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誓不低头 > 27. 来自地狱的通话
    雨势未减,高架桥上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

    张寒跪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怀里的陈铮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体温正在随着雨水迅速流逝。那台被张寒扔在一旁的对讲机里,急救中心的调度员还在焦急地询问位置,但张寒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人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呼吸。

    “陈铮,撑住,别睡……”张寒的声音沙哑,一遍遍重复着毫无意义的祈求。他死死按住陈铮胸口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路面上汇成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小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刺破了雨夜的嘈杂。

    铃声来自陈铮的病号服口袋。

    张寒的动作一僵。这个号码,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已经“死”了的陈默,另一个,就是此刻躺在他怀里,濒临死亡的陈铮。

    他颤抖着手,从陈铮的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来电显示上,没有号码,只有一片空白。

    张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缓缓凑到陈铮的耳边。

    “喂,我亲爱的弟弟。”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的温柔,“感觉怎么样?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滋味,不好受吧?”

    陈铮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已经涣散,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绝望。

    “你……”陈铮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急着说话,留点力气。”陈默轻笑,“我只是想亲自听一听,我唯一的亲人,是怎么在我面前死去的。这比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

    张寒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对着手机低吼:“陈默!解毒剂在哪?!”

    “张警官,别这么激动。”陈默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游戏规则很简单。我提供解药,你提供一场好戏。现在,戏已经到了高潮,你却不肯配合,这可不公平。”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看看,在死亡面前,亲情和正义,哪一个更脆弱。”陈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解毒剂只有一份,而且,它的有效时间,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它就会变成一杯剧毒的鸩酒。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电话被挂断了。

    张寒握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十分钟!陈默这个疯子!

    他猛地低头看向陈铮,却发现陈铮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聚焦了。那双濒死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光亮,直直地盯着张寒手里的手机。

    陈铮的右手,那只紧紧攥着、指缝里还在渗血的手,开始艰难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

    “哒、哒哒、哒……”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完全淹没。

    但张寒听到了。

    作为一名老刑警,他受过最基础的摩斯密码训练。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搐,那是有规律的敲击!

    陈铮的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心脏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狠狠攥住他的心肌。那是毒素在侵蚀神经的剧痛,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不能停……陈默,你想看我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在心里咆哮。五年前那场大火没有烧死他,五年后的今天,他更不能死在这个雨夜,死在哥哥的阴谋里。

    可是,好疼。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周涌来。

    *告诉张寒……一定要告诉张寒……*

    他在心里拼命重复着那个地名。那是他作为规划科长经手的项目,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作品,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魔窟。

    手指已经麻木了,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染红了手机屏幕。

    *R……U……S……H……*

    他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字母。每敲击一下,生命力就仿佛被抽走一分。

    *哥哥,你赢了前半生,但这一次,我要赢你。*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他在背叛血缘,也在救赎灵魂。

    “哒、哒哒、哒……”(R)

    “哒哒、哒、哒哒哒……”(U)

    “哒、哒哒哒、哒、哒……”(S)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H)

    张寒死死盯着陈铮的手指,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雨声太大了,像无数人在耳边嘶吼,干扰着他的听觉。他拼命想要过滤掉那些杂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微弱的敲击声上。

    *点、划、点……是R?*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深处的摩斯密码表被强行调取出来,每一个符号都在与敲击声比对。

    *不对,节奏不对!再来一次!*

    冷汗混合着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他感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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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剪错一根线,怀里的人就会立刻没命。

    *别乱,张寒,别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哒、哒哒、哒……”

    R。

    “哒哒、哒、哒哒哒……”

    U。

    S。

    H。

    RUSH?

    这四个字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他的脑海。

    *冲?冲向哪里?*

    不,不对。

    陈铮的敲击还在继续,他的力气越来越弱,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力。

    “哒、哒哒、哒……”(R)

    “哒哒、哒、哒哒哒……”(U)

    “哒、哒哒哒、哒、哒……”(S)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H)

    又是RUSH。

    张寒的脑子飞速运转。RUSH?冲?冲向哪里?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想起,陈铮在被送上救护车前,曾被人从规划局的办公室里带走。而陈铮的职位,是规划局市政工程科的科长。

    市政工程……RUSH……

    一个地名,像闪电一样划过张寒的脑海。

    “Rushmore……”他喃喃自语,“拉什莫尔?不,是‘Rush’路!城市北边的‘Rush’路,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市政排水枢纽站!”

    陈铮的敲击停止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张寒,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不再有恐惧,也不再有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下一秒,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监护仪上,那条本已微弱的心率曲线,变成了一条令人心悸的直线。

    “陈铮!陈铮!”张寒嘶吼着,疯狂地按压他的胸口。

    “嘀——”

    救护车终于赶到,急救人员冲下车,将陈铮抬上担架。

    张寒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手机。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知道了。

    陈铮用他的命,换来了最后的信息。

    解毒剂,就在城北“Rush”路的废弃排水枢纽站。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和痛苦被彻底燃尽,只剩下野兽般冰冷而决绝的杀意。

    “陈默,”他对着虚空,一字一句地说道,“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