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的程序链条蓦地出现在纯白空间的上方，虚无的程序在空中交错流转，速度极快看起来轻盈放肆，却发出了铁链摩擦般的声音。
悬浮于半空的程序链条猛地收缩成了一团暗红落到地上，光团后面随即出现了一把躺椅。
光晕褪去，9461用自己的人形瘫倒到了身后的躺椅上，两手十指相交伸了个懒腰。
被强制遣返了啊。他在心中叹气。
被能量流冲击过的身体有些脱力，9461在躺椅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悠悠地起身。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这片足以令人迷失方向感的纯白空间随之打开了一扇门。
大门自动开启，9461走近门中去探望自己的同事——不，是前同事们了。
大门后的场景与刚刚供9461休息的空间截然不同，这里同样以白色为主调，上下左右全是白色，空中却悬浮着无数的蓝白球体。
极细的白色丝线密密麻麻地缠成了一个球形，幽蓝色的数据链条被死死压缩在白色的小球之中，程序与白色囚笼的摩擦咯咯作响，这种声音系统耳中不亚于人类听到铁锈的摩擦的声音，被囚禁其中的系统不得不不断地蜷缩自己以换取一点喘气的空间。
9461好整以暇地看着监狱上方的情景，狭长的暗红眼眸中丝毫没有对其余系统的怜悯或是关心，只有一种堪称冷酷的淡漠。
“各位，”懒洋洋的语调在空荡荡的纯白空间内回响，“还没考虑好吗？”
整个空间瞬间发出嗡鸣，被囚禁于白色囚笼中的几道程序蓝光大亮，用明确的行为表达出强烈抗议。
9461抬头看向半空，深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真是搞不懂了。”
地面与半空的距离在9461的眼中不断地缩短拉近，他透过丝丝缕缕的白线看到那些亮着强烈蓝光的程序在愤怒地流动刷新。
哦，刷新的是骂他的话。
真是搞不懂了。
乖乖听主神大人的话不好吗？
——
崇安把助理搬回驾驶位上后很快就回到了沈安禾的大脑，沈安禾百无聊赖地等着电梯，有些烦躁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
沈安禾下意识地点开，结果手机直接跳转到了她和孟娇华的聊天页面上。
沈安禾：……
手机再次震了几下，孟娇华给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全是骂老师骂学校的话，其中用词也是相当粗暴。
家人让沈安禾感觉到了束缚与矛盾，而孟娇华纯纯就是让人感到窒息。
她对宿舍的管理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占有欲而又要求舍友的高度配合，开通了宿舍的共同账户让每个人打钱方便她购买公共用品但同时也只有她有用钱的权力，时不时还会说“难道不是应该……”然后冒出一堆她听都没听过的规矩。
她说自己跟爸爸“不熟”，不是因为小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父亲一直在家但她只是单纯跟他不熟；经常在宿舍跟她妈妈打电话，不带耳机直接外放，骂人、爆粗口顺嘴拈来，连自己妈妈也要骂得狗血喷头。
根据她打电话的内容，她每次来上学前的行李都是她妈妈帮忙收拾的，有什么没找到或者看到什么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会打电话把她妈骂一顿。
关键她妈妈还能继续好脾气地跟她说话。
沈安禾对此觉得不可思议。
她时不时就会因为想到什么话题凑到她身边跟她说话，按理来说这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但沈安禾就是对此反感得要命！
而且每次刚开学她都要晚上来，套被套的时候都要把她自己那在宿舍的全包窗帘里闷了两个月的被子放到她一大早赶到学校把床垫都搬到外面、晚上晒得香喷喷的、整整齐齐铺好了的床位上面！
拒绝舍友的那些合理但自己感到膈应的需求会成为一个令人诧异的选择，沈安禾从来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受的最大的气来自于自己的这个舍友。
她总能发现让她自己不满的东西，比如爬到她浴球上的虫子，再比如在她睡觉时间在门外聊天的人。
看到虫子她会大声抱怨说自己害怕让沈安禾快看，然后一边说恶心一边抓着你让你仔细看，直到沈安禾说她去拿张纸把虫子抓住捏死。这时候孟娇华就会立即把人放开，然后在沈安禾把虫子捏死后让她赶紧扔到马桶里冲掉。
有人在外面聊天她会在宿舍里开骂，直到有人忍不住了出去说一声请外面的人小声点。有一次，周末上午十一点，外面有人说话，但不是在她们宿舍门口，孟娇华在床上突然暴躁骂外面的人说话大声。
沈安禾还好，她醒得早当时还戴着耳机，就是苦了当时还在睡觉的舍友，直接被吵醒了。
孟娇华就像是一个吸血鬼，找到合适的宿主后就死死钉在了宿主的身上，你需要用好听的语言回复她，用可爱的表情包安慰她或者跟她斗斗嘴。跟她交朋友，但凡亲近了一点就既要当垃圾桶还要兼职情绪价值提供器，时不时还要忍受她突然不爽然后凑到自己耳边骂上某人一顿。
要是和她闹掰就更不得了了，就像炸了粪坑一样，反惹一身骚。
沈安禾跟爷爷说起过这件事，沈老爷子评价其人不可深交，但你可以借她锻炼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
至于为什么不去跟父母说？当然是因为父母的义务式关心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毕竟她家里算是比较隔代亲的。
好处也是有的，就比如就算她刚刚在爷爷面前在心底想别的事，爷爷都没有发现。
但总体而言，这段关系的弊端远大于益处。
哦，对了，现在好处还多了一点，那就是她每次看到孟娇华的时候怪物图鉴也不背了、无限流事件也抛到脑后了只觉得窒息且恶心，脑内小剧场能直接加载一长串细数孟娇华的“罪证”。
其实想了那么多，其实当下她要做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发几个“嗯”“不会吧”“是的”，再加上几个安慰人的可爱表情包。
但沈安禾感觉恶心。
电梯下行的声音渐渐清晰，沈安禾突然开口：“崇安。”
【怎么了？】怎么不在大脑里说了？
是忘了吗？
四下无人，所以崇安在沈安禾身后化为人形。
沈安禾以一种令人意外的随意姿态把手机递给了他：“帮我回消息，敷衍一下。”
电梯大门在此刻打开，崇安伸手接过沈安禾的手机。
感受到后方的支撑力道，沈安禾自然地把手松开走近电梯。
手机上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热，崇安垂眸跟着沈安禾进入电梯，听着她按下楼层按钮的机械声看向手机屏幕。
嗯？！！
全是脏话？！
崇安看了下人名。
哦，是沈安禾跟他说过的那个孟娇华。
崇安理解了，他听过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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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说过孟娇华的事迹，于是发了几个感叹词和肯定词，再加了一个温和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递回给沈安禾：“好了。”
沈安禾接过手机看了几眼，满意点头：“还好有你。”
她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崇安想。
电梯停稳打开厢门，崇安跟着沈安禾回到了她的家里。沈安禾坐在沙发正中，和崇安面对面地坐下开始谈起可以从9461身上延伸出的关于无限流的事情。
“他被污染了，”崇安说道，“系统在人类形态使用能力的时候眼睛一定是蓝色或者不显露异色的。9461的眼睛是深红色的，说明他被污染了。”
“你之前说9461直属于主神，既然现在他被污染了，那主神呢？”
主神是不是也被污染了？
室内气氛骤然一沉，话里的潜台词两人心知肚明。
崇安给沈安禾讲过主神的存在，祂是无限流的管理者，是多个位面纽带的维系人。
无限流是祂的领域，副本与积分是祂的作品，系统由祂创造，由祂赋予程序、塑造性格。
那要是主神被污染了呢？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从无限流里出来的？”
崇安沉默片刻：“概率很大。”
“那我们就先代入这个情况。”沈安禾直觉自己抓到了某条重要的线索，她紧紧盯着崇安的眼睛让对方同样抬头与她对视：“代入这个情况，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空气霎时凝固，沈安禾的心脏狂跳，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只机械表的齿轮精准转动的轻微震动。
几秒后，崇安答：“求救。”
目的是求救。
沈安禾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她好像被注入了一针冰凉的强心剂，心脏兴奋跳动但骨子里却感受到一阵冷意。
她好像已经走到了一条重要的、可能是主线的路上，这是一条很宽的路，因为有很多人要走。
但宽宽大道隐匿在黑夜之中。夜色深浓，伸手不见五指，低头也看不清脚下的路；她手中没有火把，路边也没有明灯。要等到大货车的车灯打在自己身上，等听到货车行驶的呼啸声才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崇安坐在沈安禾身前，沉默不语，同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该怪崇安吗？沈安禾突然想。
他的到来打搅了自己原本的生活，危险随他而来，而崇安无法100%地保证她的安全。
但她原本沉闷的生活同样因崇安的到来而改变，他为她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像是往趋于僵死的湖中注入了流动的新水。
而且他不是罪魁祸首。
或许就算没有崇安，她自己也会被这些怪物这些危险找上。
被污染的主神、未知的危险、神出鬼没的怪物……
“对不起。”沈安禾突然听到崇安道歉。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清晰，像春日拂过竹林的风。
竹风清浅，却无意识地将不知名的野火撩大。
沈安禾突然问：“我记得你说过，我是通关玩家。”
崇安一愣，然后点点头：“是的。”
“我是不是玩家中的翘楚？”
崇安又点点头：“是。”
于是沈安禾：“那作为补偿，等事情解决后，这个无限流能不能送我？”
崇安：？！
无限流，可、可以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