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声控灯已经全灭了，只有角落里几扇高窗透进来的天裂光勉强照着路。
金粉从高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所有人的影子都被那层光拉得很长，在水泥墙面上晃动。
柳元元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一些。那枚碎片吸收后她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持续的热量，像刚喝了一整杯滚水，从胃里往外暖。
小安跟在她侧后方，手里攥着那本漫画杂志，边走边翻。"你刚才吸收晶核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个能量是往全身均匀分布的？还是集中在一处？"
"均匀的。像水流。"
"那应该就是基础吸收，没有偏科。"小安在杂志空白页上写了点什么。"如果以后你想专门强化某一个部位，可能需要不同的吸收方式。"
柳元元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她不会全记住，但小安在记，那就不算丢。
她路过一根水泥柱的时候停了一步。柱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店广告，上面画着一盒奶油泡芙。
她的视线在那张广告上停了一秒——不是因为泡芙，而是因为广告纸的边角卷起来的地方，露出一截画纸。有人把一张画藏在了广告后面。
她伸手把广告纸掀开。
画纸不大，A4大小，被透明胶带贴在柱子背面。
纸上是一副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线条干净利落，明暗处理得很克制，对方的脸部轮廓偏瘦，颧骨位置高，眼睛是垂着的，但没有把眼皮完全阖上。唇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在说什么又不打算说。
男人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在铅笔的排线里显得很淡。
柳元元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不是素描本身让她停住，而是那个人的整体感觉——比例。肩宽和头长的比例。眼角到鼻尖的距离和下颌到锁骨的距离。不是现实人类的比例。是漫画的比例。
"小安。"她压低声音。
小安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张画。她看了两秒，然后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原画。不是临摹。是从某个漫画杂志上裁下来的原稿页。"
她把那幅画从柱子上慢慢揭下来。广告纸掉在地上。小安把画翻转过来，背面确实印着一排小字："《逐光者》角色设定·第3话·银——"
后面被裁掉了。
"《逐光者》？"柳元元皱眉。"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小安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缘，"但画风很成熟……不是学生练手的。而且你看这个人的比例。"
她用拇指比了比画中人的肩宽和头长的比例，"这就是漫画比例。和现实人的结构不一样。但画得这么准……说明画师本来就是在画漫画人。"
柳元元想起了一个可能性。她想起的是沈墨出现的方式——从一堆怪物尸体里站起来。
她面前这幅画里的人，如果——如果他也以同样的方式降临了呢？
"你见过这个角色吗？"她问。
小安摇头。"完全没见过。可能不是主流漫画……也可能是设定集里的废案角色。但有人把它贴在这里。时间——"
她蹲下看透明胶带的痕迹，"不像是今天才贴的。胶带边缘发黄，至少贴了半个月了。"
柳元元拿过那张画纸翻了翻。纸的质地比她想象中要厚，铅笔线条在光线下微微凸起，是真的画在纸上的笔痕。她把这个细节也记在心里。
"先拿着。"她把画折好递给小安。"也许能碰到认识他的人。"
她把广告纸重新按回柱子上，遮挡住那片空白。然后她继续往停车场深处走，心里多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漫画人降临不是个例，那还会有多少漫画世界里的人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穿过停车场尽头的一道防火门，他们进入了一条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废弃的商铺，橱窗碎了，里面货架空着。风从通道尽头灌进来，裹着金粉，吹得橱窗碎玻璃里的反光哗哗地晃。
通道尽头通向一片菜市场的空地。摊位架子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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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散落着腐烂的菜叶和被踩扁的塑料筐。
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但这里没有怪物——至少暂时没有。
柳元元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裂已经从最初的一条裂缝扩展成一大片网状裂纹，覆盖了从东到西近三分之一的天空。
那些彩色的光晕在云层上方缓慢地流动，像墨水在纸上洇开时的涡流。
她数了一下还能见到的星星。不到十颗。
"天裂还在扩大。"她说。"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出城。"
王磊在后面喘着气问："为什么天亮之前？外面那东西不是不挑时间吗？"
"因为我看到过一个说法。"柳元元说。"裂隙在夜里会活跃，到了白天可能会收缩。如果这个规律成立的话，白天比夜里安全。"
"……你从哪看到的？"
"我猜的。"柳元元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如果猜对了，我们就能多活一天。"
王磊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沈墨从队伍最后面走过来。他走路没有声音，风衣下摆擦过地面被踩碎的菜叶堆，黑发上的星光微粒被通道口灌进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走到柳元元旁边停下来，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同一片天裂。
"你吸收了那个碎片之后。"他开口。"你的心跳变快了。"
柳元元侧头看他。"你能听到？"
"感觉到的。"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一圈范围。你走进十米之后，你的心跳和别人的不一样。更快。但是……更稳了。"
柳元元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在你那个感知圈里，你能判断每个人的状态？"
"能判断是不是活的。"他说。"但你的心跳特别明显。从最开始就是。"
柳元元没有追问"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她只是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然后低下头，看向菜市场空地北面那条通往城外的路。
"继续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