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52.算账
    过了许久,少绥的哭声才一点点弱下去,喉咙哭得沙哑,眼皮重得抬都抬不起来,整个人蔫蔫的,像被暴雨打蔫的小花,脑袋歪靠在萧元漪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萧元漪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知道孩子哭累,已经沉沉睡了。她缓缓抬手,对着门口几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们都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程始还想再说两句,对上萧元漪的眼神,终究把话咽回肚里,对着三个儿女轻轻摆了摆手。几人轻手轻脚,一步步退出门外,厚重的木门被程始慢慢合上,隔绝了廊下的风声。

    屋中终于只剩她们二人。

    萧元漪小心翼翼地抱着少绥,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点震动,便将刚睡熟的少女惊醒。她走到榻边,屈膝俯身,小心翼翼将少绥放平在软褥之上,伸手拉过锦被,仔仔细细给她盖好,又伸手,指尖轻轻拭去少女眼角残留的泪痕。

    看着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起的小女儿,萧元漪心口沉甸甸地发酸。她就这么坐在榻沿,守了许久,确认少绥睡得安稳,才缓缓起身。

    脚步轻得像一片落雪,一点点挪到门边,指尖捏住门闩,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侧身跨了出去。

    刚踏出屋门的那一刹那,方才满身的温柔缱绻,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尽数褪去。

    那双方才盛满疼惜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沉沉的寒冰,周身散发出迫人的肃杀之气,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侧过头,对着廊下候立的武婢,声音冷硬:“去,传我的话。今日所有与此事有牵连之人,即刻到九骓堂回话,也请将军过去一趟。”

    “是!”武婢躬身领命,脚步飞快,转瞬便消失在回廊拐角。

    夜色慢慢浸染整座侯府,九骓堂之内,高高的烛台把堂内照得亮如白昼。主位的座椅空空荡荡,萧元漪走到侧边的客位坐下。

    她一身素色常服,眉眼冷冽,身后肃肃整整站了一排武婢,衣甲轻微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满堂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堂下一侧,程颂、程少宫、程少商三兄妹并排立着,个个神色凝重,垂手而立。

    另一边,两名惹出事端的女婢,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层层往下淌,连头都不敢抬。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始大步跨进九骓堂,刚一进门,便被堂内这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撞得心头一颤。他下意识目光扫过那把空荡荡的主位,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走过去落座。

    他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到萧元漪面前那处侧位跟前,依旧不敢往下坐,就这么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堂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萧元漪抬眼,目光落在程始身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稍稍放轻了些:“将军,坐吧。”

    “哎,好。”程始低声应了一句,这才小心翼翼,半边屁股挨着凳沿坐下,浑身依旧绷得紧紧的,如坐针毡。

    萧元漪视线紧紧锁着他:“将军,我想知道,少绥跑去找你的时候,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程始心里瞬间发慌,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萧元漪探究的目光,脑袋微微垂下去,看着脚下的青砖地,声音也弱了几分。

    “少绥……哭着冲进来找我。我当时都懵了,赶紧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程始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少绥上来就问我,她是不是我亲生的孩儿。这问题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我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就没应声……少绥看我这个反应,便转身跑回自己院落了……但我、我真的没乱说。”

    话说完,他连忙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程少宫,急急忙忙佐证:“你不信你问少宫!当时少宫就在我身旁!”

    冷不丁被点到名字的程少宫浑身一哆嗦,连忙就要张嘴接话:“阿母,阿父确实……”

    “我让你说话了吗?”

    萧元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调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

    程少宫嘴巴张到一半,猛地闭紧,飞快低下头,眼珠子滴溜溜盯着脚下地砖,心里默默给自己算卦,暗自嘀咕:完了完了,又躺枪。

    萧元漪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程始身上,语气带上几分淡淡的责备:“将军,平日里遇事你倒是机灵,反应也算快,怎么到了这般紧要关头,反倒糊涂了。”

    程始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低下头,弱弱应声:“是我做的不好,夫人教训的是。”

    萧元漪缓缓扫过堂下所有人,堂中众人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她眸光一沉,声音陡然提高几分,锐利的话音在空旷的九骓堂之内回荡开来:“我就奇怪了,那把匕首,少绥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你们谁给她的!”

    听见这句问话,程少商心口一紧。当时看到少绥攥着匕首,便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心中早已满是自责。

    她没有迟疑,往前踏出一步,坦然出声:“回阿母,是我给的。上次万将军前来府中,将匕首赠予我,少绥看着十分喜爱,我便给了少绥。少绥年纪尚幼,本就不该把玩这般锋利器物。对不起阿母,是女儿考虑不周。”

    萧元漪看向程少商。这些日子,少商的改变、少商的担当,她全都看在眼里。此刻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愧疚,萧元漪心中那股怒火,到底是发作不出来了。

    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往后记住便是。”

    “是,女儿谨记阿母教诲。”程少商躬身应下,退回原先的位置。

    随即,萧元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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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又落到了一旁垂头而立的程颂身上。

    “颂儿。”

    程颂心头一凛,上前半步。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萧元漪语声沉沉,“遇事需要当机立断,危难之际,要懂得为你阿父分忧。你的妹妹在屋中,生死安危尚且不知,你就守在门外干等?是等着那扇门自己打开吗?倘若今日我没有及时赶回,薄薄一扇屋门,难道就要把你们都困在外面了?谁教你这般优柔寡断!”

    一番训斥劈头盖脸砸下来,程颂满脸愧色,双腿一弯,重重跪在地上,沉声请罪:“儿子知错!是儿子没能护好妹妹,请阿母责罚。”

    旁边的程少宫看见阿兄跪下,哪里还敢继续站着,身子一矮,紧跟着跪倒在地。

    程少商看了跪在地上的两位兄长,也跟着屈膝跪下。

    萧元漪没有再继续斥责跪在地上的三个孩子,目光一转,狠狠落在那两名浑身抖作一团的女婢身上。

    “还有你们二人,敢拿女公子的身世,当做茶余饭后消遣取乐的谈资,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名女婢听见轮到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脑袋重重往青砖地上磕,砰砰作响,额头很快便磕出一片红痕,哭声带着无尽的恐惧:“夫人恕罪!奴婢不敢!求夫人开恩!”

    “不敢?”萧元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敢认,但敢做,是吧?”

    话音落下,她扬声下令:“来人!给我拿下!拖出去,杖责五十,逐出程府!往后府中上下,谁再敢胡乱嚼舌根,便是同样下场!”

    身旁候着的武婢应声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两名哭嚎求饶的女婢。拖拽的摩擦声、女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顺着敞开的堂门一路向外传出去。

    没过片刻,院外便传来板子重重落下的闷响,伴着凄厉的哭号,一声声飘进九骓堂之内。

    满堂之人,没有一个敢出声求情,死寂沉沉,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许久,外面的板子声、哭喊声才慢慢平息下去。

    萧元漪收回向外眺望的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程颂、程少宫、程少商,语声依旧严肃,却少了方才那股戾气:“从今日起,你们三人,轮班前去陪伴少绥。任何人,都不许私自带着她外出。但凡少绥那边有半点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便要来向我禀报。都听清楚了?”

    “听见了!”三兄妹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响亮。

    交代完子女,萧元漪侧过头,目光落回程始身上,声音略略放缓:“将军,今夜,便你我二人,守在少绥院中。”

    程始心头沉甸甸的,重重颔首:“好,都听夫人的。”

    九骓堂高高的烛火,映着满堂肃然的人影。侯府今夜的风波,看似已经落定,可横亘在少绥心底的那道伤痕,才刚刚开始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