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西西莉亚 > 33. 第 33 章
    第二学年的开始并没有给西西莉亚带来太多新鲜感。

    她已经知道霍格沃茨的楼梯会在什么时间改变方向,知道哪几扇窗户总在雨天漏风,也知道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前往礼堂时,假如在第三层选择穿过那条挂满风景画的走廊,便可以比沿着主楼梯少走将近两百级台阶。城堡并没有因为学生们升入二年级而变得更容易理解,只是那些曾经需要别人提醒的规则,渐渐成了她生活中不必留意的部分。她不再站在门外等待别人说出口令,也很少拿着课程表确认教室的位置;早餐时,她会自然地坐到斯莱特林长桌靠近中段的地方,而不需要德拉科提前替她留出座位。

    那张座位却仍旧空着。

    有时是德拉科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旁边,有时是潘西将一叠《女巫周刊》摊在那里,还有一次,扎比尼在西西莉亚尚未走进礼堂以前便坐了过去,结果被德拉科用一种十分客气、也十分不客气的语气提醒,那是西西莉亚的位置。

    “我以为座位属于霍格沃茨。”扎比尼说。

    “原则上是这样。”

    “那么实际上呢?”

    “你已经坐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问?”

    扎比尼最后没有离开。他只是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给西西莉亚让出足够的地方。德拉科对此显得不大满意,却找不到可以公开反对的理由,只能在早餐期间两次提醒扎比尼,他的袖子越过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范围。西奥多始终低头看书,仿佛并未听见,潘西却将这件事记了很久,后来每当德拉科试图否认他对西西莉亚的座位存在某种不必要的坚持时,她便会重新提起那个早晨。

    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西西莉亚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过去更近了一些。这种变化并不显眼,没有人专门谈论它,也没有某一天可以被明确认作起点。只是在课程结束以后,她不再独自回到寝室,而是会同他们一起经过走廊;魔药研究学会临时更换活动时间时,德拉科会替她将通知夹进课本;潘西有时会不经询问便打开她的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她认为更适合周末穿的外套。扎比尼仍旧习惯用玩笑试探她是否已经懂得某句话的含义,西奥多则偶尔把自己读完的书留在她桌上,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说明,因为他知道她看完以后会放回原处。

    他们并不总是一起行动,也没有因此成为城堡里引人注目的一群人。斯莱特林内部的关系很少像格兰芬多那样热烈,人们更习惯用位置、顺序和一些并未说出口的默契来确认彼此的亲疏。西西莉亚仍旧拥有自己的房间,仍会独自在图书馆度过很长时间,也仍然会在晚餐后去校长室。只是当她回到地下时,公共休息室里总有几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知道她大约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潘西认为,西西莉亚在第二学年最需要学习的并不是魔法,而是如何进行正常的交谈。

    “你已经会回答问题了,”她说,“但那不叫聊天。回答问题是教授要求你做的事,聊天是让别人觉得自己没有在接受审讯。”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外面的雨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黑湖的水色变得很深,鱼群从窗外经过时,只留下几道模糊的银光。她们坐在公共休息室靠近壁炉的位置,潘西面前放着一壶茶,西西莉亚则拿着一本关于中世纪魔法契约的书。德拉科在不远处写魔药课论文,西奥多占据了另一张扶手椅,扎比尼正在棋盘旁尝试说服一枚脾气暴躁的骑士服从他的安排。

    “如果别人说了一件你不感兴趣的事,”潘西说,“你不能总是告诉他,你不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他会不高兴。”

    “可是他已经知道我不感兴趣了。”

    “他不一定知道。”

    “如果我告诉他,他就会知道。”

    潘西沉默片刻,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沟通技巧有时也会妨碍沟通本身。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整理自己的说法。

    “你可以问他,‘后来呢?’”

    “如果我不想知道后来呢?”

    “你不需要真的想知道。”

    “那为什么要问?”

    “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我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德拉科终于放下羽毛笔。

    “我认为这不是正常的沟通礼仪,”他说,“这只是潘西教你如何在不感兴趣的时候假装感兴趣。”

    “这就是正常的沟通礼仪。”潘西说。

    “不是。正常的礼仪是用不伤害颜面的方式结束话题。”

    “例如?”

    “例如告诉对方,我们还有别的事。”

    “我们没有别的事。”

    “那么现在有了。”德拉科拿起自己的论文,转向西西莉亚,“你愿意帮我看一下月长石粉末的用量吗?”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他已经写好的那一行字。

    “你写的是正确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潘西笑了一声。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把论文重新放回桌上,决定不再参与这场讨论。

    尽管教学过程并不十分顺利,西西莉亚还是从潘西那里学会了一些新的方法。她知道了并非所有问题都在索取答案,有些人问“你觉得呢”,只是希望别人同意自己;当一个人说“我没有生气”时,最好不要立刻相信;赞美衣服通常比赞美穿衣服的人更安全,因为前者只需要判断颜色和样式,后者却可能被理解成其他意思。潘西还告诉她,如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可以先说“原来如此”,那句话不表示赞成,也不表示反对,几乎可以被放进任何谈话里。

    西西莉亚第一次尝试时,对宾斯教授说了“原来如此”。

    宾斯教授正在讲述一场发生于十四世纪的妖精叛乱,似乎很少有学生能够在清醒状态下听到那一部分。他停下来,从半透明的讲义上方看了她一眼,接着用比平时更缓慢的语气,将前面的十二分钟重新讲了一遍。

    潘西后来承认,有些方法并不适用于教授。

    德拉科则认为,它们大部分时候也不适用于学生。

    第二学年的另一项变化来自邓布利多。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他在西西莉亚去校长室喝茶时告诉她,监护申请已经被正式退回。那份文件仍放在桌上,羊皮纸边缘印有魔法部家庭事务部门的蓝色纹章,最下面则附着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签名。签名写得很快,末尾留下了一道锋利而清晰的笔迹,拒绝的内容却只有很短一句,并未提供任何理由。

    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

    “他不同意。”

    “是的。”邓布利多说。

    他的语气并不意外。那份申请在开学的第一周便已经送往纽蒙迦德,期间被魔法部退回过两次,一次因为西西莉亚的出生证明并不存在,另一次因为没有任何部门能够确定盖勒特在法律意义上究竟应当被归为父亲、创造者,还是一场不应被登记的魔法事故。邓布利多重新填写了所有能够填写的部分,将其余栏目空着,最后仍旧把文件寄了出去。

    盖勒特显然没有被这份耐心打动。

    “这意味着你不能成为我的监护人吗?”西西莉亚问。

    “它意味着盖勒特暂时不愿意同意。”

    “这两件事有什么不同?”

    “在结果上,目前没有太大不同。”邓布利多拿起糖罐,往茶里放了一块方糖,想了想,又放进去第二块,“但结果并不总是最先出现的部分。”

    西西莉亚仍看着那份申请。她不完全明白监护关系会改变什么。过去一年里,邓布利多已经替她安排课程、衣物与假期,带她前往纽蒙迦德,也在她生病时坐在医疗翼等待。魔法部是否允许他在某张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似乎不会使这些事情变得更多,也不会使它们变得更少。

    “你会重新申请吗?”

    “会。”

    “他还会拒绝。”

    “这很有可能。”

    “那么你会怎么办?”

    邓布利多隔着桌上的银器与茶杯看着她。傍晚的光从圆形窗户照进来,将他的白发染上一层很淡的金色。他没有像回答魔法部那样列举程序,也没有告诉她事情仍然需要等待。

    “我会让它行得通的。”他说。

    西西莉亚轻轻点了点头,将那句话和盖勒特的拒绝一起记了下来。她并不认为两者互相矛盾。盖勒特会继续拒绝,邓布利多也会继续想办法,这大概是他们之间一种已经维持了许多年的交流方式,只是这一次,羊皮纸上多了她的名字。

    至于哈利,除了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共同上课的时候,西西莉亚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见到他。

    他们的课程表并不完全相同,休息室又位于城堡相反的方向。哈利大部分时候与罗恩和赫敏一起行动,西西莉亚身边也总有斯莱特林的学生。即使他们偶尔在图书馆、走廊或者礼堂门口遇见,交谈通常也不会持续太久。

    有一次草药课结束以后,哈利追上她,想问她是否知道一种能够让植物暂时停止生长的魔药。西西莉亚刚刚说出第一个材料,德拉科便从后面走来,将自己的课本递给她。

    “你把笔记落下了。”

    西西莉亚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的。”

    “我知道。”德拉科说,“但你昨天说想看。”

    哈利站在旁边,等他们把那本书的来源与页码谈完,重新问起自己的问题。西西莉亚说出第二种材料,德拉科又问她下午是否去魔药研究学会。等到西西莉亚回答完,斯普劳特教授已经准备关上温室,罗恩也站在远处叫哈利赶快过去。哈利只来得及记住月长石粉末,便被带向了另一条走廊。

    还有一次是在晚餐以后,哈利刚问西西莉亚是否看见城堡外那些奇怪的蜘蛛,德拉科便从斯莱特林长桌另一侧越过两个人走来,提醒她邓布利多正在等她。西西莉亚后来抵达校长室,才发现邓布利多并没有约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教授在等我?”她回去后问。

    “我记错日期了。”德拉科说。

    潘西正在修剪羽毛笔。她没有抬头,只平静地评价道:“我家的猫护食时也是这样。”

    德拉科转向她。

    “我没有护食。”

    “当然没有。”

    “她也不是食物。”

    “这确实是你和猫之间为数不多的区别。”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

    “他担心哈利把我吃掉吗?”

    公共休息室安静了片刻。扎比尼先笑出了声,西奥多将书抬高了一些,遮住自己的脸。德拉科的耳朵在银绿色的灯光下逐渐变红。

    “没有人担心波特会把你吃掉。”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说完?”

    “因为他总有没完没了的问题。”

    “你也有。”

    “我的问题通常更有意义。”

    “原来如此。”西西莉亚说。

    潘西伏在桌边笑了很久。德拉科则从那以后明确禁止西西莉亚在与他交谈时使用这句话,并将其列为潘西错误教学造成的又一项后果。

    日子便在这些并不重要的事情中向前过去。洛哈特教授继续在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上讲述自己的冒险,尽管那些冒险占据的时间远远超过真正的魔法;魁地奇球队开始重新训练,走廊里常常能看见抱着扫帚、浑身湿透的学生;魔药研究学会更换了新的指导名单,西西莉亚被允许参与一种用于稳定复方汤剂的材料测试。城堡外的树叶从绿色变为暗黄,又在连续几场秋雨后落进草地。壁炉重新燃起,早餐桌上的冷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茶与装在银壶里的南瓜汁。

    等到万圣节再次到来时,霍格沃茨已经彻底进入秋天。

    那天的礼堂悬满了南瓜,成群的蝙蝠在烛光上方盘旋,橙色火焰将四张长桌照得比平时更加明亮。幽灵从墙壁与桌面之间穿过,带来一阵阵寒意,家养小精灵准备的食物铺满银盘,甜点出现得比主菜更多。扎比尼吃了三块南瓜馅饼,仍然坚持自己只是在比较不同烘烤时间造成的口感差异;西奥多没有反驳,只在第四块馅饼被放进他盘子时,替他将旁边的奶油推近了一些。

    西西莉亚对万圣节并没有特别的喜爱。她记得上一年的巨怪,也记得走廊里混着尘土与血腥气味的风。那件事后来被学生们反复讲述,逐渐变得比真正发生时更加惊险。有人说巨怪有两层楼高,有人说它带着三根木棒,还有几个一年级学生坚信,西西莉亚只是看了它一眼,它便因为恐惧而自行炸开。罗恩很少再主动提起那一晚,而教授们也不愿纠正细节,于是故事在一年以后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任何一个目击者。

    晚宴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走廊里仍残留着南瓜蜡烛的甜味,许多人抱着从餐桌上拿走的糖果,讨论着回到休息室以后是否还要继续庆祝。斯莱特林的学生沿着通往地下的楼梯往下走,队伍在拐角处因为前方的拥挤停了下来。

    最初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在后面的学生踮起脚,前面的人则不断回头。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有人说墙上有血,有人说看见了一具尸体,另一个人立刻纠正,那不是尸体,而是一只猫。级长试图让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学院,却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人群逐渐向两侧挤开,西西莉亚跟着德拉科他们走近,终于看见了火把照亮的石墙。

    费尔奇的猫僵硬地倒挂在火把支架上。

    洛丽丝夫人的尾巴直直垂下,双眼睁着,身体却没有任何起伏。墙面上方留着一行鲜红的字,颜色仍旧湿润,在火光里缓慢向下流淌。

    密室已经被打开。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走廊中央。他们显然比其他人更早到达这里,周围空出了一小圈位置,使三个人看上去像是被那只猫与墙上的字共同留在了现场。罗恩脸色苍白,赫敏紧紧盯着墙面,哈利则抬头看着洛丽丝夫人,像是在等待她忽然动一下。

    费尔奇从人群后方挤进来时,走廊里的议论短暂地停住了。他看见自己的猫,脸上的神情先是空白,随后迅速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悲痛。他扑向火把支架,又在看清哈利以后停下来,声音尖锐地指控是哈利杀死了她。

    邓布利多与几位教授很快赶到。洛丽丝夫人被从支架上取下来,带往洛哈特的办公室检查。人群仍未散去,学生们站在原地,既害怕教授命令他们离开,又害怕错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那面墙,又看了看被抱走的猫。

    “万圣节真是个不太平的日子。”她说。

    扎比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也许学校应该取消万圣节。”

    “不可能。”西奥多说。

    “为什么?”

    “你最喜欢吃的就是万圣节甜点。”

    “这与节日本身没有关系。南瓜馅饼完全可以在别的日子供应。”

    “你刚才吃了四块。”

    “我以为是三块。”

    “第四块是我放进你盘子里的。”

    扎比尼回忆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取消万圣节。潘西却仍看着那只猫被带走的方向,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

    “它死了吗?”

    “没有。”西西莉亚说。

    “你怎么知道?”

    “它还有魔力。”

    潘西稍稍松开了攥住长袍的手。德拉科没有参与他们关于甜点的谈话,他仰头看着墙上的血字,灰色的眼睛在火把下显得很亮。周围已经有人低声念出“继承人”这个词,声音里混杂着恐惧、兴奋与某种不愿承认的好奇。

    有学生认为这只是万圣节的恶作剧。洛丽丝夫人或许被人喂了昏睡药,墙上的字则来自厨房里偷来的动物血。另一些人坚信,她已经死了,只是教授们不愿当众宣布。一个赫奇帕奇学生说自己曾在半夜听见墙壁里传出抓挠声,拉文克劳的高年级生立刻指出,那更可能是城堡里的管道。说法在人群中迅速变化,每经过一个人,便会增加新的细节。

    “密室是什么?”西西莉亚问。

    德拉科收回目光。

    “一个传说。”

    “关于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也安静了些,仿佛这个问题不应当在教授仍站在附近时被说得太清楚。最后是西奥多开口。

    “关于萨拉查·斯莱特林留在城堡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有人知道。”他说,“否则就不只是传说了。”

    不远处,有人低声说出了“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这个称呼很快被另一个人重复,随后出现在更多窃窃私语中。有人猜测继承人来自某个古老的纯血家族,有人认为那个人一定已经隐藏在学校很多年,也有人开始回忆最近哪些学生表现得异常。最初的惊慌还没有消失,新的猜测便已经沿着走廊蔓延开来,像水渗进石缝,无须任何人允许,也找不到最先开始的地方。

    西西莉亚重新看向墙上的字。

    血迹仍在缓慢下落,将最后一个字的边缘拖得很长。她不知道密室在哪里,也不知道继承人是谁。那只猫尚未死去,哈利也没有杀死它,可这些事实在此刻似乎并不十分重要。人们需要的并不是已经知道的部分,而是那些尚且空白、可以被恐惧填满的地方。

    教授终于开始驱散学生。四个学院的人群向不同方向退去,议论却没有因此停止。

    西西莉亚随着斯莱特林的人群走向楼梯。潘西仍在回头看那面墙,扎比尼与西奥多落在后面,听几个高年级学生争论萨拉查·斯莱特林是否真的留下过一间密室。德拉科走在西西莉亚身侧,神情比平时更加警觉,仿佛墙上的字并非写给某个尚未出现的敌人,而是对整座城堡发出的威胁。

    他们刚走过第一个转角,身后便有人叫住了西西莉亚。

    “等等。”

    哈利从尚未散尽的人群中追过来。他显然才从教授们的询问中脱身,头发比平时更乱,脸上仍留着在走廊里站了太久以后显出的苍白。罗恩和赫敏没有跟在他身边,或许仍被麦格教授留在那里。

    德拉科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已经站到了西西莉亚与哈利之间。

    “波特,教授刚才让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我听见了。”

    “那么你应该听从一次。”

    “我有事要告诉她。”

    “明天再说。”

    “不能等到明天。”

    德拉科看着他,似乎正准备指出大多数十一二岁学生认为不能等到明天的事情,最终都会在睡过一晚以后变得毫无意义。哈利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他绕过德拉科,伸手抓住西西莉亚的袖口,将她从向下的楼梯旁带开。

    “跟我来。”

    德拉科立刻攥住了哈利的手腕。

    “放开她。”

    “我只是要跟她说几句话。”

    “那么就在这里说。”

    哈利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学生正从走廊经过,有人已经因为他们停在这里而放慢脚步,几幅画像也从画框边缘探出头来。墙上的血字尚未干透,城堡里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新鲜话题,任何发生在此刻的争执都可能在第二天早餐以前被讲成另外一种样子。

    “不行。”他说。

    “那就不要说。”

    “我没有在问你。”

    “她也没有答应跟你走。”

    两个人隔着西西莉亚互相看着。哈利的急切显得毫无遮掩,德拉科的恼怒则被维持在一种尚且符合礼貌的范围里,只是握住哈利手腕的力气并不属于任何一种礼仪。潘西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又在发现三个人没有跟上以后停了下来。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你会把它扯坏的。”她对哈利说。

    哈利立刻松开一些,却没有完全放手。

    “抱歉。”

    “你要去哪里?”

    “楼上。”

    “地下休息室在另一个方向。”德拉科提醒。

    “我知道。”西西莉亚说。

    她从德拉科手中抽出哈利的手腕,又将自己的袖口整理平整。随后,她转向哈利。

    “走吧。”

    德拉科像是没有理解她为什么会作出这个决定。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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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不能等到明天。”

    “波特经常认为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不能等到明天。”

    “这次很重要。”哈利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甚至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这通常不会使事情变得更重要。”

    哈利没有继续争辩。他重新拉住西西莉亚的袖口,带着她向楼上跑去。德拉科在后面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快被楼梯移动时发出的沉重摩擦声遮住。西西莉亚只来得及回头看见他仍站在原处,潘西走到他身边说了句什么,随后拐角便从视野里消失了。

    万圣节晚宴刚刚结束,城堡里却比平时安静得更快。级长正在将学生赶回各自的休息室,几条主要走廊已经空了,只有画像还在相互转述洛丽丝夫人被发现时的模样。哈利带着西西莉亚避开巡逻的教授,从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楼梯登上七楼。他一路没有解释,只在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时停下来,确认那不是费尔奇以后继续向前。

    西西莉亚没有问他为什么必须前往有求必应屋。哈利上一次带她来这里时,他们已经约定过,不再借助愿望获得一场无人能够听见的谈话。那间屋子不会要求代价,也不会把他们与整座城堡从魔法上隔开,只会提供一扇门,以及门后足够长的时间。

    哈利在空白墙面前来回走了三次。

    门出现得比上次更快。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起居室,壁炉里燃着火,两把扶手椅相对放着,窗帘紧闭,桌上没有茶与点心,像这间屋子也察觉到他此刻无意久留。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以后,哈利终于松开西西莉亚的袖子。他没有坐下,而是在壁炉前站了一会儿,似乎直到此刻才开始考虑应当怎样说出那件事。

    “我之前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说。

    西西莉亚站在门边等着他继续。

    “今天不是第一次。开学以后,我已经听见过几次了。最开始是在洛哈特的办公室,后来是在走廊里。每次我问罗恩和赫敏,他们都说什么也没听见。”

    “刚才也听见了吗?”

    “听见了。”哈利说,“就在我们发现洛丽丝夫人以前。那个声音在墙壁里移动,我顺着它追过去,然后就看见了那只猫。”

    他讲得很快,仿佛这几句话已经在心里重复过许多遍。说完以后,他看着西西莉亚,等待她像罗恩一样露出不安,或者像赫敏那样立刻寻找一种可以解释声音如何通过管道传播的理论。

    西西莉亚只问:“它在对你说话吗?”

    “我不知道。它好像只是在说自己想做什么。”

    “那就不是谈话。你只是碰巧听见了一个很没有礼貌的东西自言自语。”

    哈利怔了一下:“你相信我听见了?”

    “相信。”

    “可是没有别人听见。”

    “你听见了。”

    “也许是我弄错了。”

    “你会把风声误认成一句完整的话吗?”

    “不会。”

    “那你就没有弄错。”

    她的回答太过自然,反而使哈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解释,包括声音出现的时间、移动的方向,以及自己为什么确定那不是画像或者幽灵发出的动静。那些证据在西西莉亚面前突然失去了用处。她没有要求他证明,也没有因为别人什么都没听见便怀疑他的判断。

    “它说了什么?”西西莉亚问。

    哈利迟疑了一下。

    “它说要杀人。”他说,“它一直在说,它饿了,想撕碎什么东西。最后一次,我听见它说是时候了。”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断裂,火星落进灰烬。西西莉亚走到扶手椅旁,却没有坐下,只将手搭在椅背上。

    “声音来自墙里面?”

    “是。我听得见它移动,有时候很近,有时候隔着很远。可我去找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

    “城堡的墙里有很多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哈利看着她。

    “你相信它存在,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赫敏会先找出三种可能,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她比我知道得多。”

    “罗恩觉得我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他说听见墙壁说话听上去很像疯了。”

    “墙壁没有说话。”

    “我知道。”

    “是墙里的东西在说话。”

    “我也知道。”哈利停顿片刻,忽然觉得这场谈话的重点似乎正在偏向一个并不需要纠正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别人不会相信。”

    西西莉亚想了想。

    “因为他们听不见。”

    “对。”

    “我也听不见。”

    哈利原本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她却停在了这里。他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便是她全部的判断。她相信他确实听见了声音,却无法因此知道声音属于什么;她知道那东西说过要杀人,却不能据此断定它与洛丽丝夫人的石化有关。那些尚未得到证实的部分仍旧被她留在原处,没有因为信任哈利而被擅自填满。

    这大概是哈利第一次意识到,西西莉亚愿意相信一件无法证明的事,却不会因此假装自己已经理解。

    “你不觉得是我袭击了洛丽丝夫人?”他问。

    “你没有带可以把猫挂到火把上的工具。”

    “魔杖也可以做到。”

    “你的魔杖在口袋里。”

    “我也可能在你们来以前收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原地?”

    “也许我没来得及走。”

    西西莉亚看了他片刻。

    “你希望我怀疑你吗?”

    “不希望。”

    “那你为什么一直替自己寻找理由?”

    哈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也许是因为费尔奇的指控仍留在耳边,也许是因为自己听见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而那声音恰好将他带到遭受袭击的洛丽丝夫人面前。当所有线索都只指向一个人时,即使那个人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也很难完全忽略它们。

    “我没有伤害那只猫。”最后他说。

    “我知道。”

    “但我听见的声音可能与袭击有关。”

    “可能。”

    “你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

    哈利呼出一口气。他原本希望从西西莉亚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最终只得到了一些仍旧保持原样的事实。奇怪的是,这并没有让他更加失望。至少她没有告诉他那只是想象,也没有用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代替真正的解释。

    “如果你再听见呢?”西西莉亚问。

    “我会去找。”

    “不要一个人去。”

    “我上次叫了罗恩和赫敏,但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听不见也可以一起走。”

    哈利点了一下头。

    门外传来遥远的钟声。时间已经不早,级长们大概正在确认每一个学生是否回到休息室。西西莉亚看向门口,哈利也终于意识到,他在教授命令所有人回去以后,将一个斯莱特林带到了城堡七楼。

    “马尔福会很生气。”他说。

    “他刚才已经很生气了。”

    “他总是这样吗?”

    “潘西说像猫护食。”

    哈利沉默了一下。

    “这个说法很准确。”

    他们离开有求必应屋时,走廊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哈利将西西莉亚送到主楼梯附近,确认那些楼梯正朝向地下以后便停住了。他不能继续往下走,斯莱特林休息室所在的区域并不欢迎格兰芬多,何况费尔奇很可能仍在城堡里寻找违反宵禁的学生。

    “如果我再听见那个声音,”他说,“我会告诉你。”

    “好。”

    “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包括德拉科吗?”

    哈利迟疑了一下。

    “包括他。”

    西西莉亚点头。她没有承诺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只是暂时接受了哈利不愿被更多人知道的决定。她独自沿着楼梯向下。越接近地下,空气便越冷,墙上的火把也变得稀疏。公共休息室外的石墙前站着一个人。德拉科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魔杖,脸色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淡。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西西莉亚走到他面前。

    “你没有进去。”

    “我刚出来。”

    “口令是什么?”

    德拉科说出了当天的口令,石墙向两侧打开。他没有问波特带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只是在西西莉亚准备走进去时跟在她身后。

    “霍格沃茨现在并不安全。”他说,“一个人留在外面不是明智的做法。”

    “所以你在等我?”

    “我是在确认走廊里没有别的事发生。”

    “你可以在休息室里确认。”

    “隔着墙?”

    “你可以让级长出来看。”

    “级长没有我认真。”

    西西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德拉科神情平静,仿佛自己站在寒冷的地下走廊里等待将近一个小时,只是出于对霍格沃茨安全状况的一次普通检查。

    “原来如此。”她说。

    德拉科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差。

    “潘西不是已经答应不再教你说这句话了吗?”

    “她只答应不在你面前教。”

    石墙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公共休息室里还亮着灯,潘西坐在壁炉旁看书,扎比尼已经靠着沙发睡着,西奥多面前的书很久没有翻过一页。听见他们回来,三个人都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各自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西莉亚,又看了一眼德拉科。

    城堡深处仍旧安静。那行血字留在几层楼之外,洛丽丝夫人也已经被带走,可关于密室与继承人的传言仍在墙壁之间无声地扩散。没有人知道墙里究竟藏着什么,只有哈利听见过它的声音。

    而现在,西西莉亚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