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没有回答的期间,少女直接瑟缩到他的怀里,不安地继续说着:“这里太安静了,好可怕。”
拥有的育儿经验,不足以应对一个爱撒娇的少女,宿傩带着她去到了自己的房间,被褥已经被里梅铺好。
烛火熄灭后,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柔软的被褥里陌生香气弥漫。
睡在身旁的少女手里还握着他的手,脑袋也贴在他的肩膀边,宿傩闭着眼睛感受到他的指尖细微的动静。
雪樱睡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她现在眼下是睡不着的。
她翻身趴着,侧脸压在自己的手上,就这黑暗看向宿傩的脸,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
手指的离开让宿傩以为她睡着了,过了一会脸上却传来小心翼翼地描摹。
很温柔,也很奇怪。
宿傩一把抓住扰人的手,黑暗里传来一点少女压低声音的轻笑。
手心里滑腻柔软的手,在他手心里挣扎两下没了动静。
雪樱任由他抓着手,“兄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试探。
何止是忘记了什么,他想白日的情况,没有多说,“你想记起来?”
“不知道,隐隐约约记得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但我似乎不想记起来。”
“反正有兄长在就好了。”
里梅也说过这样的话,小孩子似乎总能轻而易举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轻而易举的信任,轻而易举的对人产生依赖,稚嫩又天真。
手心的手被他握着,也逐渐变得温暖。
宿傩问她:“要是发生的事情,很重要呢?”雪樱沉默地思考着,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的话,她会努力的。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她会怎么样呢?
宿傩想起祭祀的那两年她偶尔提及的兄长是个体弱之人,一直久病在榻,和自己截然不同。
他放下握住的手,雪樱把他的手臂展开,钻到他的手臂中。
柔软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宿傩睁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她是得寸进尺,还是她对她的兄长是否过于依恋了。
雪樱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里梅进来收拾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她睡在宿傩大人的被褥中。
“!”
她茫然地注视愤怒的少年,自幼有侍女服侍,也没有被当成闺秀培养,穿衣系带的事情更轮不到她自己来。
她的衣服在昨晚就没有穿好过,随意套在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惹人误会。
里梅气结。
雪樱一脸不在意的要往外走,被他叫住,里梅咬着后槽牙帮她整理衣服。
里梅接触她的时候,经常被她的大小姐做派气到,两人针锋相对,也间接性导致他知道雪樱是个不懂廉耻的笨蛋,而且他相信宿傩大人绝不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他是恼宿傩大人竟然默许。
雪樱幼时对她的教育只有男方入赘,藤原家的门阀,能入赘都是攀高枝了,根本不存在廉耻一说。
仗着天皇与皇后的宠爱,于是更不敢有人说她的闲话。
衣衫凌乱被里梅看到她也不害羞,而是问起他的名字。
他的手指熟练的把衣服给她整理好,被照顾的雪樱看着他银色到肩头的长发,伸手触碰。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嗯。”
原来自己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啊。
于是她很好奇地问关于里梅的事情,还有关于这里的事情。里梅不搭理她,雪樱就跟在他身后,看他整理动作,做家务之类的。
她没做过这些事情,只觉得新奇,自己的上手去做,结果简单的擦地板都让她累得够呛的。
里梅看她擦得湿漉漉的地板,认命的再擦了一遍。
至于以前的事情,他只说勉强算是朋友。
这里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多,因为只有他和宿傩大人,每天做的事情也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什么的。
里梅做事干净利落,雪樱在他身边想帮忙被严厉制止,“我可以自己来。”
今天、他已经被帮三次倒忙了!
就这样雪樱在这里住了下来,里梅禁止她和宿傩大人一起睡觉,这件事情就这样被迫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如果有天罚,里梅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原本平静的生活,突然多了一个又吵闹又娇气的麻烦精。
雪樱在藤原家虽然活泼,但还没彻底放飞自我,因为有藤原千代的约束,现在宿傩不管这些,变相让里梅收拾这些烂摊子。
比如;院子光秃秃的,花丛也稀稀拉拉的,一点也不好看,努力养花,浇水太多直接把花浇死了。
又比如:和里梅去山野里找猎物,走累了,自己嚷嚷着要去,结果脚一滑摔一条口子,哭哭啼啼被里梅背回来。
“别哭了。”
伏在纤细少年后背的雪樱眼眶红红小声啜泣着,伤口已经被衣服撕下来的布条简单包扎,血迹渗透出来一道长长血印。
少女手放在他的肩头,里梅尽量走得平稳些。
回到家里,里梅只好先给她清洗包扎,等宿傩回来用生得术式将她的伤治疗。
等里梅惊觉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自从发现有这么一个神奇的术式之后,雪樱变对受伤这种事情的看法变成,虽然受伤很痛,但兄长能轻松治好。
在后山有一处宽、水流不算深也不急的河,夏季的时候这里清澈见底,能明显看到有鱼。
她独自一人跑来这里捉鱼,想给宿傩和里梅见识她的厉害。
等夜幕时分里梅在到处找人了,雪樱提着木桶费劲的回应里梅。
远处走来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双手提着木桶,表情因为用力而扭曲。
一副我鬼混回来的样子。
里梅:“……”
这家伙!
雪樱招呼他快过来帮忙,里梅走过去,里面有几只鱼,她脸上大写着“我很厉害吧”几个字,里梅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将木桶提起来。
暮色将至,与山峦交叠的天际线堆积着大片的火烧云,整个天光都染上了橘色,院子里山野间挖回家种植在后院不知名的野花在盛夏的晚风里摇曳,知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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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
里梅将雪樱捉住的鱼,放进后院里有流动水源的小池子里。
“里梅不用来做饭吗?”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外袍,几丝黑发黏在脸颊,黑发如海藻般纠缠在雪白的脖颈间。
里梅的手将最后一条小鱼放进去,语气淡淡,“这不是你很努力抓的吗?”
雪樱蹲着歪头看他,纠正道:“这是我特地给兄长和里梅抓的。”
秀气的银发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夜幕降临前,三人已经用餐完毕,里梅在院子里洗碗,雪樱背着手从长廊走到他身前,里梅低头做事,将餐具擦拭干净放进木盆中。
她已经换好衣服,但头发因为太长而没有完全干透,平底木屐落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贝齿轻咬下唇,眼睛弯弯,神神秘秘地走到里梅的身前。
里梅以为她又做了什么坏事,结果少女从身后拿出几朵半开的莲花。
莲花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寓意,同时也是纯洁的与幸福的象征。
她两个月前就发现了有个地方有一小片莲叶,最近去看的时候,荷叶丛中顶端微红的花苞静静的伫立在水面。
“莲花是纯洁的象征,感觉和里梅很像。”
纯洁?
里梅凝视她手中的莲花,被花瓣遮挡的手上有醒目的绯色划痕。
幼时他无知无觉冻死了父母、亲人,被村民们厌恶恐惧,把他当成怪物驱逐。当怪物的时候,又冻死来讨伐他的人。
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已经暗淡的天光下、少女对他静静的笑着,里梅接过莲花,视线顺着她的眼睛,飘向她眼下那颗小小的红痣上。
花放进花瓶里插好,打算摆放着大厅,宿傩正好从另一边走过来。花卉这种东西在家里只有雪樱如此热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采的。
“她摘的?”
里梅端着花瓶点头,“嗯。”,手指忍不住拨弄一下绽放的花瓣,莲花的香气淡雅,花瓣却并没有像院子里的野花花瓣一样柔软。
里梅和雪樱关系好似乎也没有问题,因为很难有人抵挡住一个美丽又爱打直球的少女的蜜语。
在宿傩把这件小事都遗忘了的时候,某天雪樱拉着他来到院子里。
“看!”她指矮墙下石头堆砌出来的花坛,花坛一角土的颜色比周边的要深,显然是才种植下的。
这个不是……那天去狩猎的时候发现的花吗?她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出去挖回来的?
浓艳的宝石蓝的花朵盛开呈现出喇叭状,上面有小小的斑点,还有两个小小的花苞,幽绿的叶片贴在土面上。
“是龙胆花哦!”
母亲生前为兄长,在兄长住的院子里祈福种下龙胆花。希望兄长可以健康平安的长大,而龙胆花也有长寿的寓意。
母亲去世后,龙胆花依旧年年都盛开,现在他们离开家了……
但!果然还是得要有龙胆花的陪伴吧!
宿傩并不知道这里头的寓意,只愣愣地看着,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自己去挖的?”
“嗯!”
“挺好,没迷路。”他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