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易安 > 12. 暗香
    客栈上房的窗户糊得严实,但挡不住外头细密的雨丝。

    李砚辞是被一阵头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脑子里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昨夜饮了过量的烈酒,宿醉未消,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睡不消残酒”的慵懒与沉重。他撑着身子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袍,衣料上带着淡淡的檀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洗不掉的血腥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光微熹,雨疏风骤。

    李砚辞轻笑了一声,抬手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喃喃自语:“这毒,倒比酒还烈。”

    他披上外袍,扶着墙慢慢走下楼。

    客栈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李承霆正坐在大堂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脚下踩着那个被卸了下巴的刺客,眼神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冷上几分。

    李砚辞扶着楼梯的木栏杆,看着李承霆那张冷峻的侧脸,轻声道:“殿下好雅兴,这雨天的,还在这儿‘赏红’呢?”

    李承霆闻声抬头。

    他看着李砚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色,但语气依旧冷淡:“四弟这身子,下来做什么?”

    李砚辞挑了挑眉,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来:“臣怕殿下一个人‘赌书’,太寂寞。”

    李承霆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将匕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看着李砚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回去歇着。”

    “不。”李砚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臣想去看看,三哥当年最后去的地方。”

    李承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道:“跟上。”

    两人走出客栈,踏上青石板路。

    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李砚辞因为牵扯到肩上的伤口,脚步有些踉跄。李承霆一言不发,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将大半重量承到自己身上。

    李砚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殿下这手,比臣的骨头还冷。”

    李承霆没有松手,只是淡淡道:“本宫是怕你倒了,脏了这青石板。”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了镇子边缘的一座废弃祠堂。

    李砚辞松开李承霆的手,忍着痛,在祠堂里慢慢踱步。他没有急着寻找什么机关,只是静静地看着四周,像是在寻寻觅觅着什么。

    他注意到,祠堂虽然破败,但神像前的香炉底座却没有积灰,反而有被经常挪动的痕迹。他又低头,看到地上的青砖缝隙里,嵌着极其微小的红色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殿下,”他轻声道,“这味道……像不像东宫书房里,用来熏信的‘暗香’?”

    李承霆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香炉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李砚辞走到香炉前,顺着粉末的痕迹,用力将香炉向旁边一推。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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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一声轻响。

    底座下露出一个暗格。

    李砚辞从里面拿出一本被血浸透的账册。他翻开,目光落在封底那枚暗红色的印章上,突然沉默了。

    李承霆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东宫的印章。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祠堂的瓦片上,发出凄清的声响。

    李承霆看着他,没有问“怎么了”,只是伸出手,替他合上了账册。

    两人站在祠堂的阴影里,听着窗外的雨声。

    李砚辞轻声道:“殿下,这雨,怕是停不了了。”

    李承霆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停不了,就让它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走吧,回客栈。”

    李砚辞点了点头,将账册给了李承霆。

    两人走出祠堂,雨丝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李砚辞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祠堂,轻声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殿下,你说,三哥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看着这场雨?”

    李承霆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走吧。”他说,“别淋湿了。”

    李砚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尘埃都洗尽。

    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