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晴希都不跟我说话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周日，程妤书房间内，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知汀伸出手，大度地示意程妤书先说。
“昨天她都知道了，回去的时候就很不开心，我后面再给她发消息，都不回我了。”程妤书趴在床上，揪着头发满面愁容，“小瑾说她可能只是一时间不能接受，让她安静待一会儿就好，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许知汀坐在椅子上翘腿，手里的笔翻出残影，顺着问:“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程妤书声音有点闷，“但是我直觉就感觉不对。”
“你明天上学问问，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许知汀不懂女生的心思，扣了扣头，完全不理解，“我们男生都这样。”
程妤书抓了个枕头丢过去:“你也知道那是你们男生！”
许知汀轻巧躲过，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程妤书叹了口气，本来也没指望跟许知汀能讨论个什么结果出来。
“行了，说说你吧，昨天你跟谢星熠怎么样了？”
许知汀瞬间绷直脊背，忍了一晚上的话总算可以说出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嘚瑟地把耳机掏出来跟程妤书炫耀。
幸好还有程妤书在，要是跟陈应说这些，估计他比他还愣头愣脑的。
程妤书惊讶:“这耳机不便宜啊。”
“嗯哼。”许知汀的嘴角压根控制不住，故作矜持地应了。
“我觉得你感觉得没错。”程妤书想了想，“你可以再主动一点，比如嘘寒问暖，打球送水之类的。”
许知汀沉默。
程妤书:“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要跟我说你追人什么都没主动做吧？”
许知汀心虚地乱看:“这好像都是谢星熠对我做的……”
程妤书:“……”
这到底是谁追谁？
想到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时谢星熠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程妤书也不敢随便给谢星熠的行为下定论。
“那他有对别人这样吗？”程妤书问。
“没有。”许知汀摇头，“他现在就跟我玩。”
程妤书保守判断:“那进度条至少加载了一半。”
“那成，我再努力一把，回头给你带个哥夫回来。”
许知汀满意起身，摸摸程妤书的头，又大方地给程妤书发了红包，想起谢星熠那边挂的账也要到期了，又给谢星熠发了一个。
“走了啊，明天来接你。”
回去路上，许知汀无视了陈应鬼哭狼嚎要他带着打游戏的邀请，转而打开了和谢星熠的对话框。
刚刚发的红包还没领，或许还在忙。
能躺就躺:熠哥，记得领下个月的饭钱。
能躺就躺:一会儿有空吗？我带你打两把游戏？晚上也行。
发出去几分钟，依旧没有回应。
许知汀倚靠在车厢壁上，掏出谢星熠送的耳机戴上，心不在焉地刷着视频软件，时不时切出去看对话框，生怕错过了谢星熠的消息。
谢星熠今天是要上班，还是在做家教？他这样的学霸，周末也是要努力学习的吧？
许知汀忽然发现，他好像对谢星熠一无所知，就连他家里的地址，也是昨天他死皮赖脸跟着他回去才知道。
谢星熠似乎一直在躲着什么。
隧道里的灯光明明灭灭，许知汀望向窗外，决心要更加主动一点。
一直到快到站，谢星熠才回了他的消息。
谢星熠:现在就可以。
许知汀一喜，正要回复，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谢星熠:晚上你把这周的数学卷子做完。
许知汀:“……”
有没有搞错！是他带谢星熠打游戏，怎么是谢星熠跟他提的条件！
许知汀气闷。
手指纷飞，忍辱负重地回了一个“行”。
不就是做卷子吗，他做！
回到家，许父想拉住许知汀问问程妤书的近况，许知汀眼神都不给一个，再次哐当把老父亲关在了门外。
窝在电竞椅上，许知汀犹豫了半晌，指尖在拨打通话上面悬停，最后还是闭着眼睛按了出去。
谢星熠接得很快。
“喂？”谢星熠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依旧是许知汀熟悉的声音，却莫名让他心头一颤。
“听得到吗？”没听到许知汀的回应，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换了个地方，谢星熠又问了一遍。
许知汀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听得到。”
“嗯。”
“你上线了吗？我拉你。”
“上了。”
许知汀看了一眼右边的好友列表，连忙把谢星熠拉进队伍里。
依旧是谢星熠打辅助，全程跟着许知汀。
许知汀使出浑身解数，卯了劲要带谢星熠赢。
谢星熠也很听话，许知汀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配合许知汀打出了几波完美击杀。
一开始许知汀还以为是巧合，打了几把下来好几次都有这样的操作后，许知汀发现了不对劲。
他点开谢星熠的头像，发现场次从个位数变成了20几。
许知汀愣了一下:“你自己打过了？”
“嗯。”谢星熠应了一声，依旧操作着自己的角色跟在许知汀身后。
“什么时候打的？怎么不叫我？”
昨天他才让谢星熠下了游戏，到今天就变成了十多把，至少得打了好几个小时。
谢星熠似乎是顿了一下，才回答:“昨晚上，太晚了就没叫你。”
“……”许知汀手一抖，大招都放歪了，难以置信，“你大晚上不睡觉去打游戏？”
“……嗯。”谢星熠抬手给他奶了一口，游戏里面人物角色血条上涨了一小截，“睡不着。”
许知汀震惊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你是介意那天有人说你吗？”
谢星熠没回答。
对面草丛跳出来三个人，哐哐哐对着他们放技能，许知汀连忙反击，一顿操作之下丝血反杀，对面还活了一个。
“你往回跑。”
许知汀话音刚落，就见谢星熠操纵着角色突然往他身后闪现，挡掉了最后的攻击。
许知汀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难得怔愣。
谢星熠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是介意有人说我。”
他手里的屏幕从黑白变回彩色，他再次操纵着角色回到许知汀身边。
“是介意有人说你。”他又抬手给许知汀奶了一口，“你等等我吧，许知汀。”
他的声音在这瞬间变得悠远，是在说游戏，又似乎是在说别的事情。
“我会努力，我会变好的。”
房间里安静异常，许知汀微微动了一下，电竞椅发出被挤压的吱呀声，有些刺耳。
许知汀的情绪都被谢星熠牵着走，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却莫名地在心疼。
“我会等你。”许知汀手上的操作依旧稳当，再次将敌方水晶点掉，怕谢星熠听不清，又重复说了一遍，“谢星熠，我会等你。”
“嗯。”
＊
愉快的游戏时光很快结束，吃过晚饭，许知汀有气无力地趴在书桌上。
“谢星熠，这个卷子就不能不写吗。”许知汀拿着笔对试卷一顿戳，像是在看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看见那些数字就烦。
“不行，要做。”谢星熠无情地拒绝，听筒传来哗啦啦的翻书声，“你先做完一遍，不懂的我教你。”
“那行吧。”许知汀垂头丧气地坐起来，认命地扯过草稿纸。
放在一旁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显示通话时长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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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32，并且最后的数字还在不断地跳动。
从下午到现在，两人谁也没有挂电话。
就连手机从不离身的许知汀，吃饭的时候都乖乖地把手机放在房间里。
谁也不想这通电话断掉，这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许知汀坐不住，写了几题就忍不住开口吐槽:“谢星熠，这卷子好难。”
“……”
“要不你直接跟我讲呗？”许知汀试图说服他，“做完一遍你再讲多浪费时间，不如你直接挑重点题型跟我说一遍，我们还能在睡觉前开两把游戏，你觉得呢？”
“……”
“谢星熠？说话？喂？”
“……”
“谢星熠！网卡了吗，听不见我说话？”
“……行。”谢星熠妥协了，“下次要完整做完。”
“没问题。”许知汀答应得爽快，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先把这次逃了。
谢星熠讲题的声音缓缓流出，明明是跟老师上课时候的语调一样，甚至还少了几分起伏，但许知汀却很听得进去，半分打瞌睡的迹象都没有。
或者说，不管谢星熠说什么，他都不会厌烦的吧。
“在BD这里画一条辅助线，然后就可以证明……”
谢星熠声音卡壳了一下。
“怎么了？”许知汀听得认真，下意识地询问。
“……没什么。”谢星熠说，“你打开摄像头吧，这个题目有点复杂，我指给你看。”
“啊？”
许知汀还没反应过来，漆黑的屏幕忽然有了其他的色彩，谢星熠的脸瞬间出现在屏幕里。
许知汀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摄像头，又找了架子把手机架好，这才看向屏幕。
谢星熠也跟他一样坐在书桌前，身后的只有一张床，看样子是在房间。
就算经过会畸变的摄像头，谢星熠的面容依旧无可挑剔。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谢星熠面对面。
“这个角度，看得到我吗？”许知汀嗓音发紧，桌沿的手臂被挤出压痕也无知无觉。
“嗯。”
谢星熠的目光在许知汀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后不着痕迹地挪开，将手中已经写好步骤的试卷举起，一步一步地继续给许知汀讲题。
“听得明白吗？”
许知汀点点头。
谢星熠松了一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许知汀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视线瞬间被黏住。
镜头跟谢星熠很近，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看得许知汀嗓子发干，也跟着咽了一下口水。
有点太犯规了……
谢星熠放下水杯，见他一动不动，询问道:“是还有哪里不明白？”
“没、没有。”许知汀干巴巴地回答，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打两把游戏？”
谢星熠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人泛红的耳尖，终究没有点破，应了。
许知汀再次带着谢星熠在游戏里面大杀四方，并且，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谢星熠的操作又好了一点。
许知汀心说不愧是学神，学什么都很快。
指针最后指向数字11，坐了一天的许知汀腰酸背痛，游戏明明已经退出，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语音还一直挂着。
许知汀几次想要张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只是希望这个电话持续的时间能够再久一点。
最后还是谢星熠打破了沉默。
“很晚了。”谢星熠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去睡觉吧，明天见。”
“……好，明天见。”
听筒传来挂断通话的忙音，许知汀骤然回过神，抓起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胸腔的心跳持续加速，就算才挂电话，思念依旧如影随形。
他恨不得现在就洗完澡睡着，恨不得一睁眼就是第二天。
他现在就想看到谢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