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誓不低头 > 29. 苏醒的代价
    手术室的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和护士的惊呼隔绝在外。

    张寒站在病床边,目光死死锁在陈铮的脸上。那张脸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白纸,嘴唇干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幽蓝色的解药已经全部推入静脉,但效果似乎并不像张寒预想的那样立竿见影。陈铮的身体偶尔会因为剧痛而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毒素在神经末梢做最后的挣扎。

    “各项体征极不稳定。”医生一边擦汗一边盯着监护仪,声音紧绷,“毒素虽然被抑制了,但心脏受损严重。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的应激状态,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他再次停跳。”

    “让他说。”张寒的声音冷硬如铁。

    医生愕然抬头:“什么?”

    “他刚才动了,眼球在转,他在做梦,或者在回忆。”张寒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逼近陈铮的脸,“陈默没杀他,是为了留着他折磨我。陈铮现在的意识一定在对抗这种折磨。我要他开口。”

    “他现在神志不清!就算开口也是胡话!”

    “在这个局里,没有胡话。”张寒盯着陈铮紧闭的双眼,“每一句胡话都是线索。”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陈铮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抽搐不是生理性的痉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战栗。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火……”

    陈铮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张寒立刻凑近,抓住陈铮冰凉的手:“陈铮!看着我!你在哪看到了火?”

    陈铮似乎听不到张寒的声音,他的意识还在那个充满毒气和幻觉的深渊里沉浮。他的眼神空洞而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钟……没有针……”陈铮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疯狂跳动,“滴答……滴答……”

    “什么钟?陈铮,集中精神!”张寒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试图用疼痛唤回他的理智。

    陈铮猛地转过头,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张寒的轮廓。他认出了眼前的人,那是他在生死边缘唯一的锚点。

    “张……寒……”

    “我在。”

    “别信……时间……”陈铮的手指死死扣住张寒的手腕,指甲几乎陷入肉里,“他在……他在‘老地方’……修补……”

    “哪个老地方?陈默在哪?”

    陈铮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那是极度的痛苦与极度的清醒交织在一起的神情。他似乎正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从陈默布下的精神迷宫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镜……子……”陈铮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字字清晰,“在那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后面……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什么地方?”

    “极乐……”

    陈铮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后迅速收缩。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重重地歪向一边,监护仪再次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心率飙升!准备除颤!”医生大喊着冲上来。

    张寒被护士挤到一旁,但他没有退后,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陈铮那张重新陷入死寂的脸。

    *极乐。*

    *镜子。*

    *地下二层。*

    这三个词在张寒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出火花。

    这座城市里,被称为“极乐”的地方只有一个——那是十年前被查封的一家地下私人会所,名叫“极乐馆”。据说那里曾是权贵们寻欢作乐的天堂,后来因为一场离奇的大火被废弃,传闻那里闹鬼,因为大火烧毁了所有的逃生通道,很多人死在里面,连尸体都找不到。

    而那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张寒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他记得“极乐馆”的传闻中,有一个特殊的VIP包厢,墙壁上镶嵌着一种特制的单向透视玻璃,在那里面,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但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那面镜子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被称为“死人之镜”。

    单向透视玻璃的原理是利用光线差。明亮的一侧只能看到反射的影像,而黑暗的一侧则能清晰看到明亮一侧。陈默既然把据点设在那,肯定利用了这一特性布置了防线。如果特警队贸然从外部强光突入,那面镜子对里面的人来说就是一面普通的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架设枪口。

    这就是战术弱点——光。

    只要打破光线平衡,单向透视就会失效,甚至反向生效。

    陈默在修补什么?

    张寒猛地掏出手机,调出之前刀疤脸尸体旁那个沙漏符号的照片。沙漏的下半部分,那只眼睛的瞳孔里,似乎隐约画着某种建筑的轮廓。

    如果是“极乐馆”,那么那个位置就在老城区的地下管网交汇处,和那个排水枢纽站呈对角线分布。

    “张队!”

    一名刑警推开手术室的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技术科恢复了陈铮手机里最后一段被删除的录音,虽然杂音很大,但好像有一段背景音……”

    “放。”张寒头也不回。

    刑警点开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中,传来一阵奇怪的、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当——当——当——*

    沉闷,悠远,带着回音。

    “这是……”刑警疑惑道。

    “这是钟声。”张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但不是教堂的钟,这是老式蒸汽钟的报时声。整个城市,只有‘极乐馆’的地下室里,还保留着那台维多利亚时代的蒸汽钟。”

    陈铮没有疯。

    他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陈默的老巢指给了张寒。

    “医生,他怎么样?”张寒指着病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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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稳住了,但随时可能……”

    “看好他。”张寒打断医生,转身向外走去,手中的对讲机已经按下,声音瞬间切换成战术指挥模式,“各单位注意,我是张寒。目标锁定老城区废弃‘极乐馆’,行动等级:红色。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对讲机那头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和队员们的应答。

    “特警队已在途中,预计五分钟到达。”

    “不够。”张寒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语速极快,“听好了,极乐馆结构复杂,地下管网纵横交错,陈默既然选在那,肯定布了后手。一队,切断极乐馆周边三个街区的所有电力和通讯信号,我要那里变成一座孤岛,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二队,带上热成像仪和声波探测设备,重点扫描地下二层结构。”

    张寒顿了顿,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战术模型:“陈铮提到的那面‘镜子’是单向透视玻璃。陈默肯定利用了光线差在镜子后面藏了人或者枪。听着,突入前,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灯光管制’——关闭战术手电和激光瞄准器,保持绝对黑暗。在突入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开启照明设备,违者按违反交战规则论处。同时,安排爆破组在外部制造强闪光弹,瞬间致盲内部观察者。只要里面比外面亮,那面镜子对我们来说就是透明的,而对里面的人来说,就是瞎子。”

    “三队,封锁所有地下排水口,那是唯一的逃生通道。一旦内部闪光弹引爆,不要犹豫,直接破窗强攻!”

    “张队,强攻还是包围?”

    “强攻。”张寒拉开医院大门,暴雨扑面而来,他的眼神比雨水更冷,“陈默在‘修补’东西,他没时间跟我们耗。一旦让他察觉,他会毫不犹豫地毁掉那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盖子揭开。”

    “收到!那狙击位怎么设?”

    “极乐馆对面是烂尾楼,制高点视野开阔。让狙击手就位,但我不要击毙指令。”张寒顿了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除非他手里有引爆器,否则,我要活的。我要亲自问问他,那半量解药到底是什么意思。”

    挂断通讯,张寒拉开车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但张寒的脚步声却不再是之前的慌乱与绝望。

    陈默以为给了半量解药,就能把陈铮变成牵制张寒的人质,把张寒困在医院里被动挨打。

    但他算错了一点。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当他在乎的人在他面前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被拉回来时,恐惧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杀意。

    陈铮用半条命换来的情报,就是张寒反击的号角。

    既然陈默想玩“下半场”,那自己就掀了他的棋盘。

    张寒冲出医院大门,暴雨依旧如注,但他眼中的火焰,足以将这漫天风雨燃尽。

    “陈默,”他拉开车门,对着漆黑的夜空低声说道,“这次,换我来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