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鬼不识君 > 6. 鬼王包办人间婚2
    迎亲路上,唢呐锣鼓震天响。

    虽然天还没亮,但是这样热闹的阵仗谁也不想错过。大红花轿在前,八个轿夫抬得稳稳当当,轿帘紧闭,红盖头的新娘坐在里面人影绰绰,看不清模样。

    人群一阵骚动。

    “啧啧啧,又一个要遭殃的。”

    “来来来,赌一把!我赌她撑不过一个月,迟早疯疯癫癫。”

    “哈哈哈,那你怕是要输!听闻这位新娘子是小有名气的仙姑,卜卦算命十分灵验,必然提前推算过,有把握保全自身,我赌一年!”

    “哼,仙姑也没有通天本事,真有能耐何必踏入温府这鬼宅?我赌三个月,迟早失了神智!”

    “唉,我爹原先还打算把我姐送去温家,”一名少年满脸懊丧,“都说那聘礼丰厚,足够我日后成家立业,娶好几房媳妇的了,如今旁人先一步入府,这下什么指望都没了。”

    一旁另一个少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慌什么。若是这仙姑最后也疯了,温府必定还要继续寻女子入府,到时你姐不就还有机会?日后得了富贵,可别忘了我。”

    人群之中,有个孩童被妇人抱在怀中,脆生生开口问道:“娘,之前嫁进去的姐姐全都疯了,这位姐姐为什么还要去?”

    抱着孩子的妇人一时语塞,将孩童往上颠了颠,轻声叹道:“谁晓得,大概是她自认命格坚硬,是个例外吧。”

    幼童歪头想了想,道:“那我觉得,她还挺勇敢的。”

    花轿边,小兰跟在一旁半步也不肯落下。她怀里揣着江眠给的平安......鬼王丑符,一只手隔着衣服按在符上,按得死死的。

    这一路上安安稳稳,没出什么岔子。

    可轿子里的江眠就没那么舒服了。

    她原本想着时辰尚早,还可以在轿中眯眼小睡一会儿。可先不说头顶的凤冠重得压脖子,最要命的是这轿子坐的并不舒服……

    明明是八抬大轿,那些轿夫看着都身强力壮,肩膀宽的像门板,小腿上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出鼓鼓囊囊的轮廓。

    八个人抬一顶花轿,按理说该是四平八稳的。可此刻江眠却觉得颠得慌……

    就像是有人故意不使劲……又像是有人缺胳膊少腿使不上力……

    江眠被颠得歪坐在轿内,后背靠着轿壁,一只手撑着坐垫,一只手扶着凤冠,红盖头早已歪了,她也懒得扶正。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道:“还是坐棺材舒服……”

    正想着,轿子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原来是队伍里有人憋不住了。

    领头的吆喝一声:“落轿歇肩——”

    花轿轻轻落地。

    江眠在轿中长长舒了口气,想起方才那阵诡异的颠簸,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一手掀开红盖头一角,一手探出去掀开轿帘。

    轿帘掀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尚且还来不及倾身往外看,一道黑影猛然贴了上来,整张脸死死抵在帘缝外向内窥伺。

    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硕大眼球堵在窄缝之间,瞳仁死寂发白,直直撞进江眠眼底。

    江眠手猛地一抖,身形不受控制向后猛仰,后背重重撞在轿壁上。

    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胸口,微微喘了一口气,掌心之下,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

    她愣了一瞬,随即低低一笑。

    “倒是糊涂了。自己早已不是血肉凡躯,哪里来的心跳。”

    再次挑开轿帘,那只眼睛已经不见了。

    轿前轿后的空地上,几名轿夫正站在原地歇脚。从外观上看,一个个身材强壮,肩膀有力,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

    江眠眯了眯眼……几名轿夫模样异常诡异,面皮干瘪发僵,平平地贴在骨相之上,面中微微凹陷,整张脸没有活人的血色,皮肉软塌塌的,好似内里空空,填不满轮廓,瞧着格外怪异。

    再往下看,喜庆的红色裤脚扎进高高的鞋袜里,裤管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她看了片刻,缓缓放下了轿帘。

    这时,脖颈右侧一凉,她抬手指尖抵上,一个又软又腻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大王,查到新消息了。我堂堂骨醉公子办事,向来利落,您说是不是?”

    是阙语。

    阙语在冥府一众鬼司之中素来艳名远扬,生得一副比女子还要精致夺目的容貌,一双丹凤眼轻轻斜挑,不少艳鬼见了都要自愧不如地退上三分。

    早先底下众鬼私下给他取了个诨号,唤作“骨醉大美人”,夸他虽是男儿身,风骨容貌却教人望之便如浸醉意一般。

    可这诨号传到寒啼耳朵里当场便抓住把柄,足足取笑了他七天七夜。

    寒啼总拿这个诨号打趣,张口闭口把“骨醉”调侃成“骨碎”,笑他每次外出办事都被一堆爱慕的男鬼女鬼团团围堵,险些被挤得魂骨都要碎掉。

    阙语被这戏谑的诨号搅得不堪其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改为骨醉公子,才算勉强堵住大半闲言碎语。

    江眠低笑一声:“是,我们的骨醉公子容貌出众,行事也干脆。说说,查到些什么。”

    阙语传音道:“温府与温稹二人,处处透着古怪。”

    “温稹自幼身弱,早年便有道士断言活不过十九。按常理,府中若要延续香火大可早早张罗婚事,可偏偏一直拖到他十七岁才仓促放出重金娶亲的消息,时序太过反常。属下细查地界记录,噬魂石正是约莫一月之前潜藏进了温府地界。”

    江眠并不意外:“噬魂石素来嗜食活人的精元,温稹元气衰微,于它而言算不上上好的饵食。依你所言,温府是想拿外来的新娘做挡灾的棋子,以此保全府中自己人?”

    阙语道:“属下也只是这般揣测。唯有这个说法,才解释得通为何偏偏在噬魂石潜入之后才急着聘娶新娘,只是终究没有实证。”

    江眠微微蹙眉:“可有一处说不通。倘若只是寻活人献祭,大可随便寻寻常女子便可,何必执意要八字相合之人。”

    她稍作停顿,又缓缓道:“或许是刻意做出来的幌子,叫外人当真以为是寻常婚嫁。不过还有一桩疑点:噬魂石吸食精元,受害者本该油尽灯枯而亡,可那三任嫁入温府的女子尽数疯癫,并无一人传出死讯。”

    阙语语气沉了几分:“大王,这便是属下查到的第二桩异状。那些新娘连同前去探查的道士进去之后便再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魂。邺城地界的鬼差,半缕归府的魂魄都未曾收到,属下猜想温府内部极有可能布下了锁魂的结界或者阵法,将众人魂魄拘留在宅院之中不许堕入轮回。”

    江眠沉吟道:“也有可能是这些人还活着,只是被禁锢在府内。”

    阙语道:“还有一事属下不得不提。似乎另有冥府鬼物也盯上了这一块噬魂石,现下说不定就在温府之中。”

    江眠眸光微动:“可知那鬼物修为等次?”

    阙语道:“尚且追查不出确切底细,但能觊觎神树碎片,修为至少在厉鬼层级之上。”

    冥府之中,众鬼各有等次之分。最底层为游魂,缥缈无依,大多无力伤人。其上依次为怨、厉、恶、凶、墟、冥。怨鬼困于前尘旧事,只可制造幻象扰人;厉鬼可索一人生魂;恶鬼嗜杀吞魂,足以祸乱一方;凶鬼划地立界,能够统御百鬼;墟级开辟独立墟域,自成一方规矩法度;而冥级寥寥无几,除却四方鬼王、中央鬼帝幽寰,众鬼穷极千年也难以触及此境。

    阙语担忧道:“大王此番孤身入府,危机重重,千万务必多加小心。”

    江眠微微颔首。

    轿帘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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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领头的粗着嗓子喊:“都回来了没?点一点,别少了人。”

    忽然,一声尖叫撕破了林间的寂静。

    “啊——!!!”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裤子都没系好,半挂在腰间,脸色如见了鬼般的惊骇。

    “血、血月!刚才……天上的月亮是红的!像……像沁了血一样!”

    “放你爹的屁!”领头的上去就是一脚,“胡诌什么!今晚从头到尾就没见着月......”

    他抬头欲指,话音却戛然而止。

    众人随之望去,方才天际还一片空空荡荡,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轮满月,静静悬在远山之上,惨白惨白,边缘泛着一圈诡异的红。

    “血月当空,鬼门大开,枉死游魂,昼夜徘徊啊!!!”

    另一个小厮脸色煞白,牙齿咯咯打颤:“我、我刚才来的路上就瞧见好多乌鸦,黑压压的,围着山坳飞。血月悬天,黑鸦蔽目,这、这、这般阵仗,分明是冥府鬼王现世啊!”

    轿中江眠哭笑不得。血月悬空,黑鸦随行,的确是鬼王现世的异象,倒也不算他们瞎说。今日这般天象,的确是因她而起。

    “只是……你们的想象力未免太过充沛了吧。”她在轿中低声自语,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我可什么都还没做,偏被你们脑补得这般可怖,倒好似我此番前来是要倾覆三界、掀起一场大乱一般。”

    她坐在轿内安安稳稳,既不曾作祟也无意生事,听着外头草木皆兵的惶恐议论,这份赫赫凶名担得委实冤枉,又叫人不由得心生几分啼笑。

    “闭嘴!”领头的一声暴喝,又给了他一脚,声音却微微颤抖,“几只畜生也值得大惊小怪?都给我起来!误了时辰谁都担待不起!起轿!上路!”

    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唢呐声也吹得更加急促刺耳。

    眯眯眼跟在轿子后面,条件反射地摸了一把胸口,平安符还在,他的心才落了回去。刀疤脸把符攥在手心里,敦实汉子两只手一只按着胸口,一只贴着后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小兰跟在花轿一侧也吓得不轻。她不由自主地往轿子旁靠一靠,离江眠近一些,心里总归踏实一些。

    这么一贴近,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味道,是从抬轿的几人身上飘过来的。

    小兰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些轿夫都是温府派来的,从那个大门紧闭,疯了好几个新娘的温府。

    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身前的轿夫。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轿夫缓缓侧过头来,一双眼睛从肩膀上方阴恻恻斜睨了过来。

    小兰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就一瞬,一股恶寒顿时从脚底窜上心头,她也说不清怎么回事,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颤抖着靠近花轿,掀开轿帘一角想去看江眠。

    一阵风吹来,把轿帘吹的往里飘。

    轿子里,江眠却是一手扶着头上摇摇欲坠的凤冠,一手撑着轿子的木梁,歪着身子,红盖头半挂在脸上,合着眼不知睡着了没有。

    小兰动了动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一阵凉风吹过,小兰打了个寒颤。这风像是从千年寒潭里吹来的,叫人毛骨悚然。

    清晰可见的,林边两侧的杂草上悄无声息地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众人都把衣领拢紧了些。

    轿子里,江眠却是眉头舒展。

    墨袍之外裹了一身嫁衣,热得她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这阵凉风吹进来,刚好吹散了闷在嫁衣里的热意,清清爽爽的。

    她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阖上双眼,竟仿佛全然不受锣鼓唢呐惊扰,睡得十分安稳,半分担忧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