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沐挂断电话后沈安禾的笑意渐渐收敛，她轻咳一声正了正色，转头看向崇安：“刚刚我们说到哪了？”
崇安：“说到大部分的副本Boss应该不站在主神那边。”
“哦，是的，”沈安禾说出自己的猜想，“那副本Boss可不可以去把主神干掉？”
虽然已经推测出主神被污染了需要换一个主神，但听到沈安禾如此直白地说出要干掉主神，崇安的脑子还是宕机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给出了答案：“不行。”
“为什么？”
沈安禾皱眉，她自觉自己考虑得很周到，让副本Boss去对付主神，正好可以把现实世界从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争斗中摘掉。
她记得游戏副本也只有一个，无限流里的副本那么多，总不至于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游戏副本吧？
“你的考虑很周到，想法也好，但是我没有告诉你更全面的情况。”崇安的声音平稳而极有耐心，可谓是给足了人好脸色：“主神是无限流的管理者，无限流每一个副本是否能够开启都完全取决于主神。如果主神不打开副本，里面再强大的Boss也相当于摆设。”
毕竟最强大的Boss就当属被污染的主神。
“那有办法强行打开副本吗？”
沈安禾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副本无法自然开启那就看看能不能让它强制开启呗。
崇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从正统的理论上来说，只有主神能够决定副本是否能够打开；但要是想要绕过主神越权干预副本的打开状态……也不是不行。
“有，”他说，“强制副本出现bug就好了，我可以做到。”
“很好，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怎么进无限流？”沈安禾突然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崇安：“……也是哦。”
他看上去也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而且对这个问题没有办法。
沈安禾抬眼看他：“你当初敲我家门的那天是怎么从无限流里出来的？”
“我不记得了。”
“能记得多少？想想看。”沈安禾追问，她盯着崇安的眼睛，语言是询问的语气，身体却无意识地做出了强势逼迫的姿态。
她在家生活的18年里便无比讨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甚至哥哥沈容予做出这副姿态，他们嘴上的语气是商量式的，但他们的身体语言却无一不在强迫着自己对面的人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而她在耳濡目染之下，竟然也如此自然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这种姿态。
崇安低头垂眸，开始检索起自己的记忆。
夜晚，下雨，路很黑，手上有血……
不，再往前推。
像是极细的线路顺着紧闭大门下微微露出的一点缝隙爬了上去，幽蓝色的光芒缓缓传导输入，很轻很轻、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门缝里。
他的视角追随着平铺微嵌在地上的数据链，在线路的传导过程中抬头，看到威严高耸的大门在自己的视线里无限拔高。
就在崇安的意思真正探入门内时，混乱如能量风暴般的信息流瞬间在他的大脑里炸开——
视野旋转扭曲、光陆迷离，混乱的能量波动此起彼伏，嘈杂得让他的听觉出现了人类的耳鸣。
冰凉如同直线般的声音是乱糟糟的世界中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同事在跟他说话。
在说什么？
幽蓝色的数据链条出现了磁场连接不当般的断续，疯狂地幽蓝浪潮中有一抹闪烁着金属色泽的暗红肆意游走，纯白的帷幕在背景空间上不紧不慢地落下，像是优雅的执旗手在准备为这场疯狂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不、不能让它落下来。
要逃出去。
这股念头分外强烈，其他的系统也开始不停地攻击四周，他好像和他的同事一起……
一起在干什么？
“哗啦——”
空间霎时裂开，锋利的碎片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溅出，崇安突然感觉自己的腹部一痛。
他低下头，看到鲜血如注。
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
他的程序近乎孤注一掷地栽进了这条裂缝之中，天旋地转，世界的交界地帶令人目眩神迷几乎要迷失方向跌落其中——
最后他抓住了空间裂痕中的一道金色黄昏。
对，那时候是黄昏。
是黄昏啊。
太阳将地面烧得滚烫，空气中翻滚着灼人的热浪，人类的身体喘着气蜷缩在荒废的土地上。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直至腹部的剧痛将他的大脑强制开机。
后面的记忆就清晰了许多，他花了点时间适应人类的身体，空间碎片造成的伤口无法被轻易治好但至少可以用积分防止其不断恶化，他在自己的程序里找到了一个坐标然后就过来找到了崇安。
就是没想到积分阻止不了地球的细菌，他因为没摸清这个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途中伤口还几度裂开。
崇安已经静默了10分钟了。
他似乎是在向内搜索，静坐时脊背笔直挺拔，瞳孔逐渐失焦，看起来就像一个尚未启动的高端仿生机器人，又或者是一个被恶魔抽出了灵魂的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沈安禾玩了会手机，但没玩几下就得抬头看看他两眼。
最后沈安禾干脆直接带上耳机闭眼听歌，结果听完了一整首歌发现崇安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就在沈安禾的思维发散到崇安自查的时候被主神逮到灵魂抓回无限流里，而她要独自面对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还要考虑他会不会死掉时，崇安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似乎有些惊魂未定。但崇安很快就平复好了自己，速度快到沈安禾想到的安慰话还没来得及说。
“我想起了一点，”他说，“我是和我的同事一起打碎空间屏障出来的。”
“也就是说，现实世界里还有和你同盟的系统？”
“没错。”
沈安禾垂眸思索片刻，而后猛地抬头：“会不会就是我们上次在商场碰到的那个？”
“有可能，”崇安点点头，“但也有可能是9461。”
这可就难搞了。沈安禾心中叹息，回想了一下之前遇到9461的可怕情形。
这种事情赌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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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等等！
沈安禾：“你是不是没见过其他系统的人类形态？”
崇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答道：“是的，怎么了？”
“那9461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他用的还是我哥助理的脸。”
“因为我认出了他的频率。”
崇安也猜到了沈安禾想要问什么了，于是他主动解答：“系统之间能够认得彼此的能量频率，但由于我们现在在现实世界，所以只有离得足够近并且对方出现能量波动的时候才能认出来。上次我们和那边的系统或者别的什么离得太远了，认不出来。等会再回去想确认的时候对方也已经隐藏好自己的能量了。”
原来如此。
刚想出来的路径又被严丝合缝地堵死，沈安禾蔫蔫地撑着头，歪头看到旁边沙发上的抱枕于是抱到怀里放上下巴：“你继续说点。”
“你的思路真的很妙，完全都打在了规则的要点上面。”崇安夸奖。
沈安禾点点头：“嗯，你们主神肯定在针对我。”
崇安严肃点头：“很有可能。之前你在无限流里的时候主神就说过你思维敏捷，特别能抓要点、找盲点。”
随口戏谑的抱怨话被对面的人狠狠肯定，沈安禾噗嗤一笑：“你在哄我？”
“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沈安禾轻咳一声，压下自己几次想要翘起的嘴角，正了正色：“你继续说，你还想起了什么？”
“有的同事和我一样逃出来了，但更多的同事被囚禁了。”
崇安面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块石头轰隆一声就砸到了水里。
“被谁囚禁的？”
哪怕是没有自己在无限流里的记忆，沈安禾也能意识到这句话里所包含信息的严重性。
“9461，还有…主神。”
肆意游走的暗红程序，还有后面那缓缓落下的纯白帷幕。
“主神，囚禁了系统？”
“是的，”崇安的眸间是罕见的锐利与确信，“原本我最多只能相信八成，但现在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主神就是被污染了。不然9461不可能变成那个样子，系统也不会被囚禁。”
最后落下的纯白帷幕崇安听说过，当那道帷幕真正落下后，会形成一个封闭的纯白空间，或者应该称其为——囚笼。
那是主神的惩处手段，如果没有主神的允许，没有人可以走进或者离开纯白空间。
系统集体暴动，主神降下纯白空间囚禁施以惩罚。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它们系统集体暴动？
9461直属于主神，他的状态很大程度上完全取决于主神的影响。因为主神要囚禁暴动的系统，所以9461辅助把不服气的先通通打晕。
“但我想不通，主神是怎么被污染的。”崇安轻声对沈安禾说话，从来都是倾听宿主的系统首次在他的宿主面前露出了真实的迷茫与脆弱：“谁污染了主神？谁有能力污染祂？”
沈安禾看着崇安的眼睛，系统的眼眸里盛着无比真实的悲伤，然后她视线向下，抬头仰视着她的人脖颈修长白皙，像支走过风雨但依旧洁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