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核心控制室的防爆门被定向炸药撕开一个缺口。烟尘弥漫中，陈铮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黑曜石”解剖刀横在胸前，肌肉紧绷如弓。
“安全！左侧清空！”张寒紧随其后，狙击枪的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
“正在接入主控台……该死，这里的加密等级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小雅扑到那张巨大的弧形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
然而，当陈铮的目光扫过控制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维生装置时，他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全副武装，没有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在控制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充满了淡黄色营养液的透明圆柱体。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像血管一样插在圆柱体上，汇聚向顶端的一个金属头盔。
而在那头盔之下，悬浮在液体中的，只有一颗苍老、干枯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被挖去，换成了两颗闪烁着红光的电子义眼。它的声带部位被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声合成器。
“你们……终于来了。”
那个熟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声音，不是从广播里，而是直接通过控制室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陈铮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缓缓走近那个圆柱体，看着那颗在液体中微微晃动的头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颗头颅浸泡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随着液体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缓缓地上下浮动。每一次移动，液体都会在他那失去皮肤弹性的脸颊上留下粘稠的波纹。陈铮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感受到那层头皮的触感——它不再具有活人的温热与弹性，而是像一张风干了千年的羊皮纸，粗糙、坚硬，甚至带着某种类似砂纸打磨过的颗粒感。那些深陷的皱纹里似乎填满了岁月的灰烬，摸上去定是如干裂的河床般沟壑纵横，冰冷而毫无生机。营养液中的气泡不时从金属头盔的缝隙中溢出，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在玻璃罐内壁上留下细小的痕迹。顾森的电子义眼在液体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光芒被营养液折射得扭曲而诡异，仿佛一双在深海中窥视的灵魂。
“顾森？”陈铮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变成了什么东西？”
“这就是‘伊甸园’的终极形态，陈铮。”顾森的头颅在液体中张合着下颌，虽然没有了舌头，但合成器精准地捕捉着他的口型，“七年前，那场爆炸不仅毁了实验室，也摧毁了我的身体。癌症晚期，全身器官衰竭……我是一具尸体，陈铮，一具早就该烂在泥土里的尸体。”
“但你不想死。”陈铮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死？不，那是进化。”顾森的电子眼中红光闪烁，“□□是累赘，是囚笼。它脆弱、会生病、会衰老。我抛弃了它，只留下了最精华的部分——大脑。我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基地的主机，变成了神。”
“神？”陈铮发出一声嗤笑，眼中满是悲凉与厌恶，“你只是一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肿瘤。你看看周围，顾森，这就是你追求的永生？像个小丑一样被关在罐子里，靠机器维持那点可怜的生物电？”
“你懂什么！”顾森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营养液因为声波的震动而泛起气泡，“只要意识永存，形态并不重要！我创造了新人类，我……”
“你创造了一群怪物，然后把自己变成了最大的怪物。”
陈铮打断了他，上前一步，用刀柄狠狠敲击在玻璃圆柱体上。
“咚！”
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回荡。
顾森沉默了。那颗干枯的头颅在液体中缓缓转动，电子眼死死盯着陈铮。
“杀了我吧，陈铮。”顾森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切断电源，打碎这个罐子。我的□□早已痛苦不堪，这七年的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能继承我意志的人。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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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终结我噩梦的人。”
“老陈，别听他废话！”张寒在门口喊道，“这可能是陷阱！”
“不，老张。”陈铮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罐子里的“老友”，“他没说谎。你看那些管线，大部分都已经老化了，维生系统在报警。他早就撑不住了，他是在等我们给他解脱。”
“解脱？”顾森惨笑道，“对于科学家来说，失败比死亡更可怕。陈铮，杀了我，然后……毁了这里。‘伊甸园’计划，是个错误。”
陈铮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黑曜石”。
但他没有刺下去。
“小雅，”陈铮头也不回地说道，“下载所有数据。关于意识上传，关于那些实验体，全部带走。”
“已经在做了。”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进度98%……”
“顾森，我不会给你解脱。”陈铮看着那颗头颅，眼神冷硬如铁，“死亡太便宜你了。你要活着，看着你的‘伊甸园’崩塌，看着你的‘新人类’被解放。你要在这个罐子里，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你……”顾森的电子眼剧烈闪烁。
“下载完成！”小雅大喊一声，拔下终端，“老陈，快走！基地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
“什么？”顾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不！我还没备份！我的意识……”
“你的意识，留着下地狱去跟阎王解释吧。”
陈铮猛地转身，一把拉起小雅，对着张寒吼道：“撤！”
三人冲向出口。
身后，传来了顾森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那是混合了电子噪音与人类绝望的哀鸣。
“不——！我是神！我不能死在这里！陈铮！回来！把我的备份带走！求求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警报声淹没。
陈铮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颗泡在罐子里的头颅，将在烈火中化为灰烬。那不是什么神的陨落，只是一个可怜虫迟到了七年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