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弱表哥他总想拦我翻案 > 7. 呈堂讼师
    虞宁面前餐盘见底,就听见内侍掀开帘子进来传唤。

    来不及擦嘴,虞宁就跟着内侍入了前殿。

    一路上,虞宁盯着内侍衣裙下忽隐忽现的后脚跟发呆。

    刚说不想接,我何德何能要找我?

    还是这就是沈却说的面圣的机会?

    进殿,余光里看见众臣面前的餐盘一点没少,虞宁在心中为这些死去的猪羊感到惋惜!

    她停在御前行礼:“民女虞宁参见陛下。”

    “免礼。”

    御座之上,梁帝开口:“朕听阜大人说,长安城中有个‘第一快嘴’。这些年阜大人来来回回在朕耳边软磨硬泡的这‘第一快嘴’可是你啊?”

    虞宁不敢抬头对视,垂眸道:“回陛下,不过百姓抬爱。”

    梁帝似笑非笑道:“替人鸣冤也是百姓抬爱?”

    “民女只是替他们说几句话罢了。”

    沈却喝了口茶冷眼看她。

    这不是会说话吗?怎么到他面前就夹枪带棒的。

    “河东赈灾一案,你可有兴趣接手?”

    七年前的旧案,三司查了五年都没查出来,她一个街头替人写状纸的,不是故意为难她吗?

    虞宁磕头,试探一句:“回陛下,民女愚钝,只怕会有负圣恩。”

    梁帝也不恼:“愚钝?那你方才在后殿,为何摇头?”

    虞宁心里咯噔一下,这皇宫真是奇人百出,门口有个金属探测仪,这儿又有千里眼。

    今日进宫是被人惦记上了吧?

    “回陛下,民女那时是觉得沈将军受封可喜可贺。”

    沈却心中翻个白眼:鬼话。

    “朕看着不像,”梁帝拿起案上的卷宗,“你摇头,是因为你觉得这案子查不出来。还是你觉得,这案子做的太好太干净了?”

    虞宁在心里挣扎,不愧是宫里老大,连她心中想的形容词都准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御座之上的天子。

    “朕想先问问你,如果让你来查,你会先查什么?”

    “回陛下,纸是包不住火的,再精密的案子也是由多个证据汇齐形成,也会百密一疏。民女自然会从最奇怪的地方入手,就是该官吏为何会在回京途中坠马身亡。”

    “阜大人,”梁帝转头看向右侧席间的阜津,“这就是你向我推荐的人。”

    虞宁听不出来他语调,吓得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遗书都想好内容:

    沈氏文书铺子是沈家的,她只是借住,她母亲戚夫人对此事并不知情,希望圣上不要怪罪于她教子无方,那也是因为自己不服管教,生性顽劣......

    沈却看她吓得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把抓,心情甚好,拿起果子酒浅浅抿了一口。

    好甜。

    梁帝和阜津对视一眼,先是梁帝笑出声来:“朕今日召你还有一事,朕听沈将军说,你父亲当年救过沈获沈却二位将军。沈将军如今立下赫赫战功,朕自然记得这份恩情。你父亲虽已故去,却不能让忠义之人埋没于地下。故,朕欲追封你父亲。”

    虞宁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殿堂之上,梁帝不过是个好说话的小老头,在宫灯旁站着,脸上和蔼可亲。

    虞宁叩首:“陛下厚恩,民女替父亲谢过陛下。只是民女不想要。”

    殿内霎时安静。

    梁帝眉梢微抬:“为何?”

    “回陛下,父亲已经走了,人在地下吃得饱睡得好,想来正享着清福呢。他若真能知道我给他求了个虚名,只怕还要嫌我饶他清净。”

    虞宁继续道:“况且我与母亲小门小户,现在已有房屋可住,家可遮风避雨就行。而且家中缺少男丁,等陛下赐了套宅子,我们母女俩怕压不住宅子的正气。再等陛下赐的钱都花光了,我们母女俩自是要喝西北风了,难不成还能来找陛下要?”

    只有梁帝笑出声来。

    虞宁再次俯身:“父亲救沈将军并不是为了今日这一道追封,沈将军乃国家栋梁,救沈将军应是义不容辞,换作是谁都会这么做,所以陛下这份恩典,民女替父大胆回绝了。”

    “那朕赏你良田百亩。”

    “回陛下,民女没做地主的命,良田百亩到民女手下怕是要荒废了。”

    梁帝端起酒盏轻轻晃动:“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既然不要追封,你今日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赏赐给你。”

    虞宁看着王座上的帝王,一字一句道:“既然陛下想让民女查河东案,不如给民女一个名分。”

    梁帝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名分?”

    “民女先同陛下说见趣事。前几日民女刚替长寿坊肉铺掌柜上堂,一个不会说话的屠户,被人拿着一张借据告上公堂,借据白纸黑字,落着他手印,他却百口莫辩。因为他不会说话,公堂之上,他只能跪在那里,任凭旁人说他欠了钱,说他赖账。那日民女在场,看着他跪在那里急的满脸通红,却连一句‘不是’都说不出来。”

    她顿了顿:“后来民女替他说了......但若那日没人替他说话呢?公堂上,不能说话的人有很多,有人不识字、没钱、身份低微、有人又怕得罪权贵,还有人就连死了都没人替他说句公道话。他们不是没有冤屈,只是不敢开口、不能开口。”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沈却没想到她会说这件事,据他所知,她经手的案子上千,竟偏偏选了这一桩。

    “所以民女不要父亲的追封。父亲已是死者,死者不需要但活人需要。民女斗胆向陛下求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能让民女光明正大的站在堂下为冤民发声。”

    梁帝接过内侍递来的热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然后才抬眼问:“刚刚还没这么能说,说到自己的事了,确实夸夸其谈......可若你这张嘴,最后说到朕头上来了呢?”

    天家无私情,众臣都哑然,大殿内连动筷子的声音都消停下来了。

    虞宁深吸一口气:“回陛下,民女不知道!”

    梁帝大笑起来。

    虞宁老实巴交的继续说道:“民女曾读过一句话,‘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民女虽不懂治国,却知道陛下能有今日盛世,正因将百姓放在心上。所以民女愿意相信,不会有百姓告到陛下头上的那一天。

    但若真有那一日……民女想,陛下既以天下百姓为重,便不会因民女听了一句怨言而降罪。百姓有冤,民女便听;是非曲直,自有国法和公论。”

    梁帝笑道:“你这张嘴,朕今日算是知道该放在哪里了……那朕特授你为京兆府参议之职,做呈堂讼师,专司民间申诉,可行?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三年内河东案未破,我看你也可以离开长安了。”

    “民女领命!”

    万人之上,给她职位就是动动嘴皮的事。

    她也是动嘴皮子的。

    底层人多动嘴是为了混饭吃,有地位的人动嘴皮子是给人赏饭吃……

    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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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响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谢陛下!”

    几个响头间,虞宁鼻头酸酸的。

    也谢爹爹。

    就连在天上,也不忘保佑宁娘。

    “另追封虞宁之父虞文青虞将军为忠武将军……既然不要宅子,那就赏金百两。”

    梁帝给出的官职和追封,让群臣轰动一时。

    朝野上下乱成一锅粥。

    礼部尚书李文瑞出列:“陛下,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为官之先例。那以后是不是不要科举,去衙门说上几句再想办法见圣上一面,就能谋个一官半职,今日开此先河,天下士子如何看待朝廷法度?”

    沈却原先寡淡的眼神突然浓郁,欠着的身子微微坐直,扫视现在跳出来说话的人。

    阜津亦是。

    改制在即,朝中反对力量渐壮,那些顽固保守派冥顽不灵,也有藏在深处从未现身的,这些阻力让改制寸步难行。

    “天下冤案,自有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查办,何须你一个女子?”吏部也跟着。

    两位尚书言出,有人跟着提出异议:“女子终归要嫁人生子,若掌刑狱、断是非,难免抛头露面,有失纲常。”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跪在地上虞宁忽然觉得有时候动嘴皮子讨饭吃的也许活的还自在些。

    “诸位大人莫不是怕错了地方,”一道年轻声音传来,“父皇给虞小姐的不过是京兆府参议,既非六部尚书,也非封疆大吏,一个小小的呈堂讼师也值得各位大人如此如临大敌?”

    说话的是二殿下季荣琮。

    太子季容乾坐他正对面正埋头苦吃。

    虞宁觉得论吃饭,太子倒是很有经验,桌上她觉得好吃的太子基本上也都吃完了。

    “二哥说的轻巧,今日开的是女子入仕之先例,明日是不是全天下女子皆可求官?”三太子季容礼问,还面朝虞宁笑道,“虞小姐,你觉得呢?你觉得天下女子都能为官吗?”

    虞宁心中一慌,还没想好回什么,就听季荣琮继续说:“父皇赏的是才干,不是性别。”

    “才能?天下有才之人何止万千,为何偏偏是她?”

    虞宁和沈获都默契的给自己擦了擦汗。

    二人心中一起默念:好想走。

    季容乾终于收了筷子,趁他们你来我往时拿着帕子擦擦嘴:“本宫倒是想问问,有才之人万千?怎么本宫没看见?可有人站出来说话?长寿坊的哑巴被冤时,诸位在场吗?”

    虞宁也跟着众人一齐看向他。

    原本以为是个吃货,没想到语出惊人。

    季容乾顺势说:“父皇,依儿臣看,不如给虞小姐个期限,毕竟父皇给的也不是恩宠,若虞小姐领命后没有作为,撤她官职便是;可若虞小姐开了新天地,那在座的诸位也该给那些开不了口的人让条路了…”

    “那太子殿下觉得,这成效要到什么程度,才算有作为呢?”三殿下季容礼阴阳怪气问。

    “儿臣觉得,所谓作为,不在案卷多少。三年后,若长安百姓遇见冤屈,仍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那虞小姐自然算无作为。可若有人受了冤,第一反应是去京兆府讨个公道,那便是作为。”

    梁帝问:“虞宁,你觉得如何呢?”

    “民女领命!”

    沈却向虞宁望去。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缓缓摩挲着酒盏边缘。

    虞宁,你知道这有多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