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晴希兴奋冲过去的步伐变缓，愣愣地看着前方拥抱的两个人。
程妤书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轻轻喘着气。
徐晴希回头，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小书，他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吗，都抱在一起了。”
“晴希。”程妤书狠狠心说出了口，“许知汀他……不喜欢女生。”
“不喜欢女生……是什么意思？”徐晴希眼前一片眩晕，几乎要站不住，程妤书见势不对赶紧扶住了她。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程妤书有些愧疚：“本来这件事不该我跟你说，但你最近一门心思都放在许知汀身上，都没有在好好学习，我才跟许知汀说好了给你看看。”
徐晴希没说话。
她本来以为她的暗恋无疾而终，但在看到希望曙光的一瞬间又被无情地砸落回阴暗的地底。
程妤书咬唇，愧疚更是一瞬间将她席卷。
徐晴希是个很好的女孩，她要是能早点告诉她就好了。
“晴希，对不起，我……”知道这次自己做了错事，程妤书慌乱地想要解释，徐晴希却打断她的话。
徐晴希的声音有点抖：“这件事，你和白瑾都知道，是吗？”
“是……”
“我知道了。”徐晴希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笑着说，“没事，你能告诉我也算是及时止损，很晚了，我们走吧。”
说完，她主动拉着程妤书往相反的方向走。
只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许知汀和谢星熠早已汇入人流，不知道走去了哪里，徐晴希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许知汀硬是赖在谢星熠身后，送他回家。
微凉的晚风缓解了他的脸红心跳，没有了那个旖旎的氛围，那些问题许知汀没好意思再问出口。
下次有机会再问吧，谢星熠总不会跑了。
许知汀伸手摸了一下包里方方正正的包装盒，勉强让自己从心潮澎湃中抽离出来，环顾四周觉得有些不对劲。
路灯的作用约等于无，但谢星熠丝毫不受影响，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偶尔许知汀落后两步，也会停下脚步回头等他。
许知汀跟着谢星熠穿行在黑暗狭窄的巷子里，还有点稀奇：“你居然记得这些路？”
谢星熠带他又转过一个弯：“嗯，记得。”
“哦。”许知汀点点头，问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我一会儿怎么走出去呢？”
谢星熠倏然停住脚步。
“我现在送你出去。”谢星熠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被许知汀一把拉住。
“别啊。”许知汀打了个响指，“下次我要是来你家搞偷袭之类的，迷路了还要打电话要你来接，那不是很丢人？”
谢星熠没有问他要搞什么偷袭：“那你记得住？”
“记不住啊。”许知汀回答得坦然，在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手指间翻了个漂亮的花。
“但是汀哥有的是办法。”许知汀把手上的笔丢给谢星熠，“刚好包里还有上次画重点没带走的笔。”
微弱的路灯下，许知汀的眼睛依旧亮得出奇。
他兴冲冲地拽着谢星熠往后走：“走，去巷子口做记号去。”
巷子的第一个转弯处，两颗脑袋蹲在墙角处窃窃私语，幸好现在没有什么行人经过，不然指定要被吓一大跳。
许知汀：“我们的记号要做得隐蔽一点，最好只有我们两个能看得懂。”
谢星熠：“那就在墙根或者有爬山虎的地方画，这样不容易看到。”
许知汀深以为然。
“那画什么呢？”许知汀一手撑住下巴做思考状，谢星熠也看着他，没说话，已经握好了笔，等着许知汀的一声令下。
谢星熠的家……
谢星熠……
有了。
“画星星吧，怎么样？”许知汀在墙根比划了一下大小，笑着说，“星星的家，很合理。”
“……嗯。”谢星熠心神一震，按着许知汀的指示，在粗糙的墙根下流畅地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星星。
许知汀凑近看了一下效果，很满意。
“对，就这样。”
为了以防万一，每个做标记的地方许知汀都拍了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或蹲着或站着的谢星熠入镜。
等一路标记做过去，记号笔废了，许知汀也得到了满满一屏幕的谢星熠。
他偷偷地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有谢星熠的照片都放了进去。
“你家居然是小楼房啊。”许知汀站在谢星熠家楼下，仰头看向已经有了些年头的小楼，“我还以为住小区里面呢。”
“嗯。”谢星熠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不敢看许知汀的眼睛，“房子是我以前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建的，那会儿城市还没怎么规划。”
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许知汀家境还不错，吃穿用度都比旁人好上一大截。
要是一年前他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烦忧，但是现在……
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突出，手臂上青筋暴起，谢星熠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在许知汀面前失态。
“那很酷啊。”许知汀想也没想就回答，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转而问道：“你之前说是给邻居家做家教，是跟你住这一片民房的邻居吗？”
手上的力道陡然松开。
“嗯，是我旁边这家。”
“那很近。”许知汀有点高兴，“一结束了你就能回家，要是你那天不用额外学习的话，记得发信息找我打游戏啊。”
“嗯。”
“话都说到这了，不请我上去坐坐吗？”许知汀两大步跨上面前的阶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回头，才发现谢星熠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知汀有点奇怪：“怎么不走？”
谢星熠没说话，也没看他。
许知汀开玩笑道：“怎么，是不欢迎我去你家吗？”
“没有。”这次谢星熠回答得飞快，生怕许知汀误会，“我……爸妈这个点都睡了，现在上去可能会吵到他们。”
“你不早说。”许知汀不疑有他，从台阶上轻巧地跳下来到谢星熠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记得让我去你家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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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着许知汀逐渐远去的背影，谢星熠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上去：“我送你出去？”
“不用。”许知汀背对着他，高高地扬起手拒绝，“我刚好测试一下我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刚做的标记。”
“况且，”许知汀又转身回来，冲他扬起一个笑，倒着走了两步，还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我要是迷路了，记得来捞我啊，熠哥。”
谢星熠被这个灿烂的笑晃了眼，抬起的脚还是又落回了原地。
“嗯，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
谢星熠定定地看了许知汀的背影许久，在他即将消失在拐弯处时，还是忍不住动了。
许知汀拿着手机认真地对着标记，没回头，也就没发现谢星熠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跟了他一路，一直到他走出巷子，又被地铁口吞没，才转头回去。
手机屏幕散发着莹莹的白光，显示着许知汀刚刚发给他的消息。
能躺就躺：我顺利出来了！怎么，汀哥牛逼吧。
透过屏幕，谢星熠几乎可以想象许知汀臭屁的样子。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顺从地回了消息。
X：汀哥牛逼。
回完，屏幕光被按灭，谢星熠再次隐藏在黑暗之中，把这条走了千百次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在楼下又遇到了芳姨。
她似乎专门在等他，看到谢星熠过来，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小谢，刚刚我听见有声音，下来怎么没看见你人？”
“刚刚送同学回家了。”谢星熠站定，“芳姨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晚上你不在，那边……好像是来人了。”芳姨比划了一下，“一对中年夫妻，两口子都不算高，女的那个是短短的卷发。”
谢星熠沉默一瞬。
芳姨紧着说:“他们在你家楼下徘徊了很久，又敲门又是叫你名字的，我听见了就下楼跟他们说你今天出去了不在家，他们才走的。”
芳姨说完，神色担忧地问:“小谢，不是说钱都给完他们了吗，怎么还过来找你？”
谢星熠握紧了手机。
有一阵风吹过，扬起他的发丝，又将他的衣摆荡漾，布料贴合的位置显露出单薄又消瘦的身体。
谢星熠的声音低低的:“一年前就给完了。”
“……”芳姨跺了跺脚，“那还来找你做什么，之前都认可的钱还嫌不够啊？”
“不知道。”谢星熠收敛了目光，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谢谢芳姨。”
“这没什么。”芳姨摆摆手，“下次他们还来我继续把他们轰走。”
谢星熠点点头，和芳姨告了别。
他走得很慢，脚步似有千钧重，老旧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关门的手甚至在发抖。
他在害怕。
不是怕那对夫妻无理取闹，不是怕平静的生活被打乱。
刚才听芳姨说完，谢星熠心里只浮现了唯一且坚定的念头——
不要再让许知汀来家里了。
他这样狼狈的样子，不能让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