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到半宿，基地内部依旧灯火通明，张玉规和7392坐在一间高级的办公室内。
带他们回来的那两个人倒还真是客气，开车送他们并且领路过来请他们在这稍等一会。办公室的沙发柔软舒适，装修方正低调却颇有气派。
7392瞥见茶几上的玻璃碗中他从没见过的巧克力，便起身拿了一小块，撕掉包装塞进嘴里。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结果7392转头一看发现张玉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还真吃啊？”
“嗯，”7392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是他反应过度了。
张玉规丧丧地转过了头，摘下眼镜惆怅地揉了揉眼睛。
也不知道为什么惆怅的。
7392记得张玉规跟他说过吃完巧克力要喝水漱口，所以他左右看了看，突然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从上面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点水喝。
加点热水再加点冷水，就可以调成适口的温水。
7392感受着手中适宜的温度，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搞定。
张玉规：“……”
7392转头：“你也要吗？”
“不用不用。”他忙不迭地摇头。
时斐推门走进来时，就看到那位系统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向他的宿主，张玉规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她。
“张先生要喝点水吗？”她开口问道。
“不用不用，”张玉规赶紧坐正，“请问你是？”
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鼻梁高挺、眼尾上扬，不是那种极具冲击性的艳丽五官，却带着一种凌厉果断的气场。
她眼睛下挂着淡淡的青色，声音有些沙哑，像刚加完班一样。
等等，现在是半夜。
张玉规：她现在就是在加班吧。
“我叫时斐，”女人答道，“特殊作战部队队长，请你们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张玉规下意识正色。
7392拿着一次性纸杯走回沙发边坐下，语气淡定：“你指的是半个多小时前的那个情况？”
“没错。”时斐将视线转向7392。
系统所化的人形无疑称得上英俊，一举一动比他的宿主都要淡定，但眼睛里却是一派……天真。
是的，就是天真。
直属长官白勇跟时斐提过7392，其中就提到了他的天真。
这种感觉在直接看到7392的时候更为直接。
他的外形与时斐见过的成年精英男性无异甚至更为卓越，但一说话时他的眼睛就会看向跟他说话的人，眼眸明亮、清澈坦诚。
时斐觉得，在他们这段宿主和系统的关系中，张玉规其实才更占主导。
当然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事。
“我们想知道，你们两个突然消失不见的那两个小时里去了哪里？”
“我们就在那里，只是当时自动出现了一个空间屏障将我们与外界隔开。”
时斐的身体略微前倾：“那个屏障是怎么出现的？”
7392思考了一下怎么解释，于是先反问道：“我应该跟你们说过，无限流的怪物会来到现实是吧？”
“是的。”
“屏障是怪物自带的。哦对了，他们死的话过几秒屏障和尸体就会自己消失，不用费心善后。”
张玉规：【这是善后的问题吗！】
时斐看到7392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吗？】
【她想要知道的是亡灵骨的情报，怎么对付还有怎么解决这个屏障，善后问题的话人家最多就担心没有尸体他们做不了尸检！】
张玉规轻轻呼出一口气，发现时斐往自己这边看来于是赶紧维持好自己的微笑。
他紧张。
时斐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当那些怪物展开屏障的时候，外面的人是完全感受不到里面的？”
“没错。”
“怪物死后屏障和尸体会一同消失，那如果死的是被困在屏障里的人类呢？”犀利的问题被抛出，时斐微微眯起眼，眼眸锐利：“在那种屏障里死去的人，会不会像怪物死去的时候一样消失？”
——
昨天聊起来的时候太晚，沈安禾熬不住先去睡了。等到今早起来吃过早饭，她拿出平板开始和崇安一起列举手头现有的情报。
目前遇到的危险袭击有两个，一个是鳞蜥，另一个是9461。
“这两个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她问崇安。
她原本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一个副本怪物一个被污染的系统，想想就南辕北辙。
但出乎意料的，崇安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他们都完全听令于主神。”
系统9461直属于主神；怪物鳞蜥来自于玩家的游戏副本。
游戏副本与其他的副本不同，它不是从世界之中产生的，纯粹是被人为地创造出来作为玩家的娱乐场所的。
“那其他副本的怪物呢？”
崇安垂眸思索片刻：“其他副本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副本Boss，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副本Boss比主神的职位低了一个级别，但主神并不能强制副本Boss做不合规定的事。”
沈安禾眼睛一亮，总结推断：“也就是说，主神能调用的能量并不完全包括那些副本。”
“是的。”
“9461和主神的关系亲近吗？”她突然问。
崇安被话锋突然的一转弄得愣了下，随即点头：“是很亲近。”
沈安禾单手握拳抱掌：“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大部分的副本Boss并不站在主神那边？”
毕竟身边的9461这么快就下场了。
崇安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正欲开口做出回应，但沈安禾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
崇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安禾轻啧一声，但看了看手机上的人名，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闷闷的声音：“喂，安禾，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田沐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吵，还有一点脚步声，似乎是在外面走路。
沈安禾看了崇安一眼，后者知趣地回避走开。
“方便，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道深深的叹息：“安禾，你当初怎么忍得下孟娇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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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脑识别到关键词后迅速清醒，沈安禾坐正：“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感，田沐好像一瞬间老了几岁但同时也完全打开了话匣子：“之前孟娇华是不是和你共用一个垃圾桶的？”
“对，怎么了？”
她们报道的时候该死的学校只提供了卫生间的一个廉价垃圾桶，沈容予看那个垃圾桶被早到的孟娇华和她家人在清理宿舍垃圾的时候丢满了，于是去学校的小卖部新买了一个，并客气地让孟娇华一起用。
“她之前不是一直跟你用一个垃圾桶嘛，现在你走了，她就问我能不能和我用一个垃圾桶。”
“我寻思着我经常去图书馆，在宿舍待的时间也不算长，于是就同意了。”田沐的语气幽幽，好像讲鬼故事时的开场白。
沈安禾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一部分剧情，于是带着一点暗戳戳的兴奋继续问：“然后呢？”
田沐冷呵一声：“然后！每次我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我的垃圾桶至少都满了一半，快递的包装袋还有那种装饼干的小一点的纸盒她也往垃圾桶里扔！我都没地方扔了！而且垃圾桶经常会在她那边还要我去拿。”
听得出来田沐这段时间是遭了不少罪的，吐槽起来如同滔滔流水：“她还规定我们两个人要轮流扔垃圾，每天都要扔，我没扔她还要说我提醒我催着我去倒垃圾！那明明是我的垃圾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她天天说说说！”
“噢还有，她说垃圾袋两个人买，结果她买的是那种最便宜的垃圾袋！轻轻一扯就坏还在那边跟我说她为我们两个省钱了说能用好久，我差她那三瓜两枣吗！我想用我的她还说我那个好让我用在卫生间的垃圾桶上，然后把我的那卷拿到她那边理由是她的位置离卫生间更近！”
田沐说着说着还把自己气笑了：“我难道就差那两步走的？那等她买的这几卷垃圾袋用完了轮到我买，我买完她是不是还得分她一半！”
听到别人吐槽自己的仇人真的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孟娇华家里其实不差钱，但她追星、买周边，几百几百的钱砸下去眼都不眨一下。
“脱离苦海”的沈安禾用着和田沐同出一脉的被逼疯的语调轻快说道：“不，她会看到你的垃圾袋，说‘你的垃圾袋到啦’，然后说‘放我那吧’。”
田沐：“……”
粗暴的语言发泄过后带来的是思维的宁静，以及听到沈安禾的那句话后想死的安详。
“你当时怎么忍得了她的？”
沈安禾也短暂地沉默了下，然后用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语气说：“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个好的，不过就算是现在好像也说不了她是个坏的。”
“是的，但她能把人磨疯。哦对了，最近她还在抱怨你天天去那么晚她都没有好位置坐了。”
沈安禾呵呵一声：“要好座位就自己占去。”
田沐“嗯”了一声，刚刚的一顿吐槽像是吐出了她心中的淤气：“先恭喜你，脱离苦海了。”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田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我还要再忍她三年！”
“是两年，”脱离苦海的人贴心纠正，“大四应该就不在学校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