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18. 又起纷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霜还凝在廊下的青瓦边角,薄薄一层白雾笼罩整座侯府。

    程少商一夜睡得浅,天光刚透进窗纸,便再无睡意。她拢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素色长衫,也未细细整理鬓发,只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向后拢了拢,便掀帘踏出偏院。心底尚且还盘旋着昨夜那盒蜜饵瑶浆,那句“愿君稍驻”,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心口,扯得人又酸又涩。她脚步轻缓,立在阶前,望着院外沉沉的薄雾。

    转过回廊转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萧元漪。

    她一身常月白锦缎常服,鬓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昨夜亦是彻夜难安。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少商身侧,四下飞快扫过,不见行囊包袱,不见捆好的箱笼,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悄然往下落了大半,肩头紧绷的线条,也悄悄松弛几分。

    可面上却不肯露半分释然,刻意板起眉眼,故作几分愠怒,脚步走到少商面前。“天色这般早,你急匆匆出来做什么?就打扮成这般模样出去漂泊流浪?”

    少商抬眼望向她。少女长长的眼睫垂了垂,随即小嘴轻轻一撇,眼眶微微泛出一点浅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气哼哼地别过半张脸,嗓音带着一点闷闷的赌气腔调:

    “连阿母都不想要的孩子,打扮得再光鲜体面有什么用处。”

    一句话把萧元漪说得又好气,又忍不住心底泛上一丝笑意。昨夜满腔的悔恨沉重,被这一句赌气的话搅散大半,胸腔里郁结的火气,硬生生泄去几分,喉间压抑不住,低低轻笑出声。

    “还站在这里愣着做什么,穿得这般单薄,就不怕冻着。有什么拌嘴置气的话,回屋再说。”

    说罢,萧元漪侧身掀开门帘,引着少商走进屋内。屋中早已烧好了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的寒凉。

    萧元漪寻了座榻坐下,抬眼,一脸无可奈何地看向站在屋中,还兀自绷着一张脸的少女,缓缓开口:“怎么,今日倒是安分,不曾一言不合便要离家出走,自请脱离宗籍了?”

    少商闻言,脊背微微一挺,脸上依旧挂着一层委屈的神色,抿着唇不吭声。

    “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萧元漪神色稍稍敛了笑意,语气郑重,“往后纵然心中再有万般不平,也不许再提脱籍出走。便是你想走,我也不会再容你。”

    话音刚落,少商眉头一拧,身子微微一侧,作势就要转身抬步往外走,一副说走便走的模样。

    “坐下!”

    萧元漪当即把脸一板,声调沉了几分,威势十足。

    少商脚步顿在原地,肩膀垮了垮,悻悻地转过身,不情不愿地落坐凳上,嘟囔出声:“阿母张口闭口便只知道斥责于我。”

    “你瞧瞧你这性子。”萧元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头疼,又是无奈,“遇事第一反应便是逃避,抬脚就要走人。你这般行事,迟早要把少绥也给带坏。日后她若是学着你的模样,遇事便闹着要离家,我更是管束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厉色:“我已经连着忍你两回。若是换做少绥敢这般同我闹,我早就拿家法打断她的腿。”

    同一时刻,另一边的院落。

    尚在睡梦之中的程少绥,迷迷糊糊间没来由地浑身猛地一颤,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刺骨发凉,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猛地从榻上惊醒过来,满头雾水地坐起身,茫然四顾。

    屋内,少商听见这话,睫毛颤了颤。

    萧元漪望着身前倔强的长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软了些许,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直白袒露的心事:“也就仗着我心底对你存着亏欠,才容得你日日这般气我,处处同我顶撞。”

    “我才没有仗着阿母的愧疚肆意妄为。”少商立刻抬眼反驳,下颌微微扬起,“我本就粗鄙不堪,因此不是故意要惹阿母动怒。”

    “粗鄙不堪你倒是还颇为得意?”萧元漪被她这歪理噎得气急,眉头紧紧蹙起,“反倒成了你胡作非为的由头了?”

    “我就知道。”少商唇角微微往下垮,“阿母的温柔终究撑不过三两句话,转瞬便又要动气训人。”

    萧元漪被她堵得一时语塞,一时竟寻不出话来辩驳,只能一双眼眸沉沉瞪着她。心底暗自长叹,想自己一生洁身自好,怎么同程始二人,偏偏生出来这么一个小孽障,句句都能戳得人心口发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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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商迎着她瞪过来的目光,眼底委屈混着不甘,声音微微抬高几分:“阿母本就是偏心。同样是犯错,看待我与少绥便是两副心肠,对少绥百般宽宥,事事体恤,落到我身上,便是半点情面不留。”

    萧元漪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倒是吃起少绥的醋来了。你哪里看见我对她全然宽纵,她该受的责罚,半分也不会少,只是不曾事事都摆到你的眼前来。你这个逆子,下次少绥受罚,我便叫你立在一旁好好看一看,好不好?”

    少商闻言,神色软下来几分:“阿母又说气话。我哪里愿意看着少绥受半分委屈。”她垂眸,指尖捻着衣襟边角,“阿母明明心知,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责罚轻重,我只求阿母心中,是真的有我这个女儿。”

    萧元漪望着她,心中万千情绪翻涌,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行了,这番话今日便到此作罢。往后若是再受一点委屈,便闹着要离家出走,我定然不会轻饶。”少商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嘀咕咕吐出一句:“那大不了我换个法子便是。”

    “你说什么?”萧元漪没有听真切,微微倾身问道。

    “没什么。”少商立刻闭上嘴,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萧元漪懒得再同她掰扯,暗自在心里面宽慰自己,不与小崽子一般见识,犯不上动肝火伤自己身子。

    不多时,侍女将早膳一一布上桌案。几样小菜,一碗热粥,两碟精致点心。母女二人相对坐着,闲话家常,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窗外晨雾散尽,日头慢慢升高,院落里一派安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婢女慌慌张张的叩门声。

    “咚咚咚——”

    叩门又急又重,门外婢女的声音满是惶急,隔着门扇传进来:

    “夫人!不好了!”

    萧元漪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玉箸:“何事,进来回话。”

    屋门被推开,程姎身边的贴身婢女神色慌乱,鬓边发丝都跑乱了,屈膝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回夫人,少绥女公子与我家女公子起了争执,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再无人前去拦阻,怕是即刻便要动手拉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