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神经毒素‘莫尔甫斯’浓度超标!警告!请立即佩戴防毒面具!”
陈铮手中的终端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当那扇通往核心控制室的厚重铅门缓缓滑开时,并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只有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淡粉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温柔地拥抱了他们。
“咳咳……老张,戴……”陈铮的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棉花。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冷硬的金属墙壁仿佛融化了,变成了蠕动的血肉。地板在他脚下变得柔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陈铮……”小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带着重叠的回音,“你看……那是谁?”
陈铮猛地转头,却看见小雅的脸正在融化,露出的不是骨骼,而是无数精密的电路板和闪烁的二极管。她笑着,嘴角裂到了耳根:“老师,我们也变成数据吧,这里没有痛苦……”
“不!”陈铮大吼一声,想要伸手去抓她,手掌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下一秒,天旋地转。
**【记忆迷宫:第一层——修表铺的雨夜】**
陈铮猛地睁开眼。
他正坐在修表铺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正在修复一只百年前的怀表。窗外雷雨交加,昏黄的灯光温暖而静谧。
“师父,这表修不好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陈铮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
七岁的林小雅正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她看起来毫发无伤,没有恐惧,没有烟尘。
“修不好就扔了吧。”陈铮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就像那些没用的垃圾一样。”
“可是……”小雅的眼眶红了,“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在这个世道,回忆是累赘。”陈铮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怀表,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不对,这不是真的。小雅已经长大了,她现在是黑客高手,她应该在……在……
他在哪里?
“陈铮!醒醒!你个混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修表铺炸响。
墙壁瞬间崩塌,露出了外面漆黑的虚空。张寒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断裂的狙击枪,一脚踹翻了工作台。
“老张?”陈铮茫然地看着他。
“这不是修表铺!这是顾森的大脑皮层!他在读取你的潜意识!”张寒怒吼道,他的半边脸正在像马赛克一样闪烁,“别被这些温情脉脉的假象骗了!想想雷子!想想那个生物CPU!”
雷子。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锯开了陈铮刚刚愈合的心理防线。
*(那个总是咧着大嘴傻笑的胖子,那个说等这单干完就回老家开个烧烤摊的兄弟。此刻他应该正坐在摊子上,满脸油光地给我递一串刚烤好的腰子,而不是……而不是像一块烂肉一样被塞进那个冰冷的玻璃罐子里!)*
*(我甚至没来得及给他收尸。顾森那个杂种,把他变成了什么?一个只会处理数据的生物电池?一个连死都死不彻底的怪物?)*
*(雷子,你疼吗?当你被切开大脑的时候,你有没有喊我的名字?)*
愧疚与暴怒交织成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修表铺温馨的假象。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雷子那张被做成生物CPU的惨白面孔重叠在张寒的脸上,又迅速炸裂成无数碎片。
剧痛瞬间刺穿了陈铮的大脑。眼前的温馨画面像镜子一样破碎,露出了背后冰冷的现实。
**【记忆迷宫:第二层——实验室的囚笼】**
场景再次变换。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内。四周是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个大脑,连接着无数根管子。
而在正中央,顾森穿着一身洁白的大褂,背对着他们,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仪器。
“欢迎来到‘伊甸园’的核心。”顾森转过身,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陈铮,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永生。没有□□的衰败,没有伤口的疼痛。只要上传意识,我们就都是神。”
陈铮低头,发现自己的腹部伤口消失了,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他漂浮在空中,那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只要……点点头?”陈铮喃喃自语。
“别听他的!”小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陈铮转头,看见小雅正被无数黑色的触手缠绕,悬在半空。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那是她的意识正在被系统同化的征兆。
但在幻觉深处,陈铮看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小雅并没有放弃。她的意识体正拼命地试图控制那双正在数据化的双手,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地敲击着并不存在的键盘。
“错……误……代……码……”
她咬破了嘴唇,鲜血溢出,却不是为了疼痛,而是为了清醒。她将自己脑海中储存的每一个病毒代码、每一行逻辑炸弹,都化作实质的数据流,狠狠地撞向周围缠绕她的黑色触手。
“林……小雅……不……是……数……据!”
伴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呐喊,那些黑色的触手被染上了红色的逻辑病毒,开始剧烈抽搐、崩断。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向着陈铮发出了那道唤醒的指令:
“陈铮,那是假的!你的伤口还在疼,对不对?痛觉才是真实的!用你的痛觉锚定自己!”
痛觉。
陈铮猛地咬破舌尖。
腥甜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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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在口腔蔓延。腹部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他之前在修表铺受的伤,是他在下水道被污水浸泡的痛,是他看着雷子变成怪物时的撕心裂肺。
痛觉,是活着唯一的证明。
“顾森!”陈铮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你的伊甸园,全是屎!”
他手中的“黑曜石”解剖刀凭空出现——这是他意志的延伸。
“既然这是精神世界,那在这里,我的刀,也能杀人。”
陈铮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顾森。
顾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竟然能凭借意志力干涉潜意识层?这不可能!”
“对于疯子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刀光闪过。
顾森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消散,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玻璃罐炸裂,脑脊液如同暴雨般落下。
**【现实世界:核心控制室外走廊】**
“咳!咳咳咳!”
陈铮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防毒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戴在了脸上,绿色的指示灯显示正在内循环供氧。
旁边,张寒正用枪托狠狠砸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驱散幻觉。小雅则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改装终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们……出来了?”小雅颤抖着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暂时出来了。”陈铮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顾森释放了高浓度的神经毒气,试图把我们困在潜意识里变成植物人。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张寒喘着粗气问。
“他低估了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对‘痛苦’的眷恋。”陈铮扶着墙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却笑了,笑得狰狞。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核心控制室大门。
“他在里面。我能感觉到,那个杂种就在里面,等着我们自相残杀。”
陈铮举起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控制室的安保协议。
“小雅,还能黑吗?”
小雅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仿佛刚才那个在数据洪流中挣扎的女孩从未存在过:“只要不是在我的脑子里,现实世界的防火墙,我三分钟就能破。”
“给你两分钟。”陈铮拉动枪栓,尽管枪里可能没有子弹,但这是一种姿态,“老张,守住门口。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做梦。”
“遵命,长官。”张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走廊尽头的灯光开始闪烁,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陈铮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