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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嘉奖71 被他亲得心

    景区暴雨, 打车软件全线排队,一群人就那么滞留在酒店,衣服半干不湿地黏在身上, 狼狈得像一群逃难的。

    回去换下湿衣服,更糟的消息还在后面。暴雨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不算严重,但进出景区的道路受阻。而他们一行人又是下午的飞机, 最晚两点就得出发, 否则容易误机。

    一群人站在大堂里,面面相觑。

    “要不……改签?”有人试探着说。

    “改签也要先出去啊, 困在这儿怎么去机场?”

    “完了完了完了, 我明早还有个汇报。”

    “那赶不上了啊。”

    姜宁然站在人群边上,头发完全吹干了, 身上换了件干爽的衣服。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还在往下浇的雨, 心里也有些没底。

    司峪嘉将她照顾好后,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上,只打了两通电话, 不知怎么的事情就解决了。

    半小时后,一辆小巴车停在酒店门前, 一行人绕了点路如期返程。

    回到南大,全部人都整整齐齐地感冒了。

    姜宁然是被护得最周到的那个, 但她也微微着了点凉。她鼻子有点塞, 嗓子干巴巴的有点紧, 虽然不算严重,但就是整个人懒懒的,没什么力气。

    司峪嘉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他淋得最狠, 擦得最晚,感冒不算严重,但声音哑了一层,说话的时候带着点闷闷的鼻音。

    司峪嘉一向细致周密,第二天就让人送了药过来。

    姜宁然在宿舍窝了两天,吃药、睡觉、喝热水,慢慢缓了过来。

    新的一周,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又是一天满课,从早八上到晚八,中间只有吃午饭的一个小时喘了口气。

    终于熬到晚上下课。

    十点整,教学楼里的人潮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着笑往出口的方向走。司峪嘉来接她下课,送她回宿舍,两个人牵着手,十指紧扣在校园里走。

    到了女寝楼下,司峪嘉迟迟不肯放开她,周围人来人往。女生们进进出出,目光像飞蛾一样往这边扑。姜宁然颊红不已,几欲逃走。

    “我要上去了。”她又抽了抽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司峪嘉垂眼看她,嘴角微微弯着,没松。

    “你男朋友一整天没见你,”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多牵一会儿都不行啊?”

    姜宁然耳朵烧得通红,脑子里那句“一整天没见你”来回打转。明明昨天才见过,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像隔了三年似的。她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司峪嘉没给她迟疑的机会。

    他将人硬生生拽着,不让走,牵紧她的十指,手拖手,不紧不慢地绕过宿舍楼侧面的拐角,走进一片昏暗无人的角落。路灯的光被墙体挡住,只剩远处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地上。

    姜宁然被他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吃药了吗?”司峪嘉突然发问。

    姜宁然眼神飘了一下:“……吃了。”

    司峪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谎言。

    姜宁然小声嘟哝着,解释道:“……太苦了嘛。”

    她垂下眼,睫毛扑闪扑闪地抖着:“而且我的感冒本来就不严重,应该不用再吃了吧。”

    似乎是早有所料她这一着,司峪嘉直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盒,方方正正,拇指轻轻一弹,盒盖“啪”地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粒药片,红白相间,看着就很苦。

    司峪嘉直接把药片喂到姜宁然嘴边,懒洋洋接了句:“张嘴。”

    姜宁然抿着嘴,摇头拒绝:“好苦,不要。”

    空气僵了两秒。司峪嘉一言不发,药片就抵在她唇边,一副她不张嘴他就不收手的架势。

    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他说的,喜欢听她撒娇。

    现在好像是个机会。

    姜宁然垂下眼,咬了咬嘴唇,酝酿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司峪嘉,睫毛轻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尾音拖着,像小猫伸爪子去挠他:“可是真的很苦嘛……能不能不吃呀?”

    司峪嘉拧开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矿泉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以。”

    姜宁然一愣,眼睛微微亮起,心里正狐疑,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一丝窃喜刚冒出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想说:“真的?唔——”

    话还没出口,司峪嘉指尖一送,药片已经精准地塞进了她嘴里。

    动作快得像早有预谋。

    姜宁然睁大了眼,嘴巴里含着那颗苦得要命的药片,瞪着他,含混不清地控诉:“你、骗、我。”

    司峪嘉已经把矿泉水递到她嘴边,一手托着她下巴,压着声哄她:“我说可以不吃了吗?我说的是可以、张、嘴、了。”

    姜宁然被水送下药片,苦得皱起整张脸,吃了闷亏,伸手锤了他一下。司峪嘉不躲不闪,任她锤着,痞坏又不正经:“苦不苦?”

    “……苦的。”

    姜宁然疯狂点头,一脸无辜地瞧着他。希望司峪嘉不要再逼自己吃药啦。

    司峪嘉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随后就在这一刻,他低头吻了下来,没给姜宁然任何的反应时间。司峪嘉含着她的唇瓣,一下一下地吮啄,仿佛在品尝什么。姜宁然整个人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舌头上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像细小的电流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呼吸不畅,两只手掌撑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但司峪嘉纹丝不动。他不仅没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齿列,一点一点地嘬着她的小舌,含弄着她柔软的唇,长驱直入。

    姜宁然被他吻得眼尾泛红,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被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司峪嘉终于大发善心地松开她。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指节碰了碰她的唇。

    “同甘共苦。”司峪嘉嗓音低低沉沉,“替你分担点。”

    姜宁然红着眼睛瞪他,但那个眼睛溜圆,眼神毫无杀伤力,更像是撒娇。

    司峪嘉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情大好,伸手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盒润喉糖,磕了磕金属底,取出一颗,递到她嘴边。

    “含着。”

    姜宁然瞄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嘴接了。润喉糖凉丝丝的,薄荷味在嘴里化开,把刚才那阵苦味冲淡了大半。她含了一会儿,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接连几晚,司峪嘉借着喂她吃枇杷糖的功夫,趁机亲她。吻从嘴角开始,不知怎么就越了界。

    姜宁然软趴趴地伏在他身上,整张小脸埋在他的肩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既怕被人发现,又被他亲得心颤得不行,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烫。

    好在司峪嘉身段挺拔,肩膀横阔,像一堵墙一样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完全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才令她没有那么羞耻。

    姜宁然感觉自己的腰肢以上,几乎全被他摸过了。隔着衣服,探进去,指尖微凉,指腹滚烫,她的身体软得几乎化成水,整个人伏在他胸口,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全靠司峪嘉一双手臂托着。

    偏偏这人在亲她的间隙,还要贴着她的耳朵说一些让她很脸红耳赤的话。

    低沉的声音,带着喘息,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烫得她耳廓发麻。

    “宝宝,喜欢吗?”

    “喜欢你这样。”司峪嘉的嘴唇贴着她耳垂,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让我好爽。”

    “宝宝,你好香。”她含羞仰起头,不吭声,司峪嘉又吻她眉眼,哑声道,“我被你勾引到了。”

    “……”

    姜宁然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你别说了。”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颤音。

    司峪嘉痞气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从她贴着他的地方传过来。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润喉糖的甜味还在两个人之间若有似无地飘着。远处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洒过来,在他们脚边画了一个安静的圆。

    怀里的人像只被揉软了的猫,乖乖地伏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司峪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亲了一下。

    “明天,”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也带着餍足的哑,“还来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嘉奖72 狐狸精的尾

    第二天下午是体育课, 姜宁然打了一场羽毛球,出了一身热汗,头发黏在脖子上, 整个人蒸腾着热气。

    回寝室第一件事就是先洗澡。

    热水冲掉一身的黏腻,换上干爽的衣物后,她坐在书桌前,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一边单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吹风机呜呜地响, 热风把她柔顺的发丝吹散,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她腾出一只手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一栏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红点。

    Siiiyu-:【今天有点事, 过不去了。】

    姜宁然握着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晚上见不到司峪嘉, 有点小小的失落,像晴朗的天空飘过一小片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想了想,打字:【没关系呀,你忙你的, 明天见。】

    发完她放下了手机,继续吹头发。当天晚上没课, 姜宁然在图书馆学习到闭馆才离开。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因为上午的专业课要抽背, 毕竟视听课老师是个板正的老教授, 姜宁然不敢马虎。

    上课之前手机震了一下, 她心里有期待,几乎是秒点开的。

    果然,司峪嘉发了消息过来, 但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因为他说:【宝宝,你今天好好上课,过几天再找你。】

    姜宁然的心往下沉了沉,正要打字问怎么了,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

    “姜宁然,陈颐霜,你们两位同学准备一下,这节课上来做个展示。”

    她一瞬间晃神,陈颐霜已经在旁边拉她的袖子了,老师抽中了她们这组做对话练习。姜宁然来不及多想,只好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跟着陈颐霜走上讲台。

    晚上回到宿舍,她洗完澡,窝在被窝里,终于忍不住拨了司峪嘉的号码。

    嘟——嘟——嘟——

    忙音响了好几声,司峪嘉并没有接听,到了差不多十一点才回她的消息。他解释了一下,让她早点睡。

    姜宁然有些害怕,暗自担心,因为司峪嘉回复说自己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姜宁然握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再打过去,主要还是怕打扰到他休息。

    她把手机放下后,一宿没睡好。

    下午一点半,日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笔尖在纸页上游走的声音细碎又绵长,姜宁然如常去参加大创讨论。组里几个人正在讨论下一版迭代的需求,她坐在角落里听着。

    休息的时候,几个组员跟她聊天,对方提着一听可乐,随?提了句:“嘉哥这几天好像没怎么来学校啊。”

    姜宁然手里的笔顿住了。

    旁边另一个男生接话:“他不是要出国吗?应该是在忙那边的事了吧,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原来是这样,这段时间和司峪嘉情意绵绵,导致姜宁然有点忘乎所以,几乎忽略了他这学期要出国的事实。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余知岳就从门?探了个头进来,向她招了招手:“小姜,出来一下。”

    姜宁然走出去,余知岳靠在走廊的墙上,两手插兜,歪着头看她。

    “41+没跟你说?”他问。

    “说什么?”

    余知岳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点“你果然不知道”的意思,下巴微微抬了抬,斟酌着开?。

    “他耳朵又出毛病了。突发性耳鸣,知道吗?”

    姜宁然怔了一下。

    “这祖宗一旦耳鸣犯了,六亲不认的。”余知岳说得有点唬人,但语气是认真的,“不是不想理你,是真的顾不过来。”

    “耳鸣?为什么会这样?”姜宁然声音有些发紧。

    “你都不知道?”余知岳压低声音解释,“他之前一次意外里落下的创伤性反应,当时检查没什么大事,但后来慢慢发现,压力过大或者累过头的时候,就会耳鸣。平时不会,这次应该是感冒诱发的。”

    姜宁然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什么都明白了,意外即是那场爆炸。而感冒是因为旅程结束那场大雨,他护她周全,自己却浑身湿透,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竟然在独自承受。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姜宁然担忧地问。

    “当然可以,我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去帮忙照顾一下,他一个人在家,谁都不见,说不定你可以。”

    “可我没有他家里的地址。”

    “你没地址?”余知岳挑了下眉,随即自己“啧”了一声,把一个地址发到她微信上。

    “你等会把车牌号发我,我跟警卫通报一声,等会老周也过去,司的家庭医生。”

    姜宁然“嗯”了声,看着屏幕一行地址,匆匆收拾了东西出发,她打了辆车,沿着地址去找。车子匀速驶离南大校园,沿着铺满树荫的路向前滑行,渐渐开到了老城区。

    过了岗亭后,沿着内部道路继续往里开,两旁的行道树遮天蔽日,把整条路罩在浓淡不一的绿荫之下。姜宁然这才发现司峪嘉的家竟然就在五大道附近。难怪上学期玩狼人杀时,会偶遇他和余知岳他们。

    初夏五月,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时候。

    出租车停在路边,姜宁然推门下来,被眼前的安静晃了一下。红砖老洋房沿街而立,拱形门窗,墙面爬满藤蔓,叶片密密地叠着。

    庭院中探出几枝蔷薇,粉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一簇一簇地垂下来,花瓣薄得像纸,枝叶撑开一片浓荫,风一吹,沙沙地响。

    姜宁然走上台阶,按了按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相貌俊朗,但眼神略微有些冰凉疏淡。

    “您好,”姜宁然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一点,声音礼貌而清晰,“我是、我是……司峪嘉的同学,听说他身体不太舒服,过来看看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姓姜。”

    “你是他女朋友?”

    姜宁然怔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已经侧身让开了一步,右手微抬,示意她入内。

    “进来吧。”他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他跟我提过你。”

    姜宁然心头轻轻一跳,弯腰说了声“谢谢”,快步跟了进去。

    穿过庭院,上楼的时候,男人头也没回地解释:“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姜宁然“嗯”了一声,乖乖叫了声“周医生”。

    周之屿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没纠正,只是声音淡淡地补了句:“他在二楼。”

    姜宁然有点心慌,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会客厅在二楼。窗外,电线杆上偶尔落几只麻雀,叽喳两声又飞走。与此同时,两人一起拐过楼梯最后一道弯,人还没上去,声音先传了下来。

    司峪嘉的手机开着外放,余知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我把你地址给她了,你让她照顾你一下怎么了?一个人死扛着有劲吗?”

    然后是司峪嘉的声音。低哑的,压着火,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谁让你把她牵扯进来的?”

    姜宁然站在周之屿身后,脚步钉在原地。

    司峪嘉语调压迫且戾气,继续道:“她要上课,还要学习,轮不上她来照顾我。你闲得没事干了?”

    其实就是心疼她,姜宁然听出来了,但余知岳也是有点气到了,“啪”地一声怒意上头,直接挂了电话。

    两兄弟吵架,通话断了。

    姜宁然往上走了几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一簇簇烟头,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沉的。

    司峪嘉站在中岛台前,两条手臂撑在台面上,脊背微微弓着。他低着头,脖颈垂下,后颈的棘突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一节一节的。修长的手指懒散地搭在手机边上,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曲着,手机依旧亮着屏,还停留在被挂断的页面。

    忽地,司峪嘉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手指一滑,杯子没拿住,“啪”地碎了,碎片溅了一地,折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星星点点地散在他脚边。

    可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像一只被困住的兽。眉眼间的阴翳和痛苦没有因为那声响而有丝毫松动。司峪嘉下颌紧紧绷着,太阳穴的青筋微微隆起,肉眼可见,他在忍受折磨。

    姜宁然目光落在他落寞的轮廓上,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周之屿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深色西装,搭在臂弯里。姜宁然来后,他不便久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的方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的人听见了。

    “你这个耳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要试图靠抽烟来撑过去。感冒加重是这次发作的直接原因,根源是你没把自己当回事。”

    说完,他迈步下了楼。皮鞋落在木阶上,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序。

    姜宁然丢开双肩包,追了下去。

    庭院里,海棠花瓣掉落肩头,她站在台阶上多问了几句:“周医生,我能做些什么?怎么帮他缓解?”

    周之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目光里有打量,也有几分了然。

    “他这两天状态不太好,炎症加重内耳负担,基本上没法正常休息。”周之屿顿了顿,语气沉稳,“你能做的也只是干预,先让他好好休息。”

    姜宁然轻轻“嗯”了一声,默默把医生的叮嘱牢记心里,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我能加您一个微信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万一……万一他有什么情况,我方便请教您。”

    周之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屏幕,又抬眼看她。

    女孩的眼睛诚恳,认真,他没多说什么,从西服内兜里摸出手机,扫了码。

    “通过了。”周之屿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依然淡淡的,“有问题随时问。”

    姜宁然攥着手机,用力点头:“谢谢周医生。”

    她把人送出门,转身小跑上楼,几缕发丝在耳侧轻轻飘着。

    司峪嘉正站在料理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仰头灌了半杯,喉结上下滚动着。

    姜宁然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司峪嘉。”她抬头看他,眼睛清凌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我下午没课,所以才来的。能不能留下来陪你一下?”

    司峪嘉没说话,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痞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底下压着一层她没见过的暗沉。

    他放下水杯,微凉的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然后缓缓直起身,垂眼看她,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的,带着忍耐的、克制的、不想让她看见的那种脆弱。

    “宝宝,我现在没精力照顾你。”

    姜宁然摇摇头,伸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背,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

    “我明白的。”

    她没说出来的是:我会。我会照顾你。

    姜宁然手指攥着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司峪嘉。”她重新开?,眉眼间满是心疼,声音轻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可以留下来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很久没说话,像狐狸精的尾巴垂下来了,耳朵也耷拉着,连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好几度。

    安静了大概两秒。

    也许更短。

    司峪嘉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忽地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姜宁然来不及反应,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一旁瓶插的干花簌簌落了几片花瓣。

    她的惊呼被堵在嗓子里。

    司峪嘉的手已经从她腰侧推了上去。薄薄的衣料被粗暴地堆叠在锁骨处,凉意瞬间爬上皮肤,紧接着是更粗暴的力道,他一手扣住她胸前的柔软,指节收紧,掌心的温度烫得像要灼人。文。胸的搭扣不知何时被扯脱了,蕾丝边缘歪歪斜斜地翻在外面,露出大半个浑。圆的轮廓。

    姜宁然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破碎,像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

    司峪嘉低着头,眼睫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那片晦暗不明的光。他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有松开,也没有更进一步,掌心覆着那团柔软,一手掌控其中,像擒住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雀。

    “……这样呢?”他开?,声音冷且挑衅,哑得几乎不像他的,“你还留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嘉奖73 “不要假装

    司峪嘉握住她的手, 将姜宁然带到沙发上,力道不容拒绝。

    姜宁然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后跌进柔软的坐垫里。司峪嘉顺势俯下来,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沙发深处。

    随后吻了下去。

    唇齿磕在一起,有些疼, 有些凉, 但很快又被灼热的呼吸覆盖。

    姜宁然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司峪嘉,她不蠢, 她知道司峪嘉此刻内心极端的心理是: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对她, 她如果还留下,那才是真的留下。可她如果真的留下, 司峪嘉又害怕她会看见那个连他都厌恶的自己。

    余知岳没有吓唬她,司峪嘉难受的时候, 真的六亲不认。眼前这个人,和平时那个懒洋洋地笑着、漫不经心叫她“宝宝”的,判若两人。

    他眼睛里的光全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暗沉,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兽, 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激她,去驱赶她。

    司峪嘉情愿姜宁然怕他、躲他, 或者转身跑掉。

    来的路上, 姜宁然匆匆查过一些资料。爆炸后造成的创伤后遗症,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更何况,救他的警卫员老陈因他而死,司峪嘉甚至很可能, 把老陈妻子的离世也一并自责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东西日积月累,压在骨头缝里,平时藏得再好,疼起来的时候也会全部翻出来。

    司峪嘉这种情况,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姜宁然垂下了眼睫,心脏酸涩地扭着,司峪嘉以为她终于害怕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姜宁然眼底满是心疼,就在那一瞬间,眼角处滑落一滴灼热又晶莹的泪水。

    司峪嘉心尖一烫,倏地松了手。

    姜宁然是他失控的源头。

    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姜宁然没给他退开的机会。她一把抱住了司峪嘉,双臂用力收紧,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口上:“不要假装赶我走。”

    她顿了顿。

    “不要试图一个人扛。不要一个人脆弱。”

    司峪嘉最开始僵着,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颌咬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耳鸣还在颅内轰鸣,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钉钉子。

    可他在看到那滴眼泪滑落的瞬间,心里却抑制不住的心疼。

    他忍着那份快要将他劈开的折磨,俯身凑近,舌尖轻轻舔掉了她眼角的泪意。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良久,才慢慢抬起身,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长腿打开敞着。一条手臂横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自然垂落在身侧,虎口松松地搭在大腿上,整个人以一种完全卸力的姿态陷在沙发里。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见司峪嘉终于放松下来,姜宁然小心地靠过去,看着他,眼眶还红着,认真地说:“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待着。这你不要跟我争。”

    姜宁然说完,等了两秒。

    他没有反应,看不出抗拒了。

    她慢慢凑过去。

    先是一只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耳朵。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耳廓,指尖没入他鬓角的发间,温柔得像拢住了一捧将熄的火。见司峪嘉没有排斥,姜宁然随即俯下身,将另一只手放到了他的另一只耳朵旁边。

    她的两只手就这样捂着他的耳朵。

    动作珍惜又虔诚。

    掌心贴着耳鬓,手指勾着他的耳后,像筑了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巢。

    那双手隔绝了空调的低鸣、窗外隐约的车声、甚至自己颅内那永不停歇的嗡鸣。世界在她掌心的覆盖下,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司峪嘉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眼底通红一片。

    他忽然抬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姜宁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跌,膝盖跪跌在他身前。姜宁然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司峪嘉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像做错了事的小孩,等着一句原谅。

    姜宁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整个人软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没事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干透的哭腔,可每一个字都温温热热地落在他的皮肤上,“你熬过来了。”

    司峪嘉没动。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溺水的人在确认自己真的被捞上来了。

    “刚才那些……”姜宁然顿了顿,想说他刚才失控的样子、粗暴的动作、那些像刺猬一样扎人的话,“那不是你。那是你在疼。”

    她心疼死了。

    姜宁然轻轻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尾,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

    “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好不好?”

    司峪嘉掌心出了汗,眼睫垂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睡不着。”

    一闭眼,那些画面就涌上来。不是噩梦,比噩梦更可怕。

    “好。”她立刻说,没有一秒犹豫,“不睡了。不勉强的。”

    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轻声问:“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什么都行。”

    司峪嘉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没有焦点。他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姜宁然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在那只黑色的电视遥控器上,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边缘。

    “司峪嘉,”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我陪你看电视好不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姜宁然从他身上下来,伸手够过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正好是一场球赛的中场回放。

    解说员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填满了安静的房间,没有太吵,也没有太冷。

    她靠回沙发,把身体轻轻贴在他身侧,双手环住他的一条手臂,下巴抵在他肩头。电视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个人脸上,球场上绿色的草皮、红色球衣、白色球衣,一场与她毫无关系的比赛在眼前缓缓流淌。

    司峪嘉的手翻过来,扣住了她的。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贴得严丝合缝。他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化掉。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里映着奔跑的人影,却没有任何情绪。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很久没有说话。

    姜宁然低下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白色手环。他的手腕青色血管明显,腕间套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筋,是她的那条,一白一黑,安静地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

    久到球赛已经打完了半场,久到窗外的天色终于沉进了傍晚。

    司峪嘉终于开口了,嗓音暗哑:“一起出去走走?”

    姜宁然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司峪嘉的状态慢慢恢复过来了,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好。”她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欣喜,“好,我们出去走走。”

    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正是晚高峰。

    人潮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下班的白领牵着狗,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早亮的路灯透出一点暖黄色,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一点一点地点亮整座城市。

    司峪嘉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里。

    姜宁然由他牵着,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闲逸悠然地散步。路过的女孩匆匆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他们去了一家商场,找了家饭店,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出来的时候,商场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姜宁然看见路边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光。“我去买点东西。”她松开他的手,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司峪嘉“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自动感应门悠悠打开,关东煮的香味扑面而来。姜宁然买完东西,扫码结账。

    等她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司峪嘉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很淡,很快就被晚风吹散了。他微微侧着脸,睫毛垂下来,神情在明灭的火光里看不太清。

    司峪嘉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朝她走过来。

    姜宁然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周医生说的话。

    “不要试图通过抽烟来撑过去。”

    也就是说,他以前每次发作,都是靠尼古丁来缓解的。

    原来以往无数次,司峪嘉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他从不在她面前抽烟。或者说,他从不在不抽烟的女生面前抽。

    可抽烟并不好,目前对他的病情不利,但姜宁然当下什么都没说,等他走到面前,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心情又不好啦?”她仰起脸,状似无意地问。

    司峪嘉低下头看着她,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背,手掌贴着那片单薄的脊背。他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之前那些狼狈和脆弱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散漫的、懒洋洋的松弛。

    “还行。”他嗓音慵懒,尾音拖着,“被你抱一下就好了。”

    姜宁然低头沉思,借着司峪嘉此刻的放松,轻轻说道:“下午害得你和余知岳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司峪嘉捏起她的下巴。

    姜宁然在他胸膛里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信得过我吗?”

    “把你手机给我?”她试探着问。

    他挑了下眉。

    “要给他道歉?”司峪嘉语气淡淡,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收回去,“不用。他那个人,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姜宁然没被他带跑。

    下午那场争吵是因她而起,姜宁然心里清楚,司峪嘉不会主动低头,但这件事他们是一体的,我替你出面,但用的是你的身份。

    她没说话,司峪嘉垂眼看了两秒。

    “行。”他把手机搁在她掌心里,拇指顺势在她虎口上蹭了一下,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让你管了。”

    司峪嘉全然信任的模样,姜宁然接过手机,看见他眼里的纵容,脸颊一红。

    她低头解锁,发现司峪嘉的手机没有密码。

    她在微信里找到余知岳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下,打出了两个字:【在吗?】

    她刚发了个开场白,还没继续呢,对面直接秒回了。

    余知岳:【???】

    余知岳:【你他妈被盗号了?】

    是太礼貌了吗?竟然被一秒看出,心里想的是:这人反应也太快了。果然是兄弟之间不言的默契。于是她只好删掉了输入框里那些还没发出去的话,老老实实地换成了:【……我是小姜。】

    紧接着对面又是秒回,一条消息弹出来:【我就猜到。这爷能低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几秒后,余知岳直接一条语音发过来,语气控诉又开心:“小姜感谢你,求你以后多管管他,青天大老爷,我以前吃了多少憋屈,苦啊。”

    姜宁然听完语音,忍住笑意,刚要问问司峪嘉,他以前究竟怎么欺负余组长了。

    一抬眼。

    司峪嘉正低头盯着自己,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的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幽深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她小小倒影,开口时,语气意味深长:

    “啧,这种当老公的感觉,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第74章 嘉奖74 草莓印。

    姜宁然娇羞地别过脸去, 脸红着反驳:“……别、别乱说。”

    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耳根却诚实地红了一片。

    回家后,司峪嘉第一时间自己先把碎玻璃收拾了, 怕她一不小心踩到。

    他现在的状态照顾不了库珀,早两天就让周之屿把它带走了。一整栋别墅此刻空空荡荡。窗外的蔷薇花影落在窗帘上,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也跟着软下来。

    姜宁然把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糖果和鲜花分好, 新鲜的芍药替换掉干枯的花枝, 她拉开窗帘,清新的晚风吹进来, 薄荷糖被一颗一颗地, 放到了别墅的各个角落。在司峪嘉触手可及的地方,到处都是。

    他随手一伸, 就能摸到。她想让他知道,苦的时候, 有甜的。

    同时,姜宁然还打开手机,搜索戒烟糖, 加进购物车,打算回去再仔细挑。

    正低头翻着页面, 一阵散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司峪嘉从楼下上来,步子懒懒散散的, 高大的身影看起来漫不经心。他在她旁边坐下, 随口说了一句:“门锁密码给你改了, 现在是你的生日。”

    “以后来了直接输密码进来,不用按门铃。”司峪嘉的手搭在她身后,语气闲淡。

    司峪嘉说的是以后, 以后她随时可以来。

    姜宁然嘴角弯起,有点开心。因为他把她划进了自己的领地里。

    十分钟后,司峪嘉去洗澡,他起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姜宁然一个人。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司峪嘉的打火机就放在那里,银色的质地,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辉。旁边是一盒烟,半开着,露出里面几根白色的烟嘴。

    她盯着那两样东西,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的,像在替她数着时间。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然后用力攥进了手心里。

    金属外壳被她的掌心捂热了一小块。

    姜宁然侧耳听了听浴室的水声,确认还在响着,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把打火机放了进去。心脏跳得又沉又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的目光又落回那盒烟上,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烟盒,起身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来,把烟盒塞进了柜子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姜宁然坐回沙发上,若无其事地抱起一个抱枕,死死地攥着,指尖泛白。她翻开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着,只为了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心虚。

    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宁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开了,热气从里面漫出来。司峪嘉只穿了一条深色的家居裤,上半身赤裸着,头发微湿,他的腰很窄,天生的薄肌,匀称地覆在骨骼上,从肋骨到裤腰之间有一段干净的空隙,像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薄韧,每一寸都紧实有力。

    姜宁然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她的耳朵迅速地、一寸一寸地红透了。她只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背起双肩包,声音急促得不像自己的:“我、我回学校了。”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子,几乎是逃一样地往楼下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司峪嘉站在原地,指尖捏着一罐冰可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耳朵尖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连后颈都红了一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算什么。他什么都还没做呢。

    司峪嘉挑了挑眉,放下了可乐,从沙发上随手抓了件T恤套上,又认命地抓起了车钥匙。

    楼下传来关门声,然后是车子解锁的声音。

    “哔”的一声,车灯应声亮了两下,把院门口的台阶照得雪亮。

    姜宁然刚走到院门口,身后那束光就打了过来,把她面前的路照得通明。她回头,看见司峪嘉已经穿好了衣服,像只刚化完形的狐狸精,眼尾微微上挑。

    他下巴朝她的方向抬了抬,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车。送你回去。”

    ……

    车子途经睦南公园,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慢慢开着。姜宁然坐在副驾,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下午刚添加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周医生,他的耳鸣和创伤后应激反应,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克服?】

    隔了一会儿,周之屿回了消息。不算长,但每一条都很专业。

    【创伤后应激障碍没有“彻底克服”这个概念。它不是感冒,吃几天药就能清干净。它更像一道疤,会一直在,但可以慢慢变淡、变软,直到不影响正常生活。】

    【最有效的方式是系统脱敏,在可控的环境里,逐步接触和创伤相关的刺激,重建心理反应。简单说,就是在他觉得安全的前提下,去面对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东西,慢慢让大脑学会接受。】

    姜宁然慢慢消化这些信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又追问了几句。周之屿回复得很快,一一解答。

    【先从低强度的开始。不一定是爆炸相关的声音,任何让他产生焦虑、回避、身体紧张反应的东西都可以。关键是他愿意试。不能逼迫。】

    【还有一件事:不要试图替他规避所有触发点。过度保护反而会强化恐惧。让他自己学会判断“这个我能行”还是“这个我现在不行”,比任何治疗都重要。】

    姜宁然把手机握在手心,慢慢偏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司峪嘉。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他的侧脸,明明暗暗的。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冷白分明的指节被衬得格外好看。

    “司峪嘉。”她轻声开口。

    “嗯。”

    “周医生说,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办法可以慢慢好起来。”她顿了顿,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又收了回来,“需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慢慢去面对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不用一次做到,慢慢来就行。”

    她侧过身,看着他,眼睛澄澈。

    “你愿不愿意试一试?我会陪着你的。不催你,不逼你。你觉得不行我们就停。”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司峪嘉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点车流上,沉默了几秒。

    姜宁然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司峪嘉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试过。”

    姜宁然愣了一下。

    “咨询师,心理医生,都试过。”他自嘲地笑笑,“没什么用。”

    红灯跳成了绿灯。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姜宁然没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忽然明白了“试过”这两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很多次。一次次地把自己摊开,一次次地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一次次地失望。不是他不愿意试,是他试过了,没有好。

    车子拐向南大的方向,路灯变得密集起来,光一帧一帧地滑过他的脸。

    “那,”姜宁然的声音很轻,“我们换一种方式试。不去看医生,不去做那些让你不舒服的治疗。就在你觉得自己可以的时候,我陪你试试看。你说了算。”

    她顿了顿,补充解释道。

    “不是因为我觉得那些医生不够好。是因为这次不一样了。”姜宁然的指尖慢慢滑进他的指缝,“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她会按照周医生的指导来,不会自作主张,不会冒进,她不想把司峪嘉推到不想面对的境地。

    司峪嘉把车开进校门,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姜宁然感觉到他指缝间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司峪嘉转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碎碎的,像被风吹散了又聚拢的星。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司峪嘉伸手,把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十指慢慢扣住。他的手很大,青涩的筋络明显,把她整个手掌都包了进去。

    “你说了算?”他忽然开口。

    姜宁然点头:“我说了算。”

    ——

    姜宁然回去后做了很多功课,和周之屿商量过后,她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姜宁然特意挑了一部诺兰的电影:《敦刻尔克》,有爆炸场面,她知道里面的爆炸场景虽多,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才敢放进备选里。

    第二天晚上没课,司峪嘉来接她去自己家。两个人窝在一个房间的沙发里,互相依偎着看电影。投影幕亮起来,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库珀还没接回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影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电影刚开始的时候,司峪嘉还算安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头发,凑近嗅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缠着把玩。姜宁然靠在他怀里,余光偷偷瞄他的侧脸,没发现什么异常表情,眉心没有皱,下颌也没有绷。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那只手就不太安分了。

    从她的头发滑到耳垂,从耳垂滑到后颈。指腹沿着她颈侧的线条慢慢往下,姜宁然的注意力开始涣散,电影里的台词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指尖在她锁骨上画圈的时候,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姜宁然咬着嘴唇,默声承接着,心尖一下一下地轻颤。

    司峪嘉的手指已经滑到了她腰侧,薄薄的衣料被指尖勾起来一小截,微凉的空气贴上那片被焐热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但只凉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他掌心的温度覆上来,密实地、滚烫地。

    姜宁然气息开始变得不稳。

    她伸手,终于按住了那只惹事生非的手。

    “司峪嘉。”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尾音往下坠了坠,硬是稳住了。

    “嗯。”司峪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那个音节几乎是含着她耳垂吐出来的。声音低哑,懒洋洋的,姜宁然就是有这种本事和能耐,司峪嘉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两排扣子,微微一错,搭扣就松开了。白色蕾丝边缘立刻失去了束缚,歪歪斜斜地散开,薄薄的布料往下滑了一截。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呼吸还是急促的,她偏过头,躲开他贴得太近的唇,轻声提醒了一个词:“电影。”

    司峪嘉没动。过了两秒,他笑了一下,气音拂过她的耳廓,放浪又痞坏,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你看你的,我爽我的。”

    “……”

    “宝宝,吃什么长大的?嗯?”

    司峪嘉声音又欲又粗哑,偏过头,嘴唇贴上她颈侧,温热濡湿的触感反复碾过同一片皮肤,“怎么长的,嗯?这么软……这么要命。”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已悄然覆上别处,忽然顿住,脸上的表情压抑又色。气:“今天是不是又大了?怎么一只手都抓不住。”

    姜宁然面红耳赤,根本抵不住他说那些不像样的话。司峪嘉偏头凑近她耳垂,拇指却仍流连在那片柔软边缘,满脸难耐,像是在说一个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迟早要死在你身上。”

    “……”

    酥麻从颈侧蔓延到后脑勺,姜宁然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指尖紧紧攥着司峪嘉的衣角,攥得发白。

    终于,他松开了。

    嘴唇离开那片皮肤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啵”,顷刻间,她的颈脖上方,已经浮起了一个惹人遐想的红色草莓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嘉奖75 “戒了戒了

    姜宁然捂着脸, 想拉衣服盖住那个印子,被司峪嘉弄得正事干不成。她张了张嘴,声音先带上了鼻音, 软塌塌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司峪嘉……”

    “嗯。”他懒洋洋地应,拇指还在她腰侧没挪开。

    “这片子是我专门挑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想和你一起看。”

    司峪嘉手指顿了一下。

    “电影里面有一些爆破镜头,我不知道你看这个能不能脱敏。”姜宁然被他亲得脑子还是糊的, 但话还是说了出来挞彐, “我想让你试试看,慢慢来……”

    司峪嘉沉默了两秒, 然后松开手,慢慢直起身, 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敛了所有的痞气和戏谑,变得安静又认真。

    “你挑这部电影, 是为了我?”

    姜宁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脸别过去, 耳朵红得滴血。

    司峪嘉看了她很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然后他动了, 不是凑过来吻她, 而是伸手, 绕到她后背。指尖找到那两排被他弄松的搭扣,老老实实地帮她把那个白色文胸穿好,衣服重新扣好。

    做完这一切, 司峪嘉没有退开,而是微微低头,垂颈,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蜻蜓点水一样的触感,鼻尖轻蹭她的。

    “行。”他说,声音低低的,尾音落在她唇上,“我认真看,还不行吗?”

    司峪嘉在哄她,姜宁然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司峪嘉竟真的认认真真看完了整部电影,即使这部电影自己曾看过了。

    过程中没有小动作,没有凑过来吻她,没有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他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偶尔轻轻蹭一下她的肩头,仅此而已。

    司峪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心偶尔微微蹙起,始终没有过多的反应。

    姜宁然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他的侧脸在荧幕变幻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喉结偶尔滚动一下,但整体看起来太淡定了。

    全程云淡风轻,电影里那些爆炸的场面、激烈冲突、震耳欲聋的音效,他全都面不改色地看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光亮起来,姜宁然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看完……不觉得难受吗?”

    司峪嘉偏头看她,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她在担心什么。

    “这些?”他指了指屏幕,语气轻描淡写,“才哪到哪。”

    他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覆在她头顶,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我还没那么脆弱。”

    听见司峪嘉泰然自若的调侃,姜宁然先是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程度他扛得住。

    同时,此路不通,她只好另谋他法了。

    第二天傍晚,大创组里有个男生过生日,攒了个局,把司峪嘉也一并叫上了。姜宁然接近六点有一场小测,她没让司峪嘉等自己,等考完了再在手机上打车过去。

    司峪嘉去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开了。

    余知岳在另一头嗨歌,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一群人见司峪嘉到场,原本散坐在沙发上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纷纷给他在中间挪出了一个位置,相当于让他和寿星公坐中间。

    司峪嘉坐下,和生日的男生打了声招呼,聊天的同时,俯腰拿了个酒杯,晃着冰块在喝,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打转。

    不少视线落在他身上,一道道的灼热眼神,贴着他在打量。局上来了好些个生面孔,都是朋友的朋友,一簇女生坐在另一侧,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有人递了支烟过来,问司峪嘉抽不抽。

    司峪嘉顿了一下,想起自己的打火机和烟盒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两天没碰过烟。他没拒绝,接了过来。

    旁边的男生弯腰替他点烟,两个人聊了几句。

    男生听说他打火机和烟盒都丢了,“嘿”了一声,笑得大大咧咧的:“多大点事,先用我的,甭客气。”话音还没落,直接把自己裤兜里那套摸出来,往司峪嘉手里一塞。

    司峪嘉随手撂在矮桌上,没推辞,也没道谢。

    他一抽烟喝酒,跟兄弟们聊上天,就无暇顾及更多,注意力全在面前几人身上。一群女生的视线便越发不加掩饰,从偷瞄变成了打量,又从打量变成了明里暗里的打探,问东问西的。

    “刚来的那个大帅逼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有女生是南大的,非常了解,缓缓解释道:“司峪嘉,我们学校的,今年的人气男神,平时不怎么来这种局。”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过去搭讪,被她拦住了。她多少知道些内情,压低声音说了句:“别上了,你们没戏。”

    “怎么就没戏了?”

    “这爷脱单了。”女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你们不信拉倒”的笃定,“女朋友也是南大的。”

    她顿了顿,斟酌着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既不太八卦又有分量,最后还是没忍住,压着声音补了一句:“你们不知道吧,他之前从来不谈。不是没人追,是压根不给人机会。现在这任,是他人生中头一个。破了十九年的例,你说传奇不传奇?”

    桌上安静了半秒,几个女生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之前都不谈?”有人挑眉,“那他女友怎么把他把到手的?”

    南大女生放下酒杯,四下看了看,讳莫如深。

    她微微侧过身,凑近那人耳朵,用手挡着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几句,隐隐约约只能捕捉到几个字:“19级西语的姜宁然……听说当时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替她解围……”

    话音落下,旁听的几个女生震惊不已,表情各异。女生又继续解释道:“你们以前要是想追他,难过登天。这爷从不谈的。”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有人咬着吸管发呆,深深遗憾那个人不是自己。

    几个女生惋惜又惋叹:“哎,更相中了,这样的好男人真的好少,而且还这样帅,真的很对胃口。”

    其中一个女生了解后,挑了下眉,耸了耸肩:“我就撂一句话——这种极品男人,要么不破戒,一旦破戒了,想追他就容易了。”

    言下之意是:初恋不是他亲自追的,说明那女生未必是他的taste。那要是符合他口味的女生去追,胜率可就大了。

    她动了点心思。

    想试探一下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分量。

    恰好司峪嘉旁边一个男生起身去点歌,座位空了出来。她端起酒杯,笑盈盈地走过去,自然地落了座。没有刻意搭讪的生硬,也没有凑得太近的讨好,就像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喝酒而已。

    她偏头看了司峪嘉一眼,随口闲聊的语气:“你女朋友我好像见过诶,西班牙语讲得很好。”

    司峪嘉正往杯子里倒酒,闻言来了点兴致,偏过头来看她一眼:“是吗?”

    “嗯,对呀。”女生笑了一下,坐近了一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商科大的,林晚棠,你好。”

    她伸出手,姿态大方又自然。

    司峪嘉瞭起眼,没接那只手,也没接话。他掸了掸烟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躬着腰,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女朋友去过商科大?”

    果然是聪明的男人。

    林晚棠被看穿了也丝毫不慌,笑容甚至更甜了一点:“在哪碰见的……不太记得了。”

    司峪嘉没再搭理她。

    他偏过头去,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杯子放下的时候,他已经摸出了手机。也不知道姜宁然到没到,他正准备亮屏,查看消息,然后就看到了姜宁然给他发的消息,正好弹了进来:【我快到了,还有五分钟。】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明显,和刚才面对他人时的敷衍的、社交性的冷淡完全不同,司峪嘉单手打字,飞快地回了俩字:【来了。】

    然后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撂下女生孤独地坐着。

    身后,林晚棠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好冷,好他妈拽——但也真的很带劲。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还是想追。

    五分钟后,司峪嘉把姜宁然接了上来,他牵着人上楼。

    一推开包厢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同时还有很多女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姜宁然被司峪嘉牵着往里走。

    他拉着她坐下,侧头问她:“想喝什么?”

    姜宁然正思索着点什么,忽然看到他将不知道哪里来的打火机和烟盒随手放进了兜里,顿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忽然伸出手,找他要:“司峪嘉,你抽烟了吗?”

    她的掌心摊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司峪嘉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过去,眼底的茫然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若有所悟。

    原来自己最近丢失的香烟盒和打火机,不是弄丢了。

    是被她拿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看好戏的气息。

    司峪嘉默然地点了下头:“抽了。”

    “几根?”

    “一根。”

    “你以后一天最多只能抽一根。”

    司峪嘉忽然就笑了一下,带点认栽的意味,乖乖上交了刚才被人递来的打火机和烟盒,放到她手心里,一副妻管严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满意了吗?嗯?”

    众人看着姜宁然把他的烟和打火机没收了,放进自己的兜里保管,不禁目瞪口呆。才知道这个乖乖女本事这么大,这么牛逼,一时间唏嘘不已。

    那些原本还想趁虚而入的心思,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姜宁然心口重重一跳,假装镇定地说:“酒也少喝。”

    司峪嘉配合地两手一摊,把面前的酒杯推得远远的,唇角上扬:“听你的。”

    一副很听女朋友话的样子,竟然被管得服服帖帖。

    包厢里安静得出奇。

    姜宁然低下头,在众人的目光中,从一旁的外套里缓缓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是她刚才从学校拿的快递,拆开了之后一直揣在兜里,揣了一路,揣得纸盒都被体温焐热了。

    她把那盒戒烟糖放在司峪嘉掌心里,抬起头看他,嗓音温软又磨人。偏偏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映着包厢里明明灭灭的灯光,叫人看了就不忍心说一个不字。

    “这是我给你买的戒烟糖。”她说。

    “你以后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颗。糖没了我会再买,但烟不许再碰了。”

    周医生说,尼古丁收缩血管,越抽烟越恶性循环。酒精也一样,刺激神经,对现在的他百害无一利。

    话落,不知道是谁先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场内响起了一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瞬间炸开了锅。

    “嫂子牛逼!”

    “嘉哥为爱戒烟了!”

    “好甜!”

    “……”

    “这糖我也想吃,要不我们也别抽了?”

    几个男生笑着把烟盒往桌上一拍,装模作样地举手投降:“戒了戒了,跟嫂子混。”

    姜宁然被他们闹得耳尖泛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偷偷瞄了一眼司峪嘉。

    司峪嘉正低头把玩着掌心里那盒糖,拇指在纸盒边缘慢慢蹭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那些起哄的人,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司峪嘉看着她的反应,唇角慢慢弯起来。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手指不紧不慢地移上她的后颈,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轻轻捏了一下。

    “遵命。”他说。

    两个字,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认真。

    然后司峪嘉凑近了一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补了两个字:

    “老婆。”

    姜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嘉奖76 写信。

    周六傍晚, 阳光很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姜宁然去到司峪嘉家里, 库珀第一时间就窜了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大尾巴扫过她的小腿,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心都软下来。

    姜宁然弯腰摸了摸库珀的脑袋,它立刻仰起头来蹭她的手心, 湿凉的鼻尖碰在掌心上, 痒痒的。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库珀的脸, 揉了揉它那对耷拉下来的大耳朵。

    “好久没见了, 库珀。”

    库珀“呜”了一声,整只狗往前一扑, 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大脑袋直往她怀里拱。姜宁然被它拱得差点没蹲稳, 笑着往后仰了仰,还是没舍得推开。

    楼上传来脚步声。

    司峪嘉刚冲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 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身上套了件黑色短袖,手里拿着毛巾随手擦了两下头发, 就扔到了一边。他抬脚,正准备走过去抱姜宁然, 忽然听见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走过去, 司峪嘉拿起来一看, 陌生号码。

    点开消息,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接连三条暧昧又挑拨的匿名短信——

    第一条:【昨天梦到你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带劲儿。】

    第二条:【你真的甘心吗?她那种乖乖女,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应该找一个能和你玩到一起的人, 我比她更懂你。】

    第三条:【不信的话,见一面试试?】

    司峪嘉盯着信息,态度少见的差,直接单手打字,语气嘲讽:【你发这些之前,不照照镜子?】

    回复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准备过去好好收拾眼前这位无视他的姑娘。

    库珀还趴在她膝盖上不肯走,司峪嘉弯腰直接把她从库珀的热情中捞了起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刚才那点冷意在他低头靠近她的瞬间就散了,像雪碰到了火,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化了个干净。

    “怎么一来就跟它亲?”他低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满,“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看不见?”

    姜宁然被他从地上捞起来,还没站稳,后背就贴上了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缩了一下。

    “库珀先过来的嘛。”她底气不是很足的解释。

    “它先过来的你就跟它亲?”司峪嘉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姜宁然耳尖一下子红了,这人还跟库珀吃醋,她想转身推开他,他收紧了手臂,不给她动的机会。

    “司峪嘉——”

    “嗯。”司峪嘉应得漫不经心,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下去。

    他发现这妞越来越让人上头了。一刻不见就想,见了就想亲,亲了就想抱,抱了就不想松手,比烟还有瘾。

    对于戒烟这件事,姜宁然发现司峪嘉并不抵触。

    后来她才意识到,他找到了比抽烟更来劲的事。

    有一回,司峪嘉陪着她在图书馆写论文,他在对面看一本不知道从哪个架子上随便抽的书。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司峪嘉把书合上了。又过了五分钟,他翻开,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椅子往后仰,那本书摊在他腿上,翻来覆去就是看不进去。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你是不是想抽烟了?”姜宁然把纸条从桌下递过去。

    司峪嘉顿了一下,没否认。姜宁然看了眼周围,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睡觉,角落里还有个戴耳机的男生。她正要低头继续写字条,对面椅子忽然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司峪嘉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了。椅子被他拉得很近,近到她的胳膊肘差点碰到他。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手倒是伸了过来。

    “手给我。”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司峪嘉已经把她的手抓过去了。十指交扣,握得很紧,然后把她整只手一起搁在了自己腿上。

    姜宁然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发烫,余光里那个戴耳机的男生还浑然不觉地看着视频。她咬了咬嘴唇,侧过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忍一下。”

    司峪嘉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里猛然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偏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慢慢滑到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很低。

    “忍不了怎么办?”司峪嘉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凑过来的时候嘴唇擦过她的耳廓,“你负责?”

    尼古丁在血液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之后就是新一轮的渴求。周而复始,永无止境。但恋爱里分泌的多巴胺不一样,它不讲道理,不分场合,随时随地能把一个人的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往后的半个月,司峪嘉带着她去玩了不少疯狂刺激又冒险的东西。他还半夜带她去天文台,驱车去吃某家深夜营业的特色小吃,到海河边看烟花。

    暴雨天开车去看海,隔着车窗听雨和海浪混在一起的声音,司峪嘉把她抱在腿上密密实实地接吻。

    学期中旬四月份的时候,姜宁然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公益组织,主要工作是负责策划一些公益项目,偶尔会去周边的一些小初高学校支教和做分享,同行的还有董芋。正式的派遣从六七月开始,到时候每个周末都会有项目,没有空闲。

    姜宁然算了算日子,目前而言是为数不多相对自由的时间。

    她担忧着哪天司峪嘉的身体创伤会再度袭来,如果在这个时间段内引导他经历一次可控的闪回或刺激,即使反应剧烈,她也有时间留在他身边陪他恢复。

    姜宁然想趁现在,再试一次。

    姜宁然特地找了一些关于拆弹和排雷兵的纪录片,陪司峪嘉一起看。

    纪录片开始放映时,姜宁然刻意把房间的光线调暗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投影仪的光束穿过空气里浮动的微尘,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她把遥控器放在一边,挨着司峪嘉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排雷兵在草丛中匍匐,探针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其实这些画面,对司峪嘉而言太过熟悉了,他看着这些,表情很淡,甚至有些倦怠。

    姜宁然靠在他身边,手搭在他手背上,余光一直留意着他。

    纪录片一帧一帧地往前走。爆破、拆除、排引信、拆线……那些画面从他眼底掠过,像水过鸭背,没有留下痕迹。

    直到后半段。

    记者去采访一位排雷战士的家属,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朴素,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很温柔。她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正在睡觉。

    那个战士穿着军装,皮肤晒得黝黑,双手粗糙,说起自己的妻子时,眼神忽然变得很软。记者问他,你的妻子支持你吗?他笑了笑,说,支持,就是每次出任务前她都不让我看她的眼睛,看了就走不了了。

    司峪嘉才有了一点触动。

    镜头又切到了他的妻子。女人坐在丈夫旁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他不仅属于我个人,更属于国家。我不能拦他,也拦不住。我只能等,等他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泪光,不舍,却也骄傲。

    姜宁然注意到司峪嘉的目光定在了屏幕上,下颌微微绷着,喉结滚了一下。

    画面继续播放。战士的妻子擦了擦眼泪,笑着说:“等他回来了,我就跟孩子说,你爸爸是英雄。”

    姜宁然想起之前周医生说的话,如果看这个他有反应,说明情感通道是通的。这个时候是他防守最低的点,如果觉得他状态可以,可以试着再往前推一步。

    姜宁然顿了顿,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司峪嘉。”

    “嗯。”

    “我这里有一段音频,是周医生给我的。”她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询问,“你想听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一直陪伴在他们身旁的库珀动了动耳朵。

    “如果你想听,我陪你。如果你不想,我们就——”姜宁然又说。

    “放吧。”

    司峪嘉看来似乎已经情绪闪回了,脸色不太对劲。姜宁然看着他,最终还是把手机连上音响,点开了周之屿发来的那段音频。

    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通话,有人在喊坐标,有人在报告伤亡情况,声音被压缩成刺耳的、失真的频率,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听见一场很远很远的灾难。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颗雷塞进了地球的心脏里,然后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

    记忆一瞬间飞速倒退——

    那一天,沙漠里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老陈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荒漠迷彩,领口的军徽锃亮,裤线笔挺,军靴踏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哟,老大,今天有喜事啊?”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陈笑骂了一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司峪嘉走过来。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他走到司峪嘉面前,忽然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要当爸爸了。”

    老陈的声音有点抖,即使故作镇定却根本镇定不下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亮得不像话,像沙漠里忽然涌出了一口泉。他说,我媳妇儿总是一个人在家等着我,我挺不忍心的,每次出任务她都说注意安全,从来不说让我别去的话。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扛着,现在终于要有个人替我在家陪陪她了。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叉开,又合拢,像在比划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刚两个月大。”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伸手在司峪嘉肩窝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的,那种欢喜又忐忑、骄傲又感激的情绪难以言表。

    早上刚接到的喜讯,晚上天翻地覆,天人永隔。

    画面猝不及防地闪回,司峪嘉的呼吸变了。他的手撑在膝盖上,指尖用力到泛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落。颈侧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的手无措地从膝盖上抬起来,动作快到姜宁然没有反应过来。手背猛地碰倒了茶几上那杯水,玻璃杯被撞飞出去,砸在地毯上,水溅了出来,全泻在音响的扬声器上。

    “滋——”

    一声尖锐、刺耳、漫长的爆鸣音从音响里炸开,直扎耳膜。

    司峪嘉猛地捂住了耳朵。

    他的身体弓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耳朵开始轰鸣,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撞击。

    姜宁然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拔掉了音响的电源线。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姜宁然伸出手,环住了司峪嘉的腰,用力将他抱紧,一遍遍地安慰道:“司峪嘉,我在的,我在的,库珀在你脚边,我在你旁边。你现在是安全的。”

    司峪嘉抬起头,眼底倏地通红。

    姜宁然心疼不已,库珀也深深感应到了主人的难受,它从地上站了起来,前爪搭上司峪嘉的膝盖,用它那湿润的、温热的大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周之屿说过,司峪嘉的心结一直是老陈。这么多年,他把那件事压在骨头缝里,从不提起,也从没放下。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原来一直在惩罚自己。

    姜宁然眼眶酸涩,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发颤。

    “你现在不在沙漠里。司峪嘉,你摸摸我,我是热的,是真的。”

    她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冰凉,她的脸颊温热。

    “你看窗帘,风吹了。窗外有路灯,马上要亮了。现在是五月,不是那天。”

    姜宁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今天和周之屿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

    她把他拉回那个场景里,让他重新经历了那一天的恐惧和痛苦。姜宁然以为自己是在帮他,可是看到司峪嘉眼底通红、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忽然不确定了。

    他在她怀里,依靠药物才勉强合眼。

    司峪嘉呼吸很沉,眉心还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库珀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脚边,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像在守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姜宁然无声地掉泪,突然哭得不能自己。

    如果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那该怎么办?

    她纤细又敏感,没办法让时间倒转。

    姜宁然守护了司峪嘉一晚上,直到凌晨两点半彻底熬不住,人历经痛苦流泪,往往变得无比疲惫,她几乎是昏睡过去。

    ……

    司峪嘉心如刀绞过后,陆陆续续做了一些梦,梦见以往和老陈经历的种种,既有温情,也有陪伴。

    次日,他先醒来。

    窗外的路灯灭了,天边泛起灰白。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司峪嘉睁开眼,低头看见姜宁然蜷在他怀里,脸颊旁依稀可见泪痕。她手里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攥得很紧,连睡着了都没松开。

    他们彼此相拥而眠一整夜。

    司峪嘉没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姜宁然的头沾到枕头时皱了皱眉,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眉心,姜宁然才重新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司峪嘉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的时候费了点劲,姜宁然攥得太紧了,像怕被人抢走一样。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才把手机取下来。

    手机落在司峪嘉手里,他才发现异常,手机壳背后微微凸起,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挑了挑眉,拇指抵住手机壳的边缘,轻轻一推,身前突然掉落一个物件。司峪嘉捡起来,挑眉打开一看,竟是一张被对半折了两折的信纸。纸张被折叠成巴掌大的方块,刚好能塞进手机壳背后,棱角分明。

    这姑娘有往手机壳里面塞东西的习惯。

    他摊开信纸。

    少女的字迹虔诚、工整,清秀而圆润,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的,信纸最上方,一行称呼赫然在目——

    陈国防警卫员:您好。

    司峪嘉的呼吸顿了一下,眼底波澜涌动。

    姜宁然亲自给老陈写了封信,藏在了自己的手机壳里。信件十分真挚真诚,司峪嘉凝目,久久注视着信中的内容,怔愣在原地。

    【陈国防警卫员:

    您好。

    我是姜宁然,你并不认识我,可是写这封信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打扰您,毕竟我从未见过您,对您的了解,全来自身边人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但我还是想写。

    我听说了您的事。您是一个勇敢的人,也是一个温柔的人,能养出库珀这样聪明而又有教养的狗狗,必定是一个底色温暖而明亮的人。您本该在那次任务后平安归来,但事与愿违,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盼望您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家团聚,一切都好。

    其实,司峪嘉一直记得你。我能感受到他对您及您家人离世的伤痛,他好像一直在自责,但他或许不知道,他有多么的好。

    在校园里,他是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人缘好,样样拿得出手,老师喜欢他,同学服他,走在路上都有人回头看他。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受人崇拜且被人追逐,风光无限,却总愿意伸出一些善意的举动。

    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很多女孩子都偷偷喜欢他。我也不例外。

    司峪嘉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很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了。他的人生掌声滔滔不绝,您是那个愿意用生命守护他的人。所以您大概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值得。可本该无忧无虑的大男孩,今晚却在我怀里折下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防备。

    陈警卫员,我很爱他。我希望我爱的少年不再被过往所困,不再以愧疚为牢笼。他可以悲伤,可以怀念,但不必再惩罚自己。我希望他可以大步往前走,可以远征世界,可以熠熠发光。我看到他的痛苦与挣扎,但却无能为力,我多么希望我能替他承受这份痛苦,可是我却不能。我很担心,所以冒昧写了这么一封信给您。

    您不会希望他这样的。对吗?

    所以,我能不能请求你,有空的时候能到他的梦里,跟他说一句“不怪你”?您说的话,他一定会听,我希望他能听见。被爱不是亏欠,您一句,肯定胜过万语千言。同时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他,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的,也请您保佑他。

    感谢您。】

    落款处是:姜宁然。

    秀气雅致的签名,信纸上的字迹停在这里。

    司峪嘉走出房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信纸收起,压在掌心,坐在沙发上,后颈仰靠着,胸膛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更爱他。

    写信似乎是种久远的方式。如今车马快,信息秒达,想说的话几秒钟就能送到对方屏幕上。没人再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字。

    宁宁很懂爱人,也很会爱人。她内心细腻入微,不做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春天的雨,不声不响地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枯了的枝头已经冒了新芽。是他捡到宝了。

    他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不知道为什么,司峪嘉忽然想起了这首诗。他起身,走进浴室,一点点地把胡茬剃去,露出底下干净青白的下颌线。窗外,麻雀在蔷薇花丛里扑棱着翅膀,朝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他的肩颈上。

    ——

    姜宁然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在客厅上。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和带着司峪嘉气息的被子。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这是司峪嘉的卧室。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但每个字都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力道:

    【买早餐,十分钟回。——司】

    她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瞳孔骤缩,八点四十七。公益课的大巴八点半从学校发车。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冲出房门。客厅里,司峪嘉正悠哉悠哉地上楼,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豆浆的温热从袋口氤氲出一小片白雾。

    他大掌一伸,一把捞住了她丢魂失魄的身影,手臂横在她腰间,把人稳稳地截住了。

    “跑什么?”

    “司峪嘉,我迟到了,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隐隐哭腔,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急得眼眶发红,“今天我有公益课的,大巴已经走了——”

    司峪嘉低头看了她一眼,把纸袋塞进她怀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穿鞋,下楼。我送你。”

    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

    没有坐学校的大巴,司峪嘉直接开自己那辆白色SUV送她去和大家汇合。

    姜宁然冲进队伍里,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董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什么,负责统筹的一名女生已经率先开了口。

    “姜宁然,怎么又是你。”

    她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上回你已经请过假了,大家顶替你做事,这回你又迟到,那你报名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蹭个综测分?”

    上次是生理期,腹部坠痛难忍,姜宁然不得已请了半天假,连累组里的人替她分担了工作。她一直记得,也一直觉得亏欠。这次迟到,也确实是她不对,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

    董芋从人群里站出来,正要替她说几句,姜宁然伸手拦住了她。

    “是我的错。”姜宁然立正挨打,“对不起,让大家等了。今天下午结束后的整理和收尾工作,全部由我来负责。不会让大家白等的。”

    众人见她态度诚恳,那点怨气也就散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说“下次注意”。众人各自分散,开始忙碌。

    中午一群人围坐在树荫下吃盒饭,聊起后面的公益策划活动,讨论要邀请什么样的学长学姐来给孩子们做分享。

    “最近那个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你们看了吗?”有人刷着手机,忽然抬头,“京大理院的冯城毅拿了金奖。”

    “京大理工不愧更强一些。”

    姜宁然听见这个名字,夹菜的筷子忽然顿了一下。

    说实话,自从上回在Déjà vu之后,她已经很少和冯城毅接触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再联系反倒显得刻意。她偶尔会在朋友圈刷到他的动态,知道他依旧在自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董芋听见大家佩服的话语,忍不住说了一句:“姜姜和冯城毅是同乡,还是邻里呢。他去年高考就是状元。”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真的假的?!”

    “高考状元?那也够强的。”

    “姜宁然你藏得够深的啊。”

    有人忽然提议:“要不我们干脆邀请他来做下回的分享人吧?”

    这个提议一出来,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对对对,让他来讲讲考试经验。”

    “而且,他那个金奖含金量很高的,请他来的话,我们这活动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姜宁然,你不是跟他很熟吗?你去邀请呗。”

    姜宁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若是以前,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可现在……

    她没有说话,有些走神。

    那个负责统筹带队的女生又开了口:“姜宁然,你已经两次拖累大家后腿了。这件事,你怎么也得出一下力吧?”

    姜宁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沉默了片刻,她语气平静地说。

    “我试试。但不保证他能来。”

    姜宁然最终给冯城毅发去了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嘉奖77 二更合一。

    晚上六点,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回南大,姜宁然靠着车窗,看天边的晚霞一点点烧成橘红色, 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车子停稳的时候,最后一抹晚霞正从图书馆的穹顶缓缓褪去。

    姜宁然背着双肩包下车,大巴车在她身后轰然离去,碾碎一地暮光。姜宁然一抬眼, 就看见坐在下车点附近等她的司峪嘉。

    他姿态懒散, 背靠长椅,肩膀隔着薄T勾出横阔的线条,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好看的脸。周围人来人往, 女生们三三两两走过,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窃窃私语被晚风断断续续送来,司峪嘉理都不理。

    姜宁然站在几步之外, 看着他,仍旧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饭堂人满为患,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往那边走,而是并肩出了校门。路边很多小吃摊还有水果摊, 他们牵着手走在马路上,像学校的其他小情侣, 温馨又平凡。

    入夏了, 夜风微热, 烧烤摊的烟火气远远就窜了过来,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勾得人胃里一阵咕噜。

    姜宁然饥肠辘辘,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了好几次。

    司峪嘉侧头看她, 唇角微弯,什么也没说,直接拉着她走过去找了张桌子坐下。塑料凳子在夜色里稳稳当当,桌面有些油腻,他用纸巾随手擦了擦,示意她坐里面。

    老板正忙着翻串,见有人来,操着浓重的口音热情招呼:“吃点啥?”

    姜宁然在塑料凳上坐下来,扫了眼菜单,小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好饿呀——”

    尾音还没落,姜宁然自己先愣了一下。

    一抬眼,正对上司峪嘉的目光。他就那么单手撑着桌沿,盯着她笑了一下。姜宁然心一跳,把菜单甩手推给司峪嘉,脸红着说:“你来点。”

    司峪嘉配合地按着菜单,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笔,低头在菜单上一项项勾选。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司峪嘉已经很了解她的喜好了,他知道姜宁然爱吃辣,特意在“中辣”旁边打了个勾。知道她不爱吃洋葱,在备注里写了“不要洋葱”,字迹龙飞凤舞。知道她喜欢吃鸡肉多过羊肉,多勾了两串鸡翅。

    姜宁然托着腮看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菜单刚被老板拿走,姜宁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公益课的群消息弹出来,是某则群公告更新,让全员收到回复。她拿起手机,复制了上一位成员的消息回复过去,正准备放下,余光里瞥见司峪嘉的目光扫过了屏幕。

    司峪嘉懒懒地靠着椅背,等她把手机放回去,才开口:“怎么报了这个?”

    姜宁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学校规定,综测德育分到一定比例,在交换生申请名额上有优势。”她语气轻软,“我想争取学校的交换生名额。”

    司峪嘉的眼眸黑漆漆地看着她,没说话。

    “想出去看看,”姜宁然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画起了圈,“见识更广的世界。”她抬起眼看了司峪嘉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声音更轻了,“也能离到时候在英国的你近一点。”

    司峪嘉处变不惊,意有所指地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慢悠悠的、缠得人呼吸都发紧的语气:

    “舍不得我?”

    姜宁然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还浑然不知,这个人已经把她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当下特别害羞地点了点脑袋,像只做贼心虚的小猫,脑袋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声音闷闷地从胳膊里传出来,软绵绵地“嗯”了一声。

    司峪嘉换了个坐姿,手臂搭在桌沿,唇角扬起。他没放过她,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让人呼吸发紧的漫不经心:“大学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姜宁然脸颊迅速发烫。

    一方面她不能告诉司峪嘉自己高中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因为之前不说,现在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少女心事怎么能三言两语说得清呢,另一方面,又觉得被他看穿,虽未完全看穿,但现在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说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一见钟情,要她一个女孩子来承认,多少有点难以启齿。

    姜宁然不说话,不点头也不否认,她拿起筷子,面红耳赤地用纸巾擦着。

    恰好这时候老板端上来一盘拍黄瓜,小米辣碎碎地撒在青白的瓜段上,她夹起一块喂他,递到司峪嘉嘴边。

    司峪嘉扬了扬眉,又堵他嘴了。他瞥了眼姜宁然握筷的姿势,想起当初饭桌上她被调侃的一幕,不禁抬手掐了一把她水灵灵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捻:“宁宁,不管筷子高低我都能让你吃饱饭。”

    司峪嘉分明是有意逗女朋友,可姜宁然闻言却有些发呆。

    所以在司峪嘉的印象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跟其他大创组员见面的那天吗?

    他把那天饭局上的自我介绍,当成了他们的初遇。

    司峪嘉果然不记得了,大学里的初次见面,其实是在卡丁车馆。她第一次玩卡丁车,加速时方向盘没握稳,直直撞向防护栏,刚好撞到了他跟前。

    那个瞬间,姜宁然心脏几乎停跳。

    姜宁然收回筷子,撞上司峪嘉漆黑悠长的眼睛,不自觉地躲开了,小情绪一闪而过。

    一顿饭吃得其实氛围挺好的。烧烤陆陆续续端上来,司峪嘉会耐心地用筷子替她夹去焦黑的部分,再递给她,姜宁然低头吃串,司峪嘉多看了她两眼。

    “心不在焉的,”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在想什么?”

    姜宁然正低头用纸巾擦手指,闻言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笑了笑:“在想明天要交的报告还没写。”

    司峪嘉倒了一杯饮料给她,长腿支着地,慢条斯理说:“用不用我帮你写?男朋友帮女朋友写作业。”

    “才不要,被老师发现就惨了。”

    “好学生。”他笑着点评了一下,语气调侃,却又带着点亲昵的纵容。姜宁然耳尖发热,默默低下头,专心解决起自己碗里的食物。

    饭后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散步,走回学校。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前面一截是他的,后面一截是她的,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叠在一起。路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刹车通过减速带,又消失在夜色里。

    到了宿舍楼下,姜宁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司峪嘉。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气质勾人又欲感。姜宁然双手被司峪嘉握着,轻轻咬着唇说:“那……晚安?”

    司峪嘉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姜宁然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正转身要跑,手腕被扣住了。

    司峪嘉把她拉回来,低头吻了下去。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腰,直接把她抵到了后面的一棵树干上,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不给她退的空间。

    树叶簌簌地晃动,细碎的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

    远处有回寝的女生说笑着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树影深处这两个人。姜宁然被他亲得腿软,耳朵发烫,在他怀里拱了拱。

    司峪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明知故犯的恶劣。

    “不让亲?”

    姜宁然没抬头,也不敢吭声。

    司峪嘉低笑了一声,嘴唇从她耳廓滑到耳垂,轻轻含住,舌尖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气音:“那让不让咬?”

    司峪嘉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看着她红透的侧脸,连她睫毛颤动了几下都数得清。他喉结微微滚动,胸口处又痒又热。

    姜宁然脸烫得不像话,语气结巴:“不、不行了。”她弯腰从司峪嘉臂弯里钻了出去,脸红着跑掉了。

    司峪嘉盯着那道匆匆的背影,微挑眉,手机发去一条消息:【跑一次,亲十次。自己算。】

    小情侣还在热恋期,连逃跑都成了你来我往的小情趣。

    司峪嘉站在楼下,看着那盏灯亮,他才收回视线,插着兜往回走。

    走在校道上,司峪嘉一幕幕地往回翻与姜宁然从相识到相知的过程,早上看完信后,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替她解围的那几次相处,让她动了心。

    他以为她的喜欢,是从那些瞬间开始的。

    可小姑娘今晚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让司峪嘉忽然不确定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姜宁然今晚那点反应,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更像是委屈。像他忘了什么不该忘的事。

    回到宿舍,司峪嘉仰头靠在宿舍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白得有些刺眼,他心不在焉,抬手搓了一下脸。

    李叙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不竟觉得稀奇。这爷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状态?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坐不住的样子。

    “我问你。”司峪嘉语气缓缓地开口,“你有没有印象,之前有个女孩,在Déjà vu开卡丁车,撞到了我跟前的护栏。”

    “我哪记得,怎么了?”

    司峪嘉眼底情绪翻涌着,脑子里那幅画面越来越清晰,努力回忆起来,那女孩戴着一顶白色的头盔,对视的瞬间,那双眼睛赫然就是她,狼狈又茫然。

    司峪嘉忽然坐直了身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胸腔躁动不已。

    “是她。”

    李叙白被他这一下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在那儿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是宁宁。

    余知岳“砰”地一声推门进来,大大咧咧地要找李叙白拿东西,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司峪嘉充耳不闻地拿起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手机举到耳边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已经在桌上摸车钥匙了。

    余知岳愣在原地,看看李叙白,又看看那抹理都不理人的背影,语气激动:“他干啥去啊?”

    李叙白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意有所指地说:“他陷进去了。”

    司峪嘉把手机丢到中控台,一路踩足了油门往机场赶。他查了眼下最快的一趟航班飞上海,红眼航线,商务舱全满,只剩一张经济舱的票,还要中转。

    去到机场后是申弋来接的。

    “我靠,你大半夜不睡觉也不让我睡觉,就为了要看这台手机里的照片?”

    五个小时前,申弋刚从PUB里出来,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三分。他正准备叫代驾回去补觉,手机就震了。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申弋以为这爷有空想起他来,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干嘛?”

    “你现在在哪?”

    “上海啊,怎么了?”

    “当时你有没有印象,有个女孩在Déjà Vu开卡丁车,撞到我面前。那回你也在,查查你手机里照片有没有拍到。”

    申弋被他这一串问得有点懵,安静了两秒,才想起这么一幕,迟疑着开口:“有是有……但我年初换手机了,旧机里的东西得回去导。你这么急?”

    司峪嘉不答反说:“我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挂了。

    申弋盯着屏幕上那通已经结束的通话,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我靠”。他还没来得及说“你不用过来啊大哥,要找什么我给你找”,那爷已经挂了。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又看了看自己被夜风吹皱的衬衫,认命地骂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

    大半夜发神经要跑来上海,那得是什么天仙啊?

    艹,真是祖宗。

    申弋到了机场,等人的时候,酒都醒了,他把车停在到达层的停车区,落下车窗,六月的上海夜风黏糊糊的,带着黄梅天特有的潮气,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翻了半天没翻到,才想起打火机落在PUB的卡座上了。他把烟夹在指间,没抽。

    等了大约半小时,那道身影从到达口出来了。

    司峪嘉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步伐很快,低头在拨手机。申弋按了一下喇叭,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申弋下意识地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全然忘了自己没有打火机:“来一根?”

    司峪嘉没接,撂下一句:“不抽。”

    申弋挑了挑眉,把那根烟搁回烟盒里,发动了车子。他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司峪嘉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真戒烟了?咱几个哥们儿都听说了啊,为爱戒烟。”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软了半度,带着点怜爱,“被女朋友管那么紧,你真栽了啊?”

    司峪嘉拿起他中控台的旧手机,插着一根充电线,在他拿起时屏幕刚好亮了。

    电量从红色变成白色,跳到了1%。司峪嘉对申弋的调侃不置一词,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密码。”

    手机解了锁,司峪嘉沉默地不停翻找相片。

    照片很多,按时间倒序排列,他找到那一天的时间从头开始翻,一张一张地滑过去。申弋有用就有用在,他爱拍照,经常发ins,日常、美食、机车、夜店卡座上的碰杯、某个 rooftop 的落日。

    但烦就烦在,他是真他妈爱拍照,相册杂乱无章,有食物、有自拍、有街景,还有大量在Déjà Vu拍的素材。司峪嘉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逐一地掠过。

    滑到某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赛道一角,一个女孩被另一个女孩搀扶着,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头盔,头发从绑带间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即使焦点没对准,那抹纤瘦的身影仍旧一下就撞进了他心里。

    司峪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机,AirDrop同传到自己相册里。进度条走完的时候,他把手机丢还给申弋。

    申弋正开着车,手忙脚乱地接稳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可屏幕上只看到一个虚糊的背影。他撇了撇嘴,重新握回方向盘,把叼着的烟从嘴里取下,夹在指间,语气佩服:“可以,大情种。就为了确认一张照片,大半夜坐红眼航班飞上海。”

    司峪嘉由下至上打量了他一眼,心情颇好。

    申弋被他这副表情弄得心里不平衡,侧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损几句,就听见司峪嘉缓缓地、拽拽地跟了一句:“单身狗,你不懂。”

    申弋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他妈大半夜飞过来就是为了跟我秀恩爱的?”

    ——

    周五,临近期末。

    图书馆里空调开得很低,姜宁然裹着一件薄外套,埋头在一沓厚厚的复习资料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梧桐树叶照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翻了一页书,笔尖在重点段落旁边画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下读。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司峪嘉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出来。】

    姜宁然愣了一下,回了一个问号。那边秒回,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拒绝:【我在楼下。】

    过了会儿,司峪嘉再次发来五个字:【准备绑架你。】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把书本摞好,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的时候犹豫了半秒,然后还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自习区一排排埋头苦读的人,往楼梯口走去。

    下楼梯的时候,她拨了司峪嘉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风吹过的声音,沙沙的,像他正站在空旷的地方。

    “你干嘛啊?”姜宁然压低声音。

    “一年一度,英仙座流星雨,想带你去看。”司峪嘉语气格外撩人,像是要把她拐跑一样。隔着手机,姜宁然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观测点在郊区,开车一个小时。”司峪嘉顿了顿,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书带上,车上背,我开稳点,不耽误你复习。”

    姜宁然“哦”了一声,从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漏出来,是真的乖。

    车子驶出市区,路灯变得稀疏,姜宁然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复习,认真又专注。窗外,景色从楼房变成树影,天边最后一抹暗蓝变成浓得化不开的黑。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开阔的平地。周围没有灯,没有建筑,也没有人,只有漫天的星星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姜宁然推门下车,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气,因为是山上,有一些凉。

    司峪嘉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条毛毯,打开,完全披在她肩上。他还贴心地给她拿了一杯热可可,甜香混着蒸汽扑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姜宁然捧着杯子,声音闷在毛毯里,眼眸晶亮。

    “下午。”司峪嘉应道。

    姜宁然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没再问了。忽然有点儿惆怅,期末考完后,司峪嘉就要出国了,异国恋,隔着时差和距离,同时隔着屏幕里怎么也触不到的体温,他们能走得过去吗?

    姜宁然抬起眼,目光越过杯沿,看向远处群山模糊的轮廓。然后伸出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声音故意放得轻松:“英国在哪里呀?这边?还是这边?”

    姜宁然胡乱的比划了两下,东边指指,西边点点,来到了野外,她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司峪嘉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哼笑了下,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往西北的方向拨了拨:“那边。”

    司峪嘉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包住她的手背,姜宁然的手指被他带着转了个方向,指尖朝向了看不见的远方。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夜色里什么也没有,可她觉得那条路的尽头,好像真的有一片海。

    “以后想去哪儿交换?”司峪嘉忽然问。

    “还没想好,”姜宁然收回手,摇摇头,低头搅了搅杯子里剩余的可可,“不知道到时候学校有什么好的项目。”

    “不过最快应该也是大二下学期,”姜宁然认真地掰着手指算了算,“我得先把基本的课程修完,学分拿到手,到时候才会游刃有余一些。之前最厉害的学长学姐也都是大二下学期出去的,太早了老师不放人,名额会优先给高年级,低年级都排不上。”

    她说得好委屈,小语气在撒娇,睫毛垂下来。

    司峪嘉看着她。

    看她微微嘟起的唇,看她说话时偶尔抿一下嘴角的习惯,看她因为委屈而轻轻皱起的鼻尖。

    忽然俯身。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直接含住了她的嘴唇。动作很快,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他撬开了她的唇齿,舌尖带着掠夺的意味探进来,温热又霸道。她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热可可,被他卷走了。

    甜腻的可可味在两个人唇齿间化开,混着彼此的气息,烫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比我晚一年,”司峪嘉低笑了声,说话时嘴唇还在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声音低沉又撩人,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要我等你一起吗?”

    姜宁然的睫毛颤了颤,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完全找不到方向。

    应该等不了。

    司峪嘉的学制是三年,她专门问过余知岳,司峪嘉大一国内读,大二英国联培,大三就直接是实习(intern)模式,培养出野蛮生长的能力。三年,比她整整少了一年。

    她缓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等不了的。”

    司峪嘉看着她,目光没移开:“你想就可以。”

    “为什么?”姜宁然抬起头,眼睛里是真的困惑。

    他盯着她,声音低下去,像夜风拂过深谷,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你说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姜宁然的心跳忽然就快了。

    司峪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把她心里那个不敢面对的答案一点一点往外拽。姜宁然抿了抿唇,认真地想了想。她想了好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像样的答案,她抬起头,试探性地开口:“……因为……你想让我也去英国?”

    “姜宁然,”司峪嘉注视着她,语气诱哄,“你再想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嘉奖78 刺头。

    姜宁然回到宿舍, 感觉双腿还是软的,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连“拜拜”都说成了“抱抱”,然后红着脸飞快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

    姜宁然躺在床上,听着陈颐霜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一起一伏, 整个寝室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电风扇缓缓转动的声响。

    姜宁然回想起在山上的旖旎,依旧心跳如雷, 都怪司峪嘉。

    那时他环着她坐在车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偶尔使坏动一下, 隔着裤子姜宁然都能感受到他的侵略感。

    她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是软的,又害怕被后来上山的一群散客发现, 即使她和司峪嘉什么都没做。

    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摇头晃脑,送来一阵又一阵温热的风。

    根本吹不走浑身的燥热。

    她出了一身汗, 只好摸黑去洗澡。

    姜宁然从柜子里抽出睡衣,抱着洗漱篮蹑手蹑脚地溜进浴室。热水浇了下来, 她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可心口那一片依旧烫得不像话。

    她挤了沐浴露在手心,轻轻地往身上抹。

    指尖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冰凉的。

    细细的一条链子, 贴着锁骨的弧度, 安安静静地垂着, 末端坠着小巧的吊坠,刚好落在心口的位置。

    是司峪嘉刚刚送她的项链。

    姜宁然忘了摘。

    水珠从她的下巴滴落,砸在锁骨上, 又顺着那道浅金的弧线滑下去。姜宁然低下头去看,三把小扇子叠在一起,泛着细腻的光泽,在水汽氤氲的灯光下,像三片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司峪嘉说是在上海看到的,限定色,感觉跟她很衬,就买了。

    现在这条链子挂在脖子上,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她不知道能不能沾水,心里一下子慌了。

    姜宁然匆忙把热水关了,也顾不上自己满身是水,踮着脚尖去够洗漱台上的手机,手指滑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屏幕上一片模糊,她慌乱地扯了张纸巾擦干,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搜索页面跳出来的时候,那个价格的数字也映进了眼睛里。

    姜宁然心头一颤,愣在原地,感觉就像有人拿个小锤子,在轻轻敲她心脏一样。

    她被砸得有些恍惚。

    这个项链太金贵了,嵌了贝母很娇气,不能够碰水。

    姜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

    洗完澡出来,她没开灯,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趴着吹风,扇叶在头顶缓慢地转动,姜宁然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开始自动播放司峪嘉的那句——

    “你再想想。”

    “我要你自己说给我听。”司峪嘉说。

    姜宁然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到底想让她说什么呢?

    司峪嘉是不是想说……

    他喜欢她?

    姜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点招架不住,心跳声轰隆隆地撞着耳膜,像是有人在她的心上放了一只蝴蝶。

    ——

    第二天傍晚,司峪嘉拎着袋子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天边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橘色晚霞。

    袋子里是姜宁然爱吃的食物,塑封盒一份份码得整整齐齐,隔着透明盖子能看见糖醋排骨油亮的酱色、酸菜鱼汤底浮着几片青柠、白灼菜心翠绿地躺在旁边,连米饭上都撒了一把黑芝麻。

    他以为她还在睡觉。

    昨晚把人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五六点了。天边都泛了鱼肚白,通宵了一整夜,怎么着也得睡到下午六七点。

    司峪嘉特意遛了一圈库珀,那家伙一头扎进路边的草丛里,出来的时候柔亮的毛上沾了一身的草籽,他蹲下来薅了半天也没薅干净,索性不弄了。

    遛到女寝楼下的时候,他站在台阶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正要发消息的时候,余光瞥见有人从楼里出来。

    正是她的舍友。

    夕阳把司峪嘉长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斜斜地拉向远处。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拦在陈颐霜面前,将人截下:“姜宁然呢,起床了没?”

    司峪嘉刚想说“没起的话,帮我把这个拿上去给她。”,话还没出口——

    “她不在宿舍。”陈颐霜说。

    司峪嘉抬了抬眉,提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陈颐霜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两小时前就走了,公益活动有个讲座,她过去忙了。”

    司峪嘉知道那个公益讲座。姜宁然上周就跟他说过,周末有个公益课的活动。

    但他记得时间。是晚上的。

    “这么早出发?”他问。

    陈颐霜点了下头,表情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无奈:“对啊,她现在可不敢迟到,特地提早去了。”

    陈颐霜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继续说,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满是不忿:“最近总有几个刺头在背后蛐蛐她。”

    司峪嘉的眼神变了,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神情沉下去,脸色冷了一些。

    “背着她说什么?”

    陈颐霜看了他一眼,稍微斟酌了下措辞。

    “就公益课那几个人,”她说,“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优绩主义那一套玩得贼溜。之前有两次姜有事迟到了,他们就在那里阴阳怪气的,你应该不看论坛吧?那上面更热闹。”

    “现在姜姜知道自己管不了别人说什么,只能努力做好自己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有点闷。

    “那什么,”陈颐霜觉得自己话多了,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我学生会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司峪嘉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陈颐霜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东西快步走了。

    司峪嘉将人放走,牵着库珀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将食物放到一边,躬着身开始搜论坛上的内容。

    库珀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地上,两只耳朵耷拉着。

    司峪嘉沉默地刷着手机上那些言论,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拇指一下一下地往下划。

    论坛的某些发言真的很会挑刺。

    一堂课,如果有人迟到,会被说不守时,早到了会说闲得慌。发言多了被蛐蛐爱出风头,发言少了被大家诟病不干活。做事积极说是讨好老师,低调一点会说摆脸色。横竖都是错,左右不是人。

    仿佛与人共事就是这样。你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总有人拿着放大镜找你身上的毛病。他们在意的不是你做得好不好,是他们需要一个靶子。

    司峪嘉扫了几眼,回复了几句,把手机收起来,往裤袋里一塞。

    库珀听到他收手机的动作,利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两条前腿绷得笔直,耳朵唰地支棱了下,瞬间切换成了待命模式。

    司峪嘉顺着它的动作一低头,盯着库珀那张无辜的脸,表情天真无邪,浑然不觉自己顶了一脑袋的刺。

    “啧。”司峪嘉支着腿,捏住库珀下巴,端详起它,语气凉飕飕的,“你妈在外头被刺头欺负,你在草丛里给我沾一身回来。”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迟了一个小时,实在没写完,明天应该会准时更的,因为明天应该比今天空一点。

    第79章 嘉奖79 完全是被蒙

    司峪嘉没再说话, 低下头,开始摘库珀惹的一头草籽。

    夕阳余晖一点一点地收拢,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司峪嘉躬着身, 一颗一颗地摘去那些扎在脑袋毛上的小刺头,表情专注又沉浸。库珀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眼睛半眯着。夕阳下,一人一狗的影子投在地上, 融在一起, 像一幅很安静的画。

    摘完最后一颗,他拍了拍库珀的脑袋, 站起来, 拎起那个装有食物的袋子,牵着狗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的, 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回到宿舍的时候,余知岳正好过来他宿舍邀人一起出去吃饭, 他赶了一天大作业,正饿的要命。

    “走不走,老子快饿死了, 大作业搞一天了,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司峪嘉没接话, 拉开椅子坐下。库珀绕着椅腿转了两圈,趴下了。

    “不去, 不饿。”司峪嘉靠回椅背, 他要等宁宁结束一起吃, 于是指了指桌面那一摞餐盒,抬了抬下巴,对余知岳说, “给你买的。”

    余知岳开心得不行,笑嘻嘻地拎出一盒,拆开筷子夹菜,语气里带着点受宠若惊:“我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疼我了?果然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会疼人了——”

    司峪嘉扯了扯唇,背靠着椅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份凉了,要给宁宁重新买一份。”

    “……”余知岳动作一顿,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可以,合着兄弟我吃的是淘汰品?”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你不吃可以吐出来。”

    “……你可真行。”余知岳又塞了一筷子,含混地骂了一句,“41+,我发现你这个人,谈恋爱之前是冷血动物,谈恋爱之后是重色轻友的冷血动物,本质上没有区别。”

    司峪嘉没理他,拿出手机在看球赛,一副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佛系模样。

    屏幕上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进球、回放,余知岳神秘兮兮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亮到司峪嘉面前。

    “对了,你看这个了吗?”

    司峪嘉分出眼神,扫了一眼。是学校官号发的讲座预告信息,地点在南大和京大的联合楼。他没仔细看,目光本来已经移开了,忽然又顿住。

    预告海报上有一个名字。

    冯城毅。

    今晚的讲座主讲人。

    余知岳看不惯这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语气轻飘飘地给他扔雷。

    “小姜特地邀请的冯。”余知岳观察着司峪嘉的反应,故意激他,“哥们,你女人跟你情敌待在一起,你还这么淡定在这儿独守闺房?”

    司峪嘉知道今晚有讲座,但不知道主人公是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啊?”余知岳见他这副反应顿了顿,补了一刀,“小姜没告诉你?”

    余知岳本来还挺意外,觉得他这么大方,放任情敌跟自己女人独处,现在这么看来,完全是被蒙在鼓里了啊。

    小姜干得漂亮,余知岳心想,他碰了碰司峪嘉的肩膀,司峪嘉的脸黑得跟乌云压城似的。

    在余知岳眼里,司峪嘉一贯是一副冷淡混球的模样,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主,今天竟然也会吃飞醋,真新鲜。他期待得不行,于是继续对着兄弟煽风点火:“你说小姜为什么请他不请你啊?”

    “她请了冯城毅没请你,你不比他厉害?”

    司峪嘉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点。

    “这么看冯比你牛逼啊。”余知岳继续推波助澜,慢悠悠地说,“不都说‘南司北周’,学府路双王炸吗?看来风头连冯都比不上啊。”

    司峪嘉终于把眼神从手机上挪出来,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妒忌已经快把他淹没了。他冷冷瞥了一眼余知岳那张看戏的表情,语气高冷:“你作业写完了?”

    言下之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就差将“快滚”两个字甩到他脸上。

    之前总觉得司峪嘉这个人是不是没长心,对什么都一副不上心的德行,还觉得这人是不是谈恋爱都谈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现在看来,完全是没戳到点上。

    “现在想想,那哥们儿也怪可惜的,人家那叫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呢?你是后来者,你得排号。”余知岳继续说,他倒要看看41+能绷到什么时候。

    电风扇缓缓转动,叶片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司峪嘉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站起身,黑着脸看他,眼底那层薄冰终于裂开一道缝,说不清是妒忌还是烦躁,或者两者兼有,随后利落的把球赛关了,嗓音沉下去:“把链接发我。”

    是真坐不住了。

    余知岳把链接甩过去,往后一仰,两条椅腿凌空翘起,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中,盯着司峪嘉抓起车钥匙往外走,分明是上赶着去讨要名分的架势,蔫坏地啧啧摇头。

    “哟,急了。”

    司峪嘉把车停在两校交界的那片空地,车头斜着。

    他没走正门。从侧面楼梯上去的时候,讲座已经开始了。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人。冯城毅站在讲台前,一袭白衬衫掖进黑裤里,戴着细边框眼镜,身材高挑,顶着张干净风度的脸,不可否认,确有几分高知精英男的气质。

    他的演讲能力强,声音不急不慢,偶尔抛出一个不算好笑的笑话,台下就配合地响起一阵轻笑。

    司峪嘉眼皮半垂,扫视一圈,看到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姜宁然微微仰着头,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个记录的小本子。她的眼睛晶亮,表情专注又认真,遥看还带着点仰望和崇拜感。

    台上,冯城毅讲完一个段落,拿起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刻意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

    司峪嘉冷着脸,默不作声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女生感到一阵雄性荷尔蒙的靠近,偏头看见是一位帅哥坐过来,她心跳加速,心潮澎湃,正了正坐姿,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又偷偷瞄了他一眼,捏着笔头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搭讪。

    演讲中途,冯城毅提了个小小问题,点了姜宁然的名,两人一答一点头间,礼堂安静了半秒,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台上神情自若的冯城毅,隐约觉出几分默契。

    终于憋到演讲结束,司峪嘉侧着身子从攒动的人头中挤出去,走到姜宁然旁边,一只手压在她那张支出来的小桌板上,另一只手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笔。小桌板被压得往下沉了沉,发出细微的一声响。

    姜宁然一愣,抬起头。司峪嘉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嗓音有点哑:“走没?”

    “你来了啊。”

    姜宁然的声音带着意外,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点不自知的娇俏。

    台上,冯城毅正拧上水瓶,被几个同学堵住问问题。他的目光越过一群学生的肩膀,扫过来,正鳎雪好看见这一幕。

    “你再等我一下,”姜宁然弯了弯眼睛,声音软了几分,“等会儿散场收拾完就能走了。”

    司峪嘉挑了挑眉,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人群还没完全散去,几位同学就坐她旁边,姜宁然被他这一下弄得耳朵发烫,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像哄一只不太听话的大型犬,声音轻轻的:“你先坐这等等我,我先去帮忙收拾了,马上就好。”

    司峪嘉垂眼看她,没说话,但到底没再闹她,懒洋洋地往旁边一坐,算是被稳了下来。

    姜宁然与其他几位同学一起收拾起散落的资料和铭牌,把设备归位,忙进忙出的间隙里偷偷朝司峪嘉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眉眼看不出情绪,一副“我很有耐心”的松散模样,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那边冯城毅身边围着的几个同学终于散了。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水瓶装进包里,几个筹备组的女生凑过去,叽叽喳喳地说今晚演讲效果真好,有人提议去吃宵夜庆祝一下。

    冯城毅笑了笑,声音温和:“你们今晚布置安排得很好,演讲氛围很舒服,我来请客吧,总不能让女生出钱。”

    一群女生顿时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声在渐渐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

    姜宁然在旁边收完最后的话筒线,正想开口说她今晚就不去了,话还没到嘴边,冯城毅的目光正好看了过来。

    “宁然,”冯城毅叫她的名字,“谢谢你的邀请,一起去吃个宵夜吧。”

    他顿了一下,视线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又落回她脸上,“你男朋友一起来就好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让她带司峪嘉跟他们一起吃宵夜,多少觉得有些不合适。她张了张嘴,正要婉拒,一道压迫感的身形靠近过来,握住了她的肩膀,掌心干燥温热。

    司峪嘉垂眼看向冯城毅,眼皮耷拉着,嗓音冷淡:“不了,她今晚跟我有约。”

    冯城毅气场完全被他盖过,目光落在两人亲密的动作上,笑意不变,点了点头:“那行,下次有机会再说。”

    姜宁然跟着司峪嘉一前一后走出联合楼,冯城毅发了微信过来,感谢她邀请自己演讲,让他赚了综测德育分,然后顺带还发了个红包过来,说是今晚的晚饭钱,让她收一下。

    后面跟了一个红包。

    冯城毅做演讲会被授予相应的学分,这顿晚饭的钱确实是姜宁然出的,当时想着同学之间凑一凑就好,没想到他会想还。

    姜宁然没点开红包,礼貌地回了一行字过去:当时是同学比较想你来,谢谢你帮了我忙。

    她按下发送键,收起手机,就发现司峪嘉正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不知怎的姜宁然心尖一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腕就被攥住了。后排车门被拉开,她整个人被轻轻一推,就“丢”了上去。

    后背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头发乱了半张脸,车门顺势被带上。

    司峪嘉俯身压过来,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压迫感。

    司峪嘉没说话,只是垂眼看她,大少爷脾气上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

    空间逼仄,姜宁然不知为什么被他看得后背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抵上了车窗玻璃,退无可退,喉咙发紧,想说“我们不走吗”,话还没说出口。

    倏忽,司峪嘉截断了她。

    “你请他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嘉奖80 “赌你今晚

    姜宁然天昏地转, 还没来得及解释,司峪嘉的唇就落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那种。

    是更磨人的,带着攻城略地的惩罚和不悦。他含住她的下唇, 辗转厮磨,就在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吻时,齿尖忽然轻轻一合——

    “嘶——”

    姜宁然吃疼,眉心蹙起来, 下意识抬手推他的肩膀。司峪嘉没动, 像一堵墙似的纹丝不动,只微微退开了半寸, 呼吸交错间, 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姜宁然的心软成了一摊水,同时从他眼里多少看出点不太高兴的意思, 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不高兴。很不高兴。

    也难怪司峪嘉会生气。

    偏偏心里冒出一点小开心,姜宁然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自知理亏,她想着应该怎么跟司峪嘉阐述当初找冯城毅的原因, 其实主要是应别人的请求,于是试着邀请了一下。她刚想解释, 肚子却突然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下。

    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微妙。

    她今晚实在是太饿了,从下午忙碌到现在, 给其他组员准备晚饭, 她却一直没吃过什么, 本来想着撒娇让司峪嘉带她去吃好吃的,可这话还没说出口,胃就先替她开了口, 而且还挑了个最不合时宜的时机。

    那声咕噜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藏都藏不住,姜宁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红红地爬起来,从前面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饿了。”

    司峪嘉愣了下,微躬着腰,服气得不行,最终收回了手。

    “行,先带你去吃夜宵。”司峪嘉说道。

    车子重新发动,从一片空地前驶离。

    二十分钟后,学校后街的粥店里,热气氤氲。

    姜宁然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粥,偶尔偷偷抬眼瞄对面的人。司峪嘉坐在她对面,胳膊撑在桌沿,不怎么动碗筷,全程看着她在吃东西,脸色还是冷冷的,像覆了一层薄霜。

    姜宁然捏着勺子,轻轻开口:“你还在生气吗?”

    司峪嘉也不开口,只是笑着瞥她一眼,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算不上笑,眼睛里的意思倒很清楚:你说呢。

    姜宁然心虚地垂下眼,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极浅的试探:“今天约他,是我考虑不周……我想办法补偿你。”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把玩着白色的瓷勺,指尖捏着勺柄轻轻一转,瓷勺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啪嗒”一声,像一局牌局里,某个意味深长的落牌。

    司峪嘉来劲了,眼皮抬了一下,目光落到她脸上,右手搁在桌边。

    “好啊。”他拖长了尾音,“那顺便我们再赌赌。”

    “赌什么?”姜宁然疑惑道。

    “赌你今晚回不去宿舍的话,我带你回家住。”司峪嘉语气直球又挑衅。

    后街小摊热闹,附近还有烧烤摊,阵阵炭火噼啪作响,混着夜风里那股散不掉的闷热,一层一层地往人身上裹。

    他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姜宁然手心出了一片汗,后颈黏糊糊的,碎发贴在上面,隐隐有种汗津津的感觉。

    姜宁然愣了一瞬,耳朵尖慢慢泛红,像被炭火的热浪舔了一下。

    剩下的半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炎热的夏天粥也凉得慢,她还在那儿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滑了一下,一块鸡翅骨碌碌滚到桌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捡,指尖碰到骨头又缩回来,最后还是司峪嘉伸手把那块骨头拨到旁边,用纸巾盖住了。他没说什么,也没有看她,胳膊撑在桌沿,全程就那么坐着,不怎么动碗筷,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倒是她的碗里始终没见底,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往里添东西。

    终于,拖拖拉拉地吃完,碗底见了白。

    姜宁然放下勺子,看着司峪嘉起身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她面前。

    “走了。”他说。

    车子驶回学校,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没开,空调出风口的风声细细地响着,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地滑过她的脸。姜宁然靠在副驾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胸口那里仿佛吊着什么,悬悬的。

    车子在校园里停了下来,司峪嘉没熄火,让她进去,却刻意没走。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落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暗处,明暗交替间,那双眼睛里的光格外灼人。

    姜宁然迈开了步子,往女寝的方向走。她没有回头,却觉得后背发烫。

    走到宿舍楼门口,她弯腰去够刷卡器,手伸进包里翻找——

    翻了一遍。

    没有。

    学校晚上超过十一点是要用校园卡刷开门禁的,可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却一点没见自己那张校园卡。

    姜宁然僵在原地,脑子空白了半秒。

    出门的时候明明带了的,可是怎么就不见了?

    她站在门禁前,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里面的楼道空荡荡,她咬了咬嘴唇,攥着手机,转过身,脚步有些发虚地往回走。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车灯还亮着。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折回来一样。

    司峪嘉坐在车里,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表情耐人寻味,带点坏故意说:“看来你今天得跟我回家了。”

    姜宁然也不知道司峪嘉怎么猜准的,她系上安全带,心里那股疑惑就冒了上来。车子重新发动,她偏头看他,忍不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校园卡进不去?”

    “刚才你被我推上车的时候,从兜里滑出来。就掉在脚垫上。”

    姜宁然一愣,下意识地背过身去看,果然在后排见到了自己的校园卡,真就落在那儿。她张了张嘴,心口滚烫:“……你犯规。”

    司峪嘉哼笑一声,没接话。他绕了段路,把库珀接上。

    到司峪嘉家时已经有些晚了。姜宁然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会准备向她讨要什么补偿。

    司峪嘉把车钥匙搁在玄关的托盘里。金属碰到玻璃,响了一声。

    姜宁然盯着他的背影,决定笨拙地哄哄人。她想了想,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地叫他:“司峪嘉,你在想什么呀——”

    本想说要不要给他倒杯水啊之类的,结果下一秒,他的手扣上她的腰,轻轻一提。姜宁然整个人被侧着抱了起来,眼前的景物倏地一晃,她已经坐到了他身上。

    司峪嘉陷坐在沙发上,整个上半身环抱着她,姜宁然侧坐在他大腿,两条腿悬空搭在他左侧,姿势亲密又不安稳,姜宁然心头一颤,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勉强稳住自己。慌乱和亲密中,一道嗓音擦过她的唇畔,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你知道我硬多久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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