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轮椅上的奶奶收回了笑容，抬头看了眼闪烁的灯，抬起手朝三人比了个手势。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
准确来说，两只鸵鸟完全缩在祝平安背后玩，压根看不到奶奶的手势。
没能理解对方意图，祝平安用手肘戳了戳路向南，“向南，你分析一下。”
路向南犹豫着抬出头来，仔细地分析片刻，认真开口：“是的，我们认输，奶奶你赢了。”
“……”
奶奶瘪着嘴，神色不耐，又一次强调比了两根手指的手势。
“我猜，奶奶的意思是……让我们下二楼？”田莱也悄悄探出头来想了想，侧着头对路向南说，“我、我记得老式小区的集中电箱一般在二楼，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在这种紧要关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田莱。
昨晚田莱已经查过，电灯闪烁一般是电压不稳引起的，顺便研究强行关闭是什么顺序。
轮椅上的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三人就这手电筒的灯光，在闪烁的橙光灯影小心翼翼地走下楼。
她们慢吞吞地走到二楼，果然在一楼到二楼的半层平台左侧墙上挂着集中电箱，里面有整栋楼房间的电表。
田莱举着手电筒研究着电表，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但看着挂满半面墙的装置，她还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祝平安站在她们身后警惕地观察着，路向南沿着手电筒的灯抬头，脑海突然闪过不对劲，磕磕绊绊地开口：“刚刚、刚刚……说话的时候……我、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是对着我说的吧？”
“是啊。”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正对着奶奶？”祝平安握着GoPro的手下意识捏紧，咽了口水。
“……那奶奶，是、是怎么知道……你、你说对了的？”
田莱也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猛地转过身，“你的意思是——”
还没等她说完，空荡的楼道中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性声音：“还没好吗？”
声音伴着闪烁的光影回荡，室外的晚风卷过树梢，呜咽声音与之合奏。
但此时的三人都没有欣赏这一曲的心思，她们下意识紧贴着墙壁，抬头紧紧地盯着发出声响的位置。
或许是没有听到她们的回应，楼上传来了疑问的声音：“……喂？”
田莱下意识想回答，但是博览无数小说游戏的经验，都提示现在不是回应的好机会。
比如说真的有鬼怪或者其他生物，这时候的回应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道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人呢？不会是跑了吧？……”
话音未落，伴有声声悠长的叹息，楼道上方传来阵阵脚步声，朝她们越逼越近。
——会是什么呢？
“啪嗒。”
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
“啪嗒。”
楼道的缝隙突然出现往下行动的影子，动作不慌不忙，随着脚步声的节奏移动。
“啪嗒。”
与此同时，空荡的楼道忽然响起女声哼唱着的悠扬的曲调，但因为距离较远，听起来断断续续、并不真实。
“咕咚。”
她们下意识咽下口水，三人的手彼此抓握，掌心的汗像是胶水般将她们黏在一起。
祝平安拉回些许理智，压低声音开口：“一会我数到三，咱们扔掉家伙一起跑！”
“三……”
近了。
闪烁的灯光下，那道往下走的黑影越发清晰，对方身材高挑，闪烁的灯影打在她的面容上，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二……”
哼唱着的曲调也越发清晰，像是上世纪某首非常经典的外文歌。
“一。”
“——嗯？”
黑影和祝平安同时开口。
刚准备拔腿就跑的三人动作顿了一下。
田莱大着胆子将手电移到黑影身上，总算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黑影就是那位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奶奶。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凝固，气温也随即降了下来。树丛的呜咽声还在回荡，三人还有些惊魂未定，面前的奶奶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让让，闲话待会再聊。”奶奶自然地摆摆手，三人下意识让开了位置，随即贴在另一边的墙壁上。
她熟练地拉下电闸总开关，周遭一切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月光从树丛的缝隙间钻出，打落点点光斑。
“手电给我。……左一点……往上。——好，定在这。”
田莱不自觉地抬起手给她照明，并按照她的指示调整光线的位置。
奶奶拿起手上的工具熟练地拆开电箱，“来个人拿东西。”
“……您、您能站起来啊？”路向南快步挪过去，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零件，讷讷地开口，“不对不对，您还会说话！”
奶奶的动作格外快速，就像是操作了无数遍那样。听到路向南的声音，她头也不回：“嗯哼，很意外？”
“确实有点……”路向南组织着措辞，忽然手上一空。
“——好了。”奶奶将零件装回去，把用专用仪器检查无误后，推动了开关。
黑暗瞬间被驱散，奶奶一边拍着手上的灰尘，一边扫过魂不守舍的三人，语气僵硬：“上来。”
轮椅被随便地放在客厅的一边，田莱三人坐在长沙发的中间，面前的长茶几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奶茶，是刚刚奶奶现做给她们的。
奶奶顺手拆封一包青柠口味的薯片放在中间，端着自己的那杯奶茶坐到旁边的短沙发，“吃吧。”
“好、好的。”坐在对面的三个人拘谨地抱起奶茶，下意识缩成一团。你看我我看你，手肘互相怼来怼去，眉眼代替嘴巴传递着彼此的心思。
奶奶看得只觉得好笑，不自觉地勾起唇，借着茶杯掩盖自己的笑容。但很快收回笑意，清了清嗓子，抬了下巴：“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三人下意识赔着笑，最后还是由路向南作为发言代表开口：“……奶奶，您的腿脚没问题啊……那怎么……”
“怎么会在轮椅上？”奶奶截过话头，往后靠在沙发上挑着眉开口，“舒服啊。而且进进出出的很方便。”
“就这样？”路向南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答案竟然这么简单，“那为什么您一直不回答我们呢？”
“而且，您为什么要……伪装成不能走、也不能说话呢？”田莱追问道。
虽然对方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但她百思不得其解，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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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伪装，这不过是你们先入为主了而已。至于不回答——”奶奶又喝了一口，挑着眉看向路向南，“小姑娘，你的问题都太无聊了，我只是懒得回答没有水平的问题。”
“……您曾经是厂里的电工？”祝平安想起对方熟练的动作，不禁回想起当时楼下赵奶奶提到过，曾经住在六单元的都是厂里的技术工，“所以说，之前六单元闹鬼的传言也是你那弄出来的？”
奶奶颇感意外地看向祝平安，眉眼弯弯，笑意几乎从眼睛里跑出来，“你很聪明嘛。而且也很冷静。”
“所以，为什么？”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路向南的追问，而是看向祝平安，示意她来回答。祝平安想了想，迟疑着开口，“……是报复？”
“其实这么说没错。”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三人，无辜地耸了耸肩，“之前我确实是存着报复心理。”
“本来我都不住这里了，不过——哎呀不重要——中间的事情先略过，总之我又搬回来住了。谁能想到呢，住在这里的人太吵了。一天到晚不分时间地咋咋呼呼，连睡个好觉都不行。于是我就跟对应房间的租客商量了一下，接过这群人——”说到气人的地方，奶奶忍不住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撸起袖子一拍桌，“一个两个的，非但不把我当一回事，甚至还嫌弃我挑事！——你们说，怎么会有这种人？”
奶奶怒火中烧，气极反笑，“我可不能白白受这气。”
原本只是偶然发生的电压不稳，她习惯性地从四楼下来打算修一下。正巧那天穿着暗色的工作服，就被六单元里的人误解成了鬼怪之类的，吓得好几天没敢说话，她也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既然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报复一下，吓吓那些人，又在她能力范围内的，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们三个胆子这么小，还敢大晚上来这逛逛。”想起今天把这三个小姑娘吓得惊魂失措地样子，奶奶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但还是有些说不通。”祝平安抱着奶茶喝了一口，醇香的味道在唇舌流连。她直视着奶奶，“但是所有的租客已经搬走了，您为什么还一直维持着闹鬼的原状呢？”
按奶奶自己的说法，她只是想吓退那些租客，让对方吃点教训。可是为什么在租客离开之后，还让这里的传言愈演愈烈呢？
“你的目的不仅仅是租客，”田莱顺着祝平安的角度往下想，接上话头，“你想让别人关注到这里。——和您重新搬回这里住有关系，对吗？”
路向南坐在两人中间，忍不住左右扫视，生锈的脑子也逐渐回过味来。
——所谓的闹鬼传言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她下意识地开口：“所以，另一只鸟是什么？”
祝平安绝望地闭上了眼。
田莱扯了扯路向南的衣摆：“……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没有文化。”
“呵。”奶奶莫名地笑了出来，看向她们的视线里不自觉带上怀念，垂下眼睫搅拌着面前杯子里的奶茶，“你们几个关系真好。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是您的亲朋好友？”
“不。”奶奶抬起头，似笑非笑，“是我的仇人。”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就像一根针坠落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着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