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禾到地方后是沈容予出来给她开的门。
阳光的气息随着车门打开落到了她身上，沈容予给她打开了遮阳伞，然后贴心地关上车门，吩咐助理去停车。
助理点头摇上车窗，沈容予站在沈安禾身侧低头说道：“走吧。”
“嗯。”
气流追逐着二人的身影鹅卵石小道旁的小花小草，遮阳伞在屋檐下合起，沈容予打开老宅沉重古朴的木门：“爷爷，奶奶，我带安禾回来了。”
老宅外面的装修古朴大气，颇有一番流经了几十年岁月的意蕴在，让人下意识地先入为主以为里面是跟外装修一样的模样。但一跨进大门就会发现，室内的装修倒很是注重品味与舒适。
带着老花眼镜的老爷子慢悠悠地从书中抬起头，看到逆光走来的年轻男女乐呵呵地朝他们招了招手：“安禾到来了是吧，过来给爷爷看看。”
沈安禾依言上前。
沈容予退后两步，拉开一段适宜的距离看着沈安禾开始和爷爷聊天了然后安心地回头坐沙发上溜号去了。
爷爷退休后爱看书，天天看时时看，人到老年了自然也会好为人师。
更别提现在的身份还是长辈。
于是乎，沈安禾就跟着爷爷东扯扯西叨叨，从东方哲学谈到古希腊神话中的地狱再谈到了最近的股票涨势。
聊到股票的时候沈安禾直接把手机打了开来问老爷子买哪个。
老爷子消息灵通，知道不少内部消息；现在心情正好大手一挥给沈安禾选了几支好股，选完了后又嘱咐沈安禾股市风险大，不要炒股。
沈安禾乖乖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知道了，爷爷，这不是相信你才投的嘛。”
老爷子爽朗一笑，手掌竖放在身前，煞有其事地说：“平时没炒吧？”
“当然没有。”沈安禾理直气也壮。
炒股的话题随着老爷子的笑声轻轻揭过，沈安禾又陪着爷爷从旅游地理聊到各方吃食，谈及吃饭相关的问题，老爷子明显精神了，从天南地北的美食讲到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包括但不限于沈安禾听过的旧故事。
一回忆起往事来老爷子说话时那叫一个侃侃而谈感慨万千，人物情绪丰富，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同时不乏自己对时代的思考，以及对现在的年轻人的谆谆教诲。
明亮的晨光照在两人身上，为这一老一少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披肩，氛围格外温馨。
瘫在沙发上的某位总裁带上了耳机。
好耳熟的故事，不想听。
等爷爷把自己年轻时的风云事迹告上了一个段落，奶奶也忙完了花房里的活出来。看到沈安禾，老夫人的眉毛弯起，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安禾，你来啦。”
“奶奶，”沈安禾站起身，与奶奶神似的一双眼睛也弯起笑笑，“我来看你们啦。”
奶奶和孙女手挽着手开开心心地去花房了，聊到了兴头的老爷子左看看右看看没见到跟自己知心知底的管家，于是很快锁定到了沙发上的一道身影上。
沈老爷子脸色一拉：“臭小子，过来！”
沈容予：？
——
奶奶的花房很漂亮，不局限于名贵品种，但一看就知道是精细养护着的，就算是沈安禾这种外行，也一眼就能看出这不便宜。
奶奶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自己新养的花草，高高兴兴地把喜欢的花指给她看，沈安禾笑着应声，还时不时恭维几下。
直到她们走到了一株斑艺漂亮的墨兰面前。
绿叶葱葱，兰花颜色淡雅却一点都不显得素，透着一种被金钱和时间精心养护过的娇美。
沈安禾不懂花草，但她认识这株兰花。
这是奶奶给她的生日礼物，业内人的估价17万。
当时奶奶让自己的律师起草了一份赠与合同，上面明确写了把这株墨兰无偿赠送给沈安禾，但鉴于她没有养花的经验和地方，由奶奶为她代养。
那一天的具体情形沈安禾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暖融融的黄昏下，老夫人把那张白纸黑字的合同交到了她手里，她握着奶奶粗糙的手指听着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对自己祝福与期望。
亲情与幸福在那一刻具象化了。
人是感性的动物，与长辈之间只存在于心底的密密麻麻的摩擦很容易就被那一刻的亲情温度一笔勾销。
之前的摩擦与那些只能怨怨埋藏于心底的争吵台词是真的，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关心是真的。
坐在车里的那些幼稚的、纯粹发泄的脑嗨想法也褪去了情绪骨架的支撑化为一地散尘，沈安禾心里泛起了一点酸意。
【崇安。】她再次向系统呼唤。
【我在，】熟悉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即时响起，【怎么了？】
【世界一点都不像游戏。】
坐上助理的车回家时沈安禾还有些兴致恹恹，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翻折、握拳、蜷曲……
每次到家都像是要被短暂地更换一个人格，等她坐上车远离老宅后又会陷入一阵空虚。
无聊有时候会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态，就比如现在。
【崇安，我不喜欢家里，但离开家里的时候又很舍不得。】
系统的陪聊与心理安慰，不找白不找。沈安禾这么想着。
但话刚出口她突然又不想听什么安慰疏导了，没等崇安开口就抢先说道：【你不用说话。】
崇安：【……好的。】
出尔反尔或许是人类的天性，沈安禾想了想后把话修改了一下：【别对我说安慰的话，给我讲个故事吧，无限流里的故事。】
【好的。】崇安的情绪似乎有了一点属于真实的人的“无语”，这缕情绪悄咪咪地在系统稳定的波中抬起了一个小角，然后哧溜一下消失不见。
【有一个魔法世界副本的Boss叫鲁索，是一只鸟类怪物，每次出场都是飞沙走石，玩家几乎都近不了它的身。】
【那最后应该不是用武力解决的。】沈安禾点评。
【是的。在这个副本中玩家需要在那座城镇里搜集信息，一开始他们会听到鲁索的各种恐怖传说，说那只鸟怪天生就是灾厄，它诅咒了这座城镇。】
【城镇里的人不会跑吗？】
【跑不掉，】崇安解释，【鲁索不允许别人出城。而且因为鲁索时常盘旋，甚至有少数几人对它有了好感，因为鲁索的存在让这座偏远的城镇免于被其他的怪物打扰。】
【鲁索的结局呢？】
【如果是普通结局，打败鲁索就好；要是想要达到完美结局，就要找到鲁索频繁在城镇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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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盘旋的原因。】
打出完美结局后得到的积分是普通结局的三倍。
沈安禾下意识追问：【那鲁索为什么会频繁在城镇周围盘旋？】
【因为鲁索一开始被那座城镇里的一个人收养，那个人给它起名为鲁索，给它准备了温暖的窝，给它提供了美味的食物，甚至还做了它的成长手账。
鲁索将饲主认作妈妈。
但随着鲁索逐渐长大，它的妈妈无力继续养它了，于是妈妈在鲁索长到和人一样高的时候趁着天黑带鲁索出门，把它遗弃在森林里后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城镇之中。
完美结局就是告诉鲁索它的妈妈养不了它的，让鲁索认识到妈妈不要它了，然后鲁索就会哭着飞走不再回来。】
沈安禾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们无限流的副本真多。】
复杂而丰富的感情，多样而不断变化的副本。
随即她想起了自己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不过要是玩家重复多次刷副本刷出了完美结局，那不就都有攻略了吗？那不就人人都能打出完美结局了吗？】
沈安禾记得崇安给她讲过的玩家网络，玩家会在那里分享各种情报，有悬赏有交易也有吐槽。
以那样的信息流通速度，副本似乎很容易就能变成供人刷分的关卡了。
这副本不会让鲁索边哭边飞走了很多遍吧。
【那不会，】崇安的声音平稳一如往常，【如果有玩家打出完美结局，副本会自动关闭，不会出现重复刷分的情况。】
配置豪华的商务车内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和车辆本身的震动，天然便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方便人发呆，以及听点故事。
窗外的场景随着车子的行程不断变化，沈安禾一阵恍惚过后，突然发现周遭的场景已然变成了她不认识的陌生地方。
“是不是做错路了？”
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无非就是换了条路罢了。
沈安禾单手支着下巴，看向后视镜里助理的脸。
“换了条路。”后视镜上只能看到助理的半张侧脸，他的回答与沈安禾预想的如出一辙，但语气却是与早上截然不同的漫不经心。
随即他话锋猛转骤然回头：“送你上路。”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后座中央，单手握匕直接插向助理胸膛。
商务车急转滑进旁边僻静的小巷，车子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急急停下。
一只手握住了崇安刺出的匕首，鲜血不断地从助理的手中流出，但他神色兴致盎然好像感觉不到半分痛意。
妖冶的红色如藤蔓般覆上他纯黑幽深的瞳孔，格外亢奋的人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好久不见啊，8103。”
“9461，”崇安眸色一沉，“你要杀我？”
被称为9461的人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失忆了？”
崇安没有回答，他戒备地握紧了刀，另一只手向后背去示意沈安禾下车。
现在的情形已然足够让9461确信自己的猜测了，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手掌空握凭空抽出一把长刀：“那真抱歉呐。”
刀声在昏暗的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锋利冷光，9461深红色的血眸冷戾嘲弄：“只好让你和你的宿主做个糊涂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