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弑师前发现师尊的情书 > 2. 诉情
    连樾头皮一麻,本能地往旁一滚,前后不过半息,他方才所在处已被凌空射来的断链狠狠扎穿,地砖皲裂,飞溅的细小石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盯着那碗大的坑,不觉抚过自己逃过一劫的胸膛,但凡慢上一步,被洞穿的就是他心口了。

    “闪得倒快。”遥沧扯下蒙眼的布条,抬手间又是一道寒光荡出。

    连樾强行压制住闪躲本能,身子仿佛扎根在地,一动不动。

    师尊要杀他,他是决计躲不了,也不会躲的。他压下心底苦涩,认命地闭上眼。

    碎链破空射来,锋利的断口停在他鼻尖,末端微微颤抖,却未再前进毫厘。

    半晌,遥沧愤然丢了手中长链。金属砸在地上,哗啦啦一阵响。

    连樾浑身一激灵,唰地睁开眼:他没杀我?

    “滚出去。”

    遥沧立在榻前,眸光如电。

    他不知何时已披上了衣裳,一身雪青织金绸袍,腰间系着条绛色细带,长发未束,随意用骨簪绾了个低低的髻,几缕青丝散落,扫过颈项,没入微敞的襟口,内无里衬,打眼一扫,一片晃眼的白。

    连樾望着他,耳根又在发烫。

    不出门时,这人总这么副慵懒扮相,倚在太师椅上看书,看累了便将书往脸上一盖,使唤徒弟过去捏肩捶背,隔着薄薄丝绸,连樾能轻易触及他身躯的温热,摸遍他玉似的肌骨,眼神一飘,便是衣襟里头若隐若现的粉白风光……人家自有理由,嫌穿多了重,穿厚了闷,可依连樾浅薄的认知,实在看不出他如此模样同勾引有何区别。

    他垂下眼,腹中似有火在烧。

    舍不得杀我,还穿这么勾人来诱我,说到底,是你一贯的纵容放任把我逼到这徒弟不肖徒弟,情郎不似情郎的路上来的。

    他不再犹豫,藏在袖中的五指翻飞,悄然捏了几个指诀。

    几步之外的遥沧突然像被抽去浑身筋骨,狼狈跌回榻上。他试图起身,发颤的胳膊腿脚却撑不起身躯重量,几度尝试,皆失败告终。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狠狠瞪来:“我传你此术,是让你用我身上的?”

    连樾心虚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地砖上暗金色的细浅纹路,装聋作哑。

    遥沧颤抖着揪紧床头帷帐,再度尝试起身,可惜没撑几息便彻底力竭,瘫软在榻。

    此乃幽拘之术,不论受困者境界几何,凡与施术者结下因果,皆逃不过。

    他创下此术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自受其害,故而没留半点破绽,此术无从破解,若施术者不主动收手,便只有等被囚者气血为阵法耗尽,灯尽油枯,此阵方能自行解除。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遥沧嘲弄地扯起唇角,“想杀我,你往那茶里投毒便是,我又不会防着你,何必多此一举先辱我一遭。”

    连樾心口揪紧:“师尊误会,徒儿对你真情可鉴,岂舍得伤你?此术我擅自作了些改动,只困人,不伤人的。”

    遥沧冷笑一声,脱力靠在榻沿。

    连樾定定望着他,他却垂下了眼,长睫敛去眸中神色,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犹豫半晌,连樾还是壮着胆子缓步上前,拿起他指骨脱臼的左手。

    没得任何反抗,这整条胳膊都软绵绵的,若非人牵着,怕是抬都抬不起来。连樾小心复原那根扭曲的拇指,心疼地揉揉仍有些发红的指节:“还疼不疼?”

    遥沧阖了阖眼:“我自问待你不薄。”

    连樾羞惭更甚:“师尊于我恩重如山,更甚生身父母,徒儿不胜感激。”

    “不胜感激?”遥沧轻嗤,“我看你是在恨我。”

    连樾慌了,咚的一声跪倒在榻前,急急捧着那只手往贴胸口贴:“我知我畜生,可我是真心爱你,不信你摸,你摸,它真的好喜欢你,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话到终末,他竟是已哽咽在喉,泣不成声。

    他总爱拿眼泪当戏码,最知如何落泪能惹师尊怜爱,少有真哭,这回却是真真切切失了控。

    这绝非他计划中的一环,只是爆发来得突兀又生猛,根本压不住。

    这无望而漫长的单相思早已折磨得他身心俱疲,他就是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一点不爱他,不曾予他半分回应,却又无底线地疼宠他,包容他,逼得他情难自抑。

    他爱师尊的温柔宠溺,却又怨这不过长辈垂怜。若是注定得不到,还不如半点不曾有,他宁愿师尊成日拿鞭子抽他,把他吊起来打,也不想他把他当长不大的小孩哄。

    遥沧被他压抑的泣声磨得耳根发软,紧皱的眉缓缓展开,又重新蹙起。

    他的目光抚过眼前人乌黑的发顶,在那张泪痕遍布的脸上停了几息,最终停在青年赤裸的胸膛。

    连樾心口处有块巴掌大小的胎记,色泽很浅,形状像朵残破的花,正随着人急促的呼气剧烈起伏。

    遥沧看了须臾,忽屈指蹭了蹭他扑通乱跳的心口。

    连樾哭声一顿,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低头盯着胸膛上的手,这只曾教他习字练剑,为他疗伤换药的手。

    他在摸我。

    他被心底涌上来的狂喜冲得头昏脑涨,急急忙忙往前拱了几步,将自己胡乱往人怀里塞:“师尊,师尊,你摸到了吗?你信我了吗?不信你再摸摸这儿,我……”

    “樾儿。”遥沧轻声打断他。

    他的语气好生温柔。

    连樾欣喜抬眸,视线撞进上两汪过分平静的“湖”。这人眼尾还漾着情药染就的桃色,眼神却清澈如寒潭水。

    “我知道了,”他道,“你是病了才如此胡言乱语。”

    连樾像被迎头浇了桶冰水,满腔热血唰地凉透。

    病?他死死盯着他,盯着面前这张叫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脸。他的师尊生了张如画般的美人面,心怎的也好似那画皮妖,无爱无欲?

    他蓦地从喉间挤出一声苦笑:“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我的情。”

    “那不过是兽性作祟。”遥沧避开他炙热又怨愤的目光:“魔地狐族成年后会有一段躁欲期,是为师疏忽,忘了这遭。”

    “兽性作祟?”连樾眼底苦涩褪去,腾起幽深的浪:“你就这么看我?”

    “所谓情爱,本就是□□使然。”遥沧叹气:“它没有书里写得那般好。你还小,又是头一遭,我不怪你好奇。”

    “好奇?”连樾歇斯底里打断他,“你到底还要拿我当孩童到几时!我已十八了!”

    遥沧不为所动:“解开术法,我去给你熬药,服了药便不难受了。”

    “我不。”连樾咬牙,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宁愿你恨我,都不想你再敷衍我,轻视我,把我当无知小儿!”

    他重重将人推倒,却不敢再看眼前漆黑幽深的双眸。他知自己在作孽,也知道这对眼睛里头会有什么,失望,愤怒,厌憎……都是他不想看的。

    他拨开对方无力阻拦的手,手掌探入衣间,重新覆上他的腰腹。

    掌下皮肤比不久前更热,甚至有些烫手,他忍不住往下按了按,竟是从人口中逼出短促的闷哼声,又轻又软。

    那声钻进他耳朵里,羽毛似的一下下扫着他的心。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手掌不住游走。师尊力气很大,衣下却不见几两肉,腰肢尤其细薄,一掌便能盖住七七八八,似脆弱易折的花枝,他惩戒般的又按了几下,这次略加了些力道,登时激起对方更剧烈的战栗,恍若春叶摇颤。

    遥沧无力靠在榻沿,蜷起身子,牙关紧咬,呼吸凌乱,像是正强忍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折磨。

    连樾肿着对哭红的眼睛,哑声开口:“你从前时常腹痛,总是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是我强撑着不睡陪你,用药汁一遍遍泡软了手掌,小心翼翼地给你揉摁按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今已许久没发作过了吧?”他掌下继续用力,“现在再疼,是何滋味?”

    遥沧没吭声,面色惨白一片。

    他沉默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灯,眼神没有聚焦,虚虚映着两团火光。冷汗从他额角淌下,路过眼睛时,有那么一瞬像极了泪。

    连樾心口一阵钝痛,再不舍得用力。

    他颓然收了手,轻声问他:“你真就一点感觉不到我的情意吗?我不图你动心,不求你爱我,可你怎能……怎能一句‘□□作祟’,将我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

    遥沧静静蜷着,一言不发。他魂灵尚在,气息尚存,分明活着,神情却漠然得没有生气。

    连樾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眼里已不见哀恸,“既你非说这是□□,那休怪我兽性大发了。”

    他俯身压了上去,虽心头有怨,但到底舍不得人受伤,愣是强忍冲动,如拜入圣地的虔信徒,十足小心,十足轻缓,可怀中人还是陡然绞紧了细长的眉,唇色灰败,冷汗涔涔,不像在雨云欢好,倒像正酷刑加身。

    连樾不安抬眸,对上他的眼:黑白分明,清明冷漠,没有半分情欲,眼神凌厉得几乎要剜进他肉里。

    他心口一窒,师尊如他所愿开始恨他了,他却半点受不了他这般看仇人似的盯着他。

    他仓促扯过垂挂在榻尾的布条,又一次蒙上了这对寒潭似的眼。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他低低为自己辩解。

    遥沧不语,却比任何斥骂更叫他如芒在背。

    他想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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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但话堵在嗓子眼,半点说不出口。他问心有愧。哪有人的喜欢是像他这样卑劣下作的。

    “师尊,对不起,我不是东西……你杀了我吧。”他喃喃忏悔,却本能地掐紧了那截颤抖着的窄腰,绝望地索取,盲目挥霍白日无处倾诉的情与欲。

    空气中渐渐漫开血气,他慌乱垂眼扫去,脸唰地白了。

    这般脆弱,这般可怜,颤巍巍发着抖,吐出一缕又一缕的血红。倒显得他这俗物万般狰狞。

    他顿觉羞惭难当,慌乱用灵力疗愈伤势,可血还是丝丝缕缕往外涌,抹去了又淌,像是体内破了个窟窿,如何都堵不上。

    他想停,可身躯早不听使唤,失控得停不下来。

    前所未有的愉悦在他颅内炸开,恍若登仙,但他一点不觉得快乐。他没有从这种事里尝到书上所谓至甜至甘的爱,交缠的肢体间只有火一般烧尽他理智的欲和愧,如炒过头的辣子,尝来灼烫而苦涩。

    他几乎耗光了灵力,血终是不再流,可身下人还是一动不动,染着情药的身子明明火热滚烫,搂在怀里却半点不觉温暖。

    他轻咬着他的耳垂,小声问他:“若我以死谢罪,你会原谅我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聒噪的只有他兀自躁动不安的心。

    他突然崩溃,埋头在人颈侧凶狠地吻:“怎么,全是我的错吗?我说过无数遍爱你,喜欢你,你从来只当玩笑听,一点不上心,半点不防我,事到如今,你就毫无过错吗!”

    他承认他心头有怨,如何能不怨:“我总感觉离你好远,哪怕是现在,同你近得不能再近,却好像依旧碰不到你……你可曾正眼瞧我,真心待我?”

    遥沧终于开口:“解开术法。”

    连樾忍住又要夺眶而出的泪:“好。”他五指掐诀,干净利落放了人自由,“能同你亲近一回,我已死而无憾。动手吧。”

    遥沧转了转略显僵硬的腕骨,抬手,掐住连樾的脖颈。

    他的手,真烫。连樾哆嗦了一下,送得更快更凶。至少死前得吃够本,下去了做个饱死鬼。

    可出乎意料,那只手并未用力,它摸索着上移,抚上他的脸,慢慢抹去他眼下湿冷的泪痕。

    “别动不动把死挂嘴上。”遥沧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体内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另有其人,“幽拘之术乃天阶术法,等闲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参透其中关窍,你短短数日便已学透学精,收放自如,甚至举一反三,自行创新,很不错。”

    连樾动作一顿,呆呆看着他。他在这儿又哭又闹,崩溃了大半晌,这人一张嘴竟是说那什么狗屁术法?

    “师尊,”他讷讷开口,“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遥沧又不说话了。

    “你怎么这样,夸我一句又不理我,哪有你这样的?”连樾眼泪一抹,气恼地往前撞,“你是不是在耍我?”

    遥沧皱眉:“疼。”

    连樾忙放缓动作:“这样呢?可舒服了点?”

    “出去。”

    “不行,我住这儿了。除非你剁了我,否则我绝不搬家。”

    遥沧:“……”

    连樾埋头他怀里蹭,“再夸我一句,好不好?我想听。”

    “怎么又不理我了?是怪我弄疼你了吗?对不住,我是头一回嘛,你多点耐心好不好?”他嘴里絮絮叨叨,伸手轻柔抚弄。

    他好高兴。

    术法已解,师尊明明有成千上万种法子弄死他,但他一个都没用,甚至没有推开他,安静隐忍地任他索取侵犯,实在疼得难受,也不过皱皱眉,掐他的胳膊,示意他轻点。

    如此纵容,就算不喜欢他,也起码是格外在乎他的。

    他不住地笑,傻乐着在人胸口吻,手下动作不停。他有时想师尊到发疯时会这么安抚自己,通常没什么作用,心口还是酸胀,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师尊好像也不吃这一套,没什么反应,呼吸极轻,心跳也慢吞吞的,半点不像情动。

    他想了想,一条蓬松的狐尾自身后探出,环了上去。

    遥沧浑身一抖,险些从他身下弹起来:“拿开!”

    连樾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轻轻又晃了晃尾巴。

    遥沧急喘了两声,颈侧苍白皮肤肉眼可见地染上层薄粉,声音明显变了调:“我叫你拿开!”

    连樾暗暗心喜,面上却故作无辜:“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尾巴么?”

    遥沧似乎还想骂,连樾尾尖一扫,他便没了声响,紧咬着唇,攥紧了被褥,平素从不曾有过的意乱情迷,正疯狂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

    什么师长威信啊,父辈威严啊,都被这蹬鼻子上脸的狐狸一尾巴扫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