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狂跳如鸣鼓，沈安禾不敢回头，只能往前狂奔。
颠簸中她试图用手机报警，但该死的这手机上根本就没有信号！
脚下的石砖小道绵延不绝，出口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跑上几步一分钟之内的事情，但沈安禾根本跑不到头。
她猛地回头。
怪物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吐了个信子。
沈安禾：前狼假寐？
她心中霎时一紧，脚下一错，转而跑进一条分道，观察四周确定没有第二只怪物后蹲在草丛里和那只恐龙版本的蜥蜴眼对眼面对面。
怪物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吐了吐信子。
它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意向，但仅仅是怪物存在，便让原本是阴凉避暑的树林升起幽幽的冷意。
心脏咚咚咚地撞击胸膛，沈安禾尝试呼唤系统：【崇安。】
【我在。】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沈安禾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过！
剧烈的心脏跳动渐渐放缓，沈安禾开始用自己的脑子说话：【我在学校到小区的小树林里遇到了一只怪物，我跑不出去。】
崇安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沈安禾警惕地盯着悠悠站在小道上的怪物，【它暂时没有攻击我。】
崇安勉强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追问：【它长什么样子？】
【恐龙版的蜥蜴。】
怪物细长的尾巴慢慢摆动，似乎并不在意沈安禾。
【我马上到。】崇安说。
怪物漆黑的眼珠突然一动，沈安禾心一提，屏气凝神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空间猛地震荡，蛛网般的碎痕从半空中出现，纯黑的匕尖露出，然后猛地横划。
透明碎片飞溅，没有尽头的空间被划开了一条口子，崇安从裂缝中冲出，手中的纯黑匕首化为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压下直轰怪物腹部。
怪物瞳孔猛缩。它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扭过身，子弹哐当一声打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弹坑。
防御力惊人的怪物转头盯着崇安，黑瞳沉沉，冷红的信子凉飕飕地吐出而又收回。
崇安愣了一下，手中的左轮手枪旋即化为一把冲锋步枪，举枪瞄准。
怪物几乎是在崇安举枪的同时就有了动作。它猛地跃起，迅速拉进自己和崇安之间的距离。
崇安连开两枪都轰在怪物面门，但怪物几乎没有任何减速，森白锋利的牙齿张开低吼。
在沈安禾的视线中，凶猛的怪物张开獠牙，崇安站桩不动任由它贴近，最后冲那张血盆大口里打进一梭子弹。
青黑色鳞片覆盖下的皮肤凸起，怪物的狂奔在半空中突然卸了力，裹着着爆炸烈红的子弹从内向外穿透皮肤炸开鳞片。
怪物的身体从内炸开，而与此同时，崇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那几发子弹的冲击性。
爆炸的热浪掀起极具冲击性的气流，崇安直接被气流掀翻摔在了地上。沈安禾连忙站起，没走几步冲锋步枪就甩在了她脚下。
步枪甩到地上压下浅浅的一道土痕，沈安禾顿住。
纯黑色的精密枪械质感十足，泛着一种锐利的冷光，沈安禾突然有一种想要把枪拿起来的冲动。
但还没等沈安禾蹲下，那支冲锋步枪便像数据解构般消解融化，同时天空震荡，巨大的水波纹路浮现波动，由怪物带来的空间屏障破裂露出树林的原本面容。
天空与树林的色调看不出什么变化，却能让人在心底不由地松下一口气。
沈安禾把崇安扶了起来，心有余悸：“那只怪物是什么？无限流里的？”
崇安喘了口气：“嗯，它是鳞蜥，玩家游戏副本里的怪物。”
游戏副本是玩家的游戏，类似现实世界里的网游，是给玩家娱乐用的，无限复活，可用积分充值。
在网络上打怪和在现实里见到怪物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事，沈安禾的心脏现在才稍稍平息没再那么刺激：“它一开始没有攻击我，为什么？”
生物习性、个体习惯，还是……游戏里有什么机制？
比如标记某一个玩家，然后把她的样貌传进整个物种的共同神经网络里……
崇安迟疑，斟酌了片刻后答道：“可能是因为平时都是玩家去打它，现在突然看到了一个见到它就跑的玩家，就愣神了，在那等着你攻击。”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群体的共有习惯。
“每个鳞蜥个体之间都是相互独立的吗？”
奇怪的提问句式听得崇安眨了眨眼，但他也能大致理解沈安禾的意思：“当然是的。”
沈安禾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关键问题，应该跟崇安的出现也有关系——嗯？
崇安身上还带着方才摔倒时划出的擦伤，但眼里却是和她如出一辙的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
沈安禾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崇安眨了眨眼，语气诚恳：“我不知道。”
他眼型温润好看，认真看人时天然带着一抹笑弧。
沈安禾转头选择不看，并在心里暗道了声“果然”。
一缕极亮却又极细锋光极快地划过崇安的脑海，崇安下意识地抓住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沈安禾立即伸手把他扶稳。
崇安脸色苍白地向她道了歉，沈安禾摆了摆手，决定换个话题：“刚刚你杀死那只鳞蜥用了多少个积分？”
“20个？”
“多少？！”沈安禾震惊，“20个！”
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跟沈安禾确认了一遍：“是的，20个。”
沈安禾深呼了几口气。
她知道自己对崇安的积分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但现在，她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占有欲这么强！
20个积分，在积分商城里已经能买一把机关枪了！
沈安禾声音的尾调断断续续地扬了上去，声音发虚：“怎么做到的？”
崇安：“撕裂空间屏障的匕首：7积分，匕首转左轮：3积分，左轮转冲锋步枪：4积分，子弹附着爆炸效果：6积分。”
积分都花得明明白白，也都花在了看得见的地方，但沈安禾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比如沈容予，在两人的兄妹关系最亲密的时期，他没少和沈安禾一起合计怎么从父母手里骗点经费花花。
崇安脸色坦荡没什么破绽，但鉴于对方是个系统，沈安禾便直接开口问道：“一般而言，玩家在我们这个情况下，杀死这样的一只鳞蜥需要花费多少积分？”
“10积分。”
崇安大概也猜到了沈安禾想的是什么，于是他主动解释：“系统一般只起指引作用，不会与怪物正面交战，所以我的战斗经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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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禾对此表示理解，但——
【你的积分能不能分我一点？】
她幽怨地想。
“可以。”崇安干脆答应。
系统会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地满足玩家的要求。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在脑子里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沈安禾：！
没有什么事情比被人当面戳穿了自己的心里话更令人尴尬了。
不过崇安这个系统似乎是个傻白甜。
她看看能不能混过去。
沈安禾极具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心声泄露的事实，严肃地谈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们需要知道无限流里的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这有极大的可能关乎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的眼尾天生上扬，收敛笑意后自带凌厉神色。
崇安深以为然。
鳞蜥带来的空间屏障破裂，幽静的树林里远远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快步走出树林。
马路开阔，和风旭日，沈安禾与崇安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空气安静和谐，居民楼下能够闻到诱人的饭香，远处熙熙攘攘，充满了暖洋洋的烟火气。
但刚刚经历了鳞蜥一遭的沈安禾远没有能立即抽离的大好心态，目前的安稳好像是一叶行驶在暗流之上的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暗流冒头，将小船卷入一片湍急的暗礁地。
崇安不露痕迹地观察着沈安禾的一举一动，虽然他只是一个系统，但毕竟也曾和沈安禾共事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系统8103向玩家沈安禾转让积分：2000。是否确认？】
崇安选择了“是”。
一道机械音在沈安禾的脑海中响起：【积分到账：2000。】
幽蓝色的面板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弹出，2000个积分的打款后赫然署着系统8103的名字。
沈安禾猛地回头。
崇安温和地朝她笑了笑：“现在能放下心了吗？”
无利不起早。
大脑冰冷地宣读着家里的教诲，沈安禾立即冷静了下来，但语气却不僵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你为什么要把积分给我？”
“保障宿主的安全，”崇安回答道，“这是系统的职责。”
“可是这样下来，我的积分一下子就超过你的了。”沈安禾的话是为他着想的，但潜在的意思却也若有若无地在刺激人。
崇安对此很是豁达：“我也不需要那么多积分啊。”
青年眉眼弯弯，黑眸明亮，带着沈安禾少见的纯粹与天真。
沈安禾沉默了一下：“你就这么相信我？”
崇安点点头，笑颜明朗：“系统都会相信自己的宿主。”
系统都会相信自己的宿主。
崇安说这句话是那么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个共识、一个规则，撇除了多余的个人情感而只保留了朴素的核心要求与责任。
按理来说，沈安禾听到这种话应该安心。因为个人的情感是不稳定的，瞬息万变，自幼生活在富商家里的她自然对此深有体会。
集体默认的共识理应更加稳定，也更加让人安心。
但她现在莫名其妙的很不爽啊。
发现沈安禾的情绪似乎又不好了的崇安：？
沈安禾不是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