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修真界最后一个倒霉蛋 > 17. 故地重游3
    “今日是我生辰,师尊可否赏脸一起吃点东西?”

    生辰那日,李叶雏找到了正在打坐的离鹤。今晚过后他便二十了,用凡人的算法是男子及冠之年,代表他终于成了一个大人。虽然对于修士而言,二十年不过弹指挥间,但他还是忍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离鹤睁开眼,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应下了:“好。”

    说是生辰,但听雨阁里只有他们二人生活,准备的东西也笼统不过一碟糖糕和一壶荔枝酒。李叶雏稍显紧张地斟了一杯,待看到他喝下后又问道:“合师尊口味吗?”

    离鹤:“人间酒多是绵柔,味道相似,并无合不合的说法。”

    “这是我家乡的酒,儿时见大人们喜欢便以为真有那么好喝。”李叶雏扁起嘴,“师尊这样说,大概确实也没什么特色吧?”

    离鹤僵硬了一瞬,而后极为缓慢地举杯:“我刚才匆忙饮下,所以才没能尝出滋味。现在再喝,感觉酒……是很不错的。”

    李叶雏知道他是在找补,哈哈大笑起来。

    屋外寒风萧瑟,万籁俱寂,而屋内一时之间也静悄悄的。修行之人向来少食,所以桌上的糖糕几乎没怎么动过,倒是那壶不怎么好喝的荔枝酒,大半进了李叶雏的肚子。

    他十岁离家,十五岁上山,而后三年都是独自一人生活。仔细算来,他如今才将要及冠,竟已有一半时间都是孤独的。

    不知道哪位长老曾经对他说过:“修士远离凡尘,需得忘情无心,独行人世方成大道。李叶雏,你同你师尊一样,是最适合飞升的人。”

    飞升。

    他趴在桌上,看着夜空中溶溶的月色,又情不自禁地看向窗前白色的身影。自己不过是捱了十年,长老便对他委以重任,而天下人都说他师父迟早会飞升——

    又是对离鹤抱了多大的希冀呢?

    “荔枝酒虽好,但也不能多喝。”

    他手里一空,那道白色的身影便忽地出现在了面前,拿走了酒杯。

    “更深露重,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离鹤便起身要走。而李叶雏被酒精麻痹了大脑,想也没想,当即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师、师尊,”他懵懵地抬起头,对上离鹤视线,“我……我好像是有话要对你说的。”

    离鹤问道:“你喝多了,真的还记得要说些什么吗?”

    他点点脑袋,下意识觉得不能就这样让对方走了。

    荔枝酒是他特意御剑回到罗乌镇,在街上逢人就问,足足喝了好几壶才找到的味道。至于糖糕,也是小时候最热销的款式,只在那里有。

    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还特意安排在生辰这日,怎么会忘记想说的话呢。

    离鹤扶正他的身子,觉得好笑似地叹了口气,“说是已经长大成人,怎么说话做事还像个小孩一样。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就在床头,等你醒来后……”

    “师尊。”

    李叶雏猛地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对方。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等彻底转过来时,就一股脑吐出了心声:“我已经及冠了,师尊不能再把我当小孩了。我今天和师尊一起喝酒,是想让你尝尝罗乌镇的东西,还有、还有……”

    离鹤始终一言不发,像是在认真倾听他颠来倒去的句子,但李叶雏喉间干涩,一边重复儿时的故事,一边又觉得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些。

    什么爱吃的爱玩的都不重要,根本没人会对此感兴趣。而他后背不断地冒着冷汗,也像是在提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出来。

    李叶雏一时不由得止住声音,看向屋外冷月怔愣起来,随即又飞快地睁大了眼睛。

    他攥紧了离鹤的衣袍,想起来要说的话:“我、我想跟你说,其实我一直都……”

    “夜已经很深了。”

    李叶雏猝然顿住。

    只见离鹤转过身,似有若无地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是你生辰,为师愿你往后加倍刻苦,得道飞升。”

    “——所以今日你要对我说什么?”

    离鹤又问了一遍。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糖糕和荔枝酒,但不同的是,当年的他只穿着普通弟子服,甚至也不会有人非要知道他想说什么。

    幻境竟然直接将时间调到了那日。

    “……什么也没有。”李叶雏眨眨眼,给两人倒了杯酒,“只是今日及冠,我想和师尊同道庆祝罢了。”

    离鹤说道:“小雏,不要对我撒谎。”

    “我怎么会对师尊撒谎,”李叶雏不走心地回他,“只是今日及冠感触颇多,二十年往事历历在目,对于以后有了新的看法而已。师尊,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

    他浅笑一声:“您说,我能修成无情道吗?”

    离鹤猛地沉下了脸。

    “您是天才,自小便修习无情道以求飞升,向来对此道颇有见解。”他浅浅一笑,“那在您眼里,我是否也可以无心无情、摒弃杂念,成为一方大能呢?”

    “绝无可能。”

    离鹤的眼瞳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沉沉地盯着他看,“你绝不可能修成无情道,更不可能飞升。”

    一切仿佛凝滞了,屋内流淌着窒息粘腻的空气,李叶雏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一味低头喝着闷酒。直到旁边的椅子忽然倒下,离鹤俯下身再度问了一遍:

    “你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些,为何不肯告诉我?”

    外面的夜空已经全然漆黑了,入骨的寒风呼啸着卷进屋内,两人的发丝杂乱纷飞,看起来竟然像是交织在了一起。

    李叶雏仰起头,看见离鹤的面容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却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染上一丝鬼魅的神采。

    李叶雏轰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这诡谲中品出了点不对劲。

    但还没等他细想,离鹤又动了。

    “我都忘了,你刚及冠年岁还小,忘事很正常。”他淡淡道。

    李叶雏怔然:“什么?”

    “早点睡吧,明日还有很多课业。”

    离鹤伫立良久,而后沉默地转身离去,房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合上,将所有风都隔绝在了外面。

    李叶雏久久没有动弹,须臾,才将手中已经凉透的荔枝酒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刚才离鹤的背影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

    与此同时,学堂里。

    林希来正襟危坐地呆在位置上,尽力将自己当做一个假人。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从无悔崖被控制着一路走来,重新回到了学堂坐下。原以为这就够了,可他低估了幻境和仙尊的可怕——

    但凡他在屋内动弹一下,流露出丁点想要离开的迹象,所有的“同窗”都会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同窗”们面容平稳,既不说话也不眨眼,齐刷刷地盯着他瞧,简直比撞鬼还可怕。林希来光是看着那张张伪人的面孔,冷汗就止不住地流起来。

    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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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玩意是人能幻想出来的吗!

    亏他还想着趁月黑风高出去探索一番,林希来心说自己着实是流年不利,下山短短几日,又是直面仙门朝廷之争,又是卷入幻境被逼看见仙尊心事的,就没一刻钟消停。

    “轰——”

    寂静中大地猛地颤了颤,学堂内桌椅轰然倒了一片,林希来茫然地转过头,却恰好看见夜空中一道飞驰而来的流光。等凑近了,流光赫然是道衣袂翩翩的人影!

    “什么!”他顾不上周围同窗的热情,拼了命地跑到窗边,“温前辈,温珏前辈!我在这里!”

    被激怒的同窗们奋力想将他拽回来,可还没使上力,那道流光便倏地加速冲来,转眼间就落在了窗前。接着一股清风徐来,数把小刀扇形疾驰刺下!

    “噗!”“噗!”“噗!”

    温珏勾手挺腰翻进窗内,那把折扇一刻不停地飞出寒光,瞬间就将林希来半径三尺内的阻碍清空了。

    “前辈好剑……呃扇法!”林希来看他和看神没什么区别,“快快快,我们赶快离开这儿!不然等会仙尊找来可就完了!”

    温珏一顿:“诶停——你说谁找来?”

    “仙尊啊!”林希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他身后,“仙尊作为境主,肯定时时刻刻在观察着,说不定过会儿就要发现不对了。”

    温珏的表情寸寸开裂,大声问道:“你说离鹤是境主?这不平山都是他的杰作?!”

    林希来:“对!所以还不快跑!”

    他脚下抹油当即就要冲出重围,可还没动身,衣领后却被人猛地提住了。

    捉住他的正是温珏:“别走了,你跑到哪去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仙尊他老人家连李叶雏都变出来了,刚还和我一块上课呢!”

    听到这名字他神色更是一言难尽:“那就更不用跑,离鹤对他……唉先不说了。”

    温珏懒得管这小子,放下他后立马回身去对付那些假人。作为幻境中幻化出来的存在,他们无疑是粗糙的:一模一样的五官和身高,身上没有任何灵力,却像永远不会疼痛似的拼命冲来。

    温珏右手一震,折扇便倏地变大了数倍!

    “温前辈要动手了吗!”林希来在身后为他喝彩, “前辈等我,我马上……嗯?”

    武器确实变大了没错,前辈动手了也没错,可问题是……

    为什么前辈只是把他们全定住了啊!

    “别愣着,快来搭把手!”温珏收了扇子跑到长乐长老边上,“把这老头给藏好了!”

    林希来竭力忽略他大逆不道的称呼,问道:“藏他干啥呀?”

    “既然逃到哪都会被离鹤察觉,不如老老实实在这等他,来个瓮中捉鳖。”温珏将长老塞到桌底下,然后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模样,“以离鹤的性格,明日定还会来学堂,到时候咱们‘挟天子以令诸侯’……”

    林希来:“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那头温珏才不管这些文绉绉的,他此时俨然已成了长乐的模样,折扇则妥当地藏于袖中。随着他掀袍坐下的动作,原本躁动的假人们顿时平息了下来。

    学堂内再度恢复安宁,唯有窗外风声呼啸,天际边泛起铅红色的云层,远远望去像是即将倾轧下来一样。

    温珏顺手将林希来也送回了位置上,然后指尖一掐,对方便昏昏沉沉地翻起了白眼。

    “我们不会等太久的,”温珏最后低声道,“我怕有场恶战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