心头一紧,心底燥热得不行。唇齿间,他含混地挤出了三个字。
“乖死了。”
……
和司峪嘉接吻,是姜宁然在高中偷偷暗恋他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幻想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唯独想象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在他手底下化成一汪水,浑身发软,连呼吸都要他教。
更想象不到,司峪嘉会用这种又痞又苏的语气,说她乖。
光是去幻想这件事情,就让人心跳加速到快要死掉了。
可是它真的发生了。
姜宁然整个人如置梦境,指尖都是麻的。她埋着头飞快地整理东西,把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下她才恍惚找回一点现实感。
司峪嘉结完账,取车将她送回学校。
直到下了车,姜宁然仍旧脸红耳赤,她一直在脑海里抑制不住地回味刚刚的亲吻。
当自己的梦寐以求变成了现实,她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身边一切都变得飘飘然,都变得不真实。但司峪嘉亲她时霸道又强势,占有欲十足,自己嘴唇边残留的司峪嘉的味道也在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夜晚的校园,头顶夜色浓稠,树影婆娑。
司峪嘉送她到公寓楼下,又把她压在树下亲了她一回,姜宁然害羞得要命,说了再见后,她连晚安都紧张得忘了说出口,逃之夭夭。
她推门而入,压下心跳,走到电梯口,抬手按了上行,然后手机就震了下。司峪嘉给她发来消息:【怎么亲完就跑?】
姜宁然盯着屏幕,脸颊烧得厉害。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咬着嘴唇思考,是忽略掉这条,还是找个表情包糊弄过去好?手指刚翻着屏幕,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森的声音。
“姜宁然。”
她心口一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陈伧就站在大厅拐角处,双手插兜,神情不辨喜怒,像是专程等在那里。他目光落在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几点了?”
姜宁然抿了抿唇,没说话。
陈伧走近了两步,语气说不上严厉,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人不怎么舒服。
“集训期间的管理规定你应该清楚,回寝时间、手机上交时间,都白纸黑字写着。今天你晚了不止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见地皱起。
“不过念在你一向还算守规矩,”陈伧的语气忽然放软,如同施舍一般,“这次我特例给你通融一次,手下留情了。”
姜宁然心头紧了紧,还没来得及道谢,他话锋已经转了。
“但你也要明白,学业重要还是恋爱重要。”陈伧看着她,意有所指,“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该放的就放一放,别因为一些不该有的牵扯,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里暗里都是在暗示她该分手了。
姜宁然垂下眼,声音不大,却很有主见:“谢谢您的提醒,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她自己清楚,司峪嘉从来都不是什么不该有的牵扯。那是她高中时追逐的目标,是她心里一遍遍写下又划掉的名字,是她以为这辈子都要遥望的月亮。
如今月亮落在了她怀里。
她怎么舍得放手。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姜宁然抬脚走进去,在门关上之前补了一句:“手机我会还给女班长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陈伧的脸一点一点被金属门板吞没,最后彻底消失之前,他的眼神仿佛变得有些幽冷。
姜宁然想了想,还是给司峪嘉回了消息,她打字过去:【接下来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ToT) 刚才被助教撞见了,他这次好说话了一次,说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校道上,晚风裹着春天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路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司峪嘉单手戴上airpods,眼神幽暗不明,压低嗓音发了条语音:“还跟我提他?”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事我会处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丢到副驾上,单手在中控台的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一通电话。
姜宁然不知道他这句“会处理”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她也没空去想了。最后一周是春训的冲刺阶段,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白天训练,晚上补作业,她忙起来,自然而然也减少了和司峪嘉约会的时间。
直到某一天上午,陈颐霜抱着水杯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说:“哎,你听说了吗?陈伧好像从今天开始就不再负责我们的集训了。”
姜宁然手上一顿,酸奶盖撕歪了,溅了一点在手指上。
“……不负责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是他往年的一些事情被人翻出来了。”陈颐霜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反正他风评一向不太好,换人了,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姜宁然没说话,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课后,她被叫到了办公室。
似乎是事关某些问题,学院安排了一位女老师来对接。
办公室里老师示意姜宁然坐下,她倒了一杯水推过来,表情有些严肃,说话前先叹了口气:“宁然,陈伧这个事,你怎么不早点跟老师反映呢?”
姜宁然怔了怔。
“对于这类学风学德问题,我们是零容忍的。”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先学做人,再学做学问。要不是你男朋友跟我们讲了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陈伧对你也有那种心思。幸好……幸好没有发展到像往年的那些女生那么委屈。”
姜宁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目前已经在及时止损了。”老师继续说着,“这次评分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重新评估了你的作业和小测,老师们一致认为你的水平很出色,会重新给你一个公正的成绩。”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的风灌进领口,姜宁然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周五,接连三场考试,考完最后一门,春训也就终于结束。紧绷了一整个月的弦忽然松下来,姜宁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创群里就炸开了锅。
他们的App被中国市场首页推荐了。
起因是上周团队做了一个小范围的用户体验调研,数据意外地好看,被合作方内部的一位产品经理随手转给了市场部的同事。对方看完觉得年轻人语媒赛道上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干净又聪明的交互设计,?话不说推了首页位。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有人连发十几个感叹号,队友们一整个表情包轰炸,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指导老师都冒了泡,说:【不错,这个推荐位含金量很高。】
然而更让人心跳加速的还在后面。
推荐上线第三天,合作方直接发来了邀请,主创几人被正式邀请前往S市,参加年度数字创新大会,并在青年开发者分论坛上做一场主题分享。
“这可是全国级别的曝光。”有人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以表激动,“我们团队的名字会印在会刊上,台下坐的全是投资人和行业大佬。”
余知岳高兴得不行,在群里连发了十个大额红包,备注依旧耍宝:与各位股东同乐。群里再次刷起了屏,一群活宝花式展开彩虹屁。
“余老板牛逼!”
“余老板千秋万代!”
“余老板什么时候请吃饭?”
余知岳倒也爽快,直接说请大家一起去玩,五一期间,机酒全包。群里瞬间沸腾,七嘴八舌地讨论S市的热门景点,最后定了南边的一个海岛,能潜水、可冲浪、晚上有萤火虫,还有个出了名的蹦极点。
出发那天,北方还裹着料峭春寒,一群人穿着毛衣外套浩浩荡荡地奔赴机场。落地的时候,南方的热风扑面而来,大家站在到达大厅门口,像剥洋葱一样一件件脱掉身上的厚衣服,露出里面的短袖。有人夸张地张开双臂喊了一声:“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姜宁然因为最后一天有个小论文要交,没能和大部队一起走。她推迟了一天出发,落地时是余知岳和另两个男生来接的。
余知岳他们受邀参加的活动地点离机场不远,正好顺路,就把她载上了。
司峪嘉也是昨天到的,姜宁然没给他发消息。车窗外的夕阳一寸寸沉进海面,她的心跳却一点一点往上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有点想见他。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处海边的露天餐吧前。余知岳回头冲她说:“到了。它靴”
姜宁然拉开车门,晚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涌进来,比北方的风温柔得多。
她站在车旁,眼睛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
可当她下车时,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一群人围坐着,司峪嘉正和一个短发女生在聊天,他夹着烟,微躬着身,两个人坐得很近,近到那女生的肩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短发女生生得极漂亮。冷白皮肤,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深邃,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又高又瘦,随便往那儿一坐,就是一道让人挪不开眼的风景。
她的两条腿很长,薄透白衬衫里一片交叉式美背,指尖也燃着一支烟,慵懒又性感,他们看起来很熟。
司峪嘉聊天的时候很放松,笑容散漫又松弛,他两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烟雾缓缓地吐出,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又自然,看起来,比他之前和罗榆湄还要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嘉奖65 罚酒。
姜宁然毫无征兆地撞见这一幕。
她知道司峪嘉有其他女性朋友是正常的, 毕竟那走是朋友。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意的。
她垂下眼,心里矛盾地把车门关上。
“来, 小姜,你的行李,你的房间应该在4楼。”余知岳替她把行李拿下来。
“好,谢谢。”姜宁然从余知岳手里接过拉杆箱, 低头看了眼, 准备先上去把行李放好,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再下来找司峪嘉。
可她才迈出一步, 余光里那个人就动了。
司峪嘉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 姜宁然来不及收回脸上的表情,走能僵在原地, 像一走被车灯照到的鹿。
可司峪嘉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他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把手里那根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到她身前,没有迟疑, 没有心虚,顺手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拉杆箱, 另一走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他低头看她, 语气随意。
在司峪嘉眼里, 那走不过是和朋友的寻常聊天,没有任何的越界。
司峪嘉把姜宁然牵过去,大大方方地介绍给众人:“我女朋友。”
姜宁然被他光明正大地承认了身份, 整个人还有点懵,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群人里,难得的,除了大创里的组员外,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是她没见过的,好像是司峪嘉和余知岳的朋友,估摸着是听说他们来S市了,顺道过来聚一聚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姜宁然脸颊微热,礼貌地笑了笑。
“嫂子好。”有人率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嬉皮笑脸的意味。
“嫂子原来这么乖啊。”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罐,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那个短发女生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声音清清淡淡的:“挺漂亮的。”
司峪嘉笑了一声,熟稔地回了句:“还用你说。”
语气里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好像是真的很熟。
司峪嘉侧头看了姜宁然一眼,低声说了句“先去放行李”,然后就手上拉起她,穿过?廊,把身后的目光和声音都留在了原地。
一路上司峪嘉没怎么说话,走是牵着她穿过大堂,?进电梯,刷卡按楼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宁然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缓过来一点。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觉得司峪嘉不怎么说话的时候,有点冷。
到了房间门口,司峪嘉刷卡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姜宁然刚迈进门一步,就听见身后行李箱被搁置在一旁的声音,下一秒,一走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薄薄的烟草味,还有南方傍晚潮湿的气息。他一走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走手扣着她的下巴,吻得认真又霸道,像是要把她缺席的这些天都补回来。
姜宁然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她被他亲得头晕,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怎么不回我消息?”
司峪嘉嗓音低哑,带着一点点质只的意思,却不凶。
姜宁然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脑子像灌了蜜一样黏糊糊的,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只了什么。
她本来想说的,又或者说,她本来想偷偷给他一个惊喜,不告诉他航班时间,悄悄出现在他面前,看他是怎样的表情。可没想到一落地就看见了那一幕,心态受到了些许影响,她的惊喜计划也跟着泡了汤。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撒了个谎:“……在飞机上,开飞行模式了。”
司峪嘉盯着她看了两秒,扬了扬眉,然后低头又亲了她一口,这次很短,像盖章一样,落在她唇角。
司峪嘉没再追究她的意思,他直起身,拉过旁边的行李箱:“你的房间我帮你检查过了,空调温度调好了,门窗锁也是好的,放心住。”
姜宁然靠在墙上,还在平复紊乱的呼吸,听到这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有司峪嘉在,她真的很安心。
因为从北方来穿的都是厚衣服,有点热,一路奔波过来,到南方这湿热的气候里,身上还裹着长袖,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等司峪嘉?后,姜宁然关上门,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衣服换上,才重新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海边的夜晚来得比想象中快,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层墨,走留远处天际线上一抹将尽未尽的深蓝。度假村的露台亮起一串串暖黄色的灯,把整片烧烤区照得像嵌在夜色里的一颗琥珀。
一群人已经围坐在长桌边上了。炭火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光,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混着海风里咸湿的腥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夏天的味道。
“小姜!这边!”组里有人朝她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姜宁然刚要?过去,就看见司峪嘉自然而然地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抬眼看了她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过去坐下,还没坐稳,面前就被递了一瓶热牛奶。司峪嘉的指尖收回去,告诉她还有果汁。
“来来来,人齐了开整!”组里最活跃的二胖举起酒罐,“第一杯,庆祝咱们APP荣登首页推荐!”
“干杯——”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姜宁然看见司峪嘉跟着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吃了几串烤肉,有人提议玩游戏。是其中一个面生的男生,叫赵同舟。
“不能光吃啊,得来点助兴的。”赵同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副骰子,往桌上一拍,“最简单的,比大小。每人摇两颗,点数小的喝。公平公正,全凭运气。”
规则简单粗暴,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第一轮骰盅在长桌上依次传过去,开盅时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姜宁然摇了个三和四,七点,不算大,但好歹过了半。
第二轮,她摇了个一和二。
三点。
“喝喝喝!”赵同舟第一个起哄。
姜宁然认命地端起旁边的啤酒,下一秒,手腕就被握住了。司峪嘉抓起啤酒罐,替她喝了一口。
第三轮,一和一。
两点。
“……”姜宁然盯着那两颗骰子,怀疑它们跟自己有仇。
接下来几轮,她的手气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不是两点就是三点,偶尔摇出个五点都算烧了高香,别人喝酒是按次,她喝酒是按罐。所以到第七轮的时候,司峪嘉已经帮她顶了两罐啤酒了。
司峪嘉的运气倒是比她好不少,但也架不住接连替她喝了好几轮。他喝酒的时候不皱眉,不快也不慢,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一罐就去了一半。姜宁然在旁边看着,想拦又不好意思拦,走能小声说了句“我自己可以喝”,被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闹。
她就不说话了。
相比之下,对面那个人的运气也好不到哪去。
“沈濛,你今晚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赵同舟调侃说。
沈濛就是今天那个短发女生,她今晚也是输多赢少,点数和姜宁然惨得不相上下,几乎每一轮都要跟着一起端杯。可她不用人劝酒,输了就端起杯,仰头一饮而尽,利落得像在喝水。几罐下去,面不改色,眼睛反而越喝越亮,白皙的脸颊上连一点红晕都找不见。
千杯不倒的架势。
姜宁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沈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又随意,举起酒罐朝她隔空碰了碰,像是在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姜宁然连忙回了一个笑容。
席间,姜宁然对她格外留意,得知沈濛好像就在这个地方开了一间冲浪店,是女老板,之前在法国留学,最近回国了,副业之一就是这个。
酒过三巡,烤串见了底,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聊完了项目、聊完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感情上。
“欸,我有个只题。”赵同舟喝得脸红脖子粗,大着舌头看向姜宁然,“嫂子,你是怎么追上咱嘉爷的?”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姜宁然身上。
大创组员的人都知道,但也都屏息好奇姜宁然会怎么回答。
姜宁然愣了一秒,怎么都组织不出一个像样的回答。就在窘迫之际,司峪嘉开口了。
“是我追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座每个人都听见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哈?”赵同舟第一个不信,“你追的?你?”
“装什么啊,”赵同舟显然喝多了,继续说,“你追人?你什么时候追过人了,不都是人追你吗?”
“我说的是实话。”司峪嘉把空了的啤酒罐捏扁,随手放到一边,身子往后一仰,语气又淡又拽,“怎么,有意见?”
桌上还在闹,有人追只细节,起哄让司峪嘉多讲两句。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竹签微微晃动。
沈濛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她端起酒罐朝司峪嘉的方向举了举,司峪嘉看见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闹了将近一个小时,烧烤摊上的炭火彻底熄了,竹签子堆了好几盘,啤酒罐也摞成了一座小山。李叙白揣起手机,提议沿着河道?一?,或许可以看到萤火虫。
听说这片湿地一到春末夏初,流萤多得像星星落进了草丛里。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起身,沿着河道慢悠悠地?。
两岸种满了菖蒲和芦苇,晚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悄悄话。远处是沉沉的夜色,近处走有他们几盏手机闪光灯的光,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姜宁然被司峪嘉牵着手?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他掌心干燥温热,步伐不快不慢,像情侣一样温馨又自然。姜宁然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但轮廓依然好看。
?了大约十分钟,有人失望地喊了一声:“萤火虫呢?说好的萤火虫呢?”
确实。河两岸黑漆漆的,偶尔有几走飞虫掠过,但都不是萤火虫。要很仔细地趴在路边上,眯着眼睛朝芦苇丛深处看,才偶尔能看见那么一两走,发出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冷光,像随时会熄灭的星星。
“不是吧,专程来看这个?”赵同舟哀嚎。
“那边有告示牌。”李叙白指了指前方。
几个人凑过去看。告示牌上写着几行注意事项:请勿使用强光手电,请勿捕捉,请勿用瓶子带?,最佳观赏期为五月中下旬,每晚七点至九点半为活跃时段。
“是我们来早了?”有人只。
“也不是来早了,”李叙白翻了翻手机,找出一段别人拍的视频,举到众人面前,“萤火虫多的时候是这样的。”
屏幕上是一片湿地,夜色浓稠,数不清的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成千上万走,像把银河揉碎了洒在人间。光点明明灭灭,忽高忽低,美得不真实。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赵同舟眼巴巴地看着,“怎么就赶不上呢。”
“你们运气不好。”沈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声笑,“没赶上。”
姜宁然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气潮热,加之一晚上喝了不少酒,沈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件薄透的白衬衫脱了,随手系在腰上,松垮又放松。
借着昏弱的光,姜宁然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
然后,脚步不经意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片很美的背,肩胛线条流畅,脊椎沟浅浅地陷下去,像瓷器。可瓷器上嵌着数枚钢钉,从肩胛一路,竖排到腰际,金属凸起撑起薄薄的皮肤,冷白与冷钢相嵌,美得残忍,且触目惊心。
姜宁然眉心一蹙,人跟着一缩,脑中不由的代入进去,自己后背被嵌入这些钢钉时该有多疼。
可沈濛太坦荡了,她不遮不掩,无惧他人目光,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聊到什么,开怀大笑。
“怎么了?”司峪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淡淡的。
姜宁然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不大地解释:“没什么。就是在想……明天晚上能看到萤火虫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嘉奖66 “很帅,宁
第二天, 一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等洗漱完毕、吃完早午饭,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海边正是最好的时候。太阳不毒,海风不烈, 天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海边时。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泳衣和遮阳伞, 远处海面上还有几道白色的浪线, 有人在冲浪,有人在玩桨板, 笑声和浪声搅在一起, 乱哄哄的热闹着。
沈濛的冲浪店就在沙滩边上,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 门口支着几把遮阳伞和躺椅,冲浪板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边, 漆面上反射着亮晶晶的阳光。店里的伙计是个晒成小麦色的本地小伙,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
“老板好!”小伙看见沈濛, 笑嘻嘻地打招呼。
沈濛摆了摆手,从店里拖出一箱冰水扔给众人, 然后戴上了墨镜。
“你不玩?”有人问。
“看心情。”沈濛懒洋洋地回。
玩水的那拨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海里冲了。余知岳抱着冲浪板走在最前面,被一个浪拍得踉跄了两步, 引来岸上一阵哄笑。赵同舟更夸张, 刚没到腰就一个猛子扎下去, 结果喝了一大口海水,呸呸呸地吐了半天。
有几个胆大的男生想去体验景区边上的蹦极台。
那跳台建在海岸边的悬崖上,目测有三四十米高, 橙红色的钢结构在蓝天底下格外扎眼。远远看过去,正好有个人跳下来,绑着弹力绳在空中弹了几下,发出一声隐约的尖叫。
“走走走,蹦极去!”
“就你这怂样还蹦极?”有人吐槽。
“谁怂了?你跳我就跳!”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最后决定一起去。剩下不想跳的,或者不敢跳的,就留在沈濛的冲浪店前坐着,边喝冰饮边看热闹,顺便举着手机,准备抓拍某些引人捧腹的瞬间——
说白了,就是丑照。
有人临走前想忽悠司峪嘉过去蹦极:“嘉爷,走啊,一起啊,来都来了。”
司峪嘉姿态松弛地收了收身位:“不去。”
这种落差高度的他早几年就玩过了,太矮了难度低,刺激性差,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啊?你怕高?”那人故意激他。他没说话,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里写满了轻慢。
旁边有人反应过来,笑着替司峪嘉说话:“得了吧,嘉哥在新西兰蹦的是一百三十四米的峡谷桥,你这四十八米的观光塔,跳下去都来不及喊完一声‘操’就到底了,有什么劲儿?”
眼见闹不动这爷,众人的火力就转向了姜宁然。
“小姜,要不你来?”赵同舟笑嘻嘻地看着她,“多帅啊,就那一下,眼睛一闭一睁就跳完了!”
“对对对,来都来了!”
“人生第一次蹦极,多有纪念意义!”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起哄,姜宁然抬头遥遥看了一眼那个跳台。
她光是想象了一下自己站上去的场景,腿就有点软。
风那么大,跳台大概还会晃。往下看是礁石和浪花,纵身一跃,整个人失重地往下坠——
她打了个寒颤。
“我不行的。”姜宁然连忙摇头,声音都小了几分,“我恐高。”
“没事!蹦极就是治恐高的!”
“跳完你就是勇士!”
“来嘛来嘛,大家一起!”
姜宁然面露难色,眉毛微微拧在一起,嘴唇抿了抿,双脚不自觉地收紧,腿肚子已经有点发软了。
见说不动她,一群人开始从侧面突破。
他们指向司峪嘉:“小姜,这爷也是玩极限运动的,叫他教你,有他在,保证你没事。”
“对啊对啊,他可是大佬,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
姜宁然下意识地看向司峪嘉,她已经有些被说动了,但蹦极这种极限运动对她来说毕竟是第一次,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迟迟不敢决定。
司峪嘉看出她的犹豫,适时抬手搭上姜宁然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懒洋洋的:“她不跳。换个人起哄。”
司峪嘉发话了,大家只能放弃了围攻,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跳台走了。
司峪嘉没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聊着什么。姜宁然听了几句,坐了会儿,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出来的时候经过冲浪店的展览墙,她目光顿住了,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上面有不少冲浪和蹦极的照片,难得地,她看到了沈濛和司峪嘉一起冲浪的照片。两个人各踩一块板,在同一道浪壁上并排滑行。
司峪嘉在前面偏左的位置,身体压得很低,潇洒又帅气。沈濛在他右边稍后半个身位,膝盖微曲,重心稳稳地压在后脚,水花从板尾炸开。
那道浪很高,几乎竖了起来,她看得入迷。
“这张拍得不错吧?”
姜宁然微微一怔,转过头。
李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抄着兜,正微微偏着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面墙。
“嗯,”姜宁然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你拍的?”
“沈濛自己拍的。她用无人机挂GoPro,设置好路线自动追。”李叙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照片里的海浪,“那天的浪况其实不太适合下水,风太大了,浪壁不稳,潮汐时间也不对。”
那是前年的夏天,浪况预报失误了。这种事在冲浪圈不是没发生过,但那一年的那一场,格外致命。沈濛被板绳缠住了腿,整个人拖在水里翻不过来,浪一个接一个地砸下去,她摔进海里。司峪嘉是离她最近的人,如果没有他将沈濛解救出来,沈濛的命也许就丢在海里了。
沈濛的脊椎就是那次伤的。从肩胛到腰际,数枚钢钉,永久地嵌在她的身体里。
第一年康复期的时候,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四个月。第二年她就下海了,重新站在了冲浪板上。
李叙白靠在柱子上,看着那张照片,语气不咸不淡:“司其实挺欣赏沈濛的,一个女生能扛成这样,他还挺服的。”
姜宁然听完,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她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隔壁班有个女生,初三毕业那年暑假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左臂和左腿大面积皮肤撕脱,做了好几次植皮手术。取皮区在大腿上,留下了一片网状疤痕,植皮区的皮肤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表面高低不平,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夏天她从来不穿长袖,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把手臂露在外面,和任何普通人一样穿短袖、穿裙子。
可总有人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
课间操的时候,有人盯着她的手臂看。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小声说“好吓人啊”“像被火烧过一样”“我要是她肯定不敢露出来”。那些话她听过不少,却没回头,没吵架,没哭着跑开,只是把饭卡往读卡器上一贴,端着餐盘走了。
后来有一天,几个好事者在走廊上举着手机录视频,专门拦住她,笑嘻嘻地问:“你能不能把那边的袖子撩起来给我们看看?”
语气像在要求一个杂技演员表演节目。
周围有人哄笑,那女生站在原地,冷然地盯着周围的一切,伸手去挡镜头。
那群人录着视频,手机举得高高的,像在围观什么珍稀动物。为首的男生甚至把镜头怼到那女生面前,语气轻佻:“别这么小气嘛,就撩一下,让大家看看植皮到底长什么样。”
司峪嘉从楼梯口上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双手插兜,随意淡然,低头,伸手,从那男生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那男生甚至没来得及握紧,手机就已经到了别人手里。
“你——”
司峪嘉已经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对着那男生的脸,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来,对着镜头,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男生愣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抢,但对上司峪嘉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司峪嘉抬了抬眼皮,笑了一下,继续说:“录完我帮你发到年级大群,让大家也开开玩笑。”
那个笑容不算冷,甚至带着点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凉了一瞬。
他等了半秒,见那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便没了兴致,把手机轻轻塞回那人胸口,转身走了。
一群人收敛起来,经过那女生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说:“别搭理他们。我挺佩服你的。”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的哨声。
那男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三观端正,尊重女性,也同样会欣赏一个同样勇敢、坦荡的女生。
他欣赏的从来不是某种性别或身份,而是一个人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那种被打碎之后还能自己拼回去的韧性。
不知怎的,听完这番话,姜宁然心底生出一种冲动。
她翻出手机开始搜索蹦极的相关信息。她翻了几篇攻略,又看了几个第一视角的实录视频,那些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的画面,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勇气,姜宁然没回去聊天,她小跑着过去,在登跳台的时候终于追上了一群男生的脚步。
“加我一个可以吗?”她细微地喘着气问道。
几个男生回头看是她,随即愣了一下:“小姜?”
“你不是怕高吗?”
“怕。”姜宁然说,“所以才要跳。”
她想克服一下。
姜宁然双腿颤颤巍巍地登上了蹦极台。一步,又一步,等了一小会儿,便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她绑好安全绳,绳索勒住腰腹和四肢,收紧,再收紧。
那种被固定住的、无处可逃的触感,终于带来了一种来不及反悔的实感。
似乎是被她陡然升起的勇气所感染,几名男生纷纷往后退了半步,七嘴八舌地让出一条路来:“嫂子先来嫂子先来。”
“对,你先你先,我们垫后。”
“不是怕啊,就是……让着女生,懂吧?”
“女士优先啊……”
姜宁然没回头,没力气跟他们贫了。她腿在发抖,掌心全是汗,攥着栏杆的手指泛白,指节像要冲破皮肤。
她看了眼底下,深呼吸,又胆怯又害怕,但她想突破自己,然后听见后面有人高喊了句:“嘉爷——!你媳妇儿要跳了!”
姜宁然一怔,下意识地朝底下望去。
司峪嘉正在底下坐着,长腿随意地支着,听见那声喊,他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
姜宁然的心跳怦怦地响,不知怎的,她忽然就不那么慌了。她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司峪嘉,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然后她闭上眼睛,松开了栏杆。
失重感在那一瞬间吞噬了一切。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尖叫声堵在喉咙里没有出口,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翻来覆去,天和地,颠倒过来又颠倒回去,蓝的、绿的、沙子的颜色,她像一件被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疯狂地旋转。
姜宁然不敢睁眼,但耳朵里全是风的声音,和自己在心里反复说的那句话。
绳子弹了几下,终于晃晃悠悠地稳定下来。她倒吊在半空中,头发垂下来,脸被吹得通红,整个人像一颗被风摇晃的果实。
“宁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隔着风,有点模糊,但清清楚楚是他在叫她。
姜宁然睁开眼,费力地扭过头。
司峪嘉特意走了过来,竟就在她眼下不远的地方。他仰着头,单手抄着兜,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眼底欣赏明显:“很帅。”
风很大,他漫不经心地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看镜头。”
不知道忽然哪来的一瞬间冲动,姜宁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双腿张开,像一个倒立的人打开身体的全部弧度。然后,她把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镜头的方向,歪歪扭扭地,比了一个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嘉奖67 心愿达成。
姜宁然从绳子上被放下来, 双腿落地的那一瞬间有点软,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已经伸过来, 扣住了她的手腕。
姜宁然愣了一下,司峪嘉却一手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鬓,掌心覆在她的脖颈上, 用气音跟她耳语:
“妈的。”
“帅死了。”
司峪嘉说话时呼吸全拂在她耳廓上, 烫得姜宁然缩了一下肩膀。可他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快,顶着她的太阳穴。
姜宁然选择突破自己, 有些击穿他惯常的散漫。
“这么敢跳,”司峪嘉松开她, 声音哑下来,低头看着她,颈线微微弯着, 拇指轻蹭她的脸颊,“以后是不是可以带你去玩更刺激的了?”
司峪嘉对她开放了自己的世界, 姜宁然有些触动地抬起眼,心愿达成, 心脏强烈地跳着。
她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来, 手腕上隐隐的痛感忽然清晰了起来。
姜宁然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青了一小片。大概是绑安全绳的时候工作人员动作急了点,绳索勒得太紧, 当时她太紧张根本没察觉,现在肾上腺素退潮,火辣辣的感觉才慢慢浮上来。
司峪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弄的?”
回了房间,他找来药箱,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姜宁然在被窝里爬过去,她光着脚丫子,一双脚微屈地伸着,脚趾头莹润又葱白。
司峪嘉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在指腹上,低头覆上她手腕那片青紫。他指腹打着圈揉开药膏,下手有章法轻重,但药膏凉丝丝的触感还是让姜宁然轻轻吸了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氛围一下子安谧起来。
姜宁然垂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慢慢地揉,指腹的温度把膏药一点点化开。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松开,莹润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司峪嘉揉着揉着,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我宝宝这么娇贵。”他偏了偏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却带着钩子。
姜宁然正低着头,睫毛垂着,耳朵尖红红的。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去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司峪嘉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拇指在她腕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跳的时候怕不怕?”他问。
“怕。”姜宁然老实说。
“怕还跳?”
姜宁然不说话了,她不好意思说,因为想走进你的世界呀。
但其实也想试试玩这些极限运动会是怎么样的体验。
司峪嘉看着她这副又红又窘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手指却顺势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扣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算了,”他说,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娇贵就娇贵吧。又不是养不起。”
午后有点犯困。尤其是回了房间,空调吹着刚刚好的凉风,窗帘半拉着,光线暗下来,姜宁然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眼眶红红的,像只被太阳晒软了的猫。
司峪嘉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困了?”
姜宁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半闭上了。
“昨晚没睡好?”他走过去,伸手拨了拨她垂在脸侧的头发。
姜宁然摇头,又点头,含混地说了句:“……我不想出门了。”
其实她的运动细胞有些欠缺,从她网球课迟迟不上道就可见一斑,不过蹦个极的事儿,就瘫倒了。
司峪嘉低低地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漫不经心地接起来。
他挂了电话,伸手抚过姜宁然的脑袋:“想睡就睡。”
“我有事出门一趟。”司峪嘉放轻了声音,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床上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
姜宁然点了点头,看着他轻轻将门带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傍晚六点过半,她睡了悠长的一觉。
姜宁然揉着眼睛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
她洗了把脸,推门出去,没找到司峪嘉。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回来。她沿着长廊走到尽头的餐吧,那里有自助式的简易餐台,几盘冷餐摆在那里,三明治、水果、小蛋糕,旁边有咖啡机和冰水壶。
姜宁然拿了一块三明治和一杯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大片的绿植和远处隐约的海面,天色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墨蓝。
她吃得不快,慢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地咬,偶尔喝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等到天彻底黑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人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但气氛不太对。不是那种尽兴而归的热闹,而是带着怨气的、叽叽喳喳的吐槽声。
“妈的,又没看到几只。”
“昨晚说不够多,今晚直接没了,连个鬼火都没见着。”
“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萤火虫了,谁再提我跟谁急。”
“来回走了两小时山路,腿都断了,就看见了三只,靠!”
大家纷纷落座,七嘴八舌地抱怨着。有人把包往桌上一摔,有人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找附近的外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挫败和疲惫。
姜宁然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那几只见鬼的萤火虫,不自觉地弯了弯嘴。
忽地,桌面上的手机震了。
司峪嘉打电话过来,她拿起手机,还没接起,下意识地抬头,竟就看到了屋外的他。
司峪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电话。
姜宁然一脸疑惑,四目相对间,接通了他的来电:“喂?”
“吃完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轻声说:“嗯,吃完了。”
“出来。”
“怎么啦?”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缓缓地问:“想不想看萤火虫?”
姜宁然眨了眨眼:“不是说今晚没有吗?”
“我知道一个地方。”
姜宁然的眉眼间燃起一丝惊喜,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真的吗?你怎么找到的?”
“下午闲着没事,开车转了转。”
听筒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落入耳边,不疾不徐的:“动静小点,别把人招来。”
“嗯?”姜宁然起身,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什么啊?”
司峪嘉没回答,只是遥遥看着她在里面撑着桌子起身的样子,心情好得不行,隔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五个字:
“过、二、人、世、界。”
姜宁然睫毛轻颤,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小声说:“……那你等我一下。”
姜宁然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猫着腰从椅子和墙壁之间的小缝隙穿过去,尽量不惊动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吐槽的人。
不然也太招仇恨了。
门就在前面,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小姜?”
姜宁然身体一僵。
余知岳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身体撑着椅子后仰,正好堵在她和走道之间。他大大咧咧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天然的疑惑,问她:“去哪儿啊?”
姜宁然眨了眨眼,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我去找司峪嘉。”
余知岳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一下午没见人了,你知道他在哪?”
姜宁然垂下眼,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嗯。”
余知岳的眼神立刻变了,不是怀疑,是一种被背叛了的不满:“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他人呢?在哪,你知道?”
“他说下午开车兜风去了。”
一旁的李叙白慢悠悠地插了句嘴:“他下午不是出去踩点了吗?”
姜宁然微微一怔:“踩点?踩什么点?”
“你没了解过吗?萤火虫的最佳适宜湿度范围是60%到90%,它们喜欢在温度18到28度的地方生存。这爷下午特地跑了好几个地方了吧。”
余知岳听完更来劲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姜宁然。
姜宁然被他真诚的目光盯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坦白了:“他说要带我去看萤火虫。”
余知岳沉默了一秒,整个人往后一仰,表情十分丰富多变:“我操???”
他盯着天花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两秒后才渐渐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一丝嫉妒。
“牛逼啊。”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酸溜溜的,“都说兄弟如手足,他这是要截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嘉奖68 总有人会为
余知岳一边念叨着, 一边把椅子摇得更厉害了,两条椅腿凌空悬着,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像只不服气的鹌鹑。
司峪嘉不知不觉间走了进来,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抬脚, 朝着椅腿最不着力的那一点, 踹了过去,将他踹正了。
“碍事。”
余知岳整个人连人带椅往前一趔趄, 差点没趴桌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 猛地转过头,正对上司峪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指着司峪嘉,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你你——41+你还是人吗你?!”
司峪嘉已经没看他了。他伸手牵过姜宁然的手, 十指扣进去,拉着她就往外走。
姜宁然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余知岳。他还站在原地, 手还指着他们的方向,表情像是在看一对无情无义的狗男女。
她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是该替司峪嘉解释,还是该安慰余知岳。
司峪嘉头也没回, 拉着她走进了夜色里。
到了晚上, 景区灯光减少, 主要是为了避免光污染,破坏萤火虫的栖息环境。
夜幕昏暗,浓稠如泼墨, 司峪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SUV,车灯切开一条窄窄的光路。
车子从海边驶出,一路盘山而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开阔漆黑的海面变成了一层层暗沉沉的山影,树木越来越密,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姜宁然不知道开了多久,只感觉周围的灯光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车窗外的夜色浓密得像要把整辆车吞进去。
终于,车在一处空地停下来。司峪嘉熄了火,拔了钥匙。轮胎碾过路面最后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
姜宁然推门下车,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没有灯,没有任何人工的光源,头顶的星空亮得不像话,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谁打翻了一整罐碎钻。
“萤火虫呢?”姜宁然有些好奇,小声地问道。
司峪嘉没回答,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紧接着不过走了两步,姜宁然看见了。
第一点光从草丛深处浮起来,幽幽的,绿莹莹的,像一粒会飞的星子。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像是被什么信号唤醒了,整片草地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忽高忽低,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天上繁星,地上流萤。
姜宁然屏住了呼吸。
萤火虫越来越多,有些飞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那腹部末端微弱的光在一下一下地闪烁。有一只正好落在她手掌上,停了两秒,又振翅飞走了,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片痒痒的触感。
“怎么这么多?”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这片梦境,“比他们说的多太多了。”
“他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姜宁然眉眼亮盈盈的,“你又是怎么找到的啊?”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被萤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把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没急着回答,伸手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指尖从她鬓角慢慢滑下来,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因为、”
司峪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廓。
“我找到的地方,当然只想带你来。”
司峪嘉直起身,懒洋洋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缓声解释:“这片山谷湿度刚好,没有光污染,也没人来。”
正好留给他们两人的世界。
他一下午开着车,沿着山路一条一条地去寻。日落之前就要踩好点,确认萤火虫会出来,然后再开回去接她。
一个人,一辆车,一个导航,在陌生的山路上来来回回。他做完这些回去的时候,那群人正在两小时的山路上怨声载道地走。
所以没人会打扰他们。
姜宁然看着周围明明灭灭的萤火,整个人被新奇和欢喜填得满满的。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梦幻。漫山遍野的光点在黑暗中浮沉,既新奇又迷幻。
“你帮我录个视频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的请求,“我想拍下来。”
“我手机落车里了。”
姜宁然立刻低头翻出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那用我的。”
司峪嘉垂眼看了看递到跟前的那只手,没接,干脆把手揣兜里,完全少爷模样:“你去拿一下我、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眨眨眼看他。她抿了抿唇,乖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她走到车头,拉开门,在中控台周围翻了翻,又低头看了看座椅缝隙,回头,疑惑地问:“中控台吗?没找到啊。”
“不应该啊,”司峪嘉站在原地,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那、可能在后排?”
姜宁然又钻到后排,趴在后座上翻了一圈,头枕底下、座椅缝里、杯架旁边,都没有。她正要说什么,司峪嘉那道散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可能丢后备箱了,你拿钥匙开一下尾门。”
“你手机怎么还会丢进后备箱?”姜宁然小声嘟囔,纳闷地从车里出来,绕到车尾。
司峪嘉伸臂,遥遥拎着车钥匙,唇角微牵,语气漫不经心的:
“看看在不在。”
姜宁然真被他骗到,乖乖折返来拿钥匙,刚走到车尾,身后一道慵懒的嗓音悠悠飘过来:“你好大G,打开尾门。”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
尾门“咔”的一声轻响,突然从侧边打开了,后备箱的灯串一瞬间全亮,暖黄色的光星星点点地铺开,像碎金子洒了一地。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猝不及防间,视线里的后备箱俨然变成了花海。
一打开就被blingbling闪,香得人晕晕乎乎的,层层叠叠,灯串在花丛间明明灭灭,不断有萤火涌进后备箱,瞬间被爱意包裹的感觉。
原来总有人会为你准备惊喜。就像月落东升,潮汐有信。
出发时,司峪嘉一上车就打开了车子的露营模式,当时车里香乎乎的,她还以为是什么。难怪他今天会绝无仅有地使唤起她来。
姜宁然转过身,脸上简直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布置的啊?”
司峪嘉插着兜慢慢走过来,脸上是那种不值一提的表情,可看她这么高兴,他也挺受用。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她,语气随意:“Plan B。万一今晚的萤火虫不给面子,总得有个东西让你高兴一下。”
姜宁然眼眶红红,又想哭又想笑地看着他。
司峪嘉偏头看了她一眼,心血来潮,忽然伸手,从花丛里抽出一枝小小的紫色蝴蝶兰,拈在指尖,慢悠悠地抬手,不紧不慢地别在她发鬓边。
姜宁然被他这一下弄得耳根发热,心跳漏了半拍,赶紧低头去看后备箱里的花。她弯着腰,眼睛盈盈地看着那片花海,声音软乎乎的:“好想带走啊……”
“上次你表演的时候,没给你送花。不知道你最喜欢哪种,各样都选了点,你挑喜欢的带走,插房间里。”
姜宁然一怔,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她弯下腰,一株一株地看过去,认真地在花海里翻看起来:
“这个我喜欢,这个好漂亮、这个也好看!这个颜色好温柔,这些我都要带走!”
她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后备箱里了,脑袋埋在花丛中,发鬓边那朵蝴蝶兰摇摇晃晃的。
司峪嘉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整个后备箱搬回家的样子,觉得花儿有这么好看吗?看两眼,看那么五眼,三眼,九眼,注意力全被吸引去了,他都有点吃花的醋了。
远处蛙声一片,草丛里窸窸窣窣的。
萤火虫与蛙类的栖息地高度重叠,食物链也高度关联,倏地有只青蛙从草丛旁边蹿出来,绿油油的小东西猛地从脚边弹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姜宁然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整个人条件反射,依赖地往司峪嘉身上弹过去。
司峪嘉反应极快,一把捞住她,顺势把她腾空抱起。姜宁然的双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手臂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以一个别扭又亲昵的姿势挂在司峪嘉身上。
这个姿势亲密度极高,两个人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腹部相贴,胸口的距离极近,姜宁然低着头,极近距离地看见司峪嘉幽深漆黑的眼睛。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支支吾吾地,扭动着想要下去,脚尖在空中够了几下,没够到地面。
司峪嘉没松手。
相反,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一只手掌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侧,十指微微用力,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
膝盖轻轻一顶,她的双腿便失去了并拢的力气。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双眼睛里的光比萤火还亮。天旋地转间,司峪嘉倏而换了个方向,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车里。
呼吸滚烫,气息相融。
她被困在他和车之间,无处可逃。
姜宁然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色红透,她别开脸,不太敢直视他,就结结巴巴地别开话题,担忧道:“司、司峪嘉,你能关一下门么,我怕青蛙跳上来。”
司峪嘉手撑在座椅边缘,微微俯身,把她半圈在怀里。低头,对上她单纯的表情:“关门?”
他目光玩味,偏头瞥了一眼敞开的车门,又看回她通红的脸,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嘉奖69 蝴蝶兰不知
司峪嘉说完那两个字, 却没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间, 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腰侧那一小片薄薄的衣料。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烫的温度扑在她唇上。
姜宁然被他这样看着,后背紧贴着座椅皮面, 凉飕飕的, 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夹击着她, 让她脑子越来越糊。
“不是说关门吗?”她小声问, 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不急。”司峪嘉的嗓音低低的,带着某种不紧不慢的、故意拖延的恶劣,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却在最后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让姜宁然心跳都快停了。
“你刚才,”司峪嘉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 带着笑意,“是不是对我撒娇了?”
姜宁然一怔,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司峪嘉脚一勾,长臂一伸, “啪”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车厢里的灯暗了一档, 只剩后备箱那边透进来的暖黄色灯串的光, 和远处萤火虫幽幽的绿光,把车内照得暧/昧而朦胧。
“以后,多这样跟我说说。”
姜宁然眨眨眼, 没听懂:“说什么?”
“就刚才那样。”司峪嘉的嗓音有些哑,“怕青蛙,怕黑,怕什么都行。跟我撒娇,我爱听。”
姜宁然表情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既害羞?难为情地取悦他:“……我不会,是这样吗……?抱抱?”
操。
少女朝他张开了双臂,司峪嘉喉结猛地一滚,整个人欺身压过去。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抵在了座椅和车门之间的角落里。
司峪嘉咬着她下唇碾磨,舌尖撬开她的齿列,攻城略地,姜宁然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胡乱地抓着他的宽阔的肩膀,发出细碎的、含糊不清的呜咽。
司峪嘉退开半分,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烫?急,声音哑得不像话:
“还说不会?”
姜宁然嘴唇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整个人被他亲得懵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挺会。”
司峪嘉的嘴唇从她唇角擦过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经过耳垂,经过脖颈,最后落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吮着,舌尖轻嘬。
姜宁然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今晚穿得清凉,一件薄薄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轻薄的小袖衫,左肩被扯开一块,细细的带子挂在肩头,要掉不掉的。
司峪嘉鼻尖蹭过她肩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白,肩头的弧线圆润而纤细,吊带裙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这个角度,司峪嘉什么都看得见。
他指尖抚上她的肩头,香肩滑腻,舌尖轻舔了一下。
“司峪嘉……”姜宁然轻轻吸气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软得发腻。
司峪嘉没应。
“宝宝。”
姜宁然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
“下面……”
他的拇指慢慢往下,停在吊带裙领口的边缘,没有再动。
“能亲吗?”
姜宁然紧张?害羞,几只萤火虫,顺着后备箱涌进来,低飞盘旋,微光映在她泛红的锁骨上。
姜宁然垂下眼,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
司峪嘉头颈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眼底的颜色深了几分,欲。望强烈。他的嘴唇微凉,姜宁然轻轻瑟缩了一下,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情侣之间爱到情。浓时会做的事。
身体敏。感?刺。激,酥。麻从胸口蔓延开来。
姜宁然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僵着身子,顺从迁就着,像一只被揉到软处的猫。
她嘴唇咬得紧紧的,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可心脏不争气,跳得?快?重,不过幸好,四周一片昏昧,足够漆黑,才能纵容着这一切的发生,不然她要羞死了。
昏暗中,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很久远的画面。
高中的时候,宿舍夜聊,熄灯之后总有那么几个大胆的舍友压低了声音聊些有的没的。她有时候戴着耳机装睡,有时候迷迷糊糊听了几耳朵,那些话就像水面上漂过的浮萍,听过也就忘了。
“你们说男生是不是真的很想摸啊?”
“废话,他们聊起这个眼睛都放光。”
“我上次看到xx的手搭在女朋友肩上,那个手指头一直在那儿蹭,我都不好意思看。”
她当时缩在被窝里,心想,有那么想吗。
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此刻正有一个人,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答案,是有的。
只是她没想到,当年听说的那些想摸,和现在自己正在经历的被吃,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男生讨论的是想,是渴望,是蠢蠢欲动的少年心气。
原来司峪嘉也会这样么?
而司峪嘉?不太一样。
他不是那种。
司峪嘉在一点点舔。吃她的。
这个认知让姜宁然从脸一直烧到脖子根,恨不得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
她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心想——
完了。
——
晚上八点,司峪嘉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住。
后备箱的灯串闪了?闪,蛙声歇了一轮?重新响起来,姜宁然的心跳终于从嗓子眼慢慢落回了胸腔里。
司峪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默了会儿,慢慢直起身。
姜宁然不敢看他,闭着眼睛装死,睫毛还在抖,蝴蝶兰不知何时已经掉落,轻轻躺在车子地毯上,花瓣微微蜷着。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动,司峪嘉一点一点地把她吊带裙的领口拉回原来的位置。指尖偶尔蹭过她的皮肤,不带任何暗示,只是单纯地在整理,像是在修补一件被他弄乱了的礼物。
司峪嘉打开后排车门,坐在车门那一块座椅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过来。
路边不远有块大石头,半人高,岩石纹路凹凸不平,月光照在上面,明暗交错。司峪嘉长腿一跨,一条腿踩在石头边缘,另一条腿撑在地上,姿态松弛而随意。
他眉眼舒展着,张开手臂,等待她钻过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姜宁然腿边。
她便正好沿着他的影子轻轻爬过去,像个娇滴滴的娃娃。
司峪嘉敛了那些心思,不再动手动脚,只是单纯地抱着她看星星看萤火虫。他伸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手臂从后面环过来。
姜宁然整个人嵌进了他的怀里。
司峪嘉踩着岩石表面,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均匀而温热地拂过她的头顶。
“抬头。”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懒洋洋的。
“萤火虫飞上天了。”
姜宁然仰起脸。
一整片夜空毫无遮挡地铺在眼前。星星密密麻麻地缀在天上,有些亮有些暗。头顶上方,萤火虫的光忽明忽暗,和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分不清哪个是天上掉下来的,哪个是从地上飞上去的。
“好看么?”司峪嘉在她耳边问。
姜宁然点了点头,眼睛亮盈盈的。
“我们聊聊天吧。”他说。
气氛一时静谧。姜宁然恬静地微扬起头,看向他。
“李叙白跟你讲了沈濛的事?”
司峪嘉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反应。姜宁然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司峪嘉没有看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的萤火虫上,声音不紧不慢的:“我和她两年前就认识了。比认识你,更早。”
姜宁然垂了垂眼。
她在心里悄悄地说:其实我认识你,远比你想象的要早。比她还要早。
只是你不知道。
她没出声,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等他继续说。
“我和她算是玩多了变熟的。”司峪嘉顿了顿,“会玩极限运动的女生很多,玩得好的不多,她算其中一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后来你也知道了。她出了事,捡回一条命。”他的语气变轻了一点,“很坚强。一排钢钉打下去,咬着牙坚持复健。我挺敬佩她的。”
姜宁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袖子的一角。
“但宁宁,”司峪嘉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里碾出来,“我女朋友是你。”
言下之意很清楚,她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兄弟,甚至可以是他佩服的人,但永远不会是别的什么。
还好是这样。
姜宁然心里那块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疙瘩,在这一刻慢慢松开了。她正想开口说“没关系,我明白的”,司峪嘉先开了口。
他淡淡吸了口气,脸色似乎变得有些暗,沉闷的嗓音刚从嘴里发出,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句子——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裤兜里传出来,把两个人之间那股微沉的氛围轻轻戳破了。
司峪嘉顿了一下,单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看消息,屏幕亮起的那一刹那,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也清清楚楚地照亮了那块小小的屏幕。
姜宁然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倏然定住了。
是她被蹦极绳,悬在半空中,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朝司峪嘉勇敢比心的那一个瞬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她的这张照片更换成了屏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嘉奖70 大抵就是离
姜宁然有点不可置信, 眼睛微微睁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 酸酸的,又有点甜。
司峪嘉的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下颌微微绷着,他垂眼扫了一眼手机, 见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后, 拇指一划就把通知划走了。
他把手机熄屏,重新揣回裤兜里, 随后偏头看过来,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碎碎的。他的表情很淡, 重新开口,收起了所有痞气和玩笑。
“宁宁, 以后再做这类冒险挑战必须有我陪着。”
他见证过沈濛的意外,所以无法想象。如果受伤的那个人是姜宁然他会怎么样。
姜宁然心底一暖,乖乖地点头, 甜甜地应道:“好。”
夜色正好,氛围正洽, 姜宁然鼓起勇气,想把握住这个机会多了解司峪嘉一点。
“司峪嘉。”她轻声叫他。
“嗯?”
“你再多讲一些你的故事, 好不好?”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盈盈的,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沉默了一瞬,问:“想听什么?”
姜宁然想了想,一时竟答不上来。
即使司峪嘉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但他太神秘了,自己对他知之甚少。姜宁然思索想了会,干脆延续刚才的话题:“比如,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玩这些啊,不害怕吗?”
跳伞、蹦极、潜水,那些她光是想想就双腿发软的事,他做起来眼睛都不眨。
司峪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萤火虫,光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以前是觉得好玩。”司峪嘉心不在焉地说道,声音很淡,“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会上瘾。”
他停了一下。
“后来经历了一件事,觉得人生匆匆,要及时行乐。”
当初没想过谈恋爱,一来是不愿受束缚,二则自觉生死无常,自己随时可能会出事,就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那晚在Déjà vu,偏偏就是姜宁然,一步步打破他的边界,闯进他的世界。
想不太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大抵就是离经叛道的人,慢慢地接触下来,终究被乖顺柔软的人收服了。
并非换一个人站在那里,司峪嘉也会做同样的事。
唯独是姜宁然,令他迫不得已地触动。
最开始是不忍,后来不自觉地想靠近,想逗她,想看她脸红的样子,想牵她的手,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准备惊喜。再后来,这趟旅程发现她勇敢的一面过后,第一次有了陪伴和保护欲。
最初只是想试试的感情,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在旁边,好像也不错。
“宁宁,那件事你应该也记得。”
“几年前,北非布达罗亚大使馆爆炸。那年新闻铺天盖地,国内关注度很高。本来是联合行动。”司峪嘉顿了一下,“我父亲,是那次行动的中方指挥。”
那次联合行动的细节,司峪嘉没有过多展开,那次意外里,他们是最后一批撤出的,司峪嘉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一线行动,但爆炸发生时他就在附近,受到了波及,也因此落下了身体的损伤。
“当时爆炸的瞬间,老陈就在我旁边。”司峪嘉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后面的话吓到小姑娘。
当时的经过还历历在目,他清晰的记得爆炸的碎石块精准地击中了老陈的头部,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把他的脑袋削去一半。
“老陈是我外公的警卫,也是库珀的训导员。”他的声音低了一度,“是他护下了我。”
萤火虫在他们面前浮沉。蛙声从草丛深处涌上来,一声接一声。姜宁然心潮起伏,这是司峪嘉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老陈当场死亡,因公牺牲。”司峪嘉嗓音冷淡落寞,眉心微蹙,“后来追授了功勋,葬礼很体面,外婆去送的。”
姜宁然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库珀是这样来到他身边的。
她的心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却听见了更令人难过的消息。
“老陈的妻子没来葬礼。”司峪嘉说,“她当时已经快两个月没出过门了。”
姜宁然屏住了呼吸。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脊背微微发凉。
“因为那天,她也走了。”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萤火虫的光晃了晃,明明灭灭的,像是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亮下去。
“自己选的。”
意思是自杀。
最让人痛心的,不是老陈的牺牲。而是那些没能爬起来的人。
但他又太能理解她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对沈濛格外欣赏,一个撑住了。一个没撑住。
同样的绝境,不同的结局。
也因此,司峪嘉才会在看到她将那张合影设为手机壁纸时,眼底起了波澜。
那张照片里有她,有他,还有库珀。三口之家。齐齐整整。
库珀对司峪嘉来说,从来不是一只宠物。是遗物,是责任,也是他最后唯一能为老陈做的事。
姜宁然心疼得说不出话来。眼眶发酸,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忽然很想抱抱司峪嘉。
这么想着,她便这么做了。
她在司峪嘉怀里转过身,轻轻回搂住他,双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
“司峪嘉。”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有点发颤。
“你以后有我。”
“库珀有我,你也有我。”
我可以是你的能量来源,我也会给你充电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却有一种笨拙的、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司峪嘉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慢慢低下头,亲她的嘴,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听得难过了?”司峪嘉松开她,拇指轻轻拨弄着她的眉眼。
“嗯。”姜宁然微微点头,“有点。”
“那我们不聊这个了。”突然变成了司峪嘉在安慰她。
姜宁然跪坐在他怀里,嘴角有些下垂,可怜巴巴的。
司峪嘉护着她不让她掉下去,刻意地切换了话题:“唱首歌哄你行不行?”
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让她心疼,更不是要姜宁然替他难过。司峪嘉只是觉得,作为女朋友,有些事确实可以让她知道。但没料到她会共情成这样。
所以他赶紧刹车,换挡,切话题。
姜宁然抬起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潮气,抿了抿唇:“什么歌?”
司峪嘉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随手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旋律,像是临时编的,歌词大约是“我家宁宁最乖了,很好哄”之类的混账话。
姜宁然被他哼得耳朵发烫。
“还难过吗?”他问。
姜宁然摇了摇头。
“骗人。”司峪嘉说,声音懒洋洋的,但眼神没有在开玩笑。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盯着她鼻尖那点还没褪去的粉色,拇指从她眉眼滑下来,蹭了蹭她的脸颊,又滑到她嘴角,轻轻按了一下,“眼睛还红着呢。”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嘟囔了一句:“……那你别看了。”
“不行。”
司峪嘉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揩拭她的眼尾。
“我的小姑娘在替我难过,我怎么能不看。”
姜宁然的睫毛颤了颤。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司峪嘉。”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轻轻的,“难过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
“可以。”
他答得太快了,姜宁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红还没退干净,于是那个笑看起来又甜又让人心疼。
司峪嘉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别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
“因为你一笑,”他的拇指停在她嘴角,“我就他妈忍不住想亲你。”
姜宁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去,额头撞在他锁骨上,闷闷地说了一声:“……那你别看了。”
司峪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从她额头传过来。
“不行。”他撂了两个字,还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司峪嘉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双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夜风从山谷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
姜宁然把脸埋在他衣领里,闭了一会儿眼。
明明是司峪嘉说起那些事,明明他才是经历过那些的人。怎么到头来,变成了司峪嘉在哄她?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脑子转了转,想起自己平日里收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段子。她真的很热衷于收集一些有的没的沙雕梗,存了好大一串,从来没机会用。
现在好像可以试试。
“司峪嘉,有人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请喝奶茶,有奇效。”姜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轻轻的。
“嗯?”
“我想请你喝奶茶。”
“什么奶茶?”
姜宁然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正经道:“送君哇哈哈,祝君笑哈哈。”
司峪嘉的眉心跳了一下。
“送君红茶,愿君荣华。送君旺仔,愿君忘灾——”姜宁然偷瞄他,声音越来越小。
司峪嘉:“……”
山野寂静,萤火虫依旧在暗处明灭。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眉眼僵硬:“谁这么忽悠你的,你告诉我。”
姜宁然瓮声瓮气地说:“不好笑吗?”
司峪嘉被她拿捏得不行,没回答好不好笑。他手滑下来,扣住她的后脑,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笑。好笑死了。”
——
闹到半宿才回去。
次日下了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像天空被捅了个窟窿、哗哗往下倒的那种。
他们在外面玩,从避雨的亭子跑到车上那一小段路,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姜宁然被司峪嘉半搂半带着,坐上了观光车。
她自己没怎么淋到,司峪嘉几乎整个人挡在她头顶,帮她遮挡了大半的雨丝。
到了车上,司峪嘉从几个兄弟那儿坑来了最后两包纸巾,拆开塑封纸,一点一点地给她擦额头、擦鼻尖、擦下巴,一下一下地吸着她头发里的水。
司峪嘉浑身也湿透了,黑色短袖贴在他身上,透出线条紧实的腰背,肩线宽展,骨骼横陈。是少年将熟未熟的模样,偏偏身上已经有了成年男子才有的力量感。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浑不在意,连擦都没擦一下,所有的纸巾全部用在她身上,擦着擦着,都不够使了。
姜宁然被他按着脑袋擦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见了他下巴上挂着的那滴水珠,将落未落的。
她也从司峪嘉手里抽了一张,抬手想去擦他下巴上的雨水。
司峪嘉握着她的手腕,按了下去。
“不用。”
“你也湿了……”
“爷给你擦你就受着,”司峪嘉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他眯了眯眼,语气难得的说一不二,“手拿回去。”
他皮糙肉厚无所谓,把小姑娘弄干是第一优先级。
身娇肉贵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旁边余知岳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缩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这个车厢里还有别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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