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祖她天下第一 > 5. 温泉
    钱珠拎了几桶井水,准备将剩下的那个屋子打扫一番,让陆扩住进去。

    陆扩一边跟着擦洗屋内桌椅,一边从善如流地喊了钱珠一声:“师尊。”

    钱珠干活的手一顿,心里像是被狗尾巴草挠了一下,有点抓耳挠腮般的痒。

    其实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挤进她的生活,她还是不太适应。若是顺其自然收来的徒弟也罢,可这人是她专门下山去寻来的,方才建立起的浅薄的师徒关系里,包含了十成十的利用。

    她其实有些心虚。这点心虚让她卸下了部分防备,老老实实地应了陆扩一声。

    随后便听见陆扩问她:“您不是修士吗?这些事情,难道没有更简单的法子解决?”

    钱珠懵了懵,低头看向手中的抹布,半天才明白他是在说打扫房间这事。她向来是节省源气惯了,竟忘了陆扩刚上山,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于是她收起东西,去自己房间里掏出了一沓黄纸。

    “修仙者行一切术法,都要建立在吸取储存的源气之上。源气是灵真大陆藏于天地之间的力量,只有能够熔炼这种力量于己身,才能够顺利修仙。”

    钱珠拿起一张黄纸,以指沾取朱砂,在上面画下龙飞凤舞的符。紧接着,她捏紧符纸,源气从她指尖泄出,充盈在符纸之上。

    钱珠将这枚注入了源气的符纸递到陆扩手上,让他两指将窄长的符纸夹住,立于眉心之前,闭眼默念口诀。

    “借彼方之灵,以洁净万物。”

    口诀念出的一刹那,屋内骤然浮起一阵湿润的清凉。有风细细掠过耳畔,环绕周遭,随后狂风倏得起落,后寂静无声。再睁眼时,屋内干净亮堂,连带着陆扩身上那件破衣也顺眼了许多。

    源气源源不断使用太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借别人之力,扣扣搜搜使用的时候,竟觉得有些好玩。手中忽然又被塞入一叠纸,陆扩垂眼看去,发现就一会儿工夫,钱珠又画了许多符。

    “你尚未入道,没有源气,暂且就先用这些。”钱珠伸手将那叠符纸分成三份,向他解释用途,“洁净符、催火符、疾行符,洁净符你刚才会用了,剩下两个一个攻击,朝对方掷去就行,另一个逃跑用,贴在腿上健步如飞。”

    “接下来你先去洗个澡,祠堂后有条小路,往里走有一处温泉,可助你疏通经脉,灵敏五感。”钱珠利索地将剩下的东西收了起来,绕过陆扩就往外走,“你先泡着,我去帮你找几套新衣服,稍后就回来。”

    *

    “你竟收了个弟子?”

    花云乐围着钱珠绕了两圈,确认她肯定无疑后,惊喜地眨眨眼,旋即乐得笑出了声。

    “抱歉,我不是嘲笑你。”她笑眯眯地坐下,为钱珠倒了杯茶,又逗弄般将雾气往钱珠脸上扇了扇,见她有了反应,才继续道,“我一直觉得你还小,现在才恍然明白你已是大人了。”

    “你确实早该收个弟子。”花云乐隔着飘渺雾气,若有所思地观察她,“可为什么是他呢?”

    “前些日子,你忽然说你要下山,是专为他而去?”

    花云乐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秦门的。她在来秦门做修士之前,曾在凡间皇宫中做女官。钱珠不太了解宫中制度,但也有听过闲言碎语,说她是先做了人皇的妃子,因才情出众,才又得封女官。

    平日里她只讲过自己在宫中做女官的故事,对后宫之事闭口不提。总之,她得以以女子身份入朝,官阶也步步高升,最后成了人皇手中最得力的助手。

    只可惜她走得太高,难免遭人嫉恨。前朝的男人们嫌她的女子之身碍眼,虚浮的自负又令他们扭曲;后宫的女人们嫌她干政频繁,坏了祖宗规矩,不合自古以来对女子的规训。

    她好不容易才走通那条路,却被人视作异类,传为不祥。脏水一盆盆泼在她身上,所有人都要置她于死地。

    于是就在人皇的革职诏书下达的那日,她持一柄御赐宝剑,从皇宫中杀了出来。通缉令如雪花般遍布朝野,她竟一路躲闪,成功寻上了仙门。

    能做到这个份上,足以证明她机敏过于常人,对四周环境洞察极深。钱珠哄人的小把戏,其实哄来哄去谁也没哄到。若非花云乐爱护她,早将她漏洞百出的理由戳穿。

    事已至此,钱珠也不想瞒她,与她坦白道:“禁制之事,或能靠他解除。”

    钱珠以为花云乐会为她高兴。但奇怪的是,听到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花云乐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情绪。她只转着手中的瓷杯,莫名其妙道:“维持现状也未尝不是好事。”

    钱珠有些错愕。她以为像花云乐这般离经叛道之人,是能够懂她的不甘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钱珠心口闷闷的,失去了再与她交流的欲望。来无忧峰的目的已被她忘了个干净,钱珠站起身,语气低落地说:“我走了。”

    “阿珠。”花云乐叫住了她。

    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挣扎,钱珠在原地等了许久,才等来她下一句话:“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句话的尾音后,似乎还跟了深深一句叹息。

    听了这话,钱珠才重振精神,回头向花云乐笑了一下。

    “好。”

    *

    回了匿园,瞧见黑灯瞎火的屋子,钱珠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说好要去为陆扩寻新衣,没想到竟因为与花云乐闲聊,将这事给忘了!一想到陆扩还在屋后的温泉里泡着,她就头皮发麻,转头就踏进了即墨先的屋子里。

    即墨先向来是个勤俭持家之人,柜子里的衣物寥寥可数。钱珠从前送了他不少新衣,都被他整整齐齐地摞在箱子里。除了钱珠缠着他要看时,平日里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穿,怕磕着碰着,坏了她一片心意。

    她上下翻找了一番,最终挑出了一件米白色里衣,衣领上绣着柳叶。一件青绿色交领外衣,织有折扇飞燕的暗纹。一条白色里裤和一条浅褐色下裤,再加一套新鞋袜。怕风太大,容易着凉,她又去取了一件自己的披风。

    找齐了这些东西,她一并抱起,连忙朝屋后奔去。

    此刻已入夜,弯月高悬于天,赐予普世圣洁。初春凉风习习,吹得钱珠脸上一片冰凉。直到快到温泉边,瞥见那个半身沉于水中的身影,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冒犯。

    “……负虚?”钱珠轻轻唤他。

    不远处的身影不为所动,看起来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说明这距离还不算很近。于是她胆子又大了些,声音也跟着洪亮:“负虚!”

    那身影终于有所动。只是钱珠没想到,陆扩听见她的声音,竟直接将身子转了过来。

    少年的身材便尽入眼中。

    修士的五感向来超脱常人,更别提钱珠这样的分神期修士。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具身体苍白劲瘦,宽肩细腰,轮廓起伏分明,虽不十分强壮,却也充满力量。

    似乎比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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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姿瘦削一点,不知这衣服能否合身。钱珠暗自估量着尺寸,同时庆幸还好师父身材更为高大,否则今夜陆扩将无衣可穿。

    她高声向温泉方向道去:“我为你取来了衣物,给你放石头上可好?”

    远处的少年终于反应过来,几乎就在钱珠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便转身沉了下去,只露一个脑袋。乌发散落在水面,陆扩的背影像只蛰伏的鬼。

    沉闷的声音随后传来:“嗯。多谢师尊。”

    衣物被钱珠轻轻搁在了温泉边的一块石头上。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她一将东西放下便转过头,拔腿就想走。

    然后身后之人却将她唤住:“师尊。”

    水声在她耳中响起,她甚至能想象到在她身后,陆扩从容地游过来,水波四散而去,最后化为明镜。

    钱珠不明白他为何要喊住她。人已近在咫尺,她也不能贸然回头,只好背对着那人,疑惑问道:“怎么了?”

    陆扩似乎又浮起来了些,双手搭在了泉边。或许是温暖的泉水泡了太久,他的声音也温润了许多:“负虚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尊解答。”

    “你说。”

    “师尊,”陆扩支着脑袋,湖青色的眼浸了水,在月夜下潋滟得惊心动魄,“您为何选了我做弟子?”

    又是这个问题。

    面对花云乐,钱珠尚且能如实告知。可面对陆扩,她又如何能将那些计划托盘而出?

    可若是不回他这话,倒显得这刚做的师徒太过生分。念及此处,钱珠头一回灵机一动舌灿莲花,脱口而出道:“因你根骨奇佳,是天纵奇才。”

    “呵。”

    身后传来一阵浅笑,钱珠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太势利,于是又补上一句:“还因你年纪轻轻便以乞讨为生,太过可怜。”

    这下浅笑变成了大笑。钱珠一下懵了,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自己的话不够妥当。

    这次她思虑再三,缓缓说道:“掌门为你我算了一卦,我们是天定的师徒。”

    “……是吗?”这话终于让身后之人止了笑,陆扩摇了摇头,接受了这个牵强的解释,“好吧。”

    “我还真以为,是师尊怜爱于我。”

    原来他喜欢第二个回答。钱珠福至心灵,点点头,再为这岌岌可危的师徒情挽回了一把:“你以为得没错,我的确怜爱于你。”

    此话一出,陆扩怔在了原地。大概是没想到钱珠回答得如此自然,反叫他措手不及。

    两人无言片刻,最终以陆扩沉默着爬出温泉告终。身后传来衣物翻动的窸窣声,片刻后,陆扩来到了她身前。

    师父的衣服果然是大了。陆扩将系带系到最紧,领口部位也依旧松松垮垮。月光轻而易举地登堂入室,窥探他透白的皮,挺劲的腰。

    还不够。钱珠心里想,得让他赶紧筑基,学些术法,将身体练得再强壮些。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门派大比中展露天资,踏出升仙路上第一步——叫灵真诸位都记住,有这样一位修士踏足仙门,即将要一飞冲天了。

    夜风忽而又吹起来,陆扩门襟大敞。钱珠拿起他未穿的披风,将他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夜里风大,切莫着凉。”她关切地说。

    那披风是去年新做的,领子围了一圈乳白色的绒毛。陆扩的脸陷进去,竟显得有几分娇俏。

    他眉眼弯了起来,柔声应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