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难得的一个连休假日。
柏木悠太本以为，按照惯例，巴莫拉一定会早早扒着床头，两根粉色触角竖得笔直，用她那口生硬却雀跃的日语催他：“きょう、やすみ！どこ、いく？”（今天放假！去哪儿？）
可这一次没有。
等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却看见巴莫拉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常服，翠绿色的短发用一只小夹子别在耳后，正端端正正跪坐在客厅中央。而她面前的榻榻米上，静静伏着那套纳米装甲 —— 灰褐色的、表面布满一环环褶皱的等身立体兽形，随着某种绵长的节律微微起伏，像一头正在沉睡的小兽。
“…… 怎么了这是？” 悠太愣住。
“きょうは、そと、でない。」巴莫拉拍了拍面前的装甲，浅绿色的星形瞳孔里是少见的认真，触角绷得直直的，“ゆうた、これ、きて。わたしが、つかいかた、おしえる。”
今天不出去。悠太，你穿上它，我来教你怎么用。
悠太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希尔巴贡那一回，他手忙脚乱第一次穿上装甲、在结界里九死一生的样子，到底还是被她记到了现在。这个平日里总爱赖着他带自己出去玩的少女，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固执。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吧，” 他挠了挠头，在她对面坐下，“那种紧急情况又不是天天有，而且真遇上了，不是还有你 ——”
“もし、わたしが、そばに、いなかったら？」巴莫拉打断他，触角微微垂下，又倔强地立起来，“シルバゴンのとき、ゆうた、ひとりで、たたかった。こんど、そんなこと、あったら、こまる。だから、きょう、ならう。”
要是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呢？希尔巴贡那次，你一个人在战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糟了，所以今天，学。
她一口气说完，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悠太与那双认真的眼睛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笑着举起双手：“…… 好好好，学，今天都听老师的。”
“でも、ナノスキンは、ぴったり、からだに、つけないと、リンク、よわい。」巴莫拉伸指点了点装甲，一本正经地讲解，“うえから、ふく、きてると、うまく、うごかない。”
不过，纳米装甲必须贴身穿着，神经链接才会强。隔着衣服穿，会动不好。
悠太的动作，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回事。希尔巴贡那次情况紧急顾不上，可如今在自家明亮的客厅里，要他贴身钻进这套装甲 ——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跪坐在一旁、一脸坦然的巴莫拉，脸一点点热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他挠着脸颊，眼神乱飘，声音越来越小，“可这装甲，好歹是你天天贴身穿着的私人物件吧？我就这么光溜溜地钻进去，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那个，至少，让我留条内裤？就一条，不影响什么吧。”
“りんぱ？」巴莫拉歪头，触角不解地晃了晃，随即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だめ。それ、のこしたら、そこだけ、はだと、なかばりが、ふれない。リンクに、ないてるぶぶん、できる。いざというとき、そこが、おくれる。たたかいでは、それ、いのちとり。”
内裤？不行。留着它，那一圈皮肤就贴不到内衬，神经链接会出现一块 “缺掉的地方”，真到紧要关头，那里的反应会慢半拍 —— 战斗里，是会要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理直气壮：“なかばりは、じぶんで、せいじょう、するから、よごれない。わたし、みないし、べつに、はずかしいこと、なにもない。”
内衬会自我洁净，不会脏；我又不看，没什么好害羞的。
“那不一样啊！” 悠太的脸 “腾” 地烧到耳根，“你是女孩子，我一个大男人……”
“ゆうた。」巴莫拉却盯着他，触角绷直，半点不让，那是她在 “专业问题” 上绝不通融的表情，“きょう、まじめに、ならうんでしょ？なまはんかなリンクで、こんど、また、ピンチに、なったら、どうするの。わたし、ゆうたに、しんで、ほしくない。”
悠太，今天是认真来学的吧？要是链接半吊子，下次又遇险怎么办？我不想让悠太死。
最后一句话，让悠太所有的推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又格外执拗的浅绿色眼睛，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行，行吧，听你的，全脱。但是 ——”
他猛地一指她，声音都飘了：“你给我转过去，双手捂好眼睛，我不说好，绝对不许转过来，也不许偷看！”
“もう～、わかったよ。」巴莫拉倒也乖乖照做，背过身、双手严严实实捂住眼睛，只是那两根触角还好奇地一翘一翘，“はやく、はいって。ぜったい、みないから。”
真是的，知道啦。快进去吧，我绝对不看。
看着她确实背过身去，悠太才以最快的速度褪去全身衣物，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赤着脚，按照巴莫拉方才口述的方式，将手掌轻轻贴上立体装甲的正前方。
下一瞬，他亲眼看见这头 “沉睡的小兽”，缓缓打开了自己。
不是从背后裂开一条缝。只见装甲正面那一环环灰褐色的厚重甲片，自胸腹正中的接缝开始，像外骨骼的舱门、又像层层绽开的花瓣，由内而外、一环扣着一环，向两侧轻柔地翻开、张开。甲片之下，露出一个恰好能容纳一人的内腔，腔壁是柔滑的生体组织，正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呼吸般明灭的微光，像一只静静敞开的、温暖的茧。
“…… 原来是这样打开的。」悠太看得怔了怔，也顾不上害羞了。
“そのなかに、まえから、たつの。」背对着他的巴莫拉伸手朝后比了比，“そしたら、こうらが、ひとりでに、とじる。”
从正面站进去，甲壳会自己合上。
他点点头，抬腿，从那道正面敞开的 “舱门” 里，一步踏了进去。
脚掌落下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硬邦邦的触感，反而像踩进一层温热的软垫，生体底顺着他的脚型轻轻凹陷、又温柔托住。他站定在那片淡蓝微光的正中央，还来不及细看，四周翻开的环状甲片便有了动静 —— 它们一环接一环，从脚踝、小腿、腰腹，一路向上，轻柔而不容拒绝地重新合拢、收束，像一双双极小的手，把他层层叠叠地、妥帖地裹进正中。
没有冰冷金属的压迫，也没有被封死的窒息。随着最后一环甲片在颈侧安静扣合，腔壁那层泛着蓝光的柔软内衬，便如水膜般朝他涌了上来，毫无阻隔地贴上他的每一寸皮肤。
“…… 唔。」悠太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
太舒服了。
那内衬是带体温的，细腻柔滑，像晒过太阳的绒，又像温度刚好的温水，刚一完整贴上，他原本绷紧、还带着几分羞赧的身体就奇异地松弛下来，像在大冷天整个人沉进了温泉，又像被一条会发热的毯子严丝合缝地抱住。全身上下再无一处布料的隔阂，神经链接便也再没有半分 “缺口”，顺着皮肤，毫无保留地铺开。
下一秒，神经链接系统，启动了。
悠太清晰地 “感觉” 到，后颈贴近皮肤的位置，第一枚神经接口轻轻亮了起来。没有预想中的刺痛，那感觉更像一滴温热的水珠落进雪地里，“唰” 地化开，化作一缕极细、极软的暖流，顺着脊椎缓缓往下淌。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沿着他的脊柱，一枚枚接口像被依次点亮的小灯，每亮起一枚，就有一阵温热的酥麻柔柔地散开，不疾不徐，所过之处，肌肉的紧绷、连日外勤积攒的酸胀，全都被熨帖地抚平。那暖流一路漫上后颈、漫过太阳穴，当最后一枚接口在他眉心位置轻轻 “咬合” 时，悠太忍不住闭着眼，长长地、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はあ……」
“リンク、ひらいた？」背对着他的巴莫拉听见动静，触角一动。
“…… 嗯，开了。” 悠太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害羞早被这股舒服劲冲散了大半，“你…… 你可以转过来了。”
太奇妙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体温，正被某种温柔的东西一点点 “同步”。装甲不再是罩在外面的壳，而像一层新生的、比皮肤更懂他的肌理 —— 他动一下念头，那层柔软的内衬便随之心意微调，哪里松一点、哪里贴一点，全都恰到好处，像被一双手妥帖地托着、抱着，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温柔接住。
五感也被悄悄延展了。闭着眼，他却能 “感知” 到整间客厅的轮廓：巴莫拉转过身来的位置、桌上茶杯的余温、窗外风穿过阳台的轨迹。这些信息不是涌进来吵他，而是像水一样，安静地、柔和地铺在他脑海边缘，需要时随手可取，半点不费神。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这层温柔的链接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熟悉的暖意。
那是巴莫拉的 “频率”。
这套装甲跟了她太久太久，内衬的每一寸都记得她的神经节奏。此刻悠太毫无阻隔地贴进来，那股属于她的、安稳的气息便轻轻缠上他的意识，像她本人坐在身边一样，让人莫名地安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股熟悉的暖意里，彻底松了下来。
“…… 怪不得你总爱穿着它。” 他喃喃，舒服得几乎不想动，“这哪是战斗装备，这简直是……”
“きもち、いいでしょう。」巴莫拉走近，看见装甲里那张写满 “舒服到融化” 的脸，得意地翘起触角，像在炫耀自己最宝贝的东西，“ナノスキンは、いきてるの。きてるひとを、いたわるの。はじめてなのに、リンク、きれたところ、ひとつもない…… ゆうた、そうせい、ほんとう、いいよ。”
很舒服吧。纳米装甲是活的，会心疼穿它的人。第一次就链接得没有一处断点…… 悠太，你相性真的很好。
她伸手轻轻贴上装甲外层，闭眼通过另一条浅链接 “看” 他的接入状态，随即惊讶地睁圆了眼：内部回路一条条温顺地亮着，没有一丝新人常见的排斥与紊乱，仿佛这套有灵性的生体，打从心底接纳了他。
“よし、それじゃ、れんしゅう、はじめる。」她立刻进入小老师模式，触角一本正经地绷直，“きもちいいからって、ねてないでよ？”
好，那开始练习。别因为太舒服就睡着哦？
“…… 知道了知道了。」被说中心事的悠太老脸一红 —— 他刚才是真的差点在那股暖意里打盹。
第一堂课，是最基础的身体强化与步行控制。
“まず、ちから、ほんの、すこしだけ。」巴莫拉比了个小指尖，“いきなり、ぜんかい、だすと、あぶない。”
先只调动一点点力量，突然全开很危险。
悠太依言，小心翼翼地往四肢 “送” 去一丝强化。装甲的三爪手指应声而动，起初他控制不好力道，轻轻一握就把练习用的空易拉罐捏成了铁饼，吓得一缩手；在巴莫拉 “ちから、ぬいて～”（放轻力道～）的反复纠正下，他才慢慢摸到诀窍 —— 力量不是用肌肉 “憋” 出来的，而是顺着那条温柔的神经链接 “想” 出来的，心念越放松，动作越精准。
从捏起一颗鸡蛋而蛋壳不裂，到稳稳端起一杯水不洒，再到小步、迈步、轻跳，他练了一遍又一遍。内衬始终温温地托着他，动作错了，它会用一丝极轻的反馈提醒；做对了，那股暖意便像奖励似的轻轻漫过四肢，舒服得让人上瘾。
第二堂，光学迷彩。
“とうめい、なる。」巴莫拉打了个响指。
悠太凝神去 “想” 那个透明的指令，灰褐色的装甲表面便像水面荡开涟漪，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连人带甲隐进了客厅的光线里。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能通过链接感知到自己的轮廓，奇妙得不行。
第三堂，扫描拟态。
巴莫拉把自己的家居服、还有悠太的 TPC 制服先后递过来：“これ、スキャンして、うわべ、そっくりに、できる。がいしゅつするとき、べんり。”
扫描之后，装甲表面能拟态成一模一样的样子，出门很方便。
装甲表层掠过一层微光，果真把家居服的纹理、颜色一丝不差地 “长” 了出来，远看就是个穿着卫衣的普通人，谁能想到底下是一头五十米级的怪兽装甲。悠太啧啧称奇，这才彻底明白，平日里巴莫拉是怎么把这大家伙藏成一身普通衣裳的。
第四堂，缩放。
“おおきくなるのは、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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んとうに、いのちが、あぶないときだけ。」说到巨大化，巴莫拉的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触角都立成了两根直线，“ふだんは、とうしんサイズの、ちょうせいだけ。エネルギー、たくさん、つかうから、むだに、でかくならない。”
变大，只在真的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平时只练等身尺寸的微调，巨大化很耗能量，不许随便变。
她只让他练习等身状态下极小幅度的尺寸浮动与重心控制，巨大化的完整流程则口述了一遍原理和红线，绝不让他在家里试。
第五堂，热能光束。
“これは、ここから、でる。」巴莫拉伸手指了指自己圆钝、没有角的嘴部位置，特意强调，“あたま、つの、ない。こうこう、ビーム。まどの、そと、ねらって、さいていで、いちどだけ。”
光束从这里发射，头上没有角，是口腔光束。瞄准窗外，最低功率，只许一次。
悠太凝神，圆钝兽首的口腔位置亮起一点收敛的橙红光，他按她教的三点一线，朝阳台外空旷的天空极轻地放了一束 —— 细弱的红光一闪即逝，后坐力却被内衬温柔地卸掉大半。他牢牢记住：没有角，光从口出。
第六堂，能量管理。巴莫拉教他读视野角落那些 HUD 读数，哪里是能量余量、哪里是生体场强度、什么数值代表 “必须立刻收手”。
最后，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それと、ぜったいに、さわっちゃ、だめなモードが、ある。」
还有一个，绝对绝对不能碰的模式。
“自动杀戮模式。” 悠太替她说了出来。他记得她讲过，那个模式一旦开启，装甲会自行判定、无差别攻击，不分敌我，连操作者都拉不回来。
“わかってるなら、いい。」巴莫拉盯着他，一字一顿，“あれは、わたしも、めったに、つかわない。つかったら、さいご、とまらない。”
知道就好。那个我也极少用，一旦开启，就再也停不下来。
这一练就练到了天色擦黑。
长时间维持神经链接，对精神是种不小的负担。可奇怪的是，悠太并不觉得难受 —— 每到疲惫上涌，那层温软的内衬就会轻轻调节温度、放缓同步频率，像在替他做一场无声的按摩，把疲劳一点点揉散。他只觉得脑子又沉又松，像泡在恰到好处的热水里，舒服得连眼皮都在打架。
“さいご、いっかい、めいそうみたいに、リンク、あわせて。」巴莫拉也看出他累了，放软了声音，“なにも、かんがえないで、アーマーの、リズムに、からだ、まかせて。”
最后一次，像冥想那样把链接合上。什么都别想，把身体交给装甲的节律。
悠太依言闭上眼，卸下最后一丝力气，把整个人沉进那片温暖里。
他 “听” 见装甲的搏动，一下，一下，缓慢而安稳，渐渐和自己的心跳合成了同一个节拍；那缕属于巴莫拉的残余频率，温柔地环着他的意识。身体被妥帖地抱着，神经被暖暖地熨着，连日的紧绷、训练的疲惫，一齐涌了上来。
他本想撑着说一句 “我没事，再来一组”，可嘴唇刚动，意识就像被那片温软的潮水轻轻托住、摇晃着，沉了下去。
……
“ゆうた？ごはん、できたよー。」
“…… ゆうた？」
巴莫拉连着喊了好几声，装甲里都没有回应。她凑过去一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 这位学生居然就这么在装甲里，睡死了过去，呼吸绵长，脸上还带着一点被暖意熏出来的、放松的红。
失去了操作者清醒的主动意识，纳米装甲按照它最本源的习性，缓缓收去了拟态与战斗姿态，重新舒展成那头圆钝、敦实、一环环褶皱的等身立体小怪兽，随着内部人的呼吸，肚皮一起一伏，看起来竟睡得比它的主人还香。
“もう～、こんなところで、ねちゃって……」巴莫拉蹲下来，戳了戳立体装甲的外层，里面的人毫无反应，睡得昏天黑地。
真是的，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她下意识想打开正面那些环状甲片、把他扶到床上去睡，手指刚碰到最外层甲片，却猛地停住了。
—— 里面的悠太，是什么都没穿的。这是她自己方才坚持的结果。
她的脸 “唰” 地一下，也红了。
“…… だめだめ、あけちゃ、だめ。」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两根触角慌慌张张地摇，自言自语，“なにも、きてないんだった…… プライバシー、プライバシー。ここは、がまん。”
不行不行，不能开……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隐私，隐私，得忍住。
她绕着这头 “睡熟的小怪兽” 转了两圈，最终什么都没掀开。她先把室内恒温调高了些，又抱来一条厚毯子，严严实实盖在装甲外层 —— 内衬本就会恒温，她却还是怕他冻着；接着找了张便签，用她那手歪歪扭扭、还夹着假名的字写下：“れんしゅう、おしまい。きょうは、よくできました。あした、つづき。（训练结束，今天做得很好，明天继续。）” 一笔一画，认真地贴在了圆钝的兽首旁边。
“おやすみ、ゆうた。」她隔着装甲，轻轻碰了碰他大概是肩膀的位置，触角软下来，声音放得很轻，“アーマーのなかって、あったかいもんね。わたしも、ちいさいとき、よく、こうやって、ねた。”
晚安，悠太。装甲里面很暖和对吧，我小时候，也常常这样睡着。
说完，她替他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那头盖着毯子、一起一伏的 “小怪兽”。
装甲内部，悠太陷在一片温软的黑暗里，睡得比这大半年任何一夜都沉、都安稳。他做了个很暖的梦，梦里他仿佛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被谁稳稳地、一下一下地抱着摇晃，后颈那枚最先亮起的神经接口，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酥麻，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从这一夜起，他与这套装甲之间那道名为 “相性” 的门，被那条无比舒适、无比温柔的神经链接，悄悄推开了一道缝。
往后的许多次并肩、许多次死里逃生，都始于这个他穿着装甲、安心睡去的、平凡而温热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