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易安 > 13. 欲说还休
    李承霆刚将那本沾血的账册收入袖中,祠堂外原本绵密的雨声里,突然夹杂进了一丝极不寻常的破空声。

    那是淬了毒的弩箭。

    李承霆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李砚辞的手腕,将他狠狠拽向自己。李砚辞本就因毒素未清而脚步虚浮,被这股大力一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李承霆的怀里。

    “砰——!”

    一支黑羽长箭擦着李砚辞的肩头飞过,死死钉入他身后的红漆木柱中,箭尾还在剧烈地嗡嗡震颤。

    “殿下!”

    李砚辞刚开口,李承霆已经揽着他的腰,将他一路拖到了神像背后最厚重的阴影里。

    “顾寒!”李承霆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护着他。没有本宫的命令,谁敢靠近这石像三步,杀无赦。”

    “属下遵命!”

    黑暗中,几道黑影瞬间从梁上、柱后掠出,将李砚辞死死护在中间。

    李承霆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拔剑,孤身一人踏入了祠堂外的漫天风雨中。

    雨下得更大了。

    李砚辞靠在冰冷的石像底座上,听着外面骤然爆发的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刺耳锐音。他没有乖乖待在原地,而是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神像边缘,借着闪电的白光向外望去。

    李承霆正被七八个黑衣杀手围攻。

    他的剑法极快,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杀意。雨水打湿了他的玄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像一头在雨夜中发狂的孤狼,每一剑都直逼要害,招招致命。

    但对方显然是死士,根本不在乎性命,前赴后继地用身体去挡他的剑锋。

    “铮——!”

    一名杀手拼着被长剑贯穿肩膀的代价,猛地欺身而上,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劈向李承霆的左臂。

    李承霆为了护住身后的方向,退避不及,只能横臂格挡。

    “嗤”的一声闷响,利刃划破了衣料,深深切入血肉。

    李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李承霆的左臂瞬间涌出大片鲜血,混着雨水砸在泥泞的青石板上。可那个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反手一剑,干净利落地割断了那名杀手的喉咙。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名杀手倒在血泊中时,李承霆提着滴血的长剑,站在雨中喘着粗气。他没有管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臂,而是第一时间转过头,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神像边缘的那张苍白的脸上。

    确认他没事,李承霆才垂下眼,将长剑扔在地上,声音沙哑:“走。”

    ……

    回城的马车在泥泞中颠簸。

    车厢内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李砚辞身上淡淡的药香。

    李砚辞坐在李承霆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无表情地剪开了他左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袖。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血。

    李砚辞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面前不是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而是一件需要修补的器物。他拧开瓷瓶,将金疮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李承霆靠在车壁上,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李砚辞的脸上。

    因为车厢颠簸,李砚辞不得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着。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因为刚才的紧张,他的鼻尖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李承霆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是一抹极淡的粉色。因为刚才一直微微抿着,此刻松开时,唇瓣显得柔软而饱满,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李承霆的脑海里炸开。

    若是咬上去,会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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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李承霆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觉得自己疯了,生出这种念头?

    李承霆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郁和自我厌弃。他猛地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漆黑的雨幕,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将胸腔里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好了。”

    李砚辞清冷的声音响起,将他从荒唐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砚辞用干净的白布将伤口缠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殿下,这几天左臂不能用力了。若是不想废了这只手,就老实待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医者的严厉,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对伤患的叮嘱,没有半分旖旎。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盯着别人的嘴唇看了多久,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此刻脑子里正在经历怎样一场兵荒马乱的自我审判。

    李承霆看着他这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胸口那股郁结的火气突然就散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还有那个蝴蝶结,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暗哑:

    “李砚辞。”

    “臣在。”

    “你这张嘴,”李承霆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眼神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若是再敢乱说话,本宫就让人缝上。”

    李砚辞挑了挑眉,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一脸懵逼!

    李承霆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滚到一边去,别碍本宫的眼。”

    李砚辞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默默坐回了车厢的另一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李承霆靠在车壁上,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没有睁眼,只是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舒了一口气。

    这雨,怕是还要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