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禾看着崇安坐在地板上掀开自己的上衣下摆，露出腰腹狰狞流血的伤口。
伤创口很大，被割开了一条深痕的血肉随着呼吸细微张缩，血咕噜咕噜地从伤口里冒出来，洇深了衣物布料。
沈安禾看着都觉得疼。
崇安拧开碘伏瓶，用棉签蘸取后简单清理了刀口附近的完整皮肤，然后直接盖上纱布。
沈安禾忍不住问：“你就这么处理？”
崇安缠绷带的动作一顿：“我用的太多了吗？”
“不是。”沈安禾连忙否认。
他腹部的伤口直接从腰间往下狠刺，皮肉翻卷，一盖上纱布就立马染上了一大片血迹。
这场面，不打码在网上根本发不出去。
好在沈安禾没有出现反胃。
但她还是把视线从崇安的伤口上移开，有些磕绊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需不需要把伤口再多处理几下，呃……比如双氧水？现在买的话过会就能到。”
“谢谢，但止好血就行了。”
崇安利落地把绷带缠好：“我是系统，只要保证不死就行。”
沈安禾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另一个致命问题：“我家门口的血迹怎么处理？”
刚刚崇安流的血可不少，想要清理干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
看着沈安禾的目光渐渐由好奇转向即将面对一个大工程的崩溃，崇安赶忙说：“别，我能处理。”
沈安禾狐疑：“你怎么处理？”
崇安：“我有积分，可以用来清除血迹。”
“现在就除！”
“好！”
沈安禾再次打开大门时，不止血迹，连原本弥散的血腥味也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室外的雨声朦胧，空气中氤氲着潮湿的水汽，远处还能看到模糊的白光。
要不是客厅内的崇安还在，沈安禾都要以为刚刚只是自己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但显然没这好事。
客厅地板上的崇安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沈安禾走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臂，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是从哪来的？”
崇安眉眼低垂，顺着她的句式：“从无限流里来的。”
沈安禾持续逼问：“那无限流又是什么地方？”
崇安答：“是副本聚集的地方。”
沈安禾想起自己没开门前在脑子里听到的那道机械声：“我是玩家？”
“没错。”
“但我不记得。”
沙发上的人坐姿随意，但视线居高临下，带着自小被物质浸养的从容气场。
哥哥的能力足够优秀，沈安禾便从来没有被家里当做继承人培养过，但从小耳濡目染，她也在沈容予身上学到了不少。
崇安思考片刻：“可能是因为你在进入无限流之前出了车祸。”
沈安禾的目光一冷：“你知道我出了车祸？”
“是的，”崇安不卑不亢，“我是你的系统。”
崇安进门后就没再乱动，情绪稳定地坐在地板上，说话时也做足了顺从的姿态，尽可能地降低自己在沈安禾眼中的危险程度。
沈安禾回想起门口那没留下半点血迹的干净：“那我有积分吗？”
刚刚那种清洁程度，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崇安点点头：“应该还有，你可以调出玩家面板看一看。”
沈安禾第二次打开玩家面板比第一次从容了不少，蓝色面板在她的面前展开，分布简洁清晰。
沈安禾很快就看到了积分一栏。
她不动声色：“你刚刚清理血迹用了多少积分？”
“5个。”
她有13个积分。
那应该还算可以。
崇安正想要继续说什么，但刚刚发现了积分这个存在的沈安禾又看到了面板上的积分商城。
于是沈安禾：“你等下。”
“好的。”崇安乖乖闭嘴。
沈安禾打开积分商城，结果一刷新，价格上面全是几十几百，甚至还有上千的。
沈安禾：？
沈安禾点开了价格由低到高排序。
1、2积分对应的是各种食物，沈安禾划拉了两下，很快找到了崇安所用的清洁服务——
简易清洁：3积分；深度清洁：5积分。
沈安禾退出积分商店，查看“我的道具”。
【高中班主任的请假条】（A+）：拿到高中班主任的请假条了，说明你的生命危在旦夕。
生命值锁定十分钟，无视一切攻击及负面状态，敏捷翻倍。
沈安禾在积分商城里搜了一下，这张请假条的售价为549积分。
看来她之前还挺有钱的。沈安禾稍微宽慰了自己一下。
“好了，”沈安禾装作很忙地理了理袖口，“你刚刚想说什么？”
崇安大概能够猜到她看到了什么：“通常来说，玩家的最后一次任务都是度假任务，方便你们把最后的积分用完再回到现实。”
还好还好，说得过去。
沈安禾不动声色：“你有多少个积分？”
伤口的隐痛持续不断，崇安尽量平稳了自己的声音：“3827个。”
“……”
“系统会随便将积分告诉别人？”沈安禾抓住话点，“积分不是隐私信息吗？”
被质问了的崇安丝毫不恼，眉眼弯弯：“积分是玩家的隐私信息；但绑定系统的积分对于玩家而言，不是。”
崇安的声音温和清润，好像细羽点过心湖，泛起浅浅的涟漪。
沈安禾的戒心瞬间拉满，她不动声色地坐正，身体略微前倾：“你们系统是不是都加载了花言巧语的模块？”
崇安摇摇头：“没有。”
男人的黑眸澄澈透亮，抬眼看人时笑意盈盈：“关于无限流里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想——”
“我想去睡觉了。”沈安禾打断了崇安的话。
她语气冷淡，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毫无被触动的痕迹：“你睡沙发。”
——
洗完澡后，沈安禾回卧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
她删掉了自己之前编辑的定时报警短信，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大脑依旧沉浸在那种新奇的兴奋之中，令她辗转反侧。
系统，无限流，玩家面板……
蓝色的玩家面板瞬间又在她的面前展开，蓝光幽凉，即使是在黑暗中也丝毫不刺眼。
沈安禾：好吧，更睡不着了。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沈安禾裹了裹柔软的被子，翻了个身，转头看向卧室门。
卧室门反锁当然看不出什么，但沈安禾却不由想起她进卧室前，崇安抱着毯子在沙发上笑着对她说“晚安”。
崇安应该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不对，他是系统，根本就不是人。
算了，反正也是个人样。
一个男性模样的系统大晚上上门找她求收留，却意外没让她有多少反感。
还有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积分啊——
——
七点钟的闹钟响起，沈安禾洗漱后正打算拿片吐司去赶早八。
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餐桌边，崇安看着穿戴完毕的沈安禾直接从冰箱里拿出吐司：“你早上就吃这个？”
“嗯。”沈安禾随口应了，解开吐司包装正要拿出一片，却被崇安拦住。
崇安往沈安禾手里塞了一块三明治：“吃这个。”
沈安禾低头，手里的三明治卖相很好，面包柔软，生菜新鲜，里面加了鸡蛋，培根微焦，还冒着咸香的油。
“这哪来的？”沈安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崇安就佐证了她的想法：“拿积分换的。”
沈安禾：！
她飞快地打开积分商城，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这个三明治。
1积分。
“不要把积分浪费在这种地方！”有这积分做什么不好！
崇安眨了眨眼：“浪费？”
沈安禾深呼出一口气，向积分多到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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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个系统解释：“下次自己做或者在外面买就好了，不要用积分兑换。”
崇安点点头：“好的。”
——
如果合租的话，崇安一定是个理想的舍友。
陪聊、家政、做饭样样在线，甚至还可以帮她辅导课业。
沈安禾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包养小白脸了。
一个优秀陪聊提供的情绪价值着实令人心情愉悦，怪不得孟娇华那么喜欢对她输出负面情绪。
崇安极其擅长在陪聊的时候把话题引导无限流上，不过沈安禾对此倒也有些兴趣，所以也就听着崇安讲。
托他的福，沈安禾也大致了解了无限流里的世界。
被挑选过的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进入了一个由无数副本组成的世界，副本里的每一个Boss都是拥有一定意识的集成体，底色善良但意外死亡的灵魂汇聚于此，通关副本、获取积分，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当然，也可以选择留在无限流里，打工、当NPC什么的。
一切都在主神统领下井然有序。
但沈安禾对这个井然有序确实不大相信：“那你为什么会重伤来找我求救？”
被沈安禾当做判断证物的崇安：“我忘了。”
沈安禾无语：“你有想起一点什么吗？”
崇安很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
出院后的这段日子沈安禾过得那叫一个海阔天空，美中不足的就是孟娇华这个上课搭子。
刷到了一条可爱猫咪视频的孟娇华把手机伸到她面前：“可爱吧？”
沈安禾微笑脸：“可爱！”
“那你养。”
“不养。”
孟娇华毫不客气地追加质问：“你怎么不养猫？你不是挺喜欢猫的吗？”
沈安禾简单地回了四个字：“因为没钱。”
“没钱就可以不养吗？”
“是的。”
“那我命令你养！”
“抗命。”
这是一场盛气凌人的、极具单方面谴责性的消遣与玩笑。
孟娇华趴在桌子上笑，语气嗔怪：“你就会说‘是的’。”
沈安禾微微笑了笑：“我还会说‘对’‘没错’。”
胃里枯燥地翻涌着一阵不耐的恶心，等到上课时间，沈安禾趴在课桌上，神色恹恹。
和孟娇华交朋友没什么好处，要忍受她时不时的怒气宣泄和负能量扫射。
但和她闹掰有0个好处。
摆脱是个问题，冷处理估计才是最优解。
下次上课卡点到教室，坐第一排吧。
车祸过后重回大学生活，沈安禾悟出了一个道理：宁见老师，不见孟娇华。
——
当天下午，沈安禾就进行了实践。
看到她坐到了第一排后孟娇华给她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沈安禾用着一副心虚的样子趁老师回头写板书给她回了一个“悲哀”的表情包。
大学下课后没几个人会等人，这又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所以沈安禾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在坐位上玩着手机等人群过去，然后背上书包神清气爽地放学了。
太阳挂在西边，阳光不再灼人，大雨后的水分被彻底烘干，空气清晰宁静还有习习小风吹来。
路过一片小树林时，沈安禾还心血来潮走了条小路。
绿化地上盖着干燥的落叶，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沈安禾回头，看到绿篱下方的枝丫轻微晃动。
流浪猫吗？
一只巨大的、形似蜥蜴的手掌从绿篱下伸出，老虎手掌大小的蜥蜴足和绿化所用的低矮绿篱完全不成正比，不像是藏在绿化带里的，倒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
沈安禾心中霎时一紧，果断转头撒腿跑路。
身后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地面轻微晃动。沈安禾回头，看到一只又像蜥蜴又像电影中的恐龙的怪物。
怪物的黑色竖瞳冰凉冷漠，在沈安禾回头的瞬间，怪物眼中的黑色狭缝猛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