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29. 祸福相依
    次日雪霁,天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映得满院积雪莹莹发亮。

    少绥天刚亮就揣着满心的新鲜事,趿着软底鞋噔噔噔往少商的偏院跑。推开门时,少商正临窗立着,手里捧着一卷书简,肩头披着件素色薄裘,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眉眼间还带着晨起的几分淡倦。

    “阿姊阿姊!”少绥几步蹦到她跟前,脸上带着点雀跃的笑意,“你猜昨日我抄书的时候,谁来我院里了?”

    少商合上书,眉梢微挑:“看你这模样,难不成是阿母?”

    “可不是嘛!”少绥拍了下手,往窗沿上一坐,“阿母进来就盯着我抄的书看,我还以为又要挨训呢,结果她坐下来,居然问我——你说,皇后娘娘待你们好,你是更喜欢皇后,还是更喜欢阿母?”

    少商闻言,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像是没料到素来端严持重的萧元漪,竟会问出这般孩子气的话。怔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语声里带着点无奈:“那你怎么答的?”

    “我当然说更喜欢阿母啦!”少绥骄傲的扬着小脸,“我还说,皇后娘娘的好是分给天下人的,阿母的好才是独一份的。”她说着,忽然捂着嘴偷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后来阿母又问,你阿姊是不是更喜欢皇后娘娘些。我故意拖着调子,半天不说答案,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久,最后说……不知道!”

    少商听得眉峰蹙起,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斥意,却没多少严厉:“越发没大没小了,阿母的玩笑你也敢逗。”

    “哪是玩笑嘛。”少绥歪着脑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洞悉的小得意,“阿母她分明就是在意,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又嘴硬不肯自己去问你,才绕着弯子来探我的口风。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却生怕我说出半句‘阿姊更喜欢皇后’的话来。”

    少商闻言,静默了片刻。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好了,别说这些了。”少商轻轻别过脸,将书卷往桌上一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你功课抄完了?小心回头阿母查问。”

    少绥吐了吐舌头,正欲开口再说什么,院外传来小厮躬身回话的声音:“二位女公子,侯爷遣奴才过来传话——说夫人今年的生辰宴,交由四娘子全权操办,一应事务若有不懂之处,可往问程姎姑娘。”

    这话一落,屋里先是一静。

    少绥眼睛“唰”地亮了,“啪”地从窗沿上跳下来,差点崴了脚也顾不上,一把抓住少商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阿姊!你听见了!阿母让你操办她的生辰宴!这……这分明是认可你了呀!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交给你做!”

    少商却没半分喜色,反倒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沉了几分。

    “往年阿母的生辰,不都是姎姎阿姊一手打理的?”她看向那小厮,语声平静,“怎的今年突然换了人?”

    那小厮垂首躬身回话:“回女公子,好像是侯爷跟夫人提议的,夫人也应下了。”

    少绥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阿父肯定都安排妥当了,阿姊你就放心吧!能操办阿母的生辰宴,这可是多大的体面呀,全府上下谁不知道,阿母最看重这些细节了。”她说着说着,又垮了垮小脸,掰着手指头数,“不过操办宴席可费心了,礼单要列、座次要排、菜式茶点要合心意、院里的陈设挂饰也得妥当,还有各家夫人的忌讳、往来的规矩……哎呀,想想都头疼。阿姊,你可得做好准备。”

    少商没有应声。

    她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叩着冰凉的窗棂,目光落在院外积雪的枝桠上,陷入了沉思。

    她心里清楚,程姎在府中一向谨小慎微,最是看重萧元漪的认可。往年生辰宴皆是亲力亲为,如今突然把这事交到自己手上,程姎心里,又怎会毫无芥蒂?

    更叫她在意的是萧元漪的心思。

    真的只是阿父提议,她便应了?还是……她心里,也当真有几分想让自己走近她的意思?

    雪后的风卷着寒气从窗缝钻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少商立在光影里,眉眼沉沉,心头翻涌着种种揣测。

    这场生辰宴,办好了,是母女缓和的契机;办得稍有差池,反倒徒增隔阂。更不必说,还要顾及程姎的心思,拿捏好其中的分寸。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容我慢慢思量。”少绥见她神色郑重,也收起了嬉闹的心思,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重归寂静。少商立在窗前,望着满院皑皑白雪,心绪纷乱。

    十数载疏离,横亘在母女之间的冰河,难道真的能借着一场生辰宴,慢慢化开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想搞砸。

    主院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萧元漪刚理完家中的账册,正捧着盏热茶靠在软榻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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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盏沿。昨日去少绥院里问的那番话,还有少商在长秋宫仰望着皇后的那双眼睛,反反复复在心头打转,搅得她心神不宁。

    程始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见她这副怔怔的模样,便缓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温声道:“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萧元漪回过神,放下茶盏,“没什么,在想府中近日的琐事。”

    程始笑了笑,也不戳破,径直说起来意:“元漪,我有个想法,跟你商议商议。你今年的生辰宴,我想着,不如交给嫋嫋去操办?”

    萧元漪眉头当即一蹙,想也没想便摇头:“不妥。往年我的生辰,从来都是姎姎一手打理,那孩子心细,事事妥帖,也知道我的喜好,从不铺张。突然换了少商,姎姎心里该怎么想?还当是我不认可她、厌弃她了,平白叫孩子多心。”

    “姎姎是心细,可姎姎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这些的。”程始语气平缓,却句句在理,“当年她刚接手的时候,不也慌手慌脚,弄错了好几次席面次序?都是慢慢历练出来的。既然姎姎有机会学着理事、学着了解你的喜好,怎么嫋嫋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她也是咱们的女儿,总不能一辈子都站在规矩外头,不沾家中的事。”

    萧元漪抬眼睨他,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你今日怎么突然管起内闱这些细碎事了?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程始闻言低笑出声,拱手作了个揖:“还是夫人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也没别的心思,就是想借着这生辰宴,让嫋嫋多跟你亲近亲近。她站在你的角度操办一次宴席,自然能知道你平日里操持家事有多不易;你也能趁着这机会,多看看她的好处,多夸她两句。母女俩哪有隔夜的仇,总这么别扭着,也不是个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她多去问姎姎,有不懂的便叫她请教阿姊。我回头也亲自去跟姎姎说,就说是我提议让少商历练历练,绝不让那孩子觉得半分委屈。”

    萧元漪沉默了。炭火轻响,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

    半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峰微微舒展,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罢了罢了,就依你。只是你跟姎姎说的时候,言语妥当些,别叫孩子心里存了疙瘩。”

    “夫人放心,我懂。”程始见她应了,心头一松,立刻扬声叫了门外的小厮进来,吩咐他去偏院传话。

    萧元漪别过脸望向窗外的积雪,她心里暗自腹诽:但愿这孩子不辜负她阿父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