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太冒犯了吧。”路向南皱着眉点了点桌子提醒田莱。
“但我确实也觉得她很奇怪。说不出来的感觉。”祝平安坐起来，端着豆浆想了想，“如果她真的独居在这里，那就一直没有上下楼吗？”
即使是祝平安这种自称很宅的人，都难以想象永远不离开房间的感受。
但如果并不是这样，那证明也会一直有人照顾着她。既然这样，又怎么会对楼里频繁坏掉的电灯视而不见呢？
路向南挠挠头，尝试跟上祝平安的思路，依旧有些不明所以：“……那就说明，楼里还有人？”
尽管她努力回想着，但脑海却始终一片空白。
理论上，她算是和那个奶奶接触最多的人。但那时候还处于被惊吓的状态没缓过神来，也就没有仔细观察对方。
——当然，在观察这一方面，她也并不如田莱和祝平安细致。
“也还有一种可能。”田莱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我们看到的是假的。”
“假的？！你是说——”
“不必赞叹，”田莱挑眉，伸长手臂搭在路向南的肩膀，“毕竟本天才的直觉，不是谁都能有的。”
“你终于要承认自己菜菜了吗？”路向南没好气地说。
“那你别管！”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假的，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祝平安拉回跑偏的话题。
“好问题。”路向南挠挠头，“难道是觉得很有氛围感？”
“所以需要我们来找出事件背后的真相——”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田莱一拍桌子站起来，“准备好了吗，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就要出发了。”
真相重不重要，田莱还说不出来，但视频的更新频率真的很重要。
趁着面食店的光亮，祝平安从背包里拿出收音麦和GoPro，三人娴熟地将设备佩戴在身上。
清点完物品之后，三人又一次回到承业小区。
同白天的明亮不同，再一次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夜已深，来往行人寥寥。他们目不斜视，恍若夜间幽魂。
祝平安拿着GoPro走在最前面，受惊吓的记忆疯狂地攻击路向南，她下意识紧紧地揪着田莱，寻求一些安全感。
“要不……”田莱回头看了一眼路向南，迟疑着开口。
路向南是她们中最容易受到惊吓的人，再加上下午的经历，田莱不想让对方为难。
“不行！说好了要一起的！”这个时候路向南反而很坚决，“——多我一个人就不同了，俗话不是说嘛，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起码我进去过了 ，路也比你们熟悉，勉强也算逃跑专家，逃跑也能跑快点。”
“你说的对，我们可是逃跑专家。”
“逃跑专家”是她们视频账号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合作时路向南对彼此的调侃。
尽管那时候她们还不熟，但注册账号的时候，祝平安鬼使神差地就用上了。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
“话是这么说。”祝平安冷不丁开口， “但我不承认自己是臭皮匠。”
“好说，我替你当了。”路向南上前两步，用肩膀撞了撞祝平安，笑意盎然。
田莱和祝平安无奈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她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夜晚的小区两旁的路灯也忽明忽暗，几乎找不见路，确实多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由于下午来过一趟，她们也算大概了解路况。但现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即便提前准备了手电筒，还有些分不清道路。
如果说夜晚的承业小区只是让人觉得寂静，那此刻的六单元更是具备灵异怪谈的一切要素。
越是走到六单元，那遮天蔽日的树影更像是巨大的、摄人的鬼怪伫立在两旁。
茂密的枝叶将月亮遮得完全，几乎连光影都看不见。再加上时有时无的晚风扫过树丛，发出的呜咽更是令人感觉瘆得慌。
“——就是这样的环境也很难不觉得没有闹鬼。”路向南只觉得周围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作响，响得直冲耳膜。
“唰……唰……唰……”
一阵轻微的、从枯枝走过的声音隐隐约约在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人坠在她们身后一般。
路向南下意识地回头，却空无一人。
“后、后面……好像有……”她颤颤巍巍地收回视线，闭上眼扯了扯田莱的衣服，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
田莱壮着胆子将GoPro的镜头往回转，在周围还没枯萎的灌木从底下，终于看到两枚像硬币一样的绿色亮光直直地盯着她们的方向。
只是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尽管觉得那道绿光和黑影的搭配特别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电筒照了过去，黑影也展现它的全貌——是一只经典黑白配色的奶牛猫，身形俊美，通体乌黑，只有前胸和四爪长着白毛。
它坐在原地，歪了歪脑袋，鼻尖往下的白脸胡须动了动，好像在审视着面前的三个人。
“没事了。”田莱小声地提醒。
“原来只是小猫咪……”路向南把自己拔出来，看到奶牛猫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严肃点，很明显是咪咪警长！”祝平安压低了声音，压低了声音对着警长抱拳，“警长大人，失敬失敬。”
警长对这一套很是受用。
它抬起脸凝视片刻，片刻后收回视线，站起来转身钻回了灌木丛，三两步就不见了身影。
想来，警长的夜晚也很是繁忙。
“警长这是……”
“很明显我们通过了咪咪警长的检阅。”田莱郑重地点头，“感谢组织的信任。”
“谢谢咪咪警长！”路向南有样学样，目送警长。
“我们到了。”祝平安提醒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
田莱转过身来顺着往上看，远远看去楼道灯除了有些阴暗但还算完好，六单元里奶奶居住的那一层透露隐约的灯光。
祝平安的语气过于冷静，也让路向南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就在这里开始吧！”她深吸一口气，接过GoPro熟练地录制每期视频的开场白，简单地概述事情的缘由，随即将GoPro交给田莱：“我们走吧。”
三人互相加油打气，一起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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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六单元楼道中。
六单元里的楼道灯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照明功能也比较差，就算没有闪烁也不怎么看得清脚下的路。
“说实话，我们看起来真的很像灵异小说或者无限流小说的炮灰npc。……”
“……各路神仙大人有怪莫怪，一切都是田莱和祝平安的问题，是她俩非要打扰各位清净的。……”
“蜘蛛大人您行行好，让我们顺利录制这期素材吧。……”
一路往上，路向南不自觉地说很多话来壮壮胆，原本诡异的气氛也在她的碎碎念下变得没那么恐怖。
又到了二楼剐蹭的福字，一旁的田莱和祝平安还饶有趣味地解释怪声的形成原因。
不知不觉，她们又一次走到四楼。那位奶奶的房门紧闭，门前还放了袋扎好的垃圾。
田莱戳戳祝平安，压低声音：“门……是不是干净了一点？”
“……是的。”祝平安观察片刻，皱着眉轻声回应。
“你俩可别吓我啊！”路向南控制不住地碎碎念道，“难道我们这么值得奶奶重视？听起来怎么像是恐怖小说的标准配置，莽撞的主角和早有预谋的幕后黑手之类的。”
话音刚落，忽然好像听到什么嘈杂的声音越发逼近，像是慌乱之下的脚步声。
她猛地缩回两人身边，压低身体左顾右盼，还不忘了威胁，“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把你们拽住的，谁也别想跑！”
“咯吱。”
身前的门又一次被打开，奶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目光先是震惊，但很快转为显而易见的嫌弃。
“抱歉，又打扰到你了奶奶……”路向南钻出来，条件反射般打招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她马上又想起来对方失聪，下意识轻拍了自己的嘴唇，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情。
“奶奶……”田莱也下意识开口，敏锐地观察到女人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和对方平视着。
——不对，怎么会是平视？！
她猛地回过神，想要再看向奶奶验证的时候，对方已经缩回房间重重地盖上门。
隔着沉重的门板，三人只听得到有些混乱的动静，但听不出具体的动作。
但很快轮椅滚动的声音响起，奶奶再一次拉开了门，坐着轮椅出现在她们面前。
还没等她们开口，奶奶先一步抬起头睃巡一圈，最后停留在中间的路向南身上。她的眼神极为平静，什么情绪也没有。
……但似乎，像是白了她们一眼。
在沉默的、僵硬的气氛中，路向南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滋滋滋——”
就在此时，四人头顶的灯泡先是发出巨大的、像是电流经过的响声，下一刻光线也闪烁起来，晃得人眼花。
三人下意识抱作一团，缩在祝平安身后。后面两人还不忘紧紧地抓着铁制的扶手，免得在惊吓中脚步不稳摔下楼。
轮椅上的奶奶对楼道灯突然的变化习以为常，她幽幽地抬起头看着她们，黝黑的眼珠在闪烁的灯影下格外明亮。
她微微地勾起唇角，又一次露出僵硬的、像是牵线木偶一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