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移动。
人多了起来，柳元元数了数，从原来八个人变成了十七个。
有学生、有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一个光着脚穿拖鞋的年轻女人、一家三口。
队伍的长队拉得有点散，柳元元喊了一嗓子"走快点"，后面的人才提速跟上来。
他们穿过两条街。金粉还在下，密度更大了，地面已经开始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像踩在碎玻璃粉上。有些人的鞋底沾满了金粉，走起来每一步都在发光。
"这东西黏在皮肤上会不会有事？"小安在后面问。
柳元元想起自己眼角那道墨线。她不敢肯定，但她把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臂上的擦伤。"最好不要长时间接触。有衣服遮的地方还好。"
她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停了。巷子两侧是居民楼的防火通道，中间有一道台阶通向地下。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一片漆黑，但从楼梯扶手反光来看，似乎只是普通的半地下仓库。
"在这里停十五分钟。"她回头说。"需要整理的整理一下，需要包扎的包扎。十五分钟后——"
她顿住了。因为她看到队伍最后面，沈墨停在了巷子口。他侧着身，脸朝东，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东西过来了。"他说。"车道上。很大。"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柳元元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街道转角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拐过来。
首先看到的是它的侧面，一种灰褐色的、像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的甲壳，上面长着稀疏的杂草。然后是它的前端，一张扁平的、像蜗牛一样的头，没有眼睛，只有两道深沟状的缝隙，从缝隙里正往外面淌出黏稠的液体。
它的体型比一辆面包车还大。背上背着一座歪斜的、半坍塌的建筑结构，像某个房子的残骸被整个粘在了它的壳上。
它每挪动一步，地面就微微颤一下。街道两侧停着的电动车和自行车被它路过时碰倒了一排。
柳元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小安，小安已经翻开了她那本漫画杂志——不是《深渊物语》那一期了，她换了另一本，封面印着一行大字："《异界生存指南》设定集附录·怪物图鉴预告。"
小安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幅黑白的概念草图：一只甲壳巨兽，背上驮着一座塔楼废墟。
旁边的小字注释写着："城喰——设定为C级领主级移动型巢穴，甲壳防御极高，行动缓慢，体内藏有多只低阶共生怪物。"
"城喰……"小安的声音在抖。"这是C级的。C级……比我们的等级高太多了。"
"能打过吗？"柳元元问。问的是小安，但沈墨在旁边回答了。
"打不动。"他说。声音很低，不带情绪。"它的壳太厚。刚才那个轮廓，打上去——可能碎的是我的手。"
柳元元没有任何犹豫。"绕。从巷子穿过去。"
她第一个钻进左侧的一条窄巷。巷子很暗，两侧是居民楼的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巷子的尽头看起来是另一条街。她快步往前走，听到身后所有人跟上来的脚步声，沙沙的，混成一团。
背后的街道传来一声沉重的、像什么东西碾过路面的轰响。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被压扁的声音，还有那种细密的、像撕纸一样的怪叫声——从城喰的甲壳缝隙里传出来的。
柳元元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
穿过窄巷，他们进入了一片老式居民区的内部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大榕树，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上面挂满了金粉，像一棵发了光的圣诞树。
广场四面全是居民楼的侧墙，没有直接通向主干道的出口。
"这里堵了。"王磊在队伍后面喊。
柳元元扫了一圈。广场的东南角有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门上的锁已经断了，半开着。
铁栅栏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通向一个地下停车场。"下面。"她说。
她走向铁栅栏门，拉开它。台阶很陡，斜度大，墙面渗水，长了一层青苔。
下面的停车场灯光全灭了，黑漆漆的，只有从台阶口透进来的天裂光照亮前几级阶梯。
"……下去安全吗？"那个抱孩子的男人问。
"上面安全吗？"柳元元反问。
男人没有再说话。
她第一个下台阶。消防斧的金属柄在扶手栏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她停了一步，确认没有惊动什么，然后继续往下走。
地下停车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粗大的水泥柱间隔排列，柱子上贴着褪色的广告海报。地面是水泥的，有几处积水的洼地，水面上泛着从台阶口透进来的淡金色反光。
她在入口内侧的墙边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
然后把口袋里那三枚碎片掏出来，并排放在面前的水泥地上。灰白的、稍大一点的灰白带浅蓝的、浅蓝的。
"这个浅蓝色的——"她回头看向台阶上的小安，声音不高但清晰，"刚才那个大的变种小恶魔，是E级。所以浅蓝色对应E级。灰白色的——"
"F级。"小安快步走下来蹲在她旁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等级可能是用颜色区分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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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最低，浅蓝高一档，再往上可能是深蓝、紫色、金色……"她打住了。"但这是猜的。"
柳元元把那枚灰白色碎片重新拿起来。钢鬣犬掉的那枚。
它的大小比小恶魔掉的更规整，像被人打磨过一样。她握在掌心里，暖流从接触面涌进来，沿着手臂往上爬。她能感觉到左臂那三道爪痕的边缘在收紧——伤口正在加速愈合。
"你试试吸收那个。"小安说。"放在手心里，想象那道光融进去。"
柳元元照做了。她闭上眼，把那枚碎片攥住，想着那种暖流——它确实更大了，这一次暖流沿着她的肩膀、脖颈、一直涌到头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收紧，骨骼里有一种轻微的压力，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又合上。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那股暖流散掉了。
她睁开眼。掌心里的碎片不见了。变成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块废弃的混凝土墩前面。那墩大约半人高，看着有上百斤。
她弯腰，双手扣住墩的边缘，发力——墩被她抬起来了。比想象中轻。她抬到腰部高度，放下，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弹了两下。
"能抬起来了。"她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的意外。"之前这个墩我搬不动。"
小安慢慢张大嘴："……你能吸收晶核。人类也可以升级。你刚才吸收了那个碎片之后力量增加了。"
王磊在后面站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盯着柳元元的手看了好几秒。
那个抱孩子的中年男人把脸侧过来，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点什么——像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柳元元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把剩下那枚灰白碎片和那枚浅蓝碎片重新收进不同的口袋。浅蓝那枚她没有动，想着也许之后有别的用途。
"记下来。"她对小安说。"碎片吸收后能升级。颜色决定等级。灰白最低。浅蓝高一档。"她把这几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所有人。
"十五分钟到了。继续往北走。从停车场另一个出口上去，避开主干道，走菜市场那条路。"
她拿起消防斧，朝着停车场的深处走去。身后的人跟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回荡得很远。
沈墨在队伍最后面，他从台阶上下来，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视线锁定在柳元元往前走的背影上。
他看到了她抬那块混凝土墩的全过程。然后他垂下眼，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指尖已经不抖了。
那层透明轮廓没有再浮现。他攥了攥拳，又松开，然后插回口袋，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