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何让高岭之花发疯 > 23. 第二十三章 白月土
    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他才如梦初醒,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是我对不住她……我不知道她有了身孕,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将真相摊开,缓缓道来。

    原来那时姚娘是不肯离开家的,要和他断个干净。二人在观海镇见了一面,情难自禁,逾越了界限。

    随后姚娘不知怎的就改了主意,要跟他私奔。

    林掌柜边说边后悔。他想,若姚娘那时不跟他私奔,若他二人不曾逾越界限,那么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她迟迟不出现,你可曾怀疑过。”微生舟问。

    “我那日心急如焚,也曾疑心她是不是出了事。可第二日她托人送信给我,是一封诀别信,信上说得决绝,我便死心了。”

    “信上写了什么。”微生舟问。

    林掌柜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微生舟:“我一直贴身收着。”

    信纸展开,上头写得不多。字迹娟秀,纸面还有凝固的泪痕,落款处留了一点淡淡的口脂印。

    阮辞秋凑近闻了闻,瞬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酸涩的泥土味。这味道,和微生舟刚买下的那袋白月土如出一辙。

    “这纸不对。”阮辞秋的指尖摩挲着信纸,声音极肯定,“这不是普通宣纸,是窑场里用的油纸,用来包裹未烧制的瓷器,或者保存制瓷的原料。这上头沾着的,是白月土。”

    姚家开的是布行,家中哪里来的瓷器专用的油纸?油纸要大批量买卖,姚娘更不会特意买油纸来写信。

    更别说一克千金的白月土,那是绝不允许民间私自开采使用的泥料。

    林掌柜睁大眼睛,声音也变了变,“你是说,这信不是姚娘写的?”

    “也可能是被逼着写的。”微生舟接过信纸,摸了摸,“给你送信的人是谁。”

    “是一个婆子,约莫五十。”林掌柜仔细回忆,“左眼有一道红色胎记。”

    “她是不是有苏杭口音?”阮辞秋眉心皱起,“左脚还有点跛。”

    “没错。”林掌柜连连点头,“阮娘子见过那婆子?”

    阮辞秋没有立刻答话。她蹙着眉,仔细想了想。

    那婆子的脸在她脑海里浮上来,开始模模糊糊的,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她?”阮辞秋恍然,“那婆子姓秦,是周夫人的陪嫁。”

    “周夫人?”林掌柜猛地抬头。

    “周家窑场的夫人。”阮辞秋道,“我们都叫她秦妈妈,她平日住在窑场,窑场休假便回上林村东。你若再见到她,可能认出?”

    “能!”林掌柜咬着牙,“她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林掌柜点头,可他仍旧心存疑惑:“若真如此,周家为何要做这些?他们大可以换一门亲事,何至于……”

    “你二人相约的驿站在何处,附近有什么。”微生舟适时开口。

    “我二人约在十字坡。附近有两座山,一座名唤岙山,常年封着山,夜里总有怪声传出来。我听上林的伙计说,那边早年盛产人参,不少村里汉子去采药,都失踪在里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往后,便是土匪盘踞的西山。两座山中间,就是十字坡。”

    “十字坡是土匪下山必经之地,你约的那晚,可看见土匪了?”微生舟问。

    林掌柜否认:“那晚静得很,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既如此,姚娘子怎么会被土匪掳走?”微生舟说,“若真有匪人从西山下来,你等了两个多时辰,不会连一声马鸣都听不见。”

    他顿了一下,忽然问:“姚娘子是在什么时候出的门。”

    “戌时末。”林掌柜道,“她家里那会儿都歇下了,我们约定好的,她从后门走,从姚家到十字坡,脚程不过两刻钟。”

    “两刻钟的路,她走了一夜?”微生舟道,“这中间若没出岔子,她早就到你跟前了。”

    林掌柜的手开始发抖。他像是终于顺着微生舟的话,把那一夜重新走了一遍。

    姚娘从后门出来,沿着小路往十字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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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夜色黑,路又窄,她一个姑娘家,还怀着身子,心里必定害怕。

    被人掳走时,她该有多绝望。

    “上林村的窑场密集,不少民窑产着御供的瓷器。为了瓷器的安全,岗哨连着岗哨,土匪这么多年都不曾进村,如今为了掳走一个女郎更不会冒这个风险。”

    微生舟顿了顿,“再者,近日坊间传言,有个长安来的官吏在此坠崖,下落不明。那日后,上林附近的巡逻捕快便多了不少。匪寇就更不会挑这个时候进村。”

    林掌柜听得糊涂:“郎君的意思是……姚娘不是被掳走的?”

    “她是被掳走的,但不是被土匪掳走。”微生舟淡声道。

    “那是……”

    “那日衙门的人出去寻过姚娘,说是寻到了西山上,回来便说姚娘被土匪掳到了西山。”阮辞秋接过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回忆那日的细节,“你就在十字坡,离得那样近,却连一声马叫声都没听见。他们却言之凿凿。”

    “你猜,衙门为何要这样说。”

    林掌柜猛地睁大眼,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记,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他们……他们和掳走姚娘的人是一伙的!”

    “岙山那块地,有一半是周家的。”阮辞秋梳理细节,“姚娘要到十字坡,不走岙山,便要从一旁的环山路绕上去。环山路旁,就是周家窑场。”

    林掌柜是个聪明人。他只沉默了片刻,便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像从地底深处泛上来的水,冷而幽,“是周家掳走了她。她一定是在那条路上,撞见了什么!”

    不然周家不会知道她二人私奔的事情,也不会找个婆子来送信。

    送信是为了稳住他,若他真的深究下午,那日衙门说的谎便不攻自破。

    “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姚娘她是无辜的啊。”林掌柜再也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阮辞秋想起了刘寡妇之前说的话,鼻尖的泥土酸味道不断侵袭。

    白月土,是不是又是因为白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