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銋回忆起之前和纠结剑士的谈话：
“你确定军火商没有超能力吧？而不是他隐藏了？”
纠结剑士摆摆手，“超能力只有畸变体才有一定概率拥有，是极其稀有的存在，而且你看他那样怎么也不像发育不良的样子吧？”
膝盖又默默中了一箭的心銋决定暂时不和她说话3秒。
“再说了，”纠结剑士补充道，“大多数副本都会禁止超能力的使用，除非有稀有道具加持或者是特别的背景观设定，不然如果什么副本都能用超能力的话，他们就和开挂没什么两样了。”
比较晚才来到镜土的薇薇安也点点头，“安啦，军火商要是真的有超能力，当初也就不会葬身于大围剿了吧……
那时可还有两名超能力者助阵，但也耗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把他干掉，那一战还让冰牙湖镇从板块上彻底消失了。”
薇薇安又歪头道：
“就算军火商再怎么隐藏底牌，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该拿出来了吧？
“话说，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除非你死得比军火商早，在他之前就来到了镜土，可你不是新人吗？
“而且之前也完全不认识军火商的样子，莫非是来自很闭塞的地方？我是听说东方有一些很古老的部族……”
心銋连忙半真半假地道：“啊哈哈哈我刚来，记忆还有很多没恢复……”
艹啊，怪不得副本对体能的要求都很高，合着自己在和一群超人类肉身搏杀的怪物做比较、打交道。
游戏设计都是按他们的身体基准来的。
心銋气一卸，驼下背去，获得了一种复杂的安慰。
而纠结剑士却在一旁纠正道：“来到镜土的先后顺序和死亡的前后时间并没有什么关联，毕竟镜土不存在时间。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所有镜期的玩家都是在2025年内死掉的人。”
心銋若有所思道：“现在玩家一共有多少人？”
纠结剑士：“3900多万的样子。”
心銋喉结一滚，在他那边，近几年全球大概每年会有6000多万人死亡，如果按他那的数据来算，死者被镜土收容的概率还蛮高的。
但异世界一家可是能生二十几口娃……而且玛莎说过，只有对现实仍抱有强烈执念，无比想要复活的人才能来到镜土。
心銋指尖微凉，“你们……我是说，我们，我们这些玩家被镜土选中的概率大概是多少？你有数吗？”
纠结闻言手掌平方在胸前，不假思索道：“根据《镜书》记载，死者中只有大概10%的人可以荣获‘照见’的资格，你竟然连这点都忘了吗？”
心銋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镜书》——又是不知道的东西，但看起来对他们而言是人手一本的程度，并且他们生前就都知道自己可能会参与死亡游戏？
那如果都是真的话，按已知条件推算，他们的世界每年要挂将近——4亿人？！！
哈？？
你们异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生存环境啊？？
心銋还有数不清的疑惑，但再问下去就太暴露他的“异常”了，只得暂且作罢。
实习期进入第5天，心銋也终于在这熬过了一半进度。
但没空闲高兴，打完卡后工头就召开了全厂大会，说是要公布这期的最佳员工，并授予他至高无上的荣耀。
心銋和纠结剑士在人群中视线交汇，彼此都郑重地点点头。
便听那工头在高台上，拿着破旧的大喇叭，用带着一串电流的杂音宣布道：
“经过激烈的竞争，我厂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在万众瞩目中，最终评选出了本届的最佳员工！
“他就是——来自11号车间的6543号！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他！！”
心銋和纠结剑士双双愣住，本来都要和她击掌庆祝的青年手僵在半空。
他拼命回忆，而后发出灵魂质问：
“……这谁啊？！”
事实证明没有最卷只有更卷。
心銋下意识地认为只要留意玩家的情况就够了，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个世界NPC的自主能动性比他设想的还要高一些。
心銋右手握紧，重重击打在左掌掌心中；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眼中燃起火光，凶巴巴地瞪向上台领奖的6543号——
那人瘦得像根竹竿，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早已磨出毛边。
他佝偻着背，艰难地挪动，仿佛下一步就要折断散架。
有一瞬间，心銋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只是一架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对6543号一无所知，不管是其真名、年龄还是家境等等。
除却工头、质检员那样比较特殊的NPC外，其他多如牛毛的普通NPC他根本没工夫一一观察，也没必要。
可现在，6543“脱颖而出”，像根扭成几节的歪脖子树，伸出枯枝般的手臂，哆哆嗦嗦地接下锈迹斑斑的铜制徽章。
他的手黝黑、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指节处布满皲裂的血痂。
徽章的重量坠得他手腕一沉，几乎要脱臼，台下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心銋遥遥望着6543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看起来已经很年迈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凹陷，其中却隐约闪着湿润的光。
6543号连连鞠躬，口中说着万分感激的话语，嶙峋而可怖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心銋长久地注视着那位工人，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转而也加入周围NPC的行列，一同鼓起掌来。
工头也高兴极了，情绪激昂地道：
“从今天起，6543号将获得生产最高精尖产品的资格！没错，那就是——亚克力！！
“亚克力纯净透亮的质感、毫无瑕疵的光泽，比珠宝还要璀璨夺目！其优越的强度与耐用性，比钻石更稳定可靠！
“众所周知，亚克力是本厂百年来最严苛的工艺结晶，成功产出的概率微乎其微！而其制作秘方也只有极少数人能知道！
“唯有最优秀的员工、最敬业的工匠，才有可能触摸到那道光！
让我们一起为6543号送上祝福，愿他旗开得胜、再创高峰！！”
6543在一片欢呼声中，如沐神恩般满足地笑了，那笑容是如此的朴实、自豪，而又光荣。
心銋的手越拍越用力，掌心发烫，喉头也阵阵发紧。
就在掌声渐歇的尾音里，心銋突兀地举起了手！
心銋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那只高高扬起的手臂。
“我有……异议。”
短短四字，却说得艰涩。
心銋的声音不高，但堪比冰锥刺破沸腾的空气，让会场瞬间冷却下来。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转移到他脸上，那目光里有惊疑、不解，还有些许愤怒。
工头的笑容僵在嘴角，怎么都没想到心銋会这时候跳出来。
他放下喇叭，可其因气恼和心虚而更显洪亮的声音仍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3841号，你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
“你这是在质疑我厂徇私舞弊、没有公正判决？！”
工头失望地蔑视白发青年，目光在他和光头女之间打转，面色威严，看起来已明察了二者的猫腻。
工头冷哼，“怎么？你是觉得真正应该获此殊荣的不是6543号，而是你旁边的6665号？！
“你要不信，我大可让质检员们将他们两人这些天的生产数据全调出来，让你们当场验清！6543产出的完美杯可是比6665号多出足足两个！
“在最佳员工的评选上，我厂从不作假，绝无半点水分！同样的，我厂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兢兢业业的员工，侵占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誉！”
NPC们看向3841号的视线骤然带上了质疑与审判，他们头耳凑近，低声私语，目光如芒刺般扎在心銋身上。
已被打成居心不良的心銋却未退缩，他痛心地摇摇头，高声道：
“毫无疑问，最佳员工就是属于6543号的！我不认为有谁能与之争锋，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工头愕然，“那你……”
心銋拽住胸前的衣料，目不忍视地样子，撇过头闭目打断道：“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厂该怎么办啊！！”
工头越发摸不清3841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怎么听着他好像还是在为工厂着想一样？
心銋语重心长道：“亚克力如此珍贵罕见，其工序肯定极其繁复，比塑料杯更难制作，判定严格，稍有差池很可能就全部功亏一篑！
“所以，把亚克力交给现在就已经竭尽全力的6543号真的没问题吗？他要是在这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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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废’了，导致我厂这个周期没有亚克力产出可怎么办啊！”
此话一出，工头和6543都神色骤变，前者不自觉地攥紧喇叭把手，后者更是当即惶恐哀嚎，“我、我可以的！我一定不会中途倒下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行？！要试过才知道啊！
“我保证能产出一个、不，是两个！至少两个亚克力！！”
工头看看身侧形销骨立的6543，再看看身形尚可，显然还有不少血肉可为塑料供养的6665号，眉头紧锁。
以往最佳员工的竞争没有这么激烈，拿到亚克力生产权的员工还不至于到人干的地步，至少都能最后产出个C级的亚克力撑撑场面再……
而之所以规定最佳员工才能获得亚克力生产权，很大一点是他们证明了自己具备持续高强度作业的生理条件与心理韧性，同时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最后产出点亚克力完成毕生夙愿，再带着脑子里的秘方安然离去。
同时亚克力之所以如此珍惜，也有它极低的产量和这背后的“故事”加成。
他们要将亚克力的产出维持在一个稀少且稳定的水平，但要是成功率低到0……
心銋见时机差不多，便双手侧开，呈八字形展示性地道：
“请看！6665号这扎实的肌肉，匀称的体格，足以说明她尚未使出全力啊！只要她想，其实随时都可以超越6543号！”
——绝对不是因为我没注意到其它车间还有个卷王，搞走军火商后就放松警惕让纠结剑士可以节省体力少做点的原因！
“无论是她还是我，都由衷地倾佩6543号！绝无半点要取代之意！只是为了工厂，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或许可以同时让6665号作为备选力量参与亚克力产线轮值？她不需要任何奖章和名誉，只是想为工厂多尽一份力啊！！”
被塑造成如此大爱无疆形象的纠结剑士，斜眼瞧瞧激情“推销”的心銋，嘴角抽抽。
心銋咽了口唾沫，再甩出一个质检员曾用在他身上的评判标准：
“而且，6665号的完美杯虽然不如6543多，但她除了头一回不熟悉流程没合格外，此后可再未生产出B级以下的杯子，这是何等的稳定啊！”
“稳定”二字如锤，最终使天平彻底倾斜！
工头大受“感动”，舌头在口腔里一翻，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截断：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心銋，你不要太过分！！”
被指名道姓的3841号猛地一震。
他倏地回过头，从人群里精准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是薇薇安。
心銋的嘴巴这下是合不上了，他一时卡顿，再说不出半个字。
薇薇安大步上前，出奇愤慨道：
“就算你把话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你们在谋夺本应独属于6543的荣誉！
“我绝不能容忍，一位堪称战士的人，用血汗铸就的荣耀被生生拆解，这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难道就没有别的获取碎片的办法了吗？！”
心銋瞠目结舌：“……有，但那样他会立刻死……”
“对啊！就该是这样啊！”
不等心銋把最后一个字说完，薇薇安已厉声接话。
“你怎么能玷污一位伟大的战士，为荣誉与信念牺牲的神圣时刻？！”
心銋：？
他身后的纠结剑士双臂环抱，低下头，先是吸气再叹气，没有作声。
薇薇安再次跺脚，胳膊下拉，扯着嗓子喊，“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我真是、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呃？”
听到某个无比熟悉的词语，心銋的大脑立时变得一片空白。
薇薇安后续再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见，NPC们认同的叫好、激愤的声讨也统统入不了他耳，唯剩颅内轰鸣回旋。
还是工头压下不满的声浪，一副被6665打动的模样，最终拍板定案了心銋的提议。
等瞪着他们的人都散了，纠结剑士才在心銋旁边无奈道：
“被讨厌了呢。”
“我没有立场指责你，只是你刚刚的尝试确实太……？
“心銋？你怎么流了这么多冷汗，没事吧？”
话说到一半惊觉青年状态不对，纠结剑士关切地抚上心銋的额头，顿了一下才道：
“……你知道自己在发高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