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傍晚时分进入了旧厂区。锈蚀的铁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几栋厂房排列成不规则的形状，中间的空地上堆满了废弃的钢架和锈成暗红色的管道。
天裂的光被建筑物的轮廓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落在地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块状区域。
柳元元放慢了脚步。空气里有金属锈蚀的气味混着金粉那种细微的涩感，脚下的碎石路面被一层薄薄的发光沉积物覆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不对劲。"银从侧翼走过来，工具刀已经握在手里了。"太安静了。"
柳元元点头。她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收拢了一些，间距缩短到一臂之内。
沈墨走在队伍前侧，他的视线扫过两侧厂房的墙壁，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右手垂在身侧，那一层透明轮廓覆盖了指尖到手腕的区域，已经浮起来了。
左侧厂房的墙上出现了一个轮廓。一个女人，穿着旧式的衣服——看不清具体的颜色，画面是单色的，灰白的色调，边缘模糊像被水洇过。
她站在一面砖墙前面，姿势不动，像在等人。她的脸看不清，五官被一层雾状的灰度遮住了。三秒后那个轮廓消失了。
柳元元侧头看向那面墙，墙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灰扑扑的砖和干涸的苔藓痕迹。
"你们看到了吗？"林骁的声音压低了，他握紧了钢筋。
"看到了。"柳元元说。
右侧厂房的墙上又浮现了同一个轮廓。这一次她侧着身，像在朝某个方向张望，姿态比刚才更生动一些。她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前方。然后画面再次消失了。
小安从人群里挤到前面来，她的视线盯着那面墙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执念体残留。"
她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深渊物语》的D级怪物，它经过的地方会留下这种画面——它吞过的人或事物会在经过的墙面上反复播放。这不是它本身，是它留下的痕迹。但这说明它就在这附近。"
队伍里的气氛变了。有人不自觉地往中间靠拢，有人开始频繁地转头看向两侧的墙壁。
那个灰夹克老人站在人群中间，他抬头看着墙面上已经空白的位置，眼神是散的。旁边的年轻女人拉了他一下，他动了动，但没有移开视线。
张叔从队伍后侧走上前来，猎枪的枪带从他肩上滑下来被他握在手里，他站在队伍中段的位置，视线跟着柳元元的动作。
柳元元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一下，快速扫视四周，判断可以穿行的路线。她的视线扫过右侧一条狭窄的通道，厂房之间的间隙大约两米宽，通向北侧的出口。
"从那边出去。走通道，不要停留。"
队伍开始移动。就在柳元元带队转向右侧通道的那一刻，站在队伍中的几个人的脚步同时变得迟缓了。首
先是灰夹克老人，他停在原地，视线仍然锁着那面墙，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念什么没有声音的字。
然后是赵小刚，他走了两步突然站住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发白。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晃了一下头，没有回答。
那个年轻女人的脚步也变慢了，她低头看着地面，像在寻找什么。
墙壁上的那个轮廓又出现了，在两侧厂房的墙面上同时浮现，左右各一个。她出现在每一面墙上——低头注视着一个不存在的焦点，所有画面的姿态都一致，像是同一个人面向不同的方向。
苏晚从队伍中段走到前面来。她站在厂房空地的正中央，面对两面正在浮现轮廓的墙壁，闭着眼，双肩沉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都悬空着。
她的精神力范围在扩张，从十几米到二十米。她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手指微微张开。到三十米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西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使用了太多力气之后收窄了声道。
"西面。十五只以上。正在朝这边移动。速度不慢。"
柳元元没有犹豫。"转向东侧。走通道。现在。"
队伍向东侧转向，那片窄通道的入口就在十几步开外。通道两侧是厂房的墙壁，路面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侧身通过。
脚步声在通道里被压缩成更响的回音，像有更多人在同时跑。有人扶着墙壁走，有人用手遮着头顶防止碰到低矮的管道。
苏晚走在通道中段，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深了，眉头拧着，像在持续维持着什么东西。
"后面跟上来了。"她说，"十只左右。没有转弯。正对着通道方向。"
"走快点。"柳元元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她的脚步加快了，消防斧在她手里被横过来握在胸前。
她路过一段低矮的管道时猫腰快速通过。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出口，一片灰白色的空地，再往前是另一条更宽的土路。
她的鞋底踩在松软的土层上，脚步带动了一蓬灰土。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通道里涌出来，有人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有人回头看向通道深处确认后面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苏晚最后一个走出来。她靠着通道口的砖墙坐下来，膝盖弯着，没有立刻伸直。她的额头上有汗，细密的一层，沿着鬓角往下流。
太阳穴在跳，她抬手用指腹按了一下，然后放下。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不止一个色号，嘴唇边缘有些发干，像身体内部消耗了什么东西。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林骁从几步之外走过来，他把水壶拧开递到她面前，没有说多余的话。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水壶。她喝了一口，拧好壶盖还给他。"谢了。"她说。
柳元元在队伍侧面，停下来看了苏晚一会儿。
小安走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到了——她用了之后状态不一样。"
她的视线落在苏晚的脸色上，"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但除了那种体力消耗之外，我发现她耳后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纹，颜色是灰白的。以前没有。"柳元元侧过头。
苏晚耳后那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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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皮肤上确实有一道浅色的细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道，颜色比她的肤色浅一个色号，正在慢慢消退，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正低头拧水壶盖子，没有注意到。
柳元元想起自己眼角那道墨线第一次出现时的位置。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没有说更多。
"用能力有代价。"她开口对苏晚说。苏晚抬起头看向她。
柳元元继续说："你应该能摸到耳后那道线了。"
苏晚抬手摸了一下耳后的位置，她的指尖停在那个细纹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放下来。
她点了点头说："……摸到了。"她的声音比之前平了一些，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柳元元说："画风化不挑使用方式。如果你感知能力用得太多，那些次元能量也会从你身体里面走过，留下痕迹。和吸收晶核一样——消耗越大，痕迹越重。你自己决定用多少。"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指腹在皮肤上划了一下，像在感觉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说："但刚才那种情况，不用的话我们会走散。"
她指了指身后通道的方向。"值。"
队伍在空地边缘暂时停留。张叔在清点物资，小安在旁边记录这次消耗。
银在队尾观察通道的方向，他握着工具刀，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没有放下警戒。
柳元元站在空地的最前方，天裂的光从上方照下来，把整片空地笼罩在一层暗淡的金色里。她听到风从地面吹过的声音，干燥而轻，卷着细碎的金粉扬起来又落下去。
苏晚还在墙根坐着，她的手已经放下了，放在膝盖上，肩背的绷直感也退了一些。
林骁没有走远。他蹲在几步之外的地上，拿一根铁丝在掰，掰了两下没有掰直，就放在膝盖上搁着了。
他偶尔抬一下头，看向苏晚的方向，然后低头继续玩那根铁丝。
红莲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林骁说："把这根东西弄直。"
红莲说："弄直了然后呢？"
林骁说："然后留着。"
红莲说："留着干嘛？"
林骁说："不知道。先留着。"
小安蹲在角落，把那页画纸小心翼翼地收进衣服内侧袋里，拉好拉链，又在外面按了一下确认不会掉。
她站起来走回张叔旁边，把那本笔记翻开补了记录："执念体残留——D级怪物，视觉干扰，影响范围约十五米内的精神力敏感者。追兵十五只以上，构成待查。
苏晚——能力范围临时扩展至三十米。能力使用后需恢复；耳后出现画风纹路，疑似精神力消耗加速次元能量吸附。与晶核吸收属于同源副作用。"
柳元元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错落的脚步声和偶尔交换的低语。她感觉到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傍晚地面的尘土气味和远处理论上的水汽，她伸手把衣领稍稍拉直了一点。
她左手握了握消防斧的柄，隔着一层纸的触觉还在，但还握得住。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