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田莱仍专心致志地观察着面前的门，另一旁的祝平安也在对比着杜女士给她们提供的视频。
田莱先试探性敲了敲门，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叩响声，就在这时脑海中灵光一现。
“平安，我们做个实验吧。”她连忙扶着门板半转过身，激动地对祝平安说道，“我们兵分两路，我在门口敲门，你到房间里开始录制，模拟杜姐她们走出来的情景。……放两个设备，一个在你身上，一个就放在外面。”
“好。”祝平安按照田莱的安排布置了录音设备，征得杜女士的同意后去到卧室做准备。
只不过在卧室待命的时候，祝平安留意到卧室床头柜里摆着几个白色的药瓶。她先给门外的田莱发了消息，直觉驱使下，她顺便将药物瓶身的名字拍了下来。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田莱按计划开始敲击着门板。
实际上在房间里听到的敲门声不算明显，祝平安先在房间里稍微等了一会，按照杜女士的描述还原着当时的状态。她看了眼面前的空调才走出去，争取将全过程的声音效果都录制下来。
而在门口敲门的田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感觉手臂有些酸胀，没多久门前的门才被祝平安打开。她的指节因为敲门而红肿了一小块，还带着丝丝锐痛的感觉。
“你的手……”祝平安也留意到对方红肿的关节，担忧地蹙起眉。
“没事。”田莱反而展颜一笑，揉着敲得发红的指节不在意地开口，“这说明，没有人会在门口敲这么久。我猜一定是播放提前录制好的音频之类的……我们快对比一下视频！”
她们所带的录音设备是可以联网实时上传的，两人对比着杜女士提供的视频，果然发现了细微的不同。
尽管田莱努力保持一定的敲击节奏，但多少会有时间上的误差，并且不同叩击的力度所造成的声响也会有差别。而视频里传来的声响毫无差别，就像是机器设置好了间隔和力度一样。
“……又或者，这是视频音轨复制的效果。”祝平安猜测着说。
但因为录制的视频杂音也比较大，仅凭听出来的效果不能确定属于哪种情况。
但不管怎么样，这也验证了田莱的猜测：一定有人提前将录音笔、或是其他播放音频的工具布置在了这里。
……可新的问题又诞生了：如果是伪造的敲门声，那设计这个动作的意义是什么？
——或者说，为什么要让房间里的人先到门口？
祝平安夜顺着对方的疑问想了想，想到某些最常用的技巧：“调虎离山？”
“——但还是说不通。……也许本来就是故弄玄虚吧。”话音刚落，祝平安也马上否认自己的想法，“故弄玄虚本身就是越没有规律越好。”
“好像是这么道理。”田莱用力地抿着唇，皱着眉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她干脆将这个疑点记录下来，现在先专注于收录已有的线索，那些想不通的就干脆扔到回去后再思考。
第二步，她们决定检查一下卧室的空调。
只是等祝平安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床头柜的白色药瓶经常不见了！
她的视线下意识往外看去，会客厅那边还传来路向南和两人的说话声，究竟是谁将那瓶药放起来的呢？
……放起来的动作究竟是隐藏药物本身、还是隐藏吃药的事情呢？
“……平安？”田莱本来问了些问题，却久久没打听到有人应答。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祝平安正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出神，神色沉重。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发现什么了?”
“有一点……”祝平安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回去再说。”
“好。”
两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空调上。
作为市面上新款的空调，向来都具备蓝牙远程开启的功能。为此，田莱专门到门口、相邻的房间测试了一下，发现只有相邻的房间贴在墙壁的时候才能通过蓝牙操纵，距离再远些就已经没有反应。
“如果也是定时开启的呢？”祝平安将空调相关的发现记录下来，一边问道。
“我觉得不太可控。”田莱摇摇头，“如果要定时，至少得提前，——但动作太大，不可能不被发现。”
空调定时的时候也会传来“滴”的提示音，随时会有被神经敏感的杜女士察觉的风险。
简单来说操作的难度太大。
祝平安下意识想到那瓶被藏起来的药，她连忙在笔记本上标注起来。
最后，两人来到浴室。
当时装满红色液体的浴缸已经被排干净了水，在那天以后杜女士就一直没有使用过这间浴室，或许还会留有但是的痕迹。
两人沿着浴缸研究了一番，果然在浴缸边缘瓷砖和浴缸底部排水口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下痕迹：尽管水渍已经干涸，但红色粉末状的颜料颗粒还残留在缝隙里。
田莱和祝平安对视一眼，拍照记录好痕迹后，再将颜料颗粒轻轻地扫进防尘袋中。
两人回到会客厅，原本侧坐在杜女士身边的李男士连忙站起来，脸上挂着笑意说道：“怎么样，二位？有什么发现吗？”
坐在正中间的杜女士看到她们到来，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虽说今天的精神比平常好了些，但还是很容易犯困，说出来的话也有些不客气：“……也该得到什么结论了吧。”
“有一些，但……”虽然有一些怀疑，但田莱并不想直接下结论。
“没事没事，等你们整理好再说吧。”李男士打了圆场，想起被他们收集起来的其他线索，“书房还有那些纸质的信件，你们要看一下吗？”
田莱连忙点头，视线看向杜女士征求对方的同意。
后者只是摆了摆手权当同意，伸手按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言不发。
李男士随即将她们带到一旁的书房，进去前还每人发了手套，“抱歉三位，为了保证线索不被污染，还请你们带一下手套。”
带好手套后，他将铁盒拿出来并打开了盖子，露出里面堆积的信封和一些巴掌大的饰品盒。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拿起神秘出现的“礼物”和用报纸剪裁的道歉信展开。
盒装的礼物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信封却截然不同：信封和信纸上的字体都是在报纸剪裁并拼凑出来的，纸张里还留有干涸的红色印记，看起来极为瘆人。
祝平安还特地凑近了看，印记确实也残留有细微的颜料颗粒。
从常理的角度判断，用印刷字体的招数一般都为了掩盖真实字迹。
信件的内容也从所谓的道歉发展到后面的威胁，对方的态度极为嚣张，甚至后期还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换句话说，对方格外享受这种单方面的、对杜女士的恐吓。
这也印证了警方判断“作案人与杜女士有矛盾”的说法。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事情一定是人为。
——然而基于目前拿到的证据，暂时还锁定不了这个“人”的范围。
眼看面前的线索陷入瓶颈，路向南想起女人说起之前居住在其他房产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连忙将自己获取的信息同步给田莱。
田莱眼睛一亮，向杜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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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求道：“您之前提起还有其他处房产出现相似情况，想问一下我们方便去其他地方看一下吗？”
“还要去其他地方？”杜女士耐心逐渐告罄，脸上笑容的温度随之退去，看过来的视线晦暗不明，“调查这里还不够吗？”
对方锐利的视线好似回到了当初见面那时，看得三人心里面直打鼓。
“这里虽然也有证据……但毕竟还有您生活的痕迹，担心调查起来会有遗漏。”顶着对方锐利的视线，田莱捏紧了手鼓足勇气补充，脸上还带着诚恳的神情，“其他地方既然已经搬离，那原本留下来的证据也许会更真实。”
田莱说得有理有据，听起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杜女士挑着眉不以为意，嗤笑着说：“万一我请家政打扫了呢？”
“这……”田莱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她咬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吓你的，我们没有打扫。”李男士笑着打了圆场，还帮着向杜女士劝说道，“就让她们看看吧，或许真的有些我们没发现的线索呢？”
杜女士斜睨一眼，沉着脸将视线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其他住所的地址稍后发给你们。但愿你们是真的有收获。”
尽管杜女士的语气算不得好，但路向南却听出对方并非带着恶意，她连连保证道：“肯定，肯定。”
李男士也回到房间，取出相关的钥匙递给祝平安，脸上的笑意不变，“那就辛苦啦。”
拿到钥匙后，田莱三人也不敢耽搁，决定今天就过去看看情况。她们匆匆挥手，向送到楼下的两人告了别，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她们还挺尽职尽责。”李男士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边人，感慨着，“还真是有活力呢。”
只剩两人相处的时候，杜女士身上似乎褪去了夜间的亲密，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又让人觉得分外疏离。
“确实很有活力。比之前找的私家侦探都要负责。……果然有钱请到的‘鬼’，也没那么靠谱。”杜女士慢悠悠地走到候客沙发坐下，朝不远处的前台管家招了招手；另一边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手指不紧不慢敲击着。
“毕竟钱来钱往，只看利益。”李男士对她的变化习以为常，笑着坐在右手边横着的沙发上。
恰在此时，从云层后探出的太阳玩心大起，俏皮用阳光将两人切割。光线均匀地洒在闭眼休憩的杜女士身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被留在阴影里的李男士看向田莱三人离开的方向，视线晦暗不明。
前台管家很快给两人送上温水，又沉默着离开。
“你说她们能找出结果吗？”杜女士端起温水轻抿了一口，随意地靠坐在沙发冷不丁地开口。
之前杜女士并不没有关注过这些琐事，突然的发问让李男士一下子摸不清对方的态度。
“……这不好说。”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视线停在杜女士身上片刻，斟酌着开口，“小姑娘们看着有模有样的，说不准哪天就放弃了。……”
沿着这个话题，他也提起之前不了了之的调查，以此支撑自己的看法。杜女士置若罔闻，垂眸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里面液体左右摇摆，一副精神不佳的模样。
玻璃杯里很快形成小阵漩涡，带得四周空气也似乎凝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李男士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后背也沁出凉意。
“是么。”许久之后，她才轻笑一声，随手放下水杯起身，又打了个哈欠带着倦意开口，“算了，回去吧。”
被留在桌面的漩涡逐渐停歇，很快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