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总是比白天更诚实。霓虹灯掩盖了污垢，却掩盖不了腐烂的气息。
云顶会所事件后的第七天，舆论的风暴正如张寒预料的那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了下去。官方通报将李从文和赵泰定性为“个人腐败”，至于那个所谓的“伊甸园计划”，在新闻报道中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出现。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张寒正在帮陈铮换药。纱布揭开，腹部狰狞的伤口像一条红色的蜈蚣，趴在陈铮苍白的皮肤上。
“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快。”张寒一边缠纱布一边说，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在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看来阎王爷也不收你这种烂命。”
陈铮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云顶会所带出来的黑色手提箱的钥匙——箱子已经被张寒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死了，囡囡谁管？那个‘教授’谁抓？”
听到“教授”两个字，张寒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了U盘里的东西？”陈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停顿。
“看了一部分。”张寒压低声音，凑近陈铮耳边，“那个U盘里不仅仅是名单，还有一段音频。李从文在向‘教授’汇报工作。那个声音……经过处理，但我听得出来，他很傲慢。他说，‘棋子如果不听话，就换一批。’”
“棋子。”陈铮冷笑一声，“李从文是棋子，赵泰是棋子，连你我，可能也是棋子。”
“但他漏算了一点。”张寒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的□□17，熟练地检查弹夹，然后拍在床头柜上，“棋子有时候也会卡住棋盘，甚至……掀翻桌子。”
就在这时，张寒注意到病房墙上的电子钟闪烁了一下。
那个原本应该显示时间的屏幕，突然跳出了一行乱码，紧接着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
“老陈，你看那个。”张寒指着时钟。
陈铮眯起眼睛：“那是……‘伊甸园’的标志？”
“不。”张寒眉头紧锁，“这是挑衅。他在告诉我们，他在看着我们。”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年轻的小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32床，换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寒的肌肉瞬间紧绷。他记得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而不是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年轻人。
“放那吧。”张寒没有回头，假装在整理床头的仪器，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的备用匕首。
小护士没有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突然，小护士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应该温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气。她从治疗车下层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动作快得像一条毒蛇。
“砰！砰！”
两声闷响。
但倒下的不是张寒，也不是陈铮。
张寒在对方抬手的瞬间，猛地掀翻了身前的金属治疗车。“哐当”一声巨响，子弹打在车体上，溅起一串火星。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已经喷出火舌。
小护士反应极快，一枪未中立刻侧滚翻躲进卫生间。
“老陈，低头！”
张寒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扑向卫生间门口。
陈铮虽然虚弱，但战斗本能还在。他忍着剧痛，抓起床头那把□□，对着卫生间门口就是两枪压制。
“是‘清道夫’。”张寒靠在门边，喘着粗气，“‘教授’动手了。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走……”陈铮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这里……不能待了。”
张寒一把拉起陈铮，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死死指着卫生间：“想活命就跟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尖叫声。
……
半小时后，老城区的一条废弃暗巷。
暴雨如注，雨水混合着陈铮伤口渗出的血，在他脚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张寒扶着陈铮躲在一个垃圾箱后面，警惕地注视着巷口。
“你的伤口裂开了。”张寒摸了摸陈铮背后的血，触目惊心。
“死不了。”陈铮咬着牙，脸色灰败，“刚才那个杀手……你看到了吗？他的虎口有茧，那是长期用枪练出来的。而且……他用的子弹，是警用特供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张寒瞳孔微缩。
警用子弹。
这意味着，“教授”的手，已经伸进了警局内部，甚至可能比李从文藏得更深。
“看来我们是被自己人追杀了。”张寒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清晰，有节奏，不紧不慢。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进巷子。他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
“张寒警官，陈铮先生。”男人的声音温和儒雅，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晚上好。”
张寒举起枪，指着男人的眉心：“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男人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雨伞下，是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文质彬彬。
“这就是‘教授’？”陈铮虚弱地问。
“不。”张寒摇头，“李从文叫他‘教授’，这种人，顶多是个‘执事’。”
“执事”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陈先生，张警官。教授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什么话？”
“‘第十三号档案是潘多拉的魔盒，你们没有能力关上它，只会被里面的魔鬼吞噬。’”执事叹了口气，“教授很欣赏两位的才华。只要你们交出U盘，我可以保证，你们可以平安离开滨海市，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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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呢？”陈铮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那个在孤儿院被你们做成标本的孩子，你们能让她活过来吗？”
执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陈铮，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选择做死人，那就别怪我。”
他打了个响指。
巷子的两头，突然出现了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手中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
“张寒。”陈铮突然抓紧了张寒的手臂，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还记得我们在云顶会所说的话吗？”
“记得。”张寒看着步步逼近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把地狱翻个底朝天。”
“那就开始吧。”
陈铮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向巷子中央。
那不是手雷，而是一个信号发射器——那是张寒之前给他的，用来连接那个黑色手提箱里的定位系统。
“既然他们想要U盘，那就给他们个假的！”张寒瞬间明白了陈铮的意图。
就在黑衣人分神去看那个发射器的一瞬间，张寒猛地踹翻身旁的垃圾箱，借着掩护，一枪打爆了巷子上方的高压电线。
“滋啦——”
蓝色的电弧像狂蛇乱舞，瞬间照亮了整个暗巷，紧接着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动手！”
张寒拉着陈铮，冲进了旁边早已观察好的下水道入口。
枪声大作，子弹打在井盖上叮当作响。
……
下水道深处。
两人浑身湿透，跌坐在污泥中。
陈铮剧烈地咳嗽着，血沫喷了出来。
“老陈！”张寒扶住他。
“我没事……”陈铮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真正的U盘，塞进张寒手里，“听着……刚才那个执事既然敢一个人来谈判，说明他有恃无恐。‘教授’的本体……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你是说……”
“那个信号发射器，我改装过。”陈铮喘息着，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它发出的不是求救信号，而是……病毒。只要那个执事把接收器带回去，‘教授’的系统就会瘫痪。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张寒震惊地看着陈铮。这个看似粗鲁的刑警，心思竟然缜密到这种地步。
“你什么时候……”
“在云顶会所，李从文把箱子给我的时候。”陈铮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我知道我可能活不到最后了。张寒，接下来的路，你得一个人走。”
“闭嘴。”张寒红着眼眶，一把背起陈铮，“只要我没死，你就别想死。我们还要去买草莓蛋糕。”
黑暗的下水道里，两个男人相互扶持着，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而在他们头顶的城市里，一场针对“伊甸园”的反击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刺痛。
“教授”的棋局，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