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黑市?好陌生的词,更要紧的是,微生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从前家中经商,走南闯北惯了,这家客栈在各地都有分号。”
微生舟如今扯谎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其实是因为贪官污吏最爱在此处销赃,将不干净的钱洗干净。
柏源客栈是长安那位的产业,即使明知道这里头不干净,也没人敢动。
也就微生舟,对上横眉怒指,对下雷厉风行。
这才结了这么多仇家,现如今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两个人又挤在一张床上,阮辞秋耳朵听着,却并没有往心里去,毕竟这样的地方,不是他们该来的。
“明早我们就走,这里听上去太危险。”
微生舟紧紧贴着她,语气平静,“住了进来,就是进了黑市,由不得你选。”
阮辞秋侧目,疑惑不解。
微生舟解释道,一旦住进这间屋子,那么接下来黑市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无论有没有你喜欢的,必须买走一样,若什么都不买,那么就留下一笔不菲的银钱。
这也就是为什么方才住宿银钱这么便宜,掌柜一定要确认他二人是否带足钱的缘由。
住进来的人,都是冲着黑市里的东西去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微生舟默认了,阮辞秋有些恼了,“我们哪来的银钱?如何回去?”
微生舟凑她很近,双臂环着她,心跳彼此相熟着,他低声笑道:“那我们只能困在这里,这辈子也走不掉了。”
永远只有两个人,真好。
他这样吓人还不够,还继续吓唬阮辞秋,他说,若是什么也拿不出来,割掉鼻子,或者卸掉一只手,也是常有的事。
阮辞秋听完,立刻去抓腰间的匕首,神经紧绷起来。
“咚咚咚。”
就在此刻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鼓点声,声音越来越近。
全黑的窗户外,有微弱的灯火闪现,阮辞秋掀起黑色的布帘,却和站在面前的带刀护卫撞了个正着。
那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面容森冷,手上握着的刀更是锋利极了,冷透的光反射到他那张面目狰狞的脸,越发可怕。
阮辞秋立刻缩了回来,心脏突然被收紧,下意识缩进微生舟的怀里,才明白微生舟说的都是真的,她这是来了狼窝,她想了想,威胁道:“如果要死,你也得死在我前头,不许躲。”
很快,布帘被掀起一个角,透光不透影,一根竹竿探了进来,竹竿上绑着一个竹筐,筐里有不少东西,是各色各样的宝物。
微生舟鼻尖轻轻一动,敏锐地闻到了白月土的味道,阮辞秋从未闻到过白月土的味道,但她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还不等阮辞秋阻挠,微生舟率先凑上去,在筐里摸索,略过玉器、珠宝,摸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捏了捏,拿起袋子,还未打开,他便闻到了比方才更浓烈的白月土的味道。
他将布袋子拿出来,“记账。”
竹竿那头顿了顿,有些愣了。
尖细的公鸭嗓传来进来,“爷,白票记账,还是红票记账。”
“红票。”
公鸭嗓明显愣住了,白票是地方豪绅用来记账的代号,红票则是达官显贵的代号。
要说观海镇这地界,一块石头砸下去,豪绅富商遍地都是,但这贵人嘛,打着灯笼也难找,可今儿就来了一位。
他将信将疑将红票递出去。
红票不是红色的,而是一张白色的记账票,只是用了时下最兴的烫金纸。
一纸值千金。
阮辞秋接过纸张,看到上头细碎的金箔,有些惊讶,稳住心神,交给微生舟。
微生舟看不见,要阮辞秋代写。
阮辞秋听见了“白月土”三个字,记在票上。
她恍然,原来这就是白月土。
他只报了几个数,就这样让阮辞秋递给了公鸭嗓。
阮辞秋不敢递出去,微生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一起递了出去,热意贴着阮辞秋,她躁动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
公鸭嗓拿起红票,脸色突变,反复看了又看,恭敬弯腰,“爷,还有要的东西,都跟小的讲。”
一盏盏灯笼慢慢离远,走廊再次暗下来。
阮辞秋背上被吓出一声冷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转头对着微生舟的上唇就是一口,咬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冷冷的目光扫在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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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的脸上,“他们似乎对你很恭敬,红票又是什么?”她仔细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双灰蒙蒙的眼里看出什么。
微生舟又不说话了,任由阮辞秋的手在他脸上摩挲,从立体的眉骨摸到鼻梁。
微生舟不徐不慢解释,“红票是达官贵人记账的凭证,客栈可以凭借此票,到各府上去要账。”
“那你是贵人喽。”阮辞秋一点也没怕的意思,右手亲昵地描摹他的眉目,左手却死死抓住腰间的匕首。
微生舟如果只是简单落难,那便罢了,可他若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她这有羞辱折磨他,便是找死。
现在灭了他的口,省得以后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张票是我伪造的。”
“真的?”阮辞秋再次凑近他,“那你如何伪造?”
阮辞秋并不希望他是什么贵人,她只要一个可以掌控的小狗,而不是随手能碾死自己的权贵。
小狗咬人不疼,可若真是贵人,那她就是蝼蚁。
“我见过红票,各府的票上都有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只有府上的主人才知道。
“那你不怕被拆穿?”
“月底客栈才会上各府拿钱。”
“阿舟。”阮辞秋听出了很大的漏洞,比如说,这数字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比如说他为什么完全不担心,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你最好永远是阿舟。”
微生舟偏了偏头,灰暗的眸光里,倒影着她的模样,凝上了极其浅淡的一抹光。
“如今,我只是阿舟。”他笑了,似刚化开的春雪,不是微生氏的舟,而是,“娘子的阿舟。”
阮辞秋松开匕首,又恢复寻常的那副模样,正色道:“你先歇息,天不亮我们就走。”
微生舟点点头,将阮辞秋拥入怀中。
阮辞秋其实也发现,微生舟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的他不可能这样主动亲近自己。
如今却不再抗拒,主动贴这么近。
她并不奇怪,也不觉得不妥,顺从主人的狗都是这样训的。
性子猛烈的,饿两顿,也就老实了。
微生舟和狗没有区别,这种乖顺是调教出来的附赠品。
过些时日,会好的。