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客厅那头一起一伏的灰褐色 "小怪兽" 身上。
柏木悠太是在一阵极轻的、温软的搏动里醒来的。
他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 昨晚训练到擦黑,他在最后的冥想里彻底睡死了过去,没出装甲。此刻他仍被那层泛着幽光的生体内衬妥帖地裹在正中,身上什么都没穿,外头盖着的厚毯子随着装甲的 "呼吸" 轻轻起伏。巴莫拉到底没把他从里面放出来躺到床上去,他还记得她那句 "プライバシー"。
换作昨天刚穿上时,光是在装甲里醒过来,他大概要慌一下神。
可今天不一样。
他只是动了个 "抬手" 的念头,那三根圆钝的黑爪就无比自然地抬了起来,流畅得像他在动自己的手指 —— 没有昨天那种 "要先想一下指令、装甲再慢半拍跟上" 的生涩。他又试着展开感知,整间公寓的轮廓几乎是自动浮现在脑海边缘的:厨房小炉子上温着味噌汤的余温、巴莫拉在隔壁房间翻身时床铺的轻响、窗外一只鸟落在阳台栏杆上的重量。
毫不费力。就像这套装甲在他睡着的这一夜里,悄悄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多试了几样昨天练得磕磕绊绊的动作。昨天一握就扁的易拉罐,今早他用三爪捏起桌上一枚硬币,翻、转、轻轻夹住,稳稳当当;昨天还要盯着手看才能走顺的步子,如今他只是 "想" 着走到窗边,等身装甲就配合着他的重心无声前移,连地毯都没踩出多余的褶皱。如果说昨天的他像在学一辆总跟自己较劲的自行车,今天那辆车却像是自己学会了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跑。
"…… おきた?" 隔壁传来脚步声,巴莫拉揉着眼睛走出来,翠绿色的短发睡得有点翘,两根粉色触角也软趴趴地垂着。她一眼看见伏着的装甲抬起了头、三爪还夹着枚硬币转得溜,立刻清醒了大半,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おはよう、ゆうた。…… あれ、もう、そんなに、うまいの?"
醒了?早安,悠太。咦,已经这么熟练了?
"巴莫拉," 装甲的扩音里传出他有点发闷、却压不住惊讶的声音,"我好像…… 比昨天顺手太多了。昨晚明明是睡着的,怎么一觉起来,反而像多练了一整夜?"
巴莫拉歪了歪头,触角一点一点竖起来,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得意地用一根指头点了点装甲的外层:"あ…… わかった。ねてるあいだ、ずっとリンク、つながってたでしょ。"
啊…… 我知道了。你睡着的时候,链接一直连着对吧。
她蹲到装甲跟前,一板一眼地解释,生硬的日语里带着点小老师的得意:"ナノスキンはね、きてるひとの、いしきが、ゆるんでるときのほうが、おくで、ほせい、するの。おきてるときは、ゆうたが、いっしょうけんめい、あやつろうとするでしょ。ねてるときは、てが、はなれてるから、アーマーのほうから、からだに、あわせにいけるの。"
纳米装甲啊,在穿戴者意识放松的时候,反而会在后台做更深的校准。你醒着的时候总在拼命想怎么操作;睡着了你不使劲了,装甲就能主动来贴合你的身体。
"所以,一直连着,比反复穿脱涨得快?"
"そう。" 她用力点头,"ほしのせんしは、ふだんから、ずっと、きてる。それで、どんどん、そうせい、あがるの。ながいじかん、リンクしてると、ねてるあいだも、すこしずつ、うまくなる。"
对。母星的战士平时就一直穿着,吃饭、睡觉、赶路都不脱,相性才会越来越高。长时间连着,哪怕在睡觉,也在一点点变熟练。
悠太在装甲里怔了怔。他想起昨晚那种被温水怀抱接住的舒适 —— 原来那不只是舒服,那是装甲在他毫无防备时,一寸寸地 "记住" 他。
"那个…… 我先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光着,耳尖一热,"你转过去,顺便把我家居服递过来。"
"もう~おとなのおとこが、はずかしがって。" 巴莫拉嘟囔着,还是乖乖背过身、把叠好的衣服放到装甲触手可及的地方,两根触角却好奇地一翘。
真是的,成年男人还害羞。
等她重新转回来时,悠太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榻榻米上,那头立体小兽则安静伏回他身侧,只是内部的幽光比昨夜更温驯地亮着。
早饭桌上,巴莫拉做出了一个让悠太差点呛到的决定。
"きめた。" 她把筷子往碗边一放,触角绷得笔直,一脸郑重,"こんご、しばらく、わたし、アーマー、きない。ゆうたが、ずっと、きて。"
决定了。接下来一阵子,我不穿装甲了,悠太你一直穿着。
"一直?"
"ずっと。" 她强调,"いえにいるときは、アーマー、かいじゅうのすがたのまま、リンク、つなぎっぱなし。そとにでるときは、アーマーを、ふつうのふくに、ぎたいさせて、きる。ねるときも、はずさない。にじゅうよじかん、リンクして、そうせい、いっきに、あげる。"
一直。在家的时候,装甲保持怪兽的样子,链接一直开着;出门就把装甲拟态成普通衣服穿在身上;睡觉也不脱。二十四小时连着,一口气把相性提上去。
悠太的脸腾地红了:"在家也一直连着的话,那岂不是…… 我在屋里也得什么都不穿地待在装甲里?"
神经链接要皮肤级贴身,地球衣物会留 "断点",这是昨天刚被她反复强调过的。在家保持等身兽形、又要满额链接,意味着他在自己家里、在她面前,得一直光着身子待在那头立体装甲内部。
"いえのなか、だれも、こないでしょ。" 巴莫拉答得理直气壮,触角却也悄悄红了尖,嘴硬道,"アーマー、きてるんだから、はだかって、いっても、そとからは、みえない。わたしだって、ちいさいとき、いつも、こうだった。"
家里又没别人来。你穿着装甲,就算光着,外面也看不见。我小时候也一直这样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害羞也是真的害羞。悠太挣扎了几秒,一想到希尔巴贡结界里那次手忙脚乱、想到自己不想再当一次 "临阵抱佛脚的新手"—— 最终咬咬牙,点了头。
于是,一种奇妙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头一天他还浑身别扭。穿着等身兽形想去厨房倒杯水,结果忘了自己如今比平时宽出一圈,肩膀 "咚" 地蹭在门框上,把挂着的围裙带了下来;想用三爪从柜子里拿碗,力道没收住,差点把一摞碗推出柜外,吓得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接,手忙脚乱的样子把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巴莫拉逗得触角乱颤。可正是在这些笨拙的日常里,他与装甲的磨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推进:第二天他已经能端着盛满味噌汤的碗平稳走过整条走廊;第三天,他甚至能用三爪翻开漫画书的书页,一张都不会撕。
到了饭点,他才从装甲里出来快速吃完,再钻回去。两个人都对 "他在那层外壳里其实什么都没穿" 这件爱心照不宣,谁也不多提,倒也渐渐生出一种笨拙的默契。巴莫拉会对着那头蹲着看她看电视的 "小怪兽" 自然地说话,偶尔还伸手摸摸它圆钝的脑袋,像在摸一只大型宠物 —— 只有她知道,里面坐着一个会脸红的成年男人。
出门时则是另一番光景:装甲收束成贴身的一层,表面拟态出他常穿的便服、或是那件浅灰色的 TPC 制服,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里头依旧是不隔一层布的满额链接,外人绝看不出这件 "衣服" 之下,是一套五十米级的外星装甲。头几次他穿着 "拟态制服" 去 TPC 上班,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哪个同事拍他肩膀时觉出布料底下不对的温度与搏动,可日子久了,竟没有任何人发现分毫,他也慢慢学会了在人前人后自如切换。
全天候的神经链接像一条温软的暗河,日夜不停地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流淌。后颈那枚最先亮起的接口始终维持着极淡的温热,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套装甲之间的 "缝隙",正以一种缓慢却确凿的速度,一点点弥合。更奇妙的是,他偶尔能隔着那条链路,模糊地 "摸" 到巴莫拉的情绪 —— 她开心时,链接那端是轻快的涟漪;她犯困时,则是一片柔软的钝感。他没说破,只觉得这套装甲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日常也轻轻缝在了一起。
当然,红线巴莫拉一天要念三遍:"オートモードだけは、ぜったい、さわらない。おおきくなるのも、いのちのきけんが、きたときだけ。" 唯独自动模式绝对不能碰,巨大化也只在有生命危险时。
"知道啦,老师。"
这么连着过了大约两周,到了三月中下旬的一个周末,巴莫拉提出想出门走走。
"ずっと、いえに、こもってた。" 她把一根发带仔细缠在头顶,把那两根粉色触角妥帖地藏进翠绿色的短发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きょう、まち、いきたい。ほん、みたい。"
一直闷在家里,今天想上街,想看书。
全天候着甲的成果是显著的 —— 如今拟态成便服的装甲贴在身上,悠太几乎感觉不到 "穿了东西" 的负担,神经链接安静地铺在意识边缘,他甚至能在人群里隐约 "摸" 到周遭空间的纹理与起伏,哪面墙后是空的、脚下的井盖大概多厚,都像隔着一层薄纱般朦胧可感。
两个人像普通的年轻情侣那样,沿着商店街慢慢逛。巴莫拉对一切都新鲜,趴在书店橱窗上看漫画,又在和果子店前挪不动脚,触角在发带下兴奋地轻轻顶了两下 —— 只有悠太看得出来。他笑着给她买了一串草莓团子,看她腮帮子鼓鼓地嚼,含糊不清地说 "これ、ゆうしゃのあじ、にてる"(这个,有勇者的味道),逗得他直笑,心里软成一片。
他没注意到,天阴了下来,刮起了这个季节少见的大风。
商店街尽头是一片老旧商业区,正在做翻新施工,围栏上挂着 "施工注意" 的牌子,半栋楼搭满了脚手架,一台塔吊吊着重物悬在人行道上方。连日的雨浸透了老旧的钢结构,又被这阵妖风一灌 —— 金属发出不祥的呻吟。路过时悠太莫名心头一跳,链路里那片空间纹理竟也跟着轻轻发紧,他下意识多看了那台塔吊两眼,却见吊臂在风里晃了晃,暂时还稳着,便护着巴莫拉往远离施工的内侧走。
可有些事,快得不给人第二次反应。
悠太的神经链接,比他的耳朵更早捕捉到了那声清脆的 "崩"。
"咔嚓 —— 轰隆!!"
塔吊的钢索在风里齐根崩断,一根粗大的承重钢梁连着半片脚手架,从十几米高的半空直直砸向人行道,落点上,一个吓呆的小女孩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离她最近的是巴莫拉。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把孩子往怀里一搂、背过身想用自己去挡 —— 可她今天没穿装甲,装甲在悠太身上。
"巴莫拉!!"
悠太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这正是两周全天候磨合的意义:他甚至没来得及 "下指令",贴肤的装甲已经顺着他暴涨的护意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巴莫拉和孩子一起揽到身下,同时心念一动 —— 他没有巨大化,只在光学迷彩展开的瞬间,让覆盖上半身和双臂的装甲局部强化、撑起。
"哐 ——!!!"
沉重的钢梁结结实实砸在他交叉架起的双臂上,巨响震得整条街的玻璃都在颤。那一瞬间的重量顺着装甲灌进他的膝盖,他单膝一沉,靴底在地面蹭出两道浅痕,却硬生生没有再让钢梁下落半分。
光学迷彩让路人看不见那头 "怪兽",他们只看见那根本该把人砸成肉泥的钢梁,竟像砸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硬生生顿在了半空,扬起的尘土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扛着它。惊叫声、奔跑声乱成一团。
"だいじょうぶ?" 巴莫拉在他怀里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 她隔着拟态,能感觉到熟悉的生体搏动,是悠太,是他穿着装甲撑在她们头顶。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不能慌,反而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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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压低声音用日语飞快道,"ゆうた、みぎ、すこし、あいてる。"
你没事吧?悠太,右边空一点。
"别、别动。" 悠太咬着牙,声音却稳,"我撑着,你们慢慢往右边撤。"
若是两周前,这一下他非手忙脚乱不可。
可现在,HUD 的扫描线条冷静地铺开:钢梁的受力点、脚手架二次坍塌的方向、怀里两个人的位置、四周正在奔逃的人群 —— 所有信息柔和地浮在意识边缘,他不慌不忙。
他想起训练课上捏生鸡蛋的那一课:力道不是越大越好。他若蛮力把钢梁掀飞,重达数吨的钢铁砸进奔逃的人群,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于是他精细地控制着双臂的强化输出,像托着一颗随时会碎的蛋,把那根钢梁一寸寸、稳稳地往旁边无人的方向卸力、引开,让它顺着脚手架的空当滑落在地,砸出一声闷响,尘土腾起,却没碰到任何人。
"这边还有人!救命 ——!" 混乱中,不远处一个被坠落预制板压住腿的工人在喊,声音被风刮得发颤。
悠太把巴莫拉和小女孩推到安全的墙角,巴莫拉立刻心领神会,抱起孩子、同时朝慌乱的人群大喊引导:"みなさん、こっち!かべぎわ、にげて!"(大家这边!靠墙根撤!)她虽不能变身,却用这种方式替他清出了一片不会被波及的空地。
迷彩状态下的灰褐身影低着身冲到工人身边,三爪探入预制板缝隙,这回他用的是巧劲 ——HUD 标出结构受力的薄弱处,他只在那个点上轻轻一抬,刚好够两名工友把人拖出来,多一分都不肯使,生怕扰动了整片摇摇欲坠的废墟。刚把人拖开,上方又一块碎板 "哗啦" 砸下,他反手用背脊一格,将它卸到一旁,自己只是脚下一沉。
能量读数在缓慢下降,他记得能量管理课的告诫:不全程开满,只在发力的瞬间提到需要的档位,卸力就回落。一趟、两趟、三趟,他借着迷彩和人群的慌乱,把被绊倒的老人、吓懵的学生、受轻伤的店员一个个拖到安全区,动作干净、克制,没有一掌拍碎任何东西,也没有让装甲在任何一个完好的监控镜头前露出全貌。
从头到尾,他没有巨大化,没有发出一丝光束,甚至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看清 "救了他们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
当消防车和工程救援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专业的支撑钢架顶上来时,那个 "看不见的救命墙" 已经悄无声息地撤了。消防员们望着横在地上、位置诡异得恰好没砸中任何人的钢梁面面相觑,只当是不幸中的万幸,谁也说不出刚才究竟是什么拖住了它。
悠太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解除了局部强化和光学迷彩,拟态的便服重新服帖地覆在身上,他扶着墙,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不是累的 —— 是后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和后来那次被幻梦与失控攥住时绝望的发抖不同,这一次,这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最想接住的人。
巷口传来脚步声。巴莫拉抱着那个已经吓哭、却毫发无伤的小女孩跑过来,把孩子交给追来、连声道谢的母亲后,她转身直直看着悠太,浅绿色的星瞳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ゆうた、"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触角在发带下轻轻颤动,"さっき、わたし、まもられた。"
悠太,刚才,我被你保护了。
从相遇那天起,一直是她在教他、护着他:教他穿装甲、教他操作、在每一次他失控或遇险时挡在他前面。这套装甲本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却毫不犹豫地交到了他手上。
而今天,第一次,轮到他了。
"嗯。" 悠太蹲下来,和她平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很认真,"以前总让你护着我。这次,换我护你一次。怎么样,你教出来的学生,没给你丢脸吧?"
巴莫拉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发带下藏着的触角悄悄探出来一点,软软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 うれしい。" 她闷声说,生硬的日语里带着一点鼻音,"でも、むちゃ、しちゃ、だめ。こわかった。"
…… 好开心。可是,不许乱来,刚才我好怕。
"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他抬手,笨拙地回抱住她,"不过你看,我没乱来,我用的全是你教我的 —— 捏鸡蛋的力道、能量分档、还有光学迷彩。老师教得好,学生才没出事。"
她埋在他肩头,触角轻轻抖了一下,没说话,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回家的电车上,车厢晃荡,巴莫拉靠在他肩头,忽然轻声说:"ね、ゆうた。そうせいが、あがったのは、ねたからだけじゃ、ないよ。"
呐,悠太。相性提高,不只是因为你一直穿着睡哦。
"嗯?"
"だれかを、まもりたいって、おもうきもち。それが、いちばん、アーマーと、あうんだよ。"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灯,触角温柔地垂着,"わたし、それ、きょう、みた。こわいとき、ゆうたのリンク、いちばん、すなおで、いちばん、つよかった。"
想要守护谁的那份心意,才是和装甲最合拍的东西。今天我看见了 —— 危险的时候,悠太的链接最坦诚,也最强。
悠太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拟态便服之下,那层生体界面正温温地亮着,像在回应他此刻的心跳。原来所谓相性,从来不只是神经信号的匹配度 —— 是他想护住身边这个人的心意,让一套没有感情的纳米集群,第一次真正成了他的一部分。
夜里,他依旧钻进装甲,保持着那条温软的链接沉沉睡去。等身小兽一起一伏,角落的巴莫拉替它掖好毯子,看着那柔和起伏的轮廓,安心地笑了。
她知道,从这一夜起,这个曾经手忙脚乱的新手,已经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也替别人,撑起一片不会塌下来的天了。而他脑海深处,那片因长期链接而愈发清晰的 "空间纹理" 里,有一缕极淡的、异样的纹路,正一闪一闪,像在远方,等着他循着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