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限】没有镜头就会死 > 16. Chapter16.一次性工厂……
    机械臂在上方贯穿全产线的滑轨中移动,将心銋往后带,使他离开传送带的区域,以免挡到产线上运输的员工。

    军火商背对那具悬空的身体,即将随着传送带与之交错而过。

    而就在两人位置重叠的刹那,本已没什么动静的白发青年却竟猛地抽搐,喉间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嘶鸣。

    他抓住后颈的机械臂拼尽全力卷腹抬腿,将自己摇晃起来并一鼓作气往前支去,然后——一股脑跨到了军火商肩头,再立马用双手呼地抓住了他那醒目的金发!

    一如小时候被父母扛在肩上,高出人潮攒动的集市一截,去眺望那场喧闹盛大的烟火表演。

    当然了,军火商不是他的爹妈,他也不再是轻松就能被举起的小孩子了。

    军火商趔趄,他一时被那躯壳残存的蛮横求生意志压倒,但又很快稳住。

    金发男人顺着头皮的拉扯微微仰起头,像匹被缰绳套牢的种马,要将试图驯服他的狂妄骑手甩落下去。

    “嗬、呕……!”

    短暂失去了意识的心銋可算喘上一口气,几乎全凭本能死死拽着那头被他视作标识的金发,也不知道薅下来多少根,反正不是自己的。

    心銋叠在军火商上面,脑袋快要抵到天花板,机械臂再怎么收短也吊不起他了,反而被两人拽得不得不向同样的方向滑去。

    心銋头一次感激有人长这么高,稍微清醒点嘴上就没个把门:

    “欸欸……别晃了,再摇我真的要吐或者憋不住尿了。”

    这位装逼男,你也不想死到淋头吧??

    “……”

    不得不说,看不到军火商此刻的表情成了心銋的一大憾事。

    虽然金发男没有回应,他却能感觉到下方那具躯体骤然绷紧隆起的筋肉。

    心銋努力不碰到军火商的背,成年男性可是有相当的重量,这厮却还是挺得笔直。

    无言地任由心銋骑了一阵,军火商才又开口,“刚刚如果我没有站稳,我们俩可都完了。”

    “我知道,”心銋不以为意地抱着他的脑袋,疲乏道:“所以才赌你啊。”

    军火商闻言哑然。

    他转而抓住了在自己前方交叉的双腿,将这荒唐可笑的姿态维持好,并顶着一头被抓成鸡窝的金发道:

    “我姑且当作这是你独特的信任和称赞方式。”

    这都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心銋无JB语,也实在没精力回怼了,“嗯嗯行,那你可不能收我‘费’啊。”

    也是给奸商遇上了无赖,金发男人没想到他还有心思惦记着这个,摇头失笑。

    介于上一工序没能完成,这轮剩下的制造心銋干脆也都摆烂了;他扭动被勒乌的脖子,静待年轻质检员为自己取出产品。

    年轻人的手法显然要更小心温和些,剖解得很仔细。

    尽管心銋已经事先告知对方,自己这次生成的应该也是不合格品。

    但检员并未因此轻慢,仍以镊子尖端轻挑开皮下组织,屏息凝神剥离那层半透明的薄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塑料杯被取出的瞬间,他感到背后凹槽里的血肉似乎与杯壁藕断丝连,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扒附着不肯分离。

    心銋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别疑神疑鬼——那不过是神经末梢在剧烈收缩后残留的幻觉震颤。

    他知道自己后头长了些糟糕的玩意儿,可他不能触碰,无法目检,却又深刻的体会到有东西紧紧依附于自己。

    对禁区的好奇和畏惧或许天然就镌刻于人类的本能中。

    而现在,他的后背就变成了这样一片触手可及的神秘地带,尽管那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心銋似乎正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感知与掌控,抑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摸、去探寻自己的背面如今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拿出塑料杯后,质检员对这显而易见有缺陷的产品也还是好好进行了一番检查,最终给出的判定是勉强可以达到C级标准。

    可这一次,心銋盯着从自己背后取出的扭曲杯体,较之前更觉得恶心。

    他的意识分明在排异抗拒,身体却沉浸在解脱的余韵中。

    这种撕裂般的矛盾感令他头晕目眩。

    从前看过的某部自然纪录片的画面突然闪回:

    雨林深处,寄生蜂将卵产入活体毛虫体内,幼虫在宿主体内缓缓蠕动、汲取养分,而毛虫却仍拖着臃肿躯体爬行、进食、甚至试图吐丝结茧。

    它浑然不觉自己已被寄生,只本能地执行着早已写入基因的程序。

    心銋喉结滚动,想起那毛虫在茧中抽搐的瞬间,恰如他此刻脊背深处泛起的微痒与灼热——仿佛有东西要破茧而出。

    那每日重复的打卡工序,会不会也在趁机往他们身体里注入些什么?

    滚烫的烙铁如同播种般落下、“着床”于工人,使他们沦为孵化异物的温房,在不知不觉中被蚕食蛀空。

    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心銋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必须、必须尽快生产出标准又干净的杯子!否则这具躯体就要……要怎么样??

    青年说不清、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得出一个与先前所思所想似乎完全相悖的结论。

    但他真切地感到这是件要紧事,不能再任由背后的排泄口吐出那些丑陋的杯体了。

    这意味着■■的健康状态不太好,就像婴儿闹了腹泻。

    而导致这一情况的自己,实在是过分失职。

    心銋看向年轻的质检员,对他的负责感到意外。

    要是之前的质检员,估计瞟一眼自己后面鼓包的状态就大概有数了;一刀划开并粗暴地拔掉塑料杯,懒得多看一眼就给他算是废品,还会嫌他浪费时间、占着茅坑不拉屎。

    质检员的待遇,似乎和经手的合格品数量以及质量直接挂钩,这家伙其实完全没必要……

    心銋皱眉看了看年轻质检员还有点青涩的面庞,他严格地按照规范执行,每取完一个都会消毒器械,再将产品和员工一一对照登记。

    提取塑料杯也会尽量选取创面最小的方式,这样做可以延长员工的使用寿命。

    但实际工作和培训学习时可是两码事……不不,别管了,他只是NPC。

    心銋略感烦躁的警醒自己。

    或许是因为这个副本的NPC们远比他第一个副本遇到的要更真实,会痛会饿、会哭会笑,各有性格、思想和一定的自主性。

    还大多过得苦兮兮的,导致心銋再想拿他们当实验品用时都变得不太顺手,就像在海底公交时对售票员小姐一样,使他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感情。

    心銋知道这是不必要的,就和身后新手质检员此刻的做法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是行动绝不会被视作善良、负责,而是愚蠢、低效、心慈手软犹豫不决。

    它们都代表你是好利用的,应遭批判的,合该被淘汰的;很可能会害了自己也拖累别人。

    心銋非常清楚这点,于是尽可能地抽离自己、公事公办,以通关为唯一目标和行动准则……但还是被混蛋军火商发现了。

    心銋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名和军火商互换杯子的女员工的面庞,只是脑海中反复重现着她消亡的过程。

    此时卸货区另一边,把军火商交换到手的质检员简直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他拿着再次附产出吸管的完美塑料杯,巴不得全厂都听到地炫耀道:

    “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高标准!在我这儿就是又快又好,不像某些小白……啧啧啧。”

    心銋脑门上登时冒出青筋,嘿——给你点颜色就开染色坊是吧?抢了“功劳”还在那阴阳怪气?!

    心銋一把将自己的质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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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拽到前面,“去!跟那老壁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然后用不屑的表情把你和这厂的合同撕了甩他脸上!再自己出去独立开厂创业,我保准让你三年内成为行业龙头!

    “等你做大做强再回来收购这家厂,让那老壁灯跪着舔你鞋底都来不及!”

    根据他浸淫多年的X点打脸流爽文经验,之后就该这么发展;小质检员历经磨练后成为商业帝国之王,衣锦还乡,让曾经欺辱他、瞧不起他的人都追悔莫及俯首称臣!

    小质检员闻言却怔在原地,清澈问道:“合同是什么啊?”

    心銋:“……”

    沉默!是沉默在厂区蔓延!

    “算了,”心銋略感羞耻似地默默捂脸,“当我没说。”

    这天剩下的轮次里,心銋像打了鸡血般干劲十足,接连做出两个完美级别的杯子——他要帮年轻质检员争口气!

    直到劳作结束,夕阳斜照进卸货区,铁皮屋顶被镀上一层薄金,光影在锈迹斑斑的钢架间缓缓游移。

    心銋舒畅地呼出一口浊气,跪在地上任晚霞洒在背上;此刻,从瘪掉的囊茧里淌出的黄液似乎也泛着金光。

    ——这便是他价值的证明。

    照理说,心銋下午的工资本应是他所有塑料杯中品质最差的那个。

    但年轻质检员还是打算把自己这边仅有的两个高级杯分一个给他,毕竟让3841号吃饱些,也有利于他持续干活。

    可偏偏,他给心銋开小灶的举动被眼尖的前辈抓了个正着。对方当即厉声训斥,嘴上反复强调“规定就是规定”,硬要心銋换成C级杯。

    开什么玩笑,这3841号也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故意和自己作对,换过去后他的生产质量竟回升了。

    虽然看着依旧不如6666号稳定,但老质检员也还是见不得他们占到一点“便宜”,他要心銋陷入补充不了足够的能量、生产不出足够合格品的恶性循环里!

    白发青年在其背后用两只手一起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在对方转身时立马继续做起卫生,又给军火商看乐了。

    这次心銋得到的副产品是一只生鸡腿。他已经懒得吐槽自己身体里为什么能合成出不同种类的肉类了。

    一到食堂,心銋就自觉地把鸡腿上贡给了垂涎欲滴的工头;工头意犹未尽地品味完表示希望明天也能有点新花样。

    还搁着点上菜了。

    薇薇安对心銋的做法很不理解。

    “你本来就只有一杯的量可以喝了,怎么还把难得的营养给NPC?”

    心銋盯着脑满肠肥的工头一时无言,见他这样,薇薇安也不再多问,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那你用我的多喝一点吧。”

    心銋对薇薇安的心大又有了新认知,无奈道:

    “我说啊,你不是知道杯子和自身绑定吗?我要是用你的杯子超过极限,你可就……”

    没等他苦口婆心地念叨完,薇薇安就把杯子怼到他嘴边要硬灌。

    心銋没辙,忙说道:“你放心,我有数,不会把自己饿死的。”

    见薇薇安还不相信,心銋从某个口袋里摸出一小板胶囊;它只有四个胶囊腔,其中三个已经空瘪,还剩最后一颗纯红色的塑料药丸。

    “压缩胶囊,应该是这套工装前主人遗留的,可能也是副产品吧。”

    之前拿到旧制服后心銋就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还真给他找到点前人留下的“宝藏”。

    PCV板上直观地印着“应急补充剂”几个字,虽然只有一颗,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吊住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副作用,出于谨慎,他还没吃。

    “你要想帮我试试毒也可以。”

    心銋半开玩笑地晃了晃胶囊板,哪成想薇薇安竟一口应下:

    “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