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斯随手将烫金便笺折了两下,塞进兜里。
他拿起床头的军制光脑,扣上手腕戴好,查看上面发来的消息。
有几条是军部发来的,还有一条批假通知。
看到这则通知,萨卡斯有些诧异。
军部的管理很严,参加庆功宴的雄虫们在宴会结束后,会默认放三天假,但军雌们却必须有雄虫的陪同或是认证,才能得到假期,否则就得回军部执勤。
但他是在回飞船的路上被截胡的,没有和雄虫一起离开宴会的记录。
所以原本萨卡斯已经做好准备,一打开光脑,就会收到“擅离三天”的处分和问责,没想到却会看到这个。
他自己肯定是没时间申请的,那就是……那只雄虫?
萨卡斯顿觉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他忍不住点开通知,里面的内容是假条的官方模板,唯有最下方的盖章处不同。
——除了鲜红的军部纹章外,还有一个更精致小巧的金色印章。
花纹繁复精巧,勾勒出一朵盛放的玫瑰。
和便笺上的一样。
萨卡斯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这只雄虫倒是和他认知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体贴到毛骨悚然了,让虫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另一方面,则是对方那晚受的伤。
雄虫一直以来都被惯着,平时破一点皮都要大呼小叫,稍微伤得重一点就吓得要死,又娇气又废物。
萨卡斯出任务的时候也遇到过雄虫,不知道多少次见到这些家伙只因为受了点小伤,就又哭又闹,或是大发雷霆,把周围的虫全部惩罚一遍。
但那天晚上,那只雄虫胸口都被他挠破了,哗哗往下淌血,却非但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反而还更兴奋了,凶猛得他气都快喘不上来。
一点不怕死,体力还好得要命。
还有他那些骂出去的话,放其他雄虫身上,恐怕直接能气晕过去。
萨卡斯都没想过自己能睡到自然醒,他本以为自己起码会被雄保会带走,关在惩戒室之类的地方,被鞭子抽醒什么的……
啧。
萨卡斯拉动屏幕,把带有印章的一页截图,保存到光脑里,随后关掉屏幕。
他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通,没找到信息素阻隔剂,便打电话让酒店送上来几瓶。
片刻后,门铃响起,萨卡斯去开门。
一名身穿燕尾服的亚雌侍者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将东西递给他:“您好,这是您要的阻隔剂。”
“谢了。”
萨卡斯接过,开了一瓶,哧哧往身上喷。
亚雌侍者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倒不是嫌弃什么的,只是这位宾客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太浓了。
他看着低头一心喷阻隔剂的高大军雌,对方大概已经被泡透了,所以没什么感觉。
但在他看来,军雌却全身都被信息素包裹着,浓郁的玫瑰气味染遍了每一寸,霸道地宣誓着主权,警告每一只接近的虫族,包括雌虫和亚雌。
仅从信息素上就能感受出来,那位雄虫阁下一定占有欲极强。
他微笑着恭维道:“您的雄虫一定很喜欢您。”
要是不喜欢,也不会留这么多信息素了。
萨卡斯顿了顿,没吭声,继续猛喷阻隔剂。
喜欢他?
他心里嗤了声。
几瓶阻隔剂喷完,萨卡斯闻了闻,确定身上再闻不出什么味道,把瓶子扔进垃圾桶,让开一点,露出客厅的大理石废墟。
“那个桌子被我砸碎了,多少钱?”
亚雌侍者笑容不变:“这个您不用担心,能服务雄虫阁下是本酒店的荣幸,房间里的一切损耗都由本酒店自行承担。”
萨卡斯:“……”
行,不用他赔了。
亚雌侍者又开口:“另外,您的雄虫阁下在离开前,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吩咐等您醒了就交给您。”
礼物?萨卡斯眯起了眼。
亚雌侍者在光脑上操作了下,一个悬浮气仓便飞了过来,到达时,上方的透明气罩适时打开,露出里面被精心保存的花束。
亚雌侍者将花束抱出,双手捧着递过去,微笑道:“您的礼物。”
“……”
萨卡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花束。
像火一样鲜艳的玫瑰花,热烈绽放着,被包成精美的一束,花瓣娇艳欲滴,还带着晶莹的露水,一凑过来,浓郁的香气就扑了他一身。
和那只雄虫的信息素一样的味道。
“……”萨卡斯脸有些发黑。
刚被标记过的雌虫,正是对雄虫信息素依赖度最高的时候。
哪怕萨卡斯不觉得自己会受到什么影响,但几瓶阻隔剂喷下去,他身上的信息素消失,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现在骤然闻到这么浓郁的玫瑰气息,顿时晃了下神,仿佛又被信息素重新包裹,等他反应过来,心情便止不住变得恶劣。
萨卡斯抬眸看向侍者,嗓音微沉:“那只雄虫叫什么?”
“您不知道?”亚雌侍者有些惊讶。
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眼神变了变,从原本隐隐带着羡慕,变成了同情和怜悯。
他委婉开口:“很抱歉,以我的权限,无法知道雄虫阁下的身份……不过能住在这里,那位阁下的等级应该很高。”
这个萨卡斯知道。
他是被B级信息素强制诱导出的发晴期,能缓解他的症状,那只雄虫最低也是B级。
从标记时长和信息素浓度来看……起码是A-。
帝国雄虫等级能到A-的不超过五百只,再加上是圣塔雄虫,来参加庆功宴的……范围一下就缩小了很多。
心里盘算着,萨卡斯扫了眼玫瑰花,随手接过。
亚雌侍者:“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没了。”
“好的,那祝您生活愉快,期待下次再见。”
亚雌侍者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般道:“哦对了,那位阁下还交代了,希望您能在独处时,看一下花束里的卡片。”
卡片?还要独处才能看?什么神神叨叨的。
萨卡斯皱起眉,等亚雌侍者带着悬浮气仓离开,用手在玫瑰花里扒拉了几下,果然找到一张卡片。
依旧是精美烫金纹样,只是没了玫瑰印章。
他把卡片翻过来,正面用熟悉的花体字写着——
【礼物,喜欢吗?不要忘记这美妙的三天哦^ ^】
“咔吧!”
拳头猛地攥起。
银发军雌额头青筋狂跳,杀气猛飙。
礼物??
根本就是挑衅!
那只该死的雄虫!
他一定要弄死他!!!
……
“嘀。”
圣塔大门前,希梵利亚看向响起的光脑。
一段视频发了过来,是酒店拐角的监控录像,完整录下了银发雌虫从愣神到脸黑,最后恶狠狠把花摔进垃圾桶,气势汹汹走远的全过程。
高清,无.码,连雌虫眼睛里窜起的小火苗都一清二楚。
“哈。”
希梵利亚短促地笑了声。
跟他想的反应一样。
看来最近不能出现在那只雌虫面前了,免得真被杀掉。
又看了几遍,希梵利亚动动手指,将视频保存下来,然后关掉终端,嘴角噙着笑,心情愉快地踏进圣塔大门。
圣塔虽然名义上叫塔,实际却是一颗围绕中央星旋转的虫造行星。
行星被两个军团驻扎区域交叉覆盖,表面也设置了层层防护。
电子侦查设备密不透风,光学干扰装置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开启,武器则采用军部最新研发科技,一旦发现有不明飞行物或没有登记过的飞行器靠近,就会立即启动防御机制,直接将对方轰至汽化,一点宇宙尘埃都不会剩下。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塔内众多雄子们的安全。
通俗意义上说,圣塔就是一所寄宿制雄虫学校,雄虫们会在十四岁进入这里,学习,生活,一直到二十四岁毕业。
像这样的虫造行星,在帝国各个星域都有分布,一些偏远星区的圣塔还会承担类似庇护所的功能,收留照顾一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年幼雄虫,防止他们受到侵害。
当雄虫们毕业后,如果没有娶雌君雌侍,圣塔也会协助雄虫获得一些谋生的手段,以保障他们的生存。
从帝国疆域内的各个星球向宇宙中望过去,每颗小行星处在最中央的位置,表面覆盖的防护罩散发着朦胧白光,让它看起来就像黑夜远洋中的灯塔一样明亮。
在这里生活学习的雄子们,对雌虫们来说,也如灯塔一般,拥有让虫心灵安定的力量。
所以,才会被起名为“圣塔”。
……
进入大门,不时有雄虫结伴路过,每一个看见希梵利亚,都会主动停下来,用崇敬雀跃的语气向他打招呼。
“希梵利亚阁下!”
“级长!”
“级长阁下!”
“……”
希梵利亚露出完美的微笑,一一点头回应。
一辆小型悬浮车飞了过来,停在面前,是圣塔上专门的飞行用具。
希梵利亚乘上悬浮车,在内置的深软沙发上坐下,报出自己的宿舍编号。
悬浮车嘀一声启动,防护罩自动开启,挡住快速前进产生的风压。
外界的风景快速掠过,广茂的密林生长在辽阔的平原上,清澈的湖水宛如镜面,倒映着蓝天白云。
各式各样的建筑群掩映在密林之间,或宏伟雄壮,或精巧雅致,奇珍异兽在林间悠然散步,不时从灌木丛中跃出,又一闪即逝,没入丛林深处。
飞过密林和湖泊,又行驶了片刻,悬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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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建筑群前缓缓停下,防护罩打开,宿舍到了。
希梵利亚的宿舍是一座自带花园和喷泉的豪华别墅。
雄虫是帝国最珍贵的存在,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最好的,每只生活在圣塔的雄子,都会拥有一间独栋房屋作为宿舍,如果有需求,还可以自己选址,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建造。
希梵利亚的这座别墅,就是他按照自己在家住的地方,让机械建筑师改动了几个地方设计建造出来,算不上多华丽,但很典雅精致,处处可见精巧的细节。
当初一建好,还引起了圣塔里其他雄子们的一波模仿热潮,导致这一带看上去全是各种小花园和喷泉。
要不是每栋别墅之间离得远,说不定还能走错门,串到别虫的宿舍去。
——比如此刻蹲在他家门口的虫。
看着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满脸怨念看过来的蓝发雄虫,希梵利亚微微挑眉:“又迷路了?”
兰尼·重度没方向感·路痴·洛斯:“……”
“没、有!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
兰尼洛斯幽幽盯着他:“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身形娇小的雄虫身上冒着怨气,语气也是满满的残念:
“明明说好了的,等我给你找雌虫,结果你自己却提前走了,走了还不跟我说,把我一只虫丢在那里,连个消息都不回,太过分了!我心好痛,我受伤了,我根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一句句碎碎念从蓝发雄虫身上叽里咕噜往外冒,像看不见的气泡一样,挤满了门前的空地。
希梵利亚:“……”
要是让这家伙继续念下去,估计到天黑都停不下来。
希梵利亚不得不出声打断:“兰尼。”
兰尼洛斯幽幽抬眼。
希梵利亚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是我不好,忘了对你说。”
“你果然就是把我忘了!”
兰尼洛斯激动地站了起来,就要朝他扑过来,被希梵利亚一转身,让了过去。
一下没扑到,兰尼洛斯情绪更激动了,正要开口,忽然一顿,动了动鼻子:“咦?什么味道?怎么有点……像酒?”
又嗅了两下:“还有点玫瑰味,这是……你的信息素???”
蓝发雄虫两只眼睛瞪得滚圆:“你居然真的背着我去偷吃!!!”
“没有背着你。”希梵利亚面不改色,“也不是偷吃。”
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吃。
兰尼洛斯:“!!!”
“你变了!希梵利亚!你居然也有看上的雌虫了!还不告诉我!”
蓝发雄虫猛地扑到他面前,嘴上在抱怨,眼里却满是八卦和兴奋。
“快点老实交代!那只雌虫是谁,叫什么名字?你是宴会上认识的?那就是军雌了!我早说过军雌好吃,不愧是我的朋友,有品!”
希梵利亚笑而不语,既不回应,也不否认。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兰尼洛斯两只眼睛布灵布灵。
希梵利亚依然不为所动。
“说嘛说嘛,希梵利亚……”
蓝发雄虫像块小粘糕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软着声音撒娇的样子足以迷倒任何一只雌虫。
可惜希梵利亚是只货真价实的雄虫。
他无动于衷,甚至能微笑着说一句:“兰尼洛斯,礼仪。”
兰尼洛斯:“……”
“……知道了。”
蓝发雄虫老实站好,一脸丧气地低头,小声嘟嘟囔囔:“切,小气,不说就不说,我自己去找。”
希梵利亚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你是怎么回来的?”他问。
“啊?”兰尼洛斯看了他一眼,“就那样回来的啊。”
“你走了之后,我在宴会厅里找了你好久,差点迷路到冷库里,正好遇到一只好心的雌虫,就跟着他出来了。”
“确实是只好心的雌虫,”
希梵利亚颔首,“所以你们一起度过了这三天?”
“对啊。”兰尼洛斯理所当然道。
“他是军雌,帮了我,长得又很合我胃口,反正他需要信息素,我也挺喜欢他,就一起了。”
希梵利亚点点头:“怪不得我只在最开始收到几条消息。”
“……”
兰尼洛斯眼神飘了飘:“那什么,那不是因为你不回我吗?”
“不是因为跟那只雌虫在一起太快乐,把我忘了?”
“咳咳,这、这当然是次要原因。”
兰尼洛斯心虚地转移话题,“总、总之,你这几天也过得挺愉快的是吧?”
愉快吗?
想起某只军雌愤恨的脸和那些毫不留情的攻击,希梵利亚微微翘起一点嘴角,赞同点头。
“的确,很愉快。”
兰尼洛斯:“……?”
怎么表情突然荡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