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荷花酥,不许说话。”
谢晏清刚塞完,心中不自觉懊悔,这可是少爷给的,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吃,却先让萧闻煜先尝了。
萧闻煜下意识要吐出来,就听见对面凶巴巴的声音“不许吐,不然我叫爹爹罚你。”
谢晏清秀眉拧起,一双美眸嗔怒,她好生气,自己都还没舍得吃,他竟然要吐!
萧闻煜鬼使神差般咬了一口。
甜的,甜得发腻。
“怎么样?好不好吃。”见他老实吃完,谢晏清迫不及待凑过去问道。
萧闻煜将嘴里的荷花酥咽下,望见她好奇的眼神,忽然就起了一些逗弄的心思。
“不好吃。”他淡淡道。
谢晏清立刻反驳:“怎么会呢?”接着又拿出一块荷花酥放进口中嚼了一口。
荷花酥外皮被炸的轻盈酥脆,里面的馅是恰到好处的甜度,层次感丰富,谢晏清不禁感叹,怪不得御轩阁的糕点能闻名京城,这做工,味道确实精妙。
意犹未尽地吃完一块,谢晏清转头瞪了萧闻煜一眼,早知道就不分给他了,分量本身就少,留着自己偷偷吃还能多吃一块。
“分明就很好吃,哪里难吃了?我是看你那舌头尝不出美味。”
萧闻煜回想刚才谢晏清瞪大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一副明显被惊艳到的模样,弯了弯唇:“那我方才看大小姐那被惊艳到的模样,怎么感觉好像是第一次吃呢?”
谢晏清身体一僵,京城谁不知纳兰大小姐最喜御轩阁的糕点,隔三差五就闹着要吃。
她心虚转过身,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心中只剩两个字。
完了。
谢晏清此时紧张得浑身冒冷汗,同时心中懊恼,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形象就因为一时嘴馋,即将毁于一旦。
死嘴,你怎么这么馋!
我让你吃!
这下好了吧!
萧闻煜看着她的脸色五彩纷呈,眼中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他直觉,眼前的纳兰清绝对有问题。
但他不愿当场拆穿,怕打草惊蛇,只是默默看着她演。
谢晏清在内心经历了一场博弈后,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下。
只见她背又直直地挺了起来,恢复了从前的嚣张模样,但是凑近细看,眼底的底气不足却又怎么都藏不住。
她叉着腰,怒目圆睁,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御轩阁的糕点本小姐怎么都吃不腻,本小姐吃一次就被惊艳一次,不行吗?!这叫,这叫……”丫鬟的词汇量少得可怜,她顿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肉眼可见地急了。
萧闻煜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是不是叫回味?”
谢晏清愣了一瞬,仿佛找到了知己,恍然大悟道:“对!你说的没错,就叫回味。”
对上他看傻子似的目光,谢晏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萧闻煜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她抢先说道:“不与你说了,本小姐走了,你这里简直无聊透顶,我再也不来了。”
最后萧闻煜只看到了她拽着荷包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不自觉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现在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怀疑,如今这个纳兰清确确实实是有问题的,她有什么目的,他也捉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蛰伏观察,是当今最好的选择。
萧闻煜瞥到地上散落的荷花酥碎渣,眸光晦暗不明。
这个纳兰清处处都透着破绽,却又胆小,她总是以为自己装的特别好,但眼底的纯真总是会出卖她,那是从前的纳兰清绝不会有的东西。
纳兰清,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等着。
纳兰清正在狭窄的床上躺着,一桶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谁敢对本小姐浇冷水,我看你是想死了。”纳兰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吓到,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
“哟,还没从大小姐的美梦中醒来呢?”纳兰清循声望去,瞥见了嬷嬷冰冷的脸色“还愣着做什么,起来干活。”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爹爹罚你月奉。”
“我看你躺了几天,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清楚了,那我就帮你好好清醒清醒。”身后两名丫鬟将剩下的冷水一股脑倒了下来,纳兰清身上的伤本身就并未痊愈,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眼看她们手中又开始蠢蠢欲动,纳兰清赶忙起来“住手,我和你们去就是了。”
嬷嬷让她们收手,睨了纳兰清一眼,催促道:“这么慢,你是废了不成?动作快点。”
纳兰清下意识想训斥,考虑了当下处境,到底还是没再继续吵闹,跟她们出去了。
嬷嬷将她们领到厨房,指着地上堆着的食材:“将这些食材处理好,厨子到时辰了过来。”
快走时,转过身又叮嘱了一句:“动作麻利些,误了事,你们晚饭就别想吃了。”
“是。”身旁的几个丫鬟躬身应道,纳兰清见状也赶忙低下身子。
嬷嬷交代完,冷哼一声,离开了厨房。
其他几名丫鬟在嬷嬷走后就开始拿过一只粗陶木盆,一言不发地开始干活。
纳兰清看着脚边那些沾了泥的蔬菜,表情有些嫌弃。
她自出生起便金尊玉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未曾碰过半点油污泥水,让她委身去干这些脏污的活,倒不如杀了她。
“喂。”她习惯性吩咐一旁的丫鬟,那名丫鬟的名字她不太记得了,府中丫鬟太多,她能记得的名字实在有限“你过来,帮我把这些菜洗了。”
那名丫鬟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她,没说话,低头又继续洗菜了。
“我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聋了!”纳兰清第一次被忽视,有些恼羞成怒。
“嬷嬷刚才说的没错。”
“什么?”纳兰清没听清,凑近又问了一遍。
却望见另一个丫鬟讥讽的脸:“你果然还没从小姐的美梦中清醒,病的不轻。”
“你……”纳兰清气的跳脚,刚想反驳。
“我劝你还是尽快将菜洗完,不然误了厨子做饭,到时可别拖累我们。”
纳兰清沉默了。
从前她从没遭过这样的场景,她呼唤一声,无论是谁,总是会义无反顾过来帮她的,她渐渐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如今,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突然有些眼眶发酸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好像没了纳兰府大小姐这个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她缓慢的坐下来,硬石板硌得她酸涩难忍,白嫩的指尖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有些菜根中还混着泥沙,她一碰到,一股黏腻湿滑的触感袭来,她嫌恶的缩回手。
“别矫情了,不快些干活,一会儿你不想吃饭我们还要吃饭。”
“我……”纳兰清想辩解,可是却无从说起。
能说什么?说自己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洗菜?自己顶着丫鬟身说不会干活这种疯话,只怕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纳兰清旁敲侧击观察身旁人的动作,学着她们的样子,将烂菜根叶捋去,清洗掉上面的泥,只是她从前没干过这些,动作很缓慢,半天才洗了一点点。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嬷嬷过来监工,看见纳兰清与另外几个丫鬟鲜明的对比,也不废话,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纳兰清被扇得痛得尖叫“啊!”
“一看你就在偷懒,这么久了才洗这么点菜,一会儿耽误了事,谁负责?”
纳兰清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一直在认真干活,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嬷嬷指了指身旁几位丫鬟,身旁洗干净的菜堆了小山高,而纳兰清身旁的菜仅仅小小一堆,有些还没洗干净,缝隙中还残留着泥土。
“干活慢就算了,还洗不干净,你当府里养你是吃干饭的?”
纳兰清的下颌被嬷嬷重重的钳住:“我看你伤了后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了,正好,你活也别做了,给我去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她抬了抬手,示意身后两名随行的粗使嬷嬷:“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抬去杂物间,不准送晚饭,让她饿着,长长记性。”
两只手架住纳兰清,她剧烈挣扎着:“你们不能这样,我……我不过是干活慢了些,罪不至死,你们凭什么关我。”
“凭什么?”嬷嬷上前,拍了拍她的脸:“就凭你偷懒怠工,就凭你白日做梦,就凭你满嘴胡话。”
说完,她转身吩咐道:“拖下去”
纳兰清回过神来,已经被重重丢到了杂物间。
杂物间空间狭小逼仄,地上全是脏湿的水渍,空间里布满了恶心的霉味。
纳兰清哪里待过这样脏乱的空间,当即就崩溃地拍门,尖叫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错,你们凭什么关我。”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你再闹下去,说不定三天三夜都出不去。”
听到这,纳兰清瞬间闭上了嘴。
她审视着周围的环境,勉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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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响起一阵慈祥的声音:“今日的饭菜真香。”
纳兰清瞬间反应了过来,是爹爹!
激动冲散了所有理智,她不顾一切地疯狂拍打着门:“爹爹是我,我是清儿啊!快来救我出去!”
听到纳兰清的声音,纳兰庭皱眉:“是谁,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清儿的名字?”
门外看守着的嬷嬷恭敬行了个礼:“回老爷,是刚才犯错的丫鬟,如今正关在杂物间里反省呢。”
纳兰庭面上还是有些疑惑:"那声音……"嬷嬷笑道:"老爷听错了,这就是个疯丫鬟。"他顿了顿,终究没再追问。
“好,犯了错是该好好反省,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看着她。”
听着声音渐行渐远,纳兰清狠狠攥紧了衣袖,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与无力。
看着纳兰庭走远,嬷嬷方才还恭敬的脸瞬间阴沉,方才老爷听见杂物间动静停下脚步,险些被这个疯癫丫鬟冲撞,若是惹得老爷心烦,她这个看管的嬷嬷少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想到这,她猛地拉开杂物间的木门,看着地上蹲着的纳兰清,脸色一狠,不由分说,直接扇了一巴掌过去。
纳兰清捂着肿胀的脸,不可置信抬头。
“让你安分点你不听是吧,非得在老爷面前发疯,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
“老实点,不然有你好看的。”她说完,重重的重新关上门。
纳兰清的世界又重新归于一片黑暗,她慢慢蹲回地上,眼眶发酸。
自己从前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这场意外,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都是因为碧桃那个丫鬟,不然自己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纳兰清面色一凛。
对,都是因为她,只要变回来,自己就能继续做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了,所以得快点找到变回来的方法,现在的日子自己一日都待不下去。
这时,饭菜的香味飘进来,纳兰清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自己自从被叫来干活到现在滴水未进,饿得不行,她走到门边,问嬷嬷。
“我饿了,什么时候能吃饭。”
“你还想吃饭?”她听见她冷笑道:“罚你反省一日,今日晚饭你别想吃了。”
“什么?怎么能不给我吃晚饭。”
“你又不是第一天来府里,下人犯了错通常都会罚不能吃饭,你又不是没被罚过,怎么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纳兰清又坐回了地上,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饿得烧心,一分一秒都难挨。
夜幕降临,月光洒进杂物间,纳兰清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她趴在门上听了会儿,寂静无声,想来嬷嬷应该是已经走了。
杂物间的门破烂老旧,只有一根粗木栓松松垮垮地架着,她盯着门缝外横亘的木栓,心里生出主意。
她悄悄拿起墙角立着的废弃铲柄,将细长一端顺着门板窄窄的缝隙,一点点往外伸,精准抵在木栓中段。
她屏住呼吸,攥紧手中的木棍,一点点撬动那根木栓,好在那木栓卡的不够紧,过了一会儿,啪嗒一声,木栓掉落在地,门开了。
纳兰清大喜过望,轻轻推开门,伸出头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没有人,她凭着记忆悄悄潜入了厨房。
后厨蒸笼飘出丝丝香甜的桂花糕气息,想来应该是温着等待主子随时能吃的,桂花糕的香味勾的她胃里饥饿翻涌。
她掀开那屉蒸笼,桂花糕莹白软糯,码在蒸笼里,她之前其实是不太喜欢吃桂花糕的,可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几块桂花糕,就胡乱往嘴里塞。
桂花糕的味道入口,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打时她没哭,被丫鬟嘲讽被嬷嬷骂,她也没哭,但是在吃到这一块桂花糕时,心中积蓄已久的委屈却瞬间决堤了。
眼泪混着桂花糕在嘴里交汇,咸甜交织,痛苦交叠,她却不觉得难吃。
“什么人?”
外面响起嬷嬷的声音。
她心中暗道不好,将几块糕点胡乱塞进袖口,蹲在灶台下躲了起来。
嬷嬷进来看到了空了的蒸屉,面色阴沉:“是谁这么大胆,偷吃点心,让我抓到定饶不了她。”
纳兰清提心吊胆地蹲着,内心祈祷嬷嬷千万不要找到这来。
嬷嬷脚步步步逼近,纳兰清一慌神,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了一根细柴。
“谁在那里。”
纳兰清浑身发抖,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视线。
她惶恐抬头,撞见了嬷嬷阴恻恻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