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餐工用尽了办法也没能疏通管道,其中一人气急,干脆一脚踹在水龙头上!
这顿时像敲响了一座洪钟,砸得空气都在颤动。
“嘭!嘭!嘭!!”
震耳的回音在食堂中久久不散,水管咕噜咕噜,仿佛腹中翻涌的、尚未成型的呜咽。
“啪嗒——”
有一滴水落在心銋眼角。
下一刻,管口的水花便陡然迸发,连带着灰白的破碎硬块一同冲刷而出!
薇薇安大喊“小心!”,却为时已晚。
心銋被巨大的水垢块劈头砸中!
碎块在他眉骨的短疤上又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青年顿时侧倒在地,不省人事。
靠着塑料杯的疏水保护,他额头的血蜿蜒而下,并未与滚烫的水柱混为一体,而是独自淌开一线,醒目地刺穿了水幕。
就在此刻,系统的通知猝不及防在众人脑海中再度响起:
【玩家[新人],收集到第二枚碎片。目前镜像补完进度:33.33%】
“!!”
薇薇安顾不上吃惊,赶忙将心銋从聚集而来的人群中拖出,免得其被踩踏而亡。
她托住心銋的后脑勺,简单包扎后喂他喝了些水。
等心銋清醒过来,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两双透着担忧的奇特眼睛。
“哈哈……”
他像是挨了当头一棒,终于认清这不是梦境,随即再次闭目,释然道: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没人知道那一夜加一早上的时间里,心銋到底想了些什么、想了多少;只知道他命大没被砸死,还幸运地拿到了一枚碎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现在看来,昨晚让她们拧紧水龙头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啊!
纠结剑士敬佩地端详着心銋受伤的脑袋,却不知这对青年而言纯属意外。
心銋肉疼地看着背包里原本存放着平安符、如今却空无一物的那个格子,并未因重生而感到多少庆幸。
心銋打上预防针道:“即便我先挂了,你们也不要停下,按我之前说的继续推进就行。”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虽然有道具抵消了致命伤,但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不知还能撑多久。
“当然,”纠结剑士皱起眉,“但你这交代后事似的口吻让人很不爽。”
心銋耍酷道:“放心,我这人可好面子了,既然答应你要成功攻略这个副本,就一定会做到。”
心銋说着顿了顿,抹去额角渗出的虚汗,喃喃自语:“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还有一肚子的疑惑和牢骚,要出去找某个人一吐为快啊。
心銋咬牙切齿地笑了,为此,他要排除一切不确定性。
“关于军火商的事你们知道多少?有多少算多少,不要放过任何一点全都告诉我。”
青年一改对金发男人无甚兴趣的态度,当夜就摸到对方的寝室门口,蹲到人后,厚脸皮地开门见山道:
“咱俩,做个交易吧。”
军火商看着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心銋,眉尾微扬,露出几分意外。
不过他意外的点在于——
“我还以为你要再忍两天才来。”
心銋倚着门框,啧了声道:“真抱歉啊,我的耐力不如你想象的好。”
军火商低笑一声:“进去说吧。”
他脱下染血的白色外套,放到脏衣篮里,“随便坐。”
心銋却依旧站着,身后的门扇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话音。
他直视军火商,也不废话:“听说你男女不忌,情人众多?”
“……”
本来要把内衬也脱掉的军火商撞到了沙发腿,衣角从其手中滑落;他破天荒地露出诧异神色,却又很快调整过来。
军火商脸上原本游刃有余的笑意一扫而空。
他的目色冷下去,像看待过去无数毛遂自荐的人一样,像评判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重新谛视青年。
“是又如何。”
金发男人随口应道,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花纹繁复精美的金属打火机。
金属冷光在指间流转,他将打火机把玩旋转,却没有开盖,静静等着心銋提出筹码。
“也就是说,和你交易不一定非要支付积分,其他对彼此有价值的东西也可以,对吧?”
“这个吗……”军火商背对着青年坐进沙发,手臂搭在靠背上,“谁知道呢。”
平心而论,自己先前拒绝了军火商的邀请,如今却“后悔不迭”,主动找上门来谈判——换作是他,恐怕早就暗爽到飞起。
少不了要冷嘲热讽一番,再狮子大开口,好好欣赏对方从桀骜不驯变得卑微讨好的模样。
尤其是那屈辱、隐忍又不甘,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神情,绝对是必看的好戏。
心銋就是这么小心眼,是以他将心比心,早已做好被狠狠讥讽、羞辱甚至趁火打劫的准备。
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连一把鼻涕一把泪死缠烂打的戏码都酝酿好了,对方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难道是被看穿了想把鼻水都蹭到他裤腿上的小心思?
真是个难搞的家伙——
不过也好,倒省得他费劲去演了。
心銋踱步,毫不掩饰嫉妒地道:“你生前都干到了世界首富,垄断了全球三分之二的军火贸易链,应该什么样的人和珍宝都见过了,说实话,我想不到自己能拿出什么可以打动你的东西。
但你却率先向我提出合作,说明我具备某种独特的价值……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说到这里,心銋话题一转:
“有人整理过你过往所有副本的结果,大部分都成功通关,但不时也会失败几次;而且失败的往往是七级以下、对你而言或许并不算难的副本。”
“我算了算,如果把90个期镜算作一个‘季度’,你从某个时刻起,每季度的成败比都稳定维持在7:3左右。”
听到这,军火商指尖的打火机倏然停转。
心銋瞥了一眼,继续道:“你的积分排名居高不下,很难再抽到低级副本,最容易的也不过就是五六级……
“虽然据说不管什么裂度的副本,攻略失败后扣除的积分数额都是不固定的;
“但对你这样的‘富豪’而言,一次性就被清零的风险已经变得较低。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扣分的多少虽然随机,但却存在概率区间;越是高难度的副本失败后,玩家被扣除巨额积分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保险起见,在一段期间里、在确保积分充裕的情况下,你会故意在五六级的副本中制造可控的失败,以此达到控分的目的。
“即便……那可能会让和你同场的其他玩家积分变为负数,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
军火商侧目:“很有趣的猜想。”
他的拇指指甲卡在打火机盖的缝隙处,将掀未掀。
心銋绕过来,坐到了军火商对面的沙发上,而金发男人的视线也紧随之移动。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控分,但这点对现在来说并不重要。”
心銋身体前倾,给出论断:“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这个副本成功被攻略。”
金发男人沉默片刻,随即抑制不住的笑意从喉间溢出。
心銋比出手枪的手势,直指军火商。
“而你,担心我会坏事。你知道我这样的家伙一定会死咬不放,拼尽全力找齐所有碎片,所以才来提出合作。”
理清关节的心銋学着军火商先前的模样搓了搓手指:
“你当时根本不是要赚走我的积分,反而——是想给我积分。”
心銋紧接着打了个响指,“换句话说,就是想收买我。让我放弃去集齐碎片、让我即便在发现你的真实目的后也能保持沉默。
“但这又引出一个问题。”
心銋平静地继续道,“在副本注定失败的前提下,你得确保给我的积分不仅能覆盖失败的扣分风险,还得有额外盈余才够有吸引力。”
“可系统扣分本就随机,你这位商人要怎么开出‘恰到好处’的价格,既不会让自己亏本,又能不让我占到太多便宜呢?”
心銋双手交握,“于是我大胆假设——
“你的交易机制应该是副本结束后再另行结算,因为游戏期间大家的‘账户’恐怕都是被冻结的;
“在系统根据游戏结果完成对每个玩家积分的加减前,你无权转移任何‘资产’。
“你在副本内所能做的,是签订契约或者说合同,等到项目落地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收支款项。”
“而合同,是要保护双方权益的;
“出去后不管我被扣了多少分,也不管你想怎么压价,都不得不保障我最终账户里的余额始终高于0才行,不然这场交易在规则上就无法成立,也不可能说服我……我猜得对吗?”
心銋直勾勾地看向军火商。
金发男人翘起二郎腿,同他对视片刻,最终收敛杀意,将打火机揣回兜里。
心銋注意到他的口袋依旧扁平。
那个打火机,或许也是可以存放在背包里的某种道具?
“既然你都推论到这份上了……是想反过来劝我别妨碍你通关?”
军火商笑盈盈地,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我还以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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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你被关禁闭后,你就彻底打定主意要和我对着干到底了。”
心銋挠挠后脑勺,“哈哈倒也不至于……不是常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嘛。
“尤其在我察觉到剩下的四枚碎片里,有一个很可能已经被你‘锁死’之后……”
心銋视线游移,尴尬地吹吹口哨。
军火商微微斜倒,用一只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问:
“所以,除了积分,你还有什么能用来和我交易、且能让我心动的东西?”
心銋双手握拳抵在大腿上,沉声道:“事已至此……”
3841号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豁出去道:
“只能把这副身体……把我的尊严给你了!!”
“……”
结果还是这样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军火商敛目,衡量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可以。”
话落,他却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不免抱怨了一下:
“以往那些提出想和我这么交易的玩家,我都拒绝了——毕竟怎么看都是他们稳赚、我血亏,而且他们到底是怎么认定我会下得了口的?
“我有轻微洁癖又不是什么秘密,我看起来就那么来者不拒吗?”
军火商略感烦躁地将头发往后压去,“有时候长得太帅也挺麻烦的。”
心銋:……?
??
青年急火攻心,脑门上青筋暴起。
不是,这家伙在放什么狗屁啊??
他是在炫耀吗?绝对是在炫耀吧?!
军火商破罐子破摔地道:
“那些人回到镜土后就报复性地散播了一些流言……但这次,看来是要成真了。”
金发男人说着站起身,一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
“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你就不怕被直播出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心銋咬牙切齿地道:
“不、怕、啊。”
军火商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你就这么不惜代价也要攻略副本?”
心銋哼笑,无比坚定而缓慢地点点头,“毕竟答应别人了……”
语毕,他豪横地大手一挥:
“虽然身高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那么纠结了,反正在你们眼里都一样矮,就给你个2cm又何妨!!”
“……”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寂静长久地占据了这个房间,军火商盯着胸前已经扯脱线的扣子,半晌没有再动。
见他竟不为所动,心銋咬牙,心一横道:
“嫌少?那……3cm!不能再多了!!”
已经2米4的军火商抚着额头,看着还在和他讨价还价的心銋,终究是荒谬地气笑了。
“好啊。”
金发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下来,随即抓起一脸“这就可以了?”表情的心銋,将他“送”出门口。
在门扇将合未合的缝隙中,军火商冷飕飕地承诺道:
“我会好好收下这3cm的长度,把它加在对我来说更有性、价、比的地方的。”
心銋莫名:“除了身高还能加到……”
门嘭地一声关死。
吃了一鼻子灰的心銋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登时一蹦三尺高:
“天杀的!!你要加到哪里去??!”
他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般,在外面捶门大嚎了一阵,把戏做完全套才悻悻离场。
行至廊道拐角处,心銋侧靠住墙,缓缓蹲坐了下去。他将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埋在两臂间。
这样……应该算成了吧?
作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新人,就算把他家底全都拿出来也不可能入得了军火商的眼。
说白了,他并没有能放到谈判桌上的筹码。
穿越者的身份?哈……在这镜土、在这些“超人类”面前能管什么用?
普通的商议根本不可能让那家伙松口,只能靠非常规手段打乱对方的步调破局——
话虽如此,军火商真的有妥协意向的时候,心銋差点没绷住掉凳儿。
现在想想,对方很可能也是在试探自己,如果他真打算那么交易,军火商恐怕当场就会把他挫骨扬灰……
不管怎么说,自己尽人事了。
接下来……就先跑路吧。
心銋仰起脸,一个窜起,在金发男人回神杀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开玩笑,那家伙生前可是毁灭过几个小国家的存在啊,给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