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母蟹肥,农历十月公蟹润,与铺子里三人将两大盘螃蟹吃干抹净后,虞宁跟裴七商议起了换大别墅住的计划。
文书铺的工作很简单,裴七收拾铺子、卖点文房四宝,偶尔还会接写抄书、装订的活,只是他没耐心,抄到一半后都是虞宁抄完了剩下的部分。
早上开业时,会有在长安打工的“安漂”请虞宁代写家书,一次三十文钱,再由她寄出。
不过主要文书铺的经营还是靠虞宁写状纸。
因为状纸如若写的不好,官府可能不会受理。所以但凡有人要写状纸,都会来找她。
自打虞宁三年前开始写状纸后,衙门的活都重了三倍,三天两头上堂,张居每次看见虞宁都气的牙痒痒。
他一年才拿多少年俸?和自己每日七八个时辰的工作时长根本不成正比。
虞宁这两日走遍长安城打算盘下一件铺子专门受理冤案,最好铺子后头还能有住人的院子,这样一来比住在文书铺里方便多了。
文书铺就还给沈家,她本就无心经营文书铺,说不准让沈家派来的帮手打理,生意还能比自己在时更好些。
亲仁坊、永兴坊还有崇仁坊的官员贵族宅邸较多,平康坊地皮又太贵,倒是东市西市附近人居民多,流量大。
铺子开在西市或东市都行,只是牙人同她说近期东西市没有转租房,只能再等等。
这日刚写完状纸,前些天约着看房的牙人关玟就登门拜访了。
“虞姑娘前些时日托小人留意西市的宅子,今日倒真寻着一处合适的。前头临街带铺面,后头连着两进院子,做买卖也好,住人也宽敞,姑娘可要现在过去看看?”
虞宁手上没了闲活,将裴七从后院叫来看店,就跟着关玟来了西市。
此时正值晚市,街边食肆支起幌子,蒸笼冒着热烟,胡饼、羊汤、羊肉羹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虞宁站在铺门前看了片刻。
这儿位置确实不错,街道宽敞,往来行人没有主街多,但也靠近居民区,办事方便。
铺子里比她想象中的宽敞,三开间格局,靠墙还能打上一排书架,专门存放卷宗文书。后院没什么噪音,挨着隔壁一户人家,东西厢房对称,再往后还有个小跨院。
关玟见她四处张望,心中顿时有数:“姑娘,这宅子最难得的便是前铺后宅。而且小人说句实在话,长安城里能临街做买卖的铺子不少,能住人的宅院也不少。可这种占着西市地界又带整个后院的是卖一处少一处。”
虞宁听出来了:“卖?可我只想租。”
“姑娘,这宅子主家举家南迁,急着脱手,只卖不赁。与其年年给旁人交租不如直接买下,往后便是自家产业。西市铺子向来一铺难求,旁出的宅子或许会空着,这里的铺子不会愁没人要。即便日后姑娘不想做了,转卖也好,赁出去也罢都不会亏。”
虞宁还是决定租,不管怎么样,租总是比买划算的。
“您这些日子再帮我看看好了,我还是想租。”
关玟追着她说这铺子先后有三人来瞧了也没把虞宁说心动了。
一次性买一处宅子也太奢侈了。
“主家着急,本来要价五百两,如今只要三百八十两。姑娘若是真喜欢,小人替您去见见主家,价格还可以再协商。”
“行。”听见这话虞宁点头了,“麻烦你再去问问能不能再少点。”
跟关玟说有消息了就去沈氏文书铺找她后,虞宁一人打道回府了。
路过一家胡饼摊,虞宁停下里要了几块刚出炉的,饼面烤的金黄,店家用油纸一裹,热气直从缝里往外冒。
西市的点心美食比平康坊多了许多,这儿街边又是字画店又是瓷器店,卖细布的旁边就是细线店,路过酒铺还能闻见陈酿飘香,一路上糕点细果香膏水果,甚至科举考生必去的考具店、纱灯凉席应有尽有。
楼宇间挂起的红灯笼照着街道,行人熙攘成群,沿街的住户出了宅门便撞进这一片市井烟火之中。
原本想趁热将胡饼带回去给裴七的,结果在一家家银饰店里走不动道了。
给自己挑了个银钏,链间坠着一枚小小的玉扣,又给裴七选了个宽上一些的银镯,链间坠着一个眼色要更深一些的玉扣。
掌柜给她放在内里是绒布的锦匣里递给她。
刚出银铺店往平康坊走着,路过一家酒楼时酒楼门口围着一大群人。
听着声音好像是一男子在中央,喝的酩酊大醉,嘴里嚷嚷着:“我根本不认识那女人!我根本不认识!”
虞宁听不明白,问身边人道:“这是发生什么嘞?”
群众甲笑道:“听说是这男人在酒楼喝醉了,还约了女子私会,而后被女子家里人知道了,女子家人跑来酒楼将这男人骂了一顿......现在在这儿大闹呢。”
虞宁踮起脚往里头张望无果。
头一回亲自遇见仙人跳,她还想看看是哪个男的这般倒霉。
结果一阵窃窃私语传进耳畔,令虞宁两颊一红。
“听说他就是沈家二公子沈炤,说他整日不学无术,沉迷女色......如今看来确实是不争气啊。”
“啊?不会吧?上回沈将军回京我看见了,大公子玉树临风,怎么二公子这般......大公子和二公子该不会不是一位夫人所出吧?”
“看这二公子的模样,谁知道大公子背地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货色?如今闹了笑话,沈家怎么收场好?因这不成器的小儿子,整个将军家的名声都要臭了!”
虞宁听着脸红,毕竟自己也算半个沈家人。
溜出人群便听见有人喊她:“女侠!女侠!”
想起他是前段日子在鼎香楼偷窃被送去县衙的流民,虞宁从荷包里倒出二十文给他:“郎君,帮我个忙,”她回头指了指酒楼,“瞧见里头的年轻人了吗?能不能麻烦你把里头那个人拉出来送到前头的巷口?不必与那些人争口舌,只管将他带到巷口就行。”
流民郎君拿着钱也不问为何,塞进兜里就一头挤进人群。
虞宁在巷口等了快一柱香的功夫,才见那人带着沈炤往自己走来。
沈炤酒醒了大半,一脸惶恐,知自己这下是创了大祸了,看见虞宁时鼻子一酸,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虞姐儿!”
虞宁有些嫌弃的推开他,转头对流民郎君道:“多谢郎君了。”
“在下还要谢谢你呢,若是真让我偷到了那笔钱,今后也许就成了儿时最厌恶的窃贼了。”流民郎君温婉一笑,全然看不出是那个抱头鼠窜的小偷,“我是前两日刚被放出来的,女侠仗义疏财,我同家人这些日子都找到了活干,这面刚休息就遇见女侠,真是好巧,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虞宁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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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绉绉的,笑出声来:“在下虞宁。不知郎君姓名?”
流民郎君忽然情绪激昂起来:“您就是那位呈堂讼师!在下姓白名子清,泸州人。”
虞宁看了眼抱着自己胳膊还有点酒气的沈炤:“今日之事还要多谢白公子了,若不是白公子,我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伙人也真是奇怪,光闹腾,却不收他钱。以前泸州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书生可是被赔的倾家荡产,名声也臭了。”
虞宁将目光转向沈炤,未发一言。
白子清赶着回家,作揖告别:“那虞女侠,待我与家人一切安顿妥当后再去沈氏文书铺寻你。”
揣着天上掉下来的二十文钱,虞宁觉得白子清喜形于色,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虞姐儿,那郎君是谁?”
鼻息间闻见他口中的酒气,虞宁掩鼻道:“我的一位朋友......今日这事儿定会传到府上,你还是想想回了家该怎么交代吧。”
沈炤原本还迷离的眼神,听见虞宁说回家后猛的惊醒。
“虞姐儿你可救救我,回了家我可就死定了,我娘肯定要将我打死......”
任是他再怎么求她,虞宁也只能领着他往沈府走。
到了永宁街街头,虞宁就觉得今日的沈府周围的氛围格外沉重,明明犯事的不是她,看见府邸锁了大门,连扫阶仆役今日都没出来,虞宁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带着沈炤从戚夫人惯走的后门进府,绕过院子时发现就连戚夫人的院子里都是空的,她就知道沈炤这回真是凶多吉少了。
沈府正厅后头的院子,沈太君通常都是会差人点灯的,今日也是暗作一片,只能接着点月光踏上台阶。
带着沈炤在廊庑上绕了一圈,透过木窗看见里头点着灯,一家人都在等他回来。
“沈炤。”
最先开口的还是沈夫人,不过这次她语气没有往日那般高昂:“跪下。”
沈炤吓破了胆,脸色铁青的跪在堂中,原先爱看热闹的虞宁如今也不免在心中替沈炤祷告,祈祷他能熬过这一夜。
“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三味楼,你不是同我说今日要和同门去什么曲水流觞宴吗?”
沈炤磕头,哭着声音发颤:“娘,今日原本真是要去宴席的,结果林岁说要带我们去个更好玩的地方,结果我们几人就一起去了西市。”
沈却坐在下首左侧,原本看着沈炤的眸子忽然一抬落到右斜方虞宁身上去了。
“大夫人,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炤儿。”戚夫人想替沈炤说两句,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正厅里无人说话,就连沈太君都沉着脸坐于罗汉榻上一言不发。
沈获知这消息来的太快其中有些蹊跷,问沈炤那伙人有没有跟他要银子,沈炤慌忙摸摸口袋,发现自己钱不但没少,还多了十两。
“该不会是我记错了?”他把荷包中所有钱都倒在地上,确实多了块银锭。
沈夫人平日里给他的钱没算在账上,给的又多,现在也只能问他今早出门时到底带了多少。
沈获道:“这还真是奇了,你遇到人栽赃,结果你身上的钱还多了?”
沈炤盯着地上的碎银来来回回数了七八遍,又喝了酒,实在记不得自己原本身上有多少银两。
沈太君终于开口了:“宁娘,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说说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