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傍晚时分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弃仓库。铁皮屋顶的破洞比之前见过的那些少一些，墙壁上虽然有裂纹但没有坍塌，地面是水泥的，干燥平整。
柳元元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让所有人进来。门被重新拉上，几根钢管插进门闩固定，仓库内的光线从屋顶缝隙渗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带。
人们散开坐下。仓库里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小安蹲在仓库角落，把布包摊开在地面上，里面滚出三枚碎片。两枚灰白，一枚浅蓝。浅蓝色的那枚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比旁边两枚大了一圈。
"战斗掉落物。"小安抬头说，"两枚F级，一枚E级。"
柳元元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浅蓝色碎片表面平整，边缘规整，比之前见过的E级碎片都完整一些。
她伸手拿起来掂了一下，触感比灰白碎片多了一层厚度，像纸张的克数不同。她的视线从碎片上移开，看向仓库里的人，有七八个人在看她。有人类的脸，也有漫画人的脸。
林骁先开口了。他坐在离碎片最近的位置，钢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浅蓝色碎片上，但没有伸手。"那枚浅蓝的应该给最能打的。"
他顿了顿，像在衡量措辞，"如果是给队伍里能扛的，能多扛几只，那就少死几个人。"
银靠着墙坐在几步之外，工具刀横放在膝盖上，他的视线也落在碎片上，但语气比林骁轻得多。
"不一定给最能打的。给最需要提升的，队伍的短板能补上。给强的只是让他更强。"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收回了视线，像已经完成了表达。
旁边一个漫画人接了口——是蓝，他坐在银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如果我们更强，队伍也更安全。"
之前一直沉默的声音忽然从仓库角落刺了出来。
"……他们。"一个人类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他们本来就不是人。为什么要给他们？"
柳元元抬起头。仓库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半拍。
那个说话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缩在角落里，脸上都是灰。
他看向柳元元，又看向蓝的方向，目光带着一道缝隙一样的东西。
"他们是画里出来的。画里的人。画里的东西也会死吗？画里的人需要晶核吗？"
他的音量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扬了起来。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他挣开了。
蓝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眼眶在发红，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只是攥着，呼吸变快了半拍。
羽坐在他旁边，她看到他的拳头了，她的手伸过去悬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握上去，只是悬在那里。
仓库另一侧，一个年轻女人开口了——不是帮腔，是转向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你刚才受伤的时候，那个银色头发的人帮你挡了纸傀。你不记得了？"
中年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去了，不再看蓝的方向，也不看银的方向。
但他也没有道歉。仓库里安静了。
那枚浅蓝色的碎片还躺在布包上，像一颗没被拿起来的东西。
柳元元把它拿了起来。她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仓库里两侧坐着的人——人类一侧和漫画人一侧之间的空隙比之前宽了大约一只手的位置。
那枚E级碎片在她掌心里。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够所有人听到。
"这枚碎片的使用方式是这样：一半用在苏晚身上。她最近能力使用频繁，需要补充。另一半存起来，下次战斗谁贡献突出就给谁。"
她顿了一下。"有件事需要所有人清楚。使用能力和使用晶核，都会加速画风化。那不是什么干净的能量——从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在改变你。
你今天能用它来活命，代价就是明天你要用更多的时间来抵抗它把你的身体变成别的东西。"
仓库里有人抬起了头，也有人低下了头。
赵小刚在角落里动了动手指，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然后放下来了。
"所以资源不是分给'谁'的，是分给'谁做了事'，同时分给'谁承担的代价最大'。
苏晚最近的感知消耗最大，所以她拿一半。另一半存起来，下次战斗谁贡献突出就给谁。"柳元元的视线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用之前想清楚——你是想用它活下去，还是想留着自己的身体更久一点。这两件事在互相抵消。"
林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过碎片的那只手，指腹上那一片已经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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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但他翻了一下手掌，像在确认那里有没有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银靠墙坐着，他没有抬头，但他把工具刀翻了一面，指腹在刀脊上停了一下。
赵小刚靠墙缩着，他的手指蜷曲着搁在膝盖上。那个中年男人还坐在原处，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
柳元元把碎片递给小安。小安接过去放进布包夹层里，拉上拉链，放回背包底部。布包扣合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仓库里重新有人开始动了。有人拧开水壶喝水，有人换了个姿势靠着墙闭眼，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停了。
那个中年男人还坐在原处，偏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的方向。
蓝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的肩膀还有点绷着，但呼吸已经缓下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攥紧的那只手，掌根靠近腕关节的位置有一片极淡的蓝色光晕残迹，像墨水被水稀释之后留下的痕迹。他看着那片痕迹，然后把手掌翻过去盖在了膝盖上。
柳元元坐回她自己的位置时，消防斧靠在腿边。她感觉到左手手指的边缘贴在斧柄上，隔着一层纸的触感还在。
她的视线扫过仓库内明暗交错的轮廓，停留在那个中年男人侧脸上的方向停留了两拍，然后移开。
小安经过蓝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手攥紧的时候，你手上那层东西闪了一下——你感觉到了吗？"
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他说："……没感觉。"小安没有追问，继续走回她自己的位置去了。
仓库外的风声比之前大了一些。金粉从屋顶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细的发光带。
仓库里的人陆续安静下来，呼吸声混在一起，有深有浅。柳元元靠着墙壁，消防斧横在膝上。
她感觉到左手手指的触感隔着一层东西，但还能握。仓库铁门插着的钢管在门框里没有动过。夜在继续。
她闭上眼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沈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靠着同一面墙，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站着。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着，风衣下摆的边缘垂在地面上方几寸的位置。他的视线落在仓库门外侧，像在听远处的声音。
柳元元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她继续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